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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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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巡不能忘记那煎熬的一个月。

弟弟失踪了, 搜遍城内,毫无踪迹,他三天没能合眼, 所有人一致认为路沛被绑架,幸好接到的的电话来自科考队。

科考队安全护送弟弟回城,小混蛋不知道他捅了多大的篓子, 只以为自己是出门玩了一圈,包里塞满带给哥哥的礼物, 什么树枝、小花、彩色石头, 吃一小块就能饱腹的神奇压缩饼干。

他天真的快乐, 让人不忍心破坏。

在父亲询问路沛之前, 路巡说,科考队要出行的事情是由他透露给弟弟,完全属于他管教不力的责任, 于是受了罚。

可他不能代受那场病毒带给弟弟的折磨。

那件事过去的十年之后, 路沛十八岁, 父亲托人从城外买回来一只漂亮的鸟, 羽毛色泽鲜艳亮丽,啼叫婉转动听。

路巡让父亲将它放归。父亲不同意, 以为路巡不懂,好声好气解释,这种鸟虽然不在名单上, 但身上没有携带病毒,很多人在养, 很安全。

路巡点点头,一枪打死了它。

父亲震惊,而后暴怒。路巡收回配枪, 将他的指控全部都留在身后,淡淡地说:“我并不是在和您商量。”

父亲没有追究,也许是出于内心理亏,更多的是深思过后的无可奈何,他默许路巡的行为。这一声枪响,正式完成了路姓父子的权力更迭。

路巡想杀的不止是那只鸟。

转眼又是三年过去。

在今天,路巡盯着面前的黑发少年,手再一次不由自主地伸向腰间的配枪。

但不可以。

因为他的话语,原确脸上展露了几乎是茫然的空白,然后是回忆与探究,紧接着是确认——路沛说过,他生病了。

是被他送的花害的。

他沉默着。

路巡松开枪柄,利落打开笼锁,一手拽过对方的领口,一拳轰在他的脸上。

“砰!”

原确被他砸得偏过脸去,后脑勺一头磕在铁笼栏杆上,撞出乓啷的动响。

却并没有反抗,好像就这样被他打败,颓然的倒下。

路巡挥手,又是一拳,对准下颌,风驰电掣般上挥。

“砰!”

路巡不加收敛的一拳,力道至少七八百磅重,打在普通人身上,骨折住院三月算是幸运的收场,但对面这个人显然不是平凡之辈。

他继续挥拳。

“砰!砰!……”

原确伸出手,挡住直冲他面中来的下一拳。

他呸得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抬起眼睛,从自己的指缝中看路巡。

路巡的服饰剪裁得体,鼻梁上架着斯文俊秀的细框眼镜,然而此时,着装带来的遥远和冷感,都被他发泄怒火的拳风,一下一下,亲自撕碎了。

近身格斗,没有从容悠然的余地。

“你可以打我,我不还手。”原确说,“但不要碰脸。”

他的颧骨砸青了一块,嘴角也流血了,额头也没好到哪去,有些狼狈。

这些伤痕布在这张硬朗又不好惹的面孔上,不像单纯受伤,倒让人读出一种随时反击的意味。

“原来你在意皮囊。”路巡冷冷地说,“也是,你也只有这么一丁点优势。”

“我不在意。”原确回答,“解释很麻烦。”

路巡收回手,原确也松开格挡的五指。

原确放下了手,更像是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了。

路巡忽然意兴阑珊。

他清楚,原确不惧怕死亡,也并不怕疼。在眼下这种情况受到皮肉之苦,甚至能让他感到一丝快慰。

一个惩罚,不能给予痛楚,则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对视半晌,谁都没有动。

路巡垂眼整理袖口,似乎在思索,他不准备动手了。原确知道这是偃旗息鼓的潜台词,抹了把额头淌下的血,起身出笼。

在原确走出大门之前,他听到身后的路巡开口:“回来。”

原确目不斜视,继续往前。

“在去找小沛之前,把我的话听完。”

原确停步。

他回头望来的那一瞬间,路巡立刻明白,这个人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刀枪不入。

他有弱点。

那么,他会痛苦。

-

路沛坐在路巡的座椅上,脚尖推着滑轮,在屋内四处转来转去。

他听到门板被人轻轻叩了下,门口传来一声问候:“少将。”

路沛:“!!”

路沛连忙推着椅子划回桌边。

等路巡推门而入时,他已坐得十分端正,小臂交叠,比小学时上课还一板一眼。

路沛清脆地喊:“哥。”

路巡:“嗯。”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呢。”路沛双手端着盒子,虔诚上贡,“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你一定要尝尝。”

纸盒里,装着四枚精美的纸杯蛋糕,淡粉色奶油顶上点缀着水果和糖霜饼干。路巡心里门清他只会煮泡面。

路沛充满希冀地望着他。

路巡不语。

“这个草莓的好吃。”路沛说。

他眨眼,眨眼,眨眨眼,眼皮动得好累。

路巡与他对视片刻,拿起那枚草莓蛋糕。

路沛立刻笑开了:“哥你最好了!”

“现在是最好吗?”

“一直都是最好。”

“等会儿不同意你见室友,又不好了。”

“怎么会呢。”路沛义正词严,“我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生气,当然,哥如果让我见他的话,根本就是好上加好,最高级后面还要跟最高级了。”顺带不忘纠正,“对了,他叫原确。”

路巡:“他在三楼。”

路沛脚一滑就想开溜,艰难忍住。

路巡尝了口蛋糕,他不爱吃奶油,但更不喜欢浪费食物,略感嫌弃又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海绵蛋糕部分有些过甜,唯独口味还行的是奶油顶上的新鲜草莓,估计这就是路沛亲手安装的部分了。

他扔掉包装纸,说:“你继续住在医院,每天晚上都要回来,门禁十点钟。”

“我给你室友植入了追踪芯片,他会一直生活在我的监视下。”

“应该的,他太坏了,需要被监管。”路沛严肃表示认同,心想原确连中弹的恢复速度都快到异常,那小小的皮下芯片,随手就挖去丢掉,其实毫无监控效果,但会让路巡感觉好受一点。

“对了哥。”路沛想到从周祖口中听到的名词,“你是有找到那个什么,特制的靶向松弛剂吗?”

对于基因改造人的控制,据说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颅内芯片,另一种是靶向松弛剂。

在塞拉西滨暴走事件之后,路沛让林秋格给原确做过全面检查,他身上没有芯片反应信号,那路巡只能是得到了特制松弛剂。

“对。”路巡说。

路沛‘啊’了一声:“那这个东西,会不会……”落进别人手里?

“不用担心。”路巡说,“去吧。”

既然路巡能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不必挂心。路沛知道他手下有一批厉害的研究员,之前体制改革从军部研究所独立出来的,估计是这些人根据很难到手的秘密资料折腾出松弛剂,别人未必能得到。

所有想法一键清空,路沛欢天喜地往楼上跑。

很快,他在三楼角落的房间里,找到坐在沙发上的原确。

“原确你在这!”路沛高兴道,“我们出去玩吧,听说今天有河灯看……哎你脸上?”

原确处理过伤口,经过大半天的恢复,比刚开始好看许多。

路沛摸摸他未散的淤青,还有肿起的嘴角,心中了然:“挨揍了?”

原确:“不小心摔跤。”

路沛:“不小心摔我哥拳头上了?”

原确:“……”

“怎么挨揍了,还替他说话。”路沛纳闷,“是你没打过他吗?”

原确立刻反驳:“我更厉害。”

那就是打得过,估计伤口是互殴产生的,如此一来路沛觉得自己更要担心路巡,但他哥看起来气色不错,应该也没什么事。

路沛:“我哥说给你装了定位芯片,在哪里?”

原确左顾右盼,好像在回忆。

他想起了路巡的说法,说:“你不能看。”

路沛以为是在不方便看的地方,比如脂肪层比较厚的腿上,便也不追问了。

礼尚往来一般,原确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手,把指尖捉到鼻尖处,沿着指节一路向下,贴着腕线闻到手腕,路沛反手拍在他的掌背上,抽走,“小流氓,又来,滚蛋。”

“你香。”原确说,“而且,现在没有生病。”话毕,他松了口气似的。

路沛:“你还能闻出生病?”

原确:“可以。病人血有不好味道。”

“你是小狗鼻子。”路沛一根手指戳在原确鼻头,往上推,再帅的脸这么一推也变成八戒,笑道,“小猪鼻子。”

原确便配合地张嘴‘吭’了一声,突然学猪叫。

居然真的很像。

路沛顿时震惊,然后发出爆笑。

“哈哈哈哈哈……你干嘛啊……”路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你你……你怎么学的这么像……”

“邻居养猪。”原确说,“我还会模仿四种鸟,狼,狐狸。这很容易。”

说着又开始模仿鸟叫,咕咕嘎嘎。

他的表情很正经,认真给路沛展示自己掌握的拟声技能,然而就是因为他一脸严肃地模仿,路沛简直要乐疯了,一阵狂笑。

原确无法理解他的笑点,但见他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嘴角也往上抬了下。

路沛笑得脱力,跌坐在地,整个人东倒西歪,口袋里一样东西掉了出来。

是一个椭圆形的古铜色复古怀表状物品,侧着在地上滚两圈,落到原确脚边。

路沛大惊失色:“别别别别!!!!”

原确已将怀表捡起。

路沛:“不准开!还我!”

原确恰到好处的没听见,打开。

然而,在表盖开启的瞬间,他愣住了。

铜质盖内侧,是原重山与他唯一一张的合影照。

桀骜不驯的少年,笑眯眯的胡子男人。

路沛发出一声哀嚎,把脸埋进手掌里搓了搓,然而坐起,不情不愿地说:“我打算等会儿看河灯再给你惊喜的,怎么随便破坏人计划啊。”

事已至此,没有收回的道理,他指导道:“你晃一晃。”

原确呆了几秒,才依照他所说的,转动手中怀表,然后,照片出现了变化,转为原重山的单人照。

光栅工艺,随着光影角度,翻转变化图片,一共有三张。

“我去了你家。”路沛说,“这三张照片摆在橱柜上,我就借用了一下,放心,已经放回去了,也没有乱翻。”

原确愣神。

从看到的第一眼起,他几乎毫无反应,难以辨认情绪,路沛有些忐忑,问:“你喜欢吗?”

问完,他仔细观察原确的表情。

原确的眉弓很高,一双眼深陷在它和野生感极强的眉毛下方,睫毛直而密地下垂,起到遮瞳的效果,使得一双眼眸盖在丛林般的遮掩中。

然后,原确眨了下眼,视线上移,睫毛随着抬眼皮的动作上翻。他的视线穿过睫毛、黑发,穿过自身重重叠叠的天然掩盖,直达路沛。

原确认真注视他,说:“喜欢。”

“我喜欢。”他强调。

路沛小小松了口气,露出个笑,不知为何,被原确这样的眼神极专注地一直盯着,莫名有些不自在。

“既然这样。”他拿出另一件礼物,是掌上游戏机,“这也一起给你吧。”

原确:“这是什么。”

路沛毫不意外,解释:“这是恐龙。”

原确恍然大悟,接过掌机,仔细一阵端详。

小小的液晶屏幕上,豆豆眼的像素小龙上下挥动翅膀,以成年人的眼光来看,毫无吸引力。

“我小时候可想要了。”路沛说,“现在看,是不是丑丑的,很简陋?”

“不丑。”原确附带证据,加强说服力,“比路巡好看。”

路沛:“…………”

这梁子稍微结的有点深了。

路沛若无其事地说:“其实,我之前是想把恐龙送给我那个朋友的,找到他的话,我打算也送他一个。”

原确突然皱眉。

路沛以为他听懂了自己的试探,谁知原确说:“不要给他。他不好。”

路沛:“?”

路沛:“怎么突然这么说?”

“他听起来很讨厌,只会做坏事。”原确忽然开始划清界限,“不要找他。”

路沛:“他做了什么?”

“不许给他礼物。”原确严肃警告着,却立刻把掌机揣进兜里,似乎是生怕路沛反悔把它收回。

路沛完全不懂他突然在搞什么,还没来得及深思,原确已经转移话题,说:“去看河灯。”

-

多坂注意到两个年轻人一起出门,路沛脚步欢快,似乎又是双人约会。

多坂:“少将,需要我跟过去吗?”

“不用。”路巡说,“他会回来的。”

多坂自然以为‘他’代指路沛,然而路巡说:“等那个室友回来,你送他去研究所,闻博士接待。”

这个“他”指的是原确。

多坂讶然。

他被关在笼里一整天,态度极其抗拒,怎么突然愿意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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