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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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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步道向前延伸,贝嘉琛牵着松松的手走。

他走很快,但时而有意迁就等一等。

松松踩着一双浅粉白靴,另一只手攥着裙摆边角,贝嘉琛停下来等她,她就仰起脸冲他笑一下,小男生会刻意避过她的笑眼。

贝茜在后面看得牙酸,真不知该夸还是该笑,“你儿子小小年纪就比你会照顾女生。”

宋言祯垂眸,看着前方那对小小身影。

“我们小顺被小姑娘父母打的时候,你负责扛他跑,我自己跑。”贝茜在搜寻对方父母的身影,找了半天没找到。

“这小姑娘,”宋言祯轻托她下颌转回她的脸,“是跟着育儿老师来的,我们暂时没有被打的风险。”

贝茜一愣:“她爸妈呢?”

“没来。全程只有老师陪,签到表上家长栏是空的。”

贝茜没说话,“嘶”了声,摩挲下巴思索这什么。

她看着松松踮起脚,想伸手碰一碰某种植物,又缩回来,回头怯生生看贝嘉琛。

贝嘉琛从相机后探出半张脸,对她说:“可以摸,这是假的,不会坏。”

松松这才伸出食指,轻点仿真叶片,抿着嘴腼腆笑起来。

“那你觉得……”贝茜难得犹豫。

“不是坏事。”宋言祯望着儿子,依然充满肯定,“小顺有照顾朋友的能力。”

贝茜赞成地点头,侧过脸看宋言祯。

男人的侧脸被叶隙日光摇曳了眉目,朦朦胧胧散发着父性的光辉。

“贝贝。”宋言祯在她出神时停下脚步。

前方二十米处有个观景平台,边缘支着几把白色遮阳伞,旁边立着饮品车。宋言祯总是第一个征求她的意见:“喝什么。”

贝茜刁难:“你猜?”

“冰美式,无糖无奶。”男人已经从她臂弯里抽出自己的手,往饮品车走去。

贝茜站在原地看他背影,忽然扬高声音:“别忘了给孩子带两杯!”

男人没回头,抬手打个手势表示知道。

观景平台上有几组休息桌椅,贝茜挑了个能看见两位小朋友的位置坐下,支着下巴看前方两只小团子。

贝嘉琛收到松松的请求,正蹲在地上,相机镜头对准一丛附生在树干的兰草,

松松蹲在他旁边,也学着把脑袋压低,凑近取景器。

“你看这个,”贝嘉琛指着镜头里某个点,“花心是粉色的,旁边有纹路。”

松松认真看了很久。

“像蝴蝶。”她说。

贝嘉琛没说话,按下快门。

“你喜欢?”他拍完一张才问。

“喜欢。”松松乖巧点头。

他又拍了一张,两张。

三张。

是在用行动证明,喜欢就多拍几张。

当然他不只是拍,还会在每张拍摄结束后,都把相机递给她看。

松松盯着阳光凑近,睫毛几乎扫到屏幕。她看照片的时候,贝嘉琛就安静地蹲在旁边,低头摆弄相机背带。

饮品车的队伍不长,宋言祯很快回来,手里拎着三杯饮料。

一杯冰美式,杯壁凝满水珠。两杯迷你热牛奶,儿童杯玉桂狗联名。

贝茜接过冰杯,凉意沁入掌心,不忘抬高音量招呼小朋友过来喝东西。

贝嘉琛正带着松松从步道边沿走回来,宋言祯蹲下身,将两杯儿童热牛奶取出来。

“这个给妹妹。”他递一杯给儿子,“这个是你的。”

贝嘉琛接过来,低头看杯盖上的可爱贴纸。

宋言祯把空间留给两个孩子,起身走回贝茜身边,在她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拧开自己那杯矿泉水,叠腿随性抿下一口。

贝嘉琛还在看那两杯热牛奶,最终做出抉择。

“给你这个,没加糖的。”他递给她,“小孩子少吃点甜的。”

“噗…咳咳!”贝茜差点把到嘴的咖啡喷出来。

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子,贝嘉琛居然说出这么人小鬼大的话来。

松松接过杯子,弯着眼睛道谢:“谢谢哥哥。”

贝嘉琛又别开脸了。

据贝茜观察,这是小拽哥害羞的经典动作。

贝嘉琛站在她旁边,漫无目的把自己那杯牛奶由左手换到右手,又由右手换回左手,在等她。

松松抱着杯子小口抿,抿一点点就要歇一歇,热气扑在她脸上,熏得鼻尖红彤彤。

贝嘉琛看了她一眼,将自己那杯换又递过去:“实在不行还是喝我这杯,凉一点。”

松松同样乖乖接过来,低头喝一口。

贝茜捏着冰美式,觉得有趣,眼珠一直在两个小孩之间来回逡巡,带着笑意看戏。

她瞧见儿子安静等在松松旁边,等她喝饱,从背包里摸出纸巾递过去。

不是一整包,是拆开后抽出一张,散开,放在她手边。

“噢哟噢哟!”贝茜使劲掐着宋言祯大腿,叫他快看,“两小无猜,这也太有爱了吧?”

“嗯。”宋言祯握住她手,“比我们小时候有爱。”

“那都怪你!”

“怪我,花一辈子补。”

……

**

贝茜结束休息日回去片场拍摄时,发现《星璨时分》的男主演竟然临时换角了。

许时凌竟然连个正式告别的理由都没有,就直接连人带团队,消失在整个剧组。

她略带奇怪去搜了下许时凌的微博,还有他工作室的官微,一点动静都没有。

以许时凌的咖位,不可能忍气吞声吧?就算他同意,他那些粉丝也绝对会在超话闹。

谁知道网上一片风平浪静宁静祥和,说没有资本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鬼才信。

男主演换成了一位在圈内默默无闻已久,低调谦逊,也很有边界感的男艺人。

对于宋言祯这次的干预,其实贝茜没什么意见,甚至心底还隐隐有些支持。

一来【松石】是最大资方,这是资方的权力。二来许时凌的确不那么干净,这个机会留给品行更好的演员才值得。

抱着这样的心态,贝茜进行了一段时间风平浪静的剧组生活。

历经整整一个月无休的紧张拍摄,她终于迎来又一个没有戏份安排的休息日,

贝茜心血来潮看了半天的美食节目,在下午时分放下pad,宣布要亲自下厨。

彼时宋言祯正在落地窗边接会议电话,闻言侧过脸看她,眉峰挑抬一下。

又来了。

爱好是做饭,短板也是做饭的女人又开始想要大展身手。

贝茜像个领导人,一抬手制止男人话头,没给他质疑的机会。

径直去衣帽间翻出崭新的长裙套上,扯出羊毛衫当外套,边穿边朝客厅里拼乐高的贝嘉琛扬下巴:“小顺,换鞋,陪妈咪买菜。”

贝嘉琛正踮脚,将积木尖塔搭上城堡顶端,整座房子完整呈现。

贝茜扫了一眼,觉得还挺像宋言祯藏在他宋家卧室的那座城堡。

贝嘉琛小手悬在半空,偏头看妈妈片刻,询问:“爸爸没时间照顾妈咪?那我陪妈咪。”

随后他理所当然地爬起来,自己去玄关的小鞋柜里拿出帅气的运动鞋,干练又利落地给自己穿上。

宋言祯挂了电话走过来,刚好听到儿子说出这样冷静靠谱的话。

贝茜已经换好鞋,正弯腰给儿子调整鞋舌。

她今天穿得休闲,头发随意绾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如果不是跟贝嘉琛站在一起,也许有人会把她看成学生妹。

她直起身时差点撞上宋言祯下巴,往后一仰,被他扶住后腰。

“哟,宋总大忙人有空陪我们母子俩逛超市?”她睨他。

“陪你,老公哪天没空?”宋言祯从玄关挂钩上取下帆布购物袋。

贝嘉琛的成长期,宋言祯没少亲自下厨,跟照顾贝茜怀孕那时候一样,耐心细致,亲力亲为。

进口超市人不少,宋言祯推车,贝茜昂首像只高傲的小雀鸟走在前面,小嘉琛坐在购物车儿童座上,怀里抱着妈咪刚丢进来的全麦法棍。

硬邦邦的纸袋,小朋友手臂短,抱起来像根柱子,有些吃力,却一声不吭,只不时低头调整角度。

两个犟种生的孩子,当然也是个小犟种,骨子里带着执拗劲儿。

贝茜的松露烩饭计划需要意大利产的米。

她站在货架前仰头看顶层,努力地踮脚,指尖堪堪擦过小包米袋的包装边缘。

男性宽大而修瘦的手从她身后越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取下来,递到她手里。

“干什么嘛?我自己可以拿到。”贝茜条件反射地横眉。

“你每天晚上都说可以坚持,哪次不是求助老公。”宋言祯垂眸看她一眼,语义满是戏谑。

“宋言祯!我劝你在孩子面前少说屁话。”

“贝贝太大声了,才会引起他关注。”

贝茜心虚地回头看一眼,发现贝嘉琛果真是因为她的过度反应,才被吸引目光。

孩子抱着她的法棍,视线在爸爸和妈妈之间来回两个回合。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纸袋,又看看购物车里那袋米,沉默几秒,忽然把手里的法棍举起来,递向贝茜。

“妈咪,需要帮助么?”

贝茜低头:“什么帮助?”

“这个硬。”两岁半的小男孩语气平平,流露出对母亲的无条件支持,“可以用来打爸爸。”

贝茜噎住,旋即“噗”地一声爆笑开。

她低头看看儿子认真的小脸,又抬头看看身旁神色淡淡而微挑眉梢不可置信男人。

“爸爸白照顾你了?小白眼狼。”宋言唇角噙着笑,很配合地质疑儿子的行为。

“因为爸爸教过,谁都不可以让妈咪生气,我不可以,爸爸更不可以。”嘉琛举着法棍,非常认真地陈述。

“……你在背地里是这么教他的?”贝茜瞄宋言祯。

宋言祯发笑:“贝贝说得好难听,明面上也是这样教的。”

贝茜一把抄起法棍放回儿子怀里,“行吧,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谢谢老婆大王。”男人笑意更深。

贝嘉琛低头看看怀里去而复返的法棍,深藏功与名。这是他长达两年多人生总结的经验,调和爸爸妈咪的小计谋。

贝茜转身继续研究货架,余光瞥见冷藏柜方向,不信邪地偏头支走宋言祯说:“你去拿奶油,要淡味的,找仔细点啊。”

男人看她一眼,目光太深暗泛光。

若贝茜的心思是本书,宋言祯已经翻阅了二十多年,早就读了个通透。

贝茜忍下自己的异常表情,绷着脸故作平常研究大米的规格标准。

宋言祯一点没戳穿,转身往冷藏区走。

有机会了!贝茜立刻踮脚去够货架最顶层的米袋。重新靠自己来一次。

可惜,指尖还是只能碰到米袋边缘,

在她孜孜不倦努力时,购物车慢吞吞往前滑了几寸。

低头看过去,贝嘉琛不知什么时候爬下车,正努力把推车往货架下拉近了几寸。小手扶住车身金属框架,稚嫩脸蛋用力到憋红,但表情还是冷淡酷拽的模样。

“妈咪,踩在车脚上就够高了。”他仰起小脸将声音压低,跟她说悄悄话,分享自己观察得来的计谋,“趁爸爸回来看见之前,我们再拿一包。”

晶亮有神的眼睛像夏黑葡萄,仰头掀眨睫毛,眼底有半点对妈咪幼稚行径的无奈,又不得不帮助纵容。

“好宝贝,还是你机灵,跟妈咪我一样!”贝茜弯起眼,作势要往购物车钢架边缘踩,“那我们快,趁你爸——”

“贝贝。”

凉飕飕的声音霎时从身后传来。

贝茜一整个僵在半空,又降落回地面。

她讪讪收回脚,回头看过去。

男人单手拎一盒奶油立在不远处,眸光如狼似鹰,隔着过道人流光影,强烈地凌视在胡闹的母子二人身上。

他从容缓步走回,低头点名:“贝嘉琛。”

小顺抖了下,立马垂下脑袋。法棍刚刚在他爬下车前,被丢在购物车里,到底是小孩子,一紧张就开始假装忙碌,抱着车腿抠弄法棍包装纸上的角标。

“会翻车。”男人声音不高,陈述事实,“你和妈妈都会受伤。”

这也是他故意走开的原因。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而他的职责是让事不会真正伤害到她们。

小家伙抠角标的动作停了,贝嘉琛老实了:“对不起,爸爸。”

声音怯软嗫嚅。这源自于宋言祯虽然极尽慈爱,但绝对没有丢失家长在教育孩子时理应竖立的威严。

怪的是,这股子威严还影响了贝茜,她也同样缩着脑袋,连帮儿子说话都不敢。

只见宋言祯俯下身,单手把小小只男童捞起来,抱坐到自己臂弯上。

“她踩你推,”宋言祯另一手推车,平铺直叙继续教导,“翻得更快。”

小嘉琛趴在爸爸肩头,脸埋在颈窝里,沉闷“噢”了声。

贝茜站在原地,看着这对父子的背影。

完了,做错事之后宋言祯的冷静,比发火还吓人一点。

一个面无表情地推车,一个安静地趴着。她跟在后头,在思索怎么解释一下才合理。

毕竟她是家长,是成年人,还不顾安全隐患跟宝宝一起闹,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走到生鲜蔬菜区,宋言祯停下挑芦笋,贝茜在好几次偷瞄他之后,选择退而求其次,凑近儿子,压低声音打听:“你爸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彼时贝嘉琛已经被爸爸放回推车作为内,同样小声回答:“爸爸说,我那样做不是保护妈妈。”

贝茜有点脸上烧得慌,尽管平时受这父子俩照顾惯了,可总不能真的让小顺照顾她一个成年人。

“然后呢?”她一时说不出话,接着问。

“然后我说,都是我的错。”男孩在不到三岁的年纪,学会了揽责背锅,“让爸爸不要怪妈咪。”

贝茜感觉自己更不是人了,“那个……你爸爸怎么回答?他是不是生气了?”

“爸爸说,他自然会好好教育妈咪,让我不用管。”孩子用自己崭新的小脑袋,完整回忆刚才和爸爸交流的全貌。

这下真的糟了!

她赶紧继续打听:“那你爸爸有没有说,要用什么办法教育妈咪?”

从后伸出男人骨节分明的臂腕,扣住她腰肢将她搂直身体,另一手往购物车里放了袋她常吃的芝士味玉米片,

宋言祯声色温沉又深锐:“这个问题,妈咪不如直接问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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