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红痕:“他也太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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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檀回了自己院中,没有点烛,在黑暗中枯坐许久。

目光凝在剥了半个壳的荔枝上。

福子刚进来想伺候,就被他赶了出去。

萧檀眼前都是玉芙边穿衣裳边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

席间她游刃有余地在众人中,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就好像与他从未有过什么。

他头脑愈发眩晕,甚至怀疑那一切真的发生过吗?

或者是发生了,就结束了……

萧檀目光幽幽盯着虚空处,盯得眼眶发红。

是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坐到身体都僵硬,雪白的窗纸由晦暗一片,到透出隐隐的蟹壳青来。

从北境叶城奔袭到上京,这一路他归心似箭,不敢多作歇息,此时其实已经筋疲力尽。

他整个人憔悴又亢奋,不想睡,闭上眼就是方才的旖旎,她温热的吻,桃腮薄醉的勾人模样挥之不去,还有她比他意料中更为柔软。

前世他与她在妙圆寺克制着的底线,在今生竟就这么突破了。

想到这,与之席卷而来的就是到最后戛然而止的结束。

她眸色中难掩失望,重新梳妆换了衣裳就弃他而去了,甚至还能在宴席上神态自若地左右逢源。

她不管他了,不要他了。

连个交代都没有。

因为他本就没有名分。

青年低垂着漆黑的眼眸,皮肤苍白,在一片昏暗中脆弱而孤单。

悔恨,羞愧,窘迫,如熊熊烈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这哪里能睡得着?

半晌,他伸手拿过那颗红艳艳的荔枝,含进了口中。

天微微亮,萧檀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起身往净室中走去。

初春清晨,乍暖还寒。

昏昧的天色中,青年褪下衣衫,冷意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刻板地寻找冷水桶,然后一勺一勺往自己身上浇。

萧檀的目光忽然定在自己的裤子上。

墨黑色的绸裤,有一块的材质变得硬挺,好像是干涸的什么,如今浸了些水,他抹了一把,掌心蜿蜒着斑驳的红,一丝丝一缕缕随着水珠滑落在地。

干涸的血迹混杂着他的东西,如被露水打湿摧残的海棠花。

他紧紧攥着氤.湿的绸裤,已空亡的希冀再度璀璨起来。

这一刻,与其说是霎时清醒了,不如说是魂不附体。

萧檀定定望着那血污,她与他竟是第一次。

她没有把身子给她一直等的那个男人!

他心里发热发烫,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怪不得她离开的时候步子有些沉重,走路的姿态比以前更弱柳扶风。

他昨夜乱中出错,被她气的理智尽失,亦或是太过于思念她,什么都不顾了,她气息急促,疼痛难当,贝齿在他肩上留下一小排印记。

熹微的晨光一寸寸掠过槛窗,青年耳朵和脖颈都红透了,荒芜麻木的心有了知觉,一张俊脸上的神情憔悴又激荡。

芙儿……

今生的芙儿,终于是他的了。

萧檀草草洗净后了事,把那绸裤带着,往自己居室里去了。

换好衣裳后想去找玉芙,她总得给他个说法,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弃了他。

刚出门却被福子拦住,福子神色慌乱,说宫里来了人,承平帝召见。

萧檀凝望着蘅兰苑的方向,天色尚早,她应还睡着。

等他回来,再给她好好赔罪。

*

日上三竿,门被小桃推开,她轻手轻脚把净面的银盆放在架上,又瞧了眼齐整的纱帐。

小姐竟还没有起身。

她昨夜瞧着小姐在宴席上坐着一动不动,就隐隐觉得不对。

宴席结束后,小姐走出了花厅后也有些迈不动步子。

回了蘅兰苑,她还没问,小姐便烦乱地褪下衣裙,嘴里嘟囔着要沐浴。

褪下湘裙,薄薄的绸裤下的两条腿上都是干涸的血迹,还有不知是什么的斑驳,连外头的衬裙都脏了。

不像是来癸水。

小桃当即吓得脸色发白,带着哭腔要喊,却被玉芙制止住,她压低声音,“莫要声张,快帮我擦洗擦洗,难受死了。”

她就不该顾及着前院办宴席,不该觉得躲起来沐浴不尊重人。

就该与萧檀了事后就去洗。

热水备好还有一会儿时间,小桃隐约明白了这是什么。

作为大家婢,很多技能和常识都要学。小桃是伺候小姐的,不必学那些房中事,即便如此,她这些年也成长了些,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女。

可观小姐神色,不像是被欺负了,那便是她自愿的。

“是檀公子吗?”小桃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玉芙脸色微红,疲惫地点了点头。

“他!他也太不是人了!”小桃声音带了哭腔,“哪能这么挫磨您的身子!看把您弄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定在玉芙褪下衣衫后的皮肉上。

玉芙很白,身上的红痕显得触目惊心,一看便知经历了激.烈的情事。

“快些给我擦擦。”玉芙催促,还在为萧檀辩解,“你不是不知道我,自小我就是一碰身上就容易红,怨不得他,他尚未经事,哪控制得住……”

“您就经事了么!”小桃忽然抽泣起来,看着小姐的狼狈,心疼不已,“……都肿了!檀公子他太过分了!他怎能这样?一言不发就走了,回来后有了官身就如此强占您,他对得起您对他的好么!枉您还为了他赶着开年大朝会去找那刑部的李大人算账……”

玉芙在从玉泉山回来后,在文武百官开年第一次上朝的时等在了宫门外。

待刑部尚书李大人出来,当众披露其子纵恶奴于青天白日打人之事。

李尚书虽面露尴尬之色,却还是秉公办事没有包庇,带着玉芙回府,当着她的面,把儿子按倒打了十大板子。

此事萧檀自是不知,那时他已快马加鞭在去北境的路上了。

“那有什么所谓,惩治恶人罢了。”玉芙说,揉了揉小桃的脑袋,“我欠他的,你不懂,还他条命都应该,别说这身子。”

小桃却不依,拧着眉义愤填膺抬起头,“您欠他什么?分明是他欠您的!他不知道您是头回么?下这么狠的劲儿!”

玉芙摇摇头,“他是个傻子,根本没觉察出来,还以为我与沈泓有私。”

“沈将军?!”小桃惊讶,“这是怎么一回事,您与沈将军清白的不能再清白,我这就去告诉他!”

“你与他说什么,让他知道了他保不准要对我负责,又来纠缠。”玉芙说。

她不想与他欢情流长,她把他当作前世的萧檀,疏解了思念,就够了。

只不过有些遗憾,太短暂了些。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不行的人啊……

不过,如今他自己有了计较,得了官身,且得圣上赏识,听说另立了府邸,不日就会搬出萧府。

她与他各自都回到各自该在的位置上。

往后萧府的事,应不会牵连到他。玉芙放心了,简直豁然开朗。

心上的大石头卸下一半,再加上身体上的疲累,她就睡了很久。

小桃悄声进来的时候,她有所察觉,想到这小丫头昨夜心疼她而哭的梨花带雨,还有前世的奋不顾身,玉芙心里柔软起来。

小桃就见帐子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

“小姐醒了?”

玉芙懒懒起了身,撩开帐子抱住小桃的腰身,“小桃,想嫁人么?我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做正头夫人官太太。”

这辈子,她若是难改萧家之大厦将倾,那就在萧家还有排面的时候,把身边亲近的人都找个好去处才是。

小桃咳了声,看了眼玉芙颈间未褪的吻痕,嘀咕:“这谁还敢嫁人?檀公子自小是仰仗您鼻息长大的,纵情时都这样收不住,我可害怕男人。”

玉芙媚眼含春,摇摇食指,“他不行,你别被吓着,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他这样啊。”

“小姐这话说的倒像是见过旁的男人如何?不还是话本子里看的。”小桃扶着玉芙下榻,“奴婢来给您梳洗,奴婢就想陪在小姐身边。”

梳洗过后,玉芙走动了走动,腰酸得很。

她脑海中跳出一条初出茅庐的蛇,带着一腔炙烫,一个劲的往洞府深处钻。(核审大人,女主不能想蛇吗?”

玉芙脸颊发烫,起身推开了窗,清风徐徐,草木葳蕤,满园春色关不住。

她勾唇一笑,倚在窗台,懒洋洋地伸出玉白的手指,日光带着暖意便从她指间错落下来。

小桃端了茶和点心进来,见自家小姐趴在窗台边,身姿窈窕,腰肢曼妙,慵懒闲适间比窗外无边的春色更甚。

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有了欢情艳遇,女孩才算长成了女人。小桃惆怅地想,小姐与檀公子现在到底是哪样的关系呢?

一声急促地叫嚷都将晨露挥发,小桃被惊得茶盏险些坠地,玉芙也拧着眉直起身来。

“芙小姐!少夫人她腹痛,怕是要生了!”院外的小厮气喘吁吁,脚步伴着尘嚣急停住,“国公爷和大公子还在宫里没回来,少夫人说让我来寻您!”

玉芙蹭地一下子站起来,顺手取了件袍子,边走边嘱咐小桃,“你带人去相府报信,别让老相爷他们忧心。”

“咱府上不是早就备了稳婆,府医也在。”玉芙询问,“慌什么?跟我走便是。”

前世,玉芙虽然没生过孩子,可见过梁府的女眷生孩子,她的妯娌几乎一年一个的生,年纪不到三十,看起来跟四五十似的,且那院子里终日乱哄哄的,什么时候去都鸡飞狗跳。

五个孩子,怎能不闹腾?

她曾听过公公赞叹,老大的媳妇就是好,太能生了。

她一直记得她那有雅正大儒之称,且是当朝太傅的公公评论一个女人以“能生”为好坏标准时,那张老脸上微妙的自豪。

她不能生,就即便她是高门贵女、才情卓绝,也无用。

现在想想只觉得可笑,怎么不以男人能不能让女人怀孕来评判这个男人在世上立足的根本呢?

梁家大嫂生了那么多孩子,过早消耗了自己,人老珠黄,同时也对自己彻底没了要求,抱着有单个儿子撑腰的想法,愈发懒得应付梁家大哥,梁家大哥便理所应当地去了妾室那里。

如花美妾在怀,又有妻有子,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前世的玉芙对梁家大嫂的做法很不理解,对那个即便敷了粉脸色也难掩蜡黄的胖乎乎的女人很是轻视。

但现在想想,梁家大嫂出身不高,是梁家大哥去夷陵考察学政时带回来的小官之女。笼络人心,她没有那种算计和本钱,更别说像玉芙那样事事以自己的心情为先,不去讨好公婆了。

来到上京夫家,想在太傅府上立足,生孩子也是一种不得已的办法。

许多前世不理解的事,今生都慢慢想通了。

她唯想不通的就是,二哥为何要出家?

玉芙有些想二哥了。以前二哥在府上虽然没什么存在感,可她知道一家是团圆的,她便很心安。

而如今……萧檀也要走了。

玉芙神色有一闪而过的黯淡,很快被迎接新生命的兴奋所替代。

她要做姑姑了呢。

推开门,扑鼻而来的是空气不流通的闷滞和隐隐的血腥味儿。

方知意脸色苍白躺在床上,肚皮一阵阵发紧,疼痛折磨得她即便教养再好也难免口中溢出些痛呼。

玉芙作为一个未嫁的小姑子,来要发动的嫂嫂房中是不合适的。

但她还有个身份,便是国公府嫡女,是众多仆役心中萧府的主人之一。

所以她来立雪堂,众人都有了主心骨。

“少夫人她、她生不出来,还不停出血……”纸鸢哭泣道,“怎么办,怎么办啊!”

“慌什么,如今这样,若是慌了只会忙中出错。”玉芙道,坐下来握住方知意的手,柔声在她耳边告诉她,“嫂嫂,别怕,你会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和哥哥还会有第二个孩子。”

方知意眼中溢满泪花,眼泪终于落下来。想起萧停云这些年的温和优待,就万分不舍,也徒生了勇气,纤细的手揪紧被角。

稳婆过来,犹疑着与玉芙这个未梳妇人头的小姐说了方知意的情况,玉芙眼神坚定,“我要母子平安。”

稳婆长叹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少夫人身子骨太过纤弱,个头又小,她曾见过府上大公子,身高腿长,气宇轩昂,比少夫人的身形高大太多,当时她就有种隐隐的预感,少夫人怀的孩子太大了会不好生。

她若是强行催产,难免伤及母体。

许多人家是定然会弃母保子的。

可这是国公府,少夫人又是相府的千金。哪一方都不是她一个稳婆可以得罪得起的。

玉芙见稳婆不答,扣响桌面,“我要母子平安。”

这几个字掷地有声,钉在每个人心上,先前的颓败和迷惘就这样清晰了起啦,朝着一个方向努力:大的小的都得活!

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来袭,方知意额上渗出细汗来。

她这是急产,凶险得很。

为何急产?不过是因为她动了停云一直不让她动的匣子。

“嫂嫂,你放心生,别怕。相爷在过来的路上,我也谴人去宫里通知爹和大哥哥了。”玉芙柔声道。

她刚想起身去督促稳婆,方知意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玉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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