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原来这便是妒:男人这样怎么能行呢?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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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一晃,萧玉玦长身玉立,以往扣得严丝合缝的交领微敞。

玉芙从未见过宋檀脸色那么难看过。

一张俊脸白的吓人,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眸透着难以置信,忽而黯淡下来。

玉芙都看的心疼了。

她在此刻意识到,这个孩子,现在对她有着很浓的依赖。她不知建立了这样的依赖,到底是好还是坏?

宋檀就那么盯着她,尽量控制着情绪,可紧绷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出卖了他。

寺庙除了请香还愿拜佛,也有些人家的未婚男女悄悄相看,也会以寺庙香客的身份做掩盖。

玉芙观宋檀铁青的面色,恍然大悟他怕是误会了什么。

她与二哥萧玉玦平素在同一个府里都很少见面,很少说话,此刻二人却在这荒山古刹中,遮遮掩掩,奇奇怪怪。

玉芙瞟了方才与她拉扯间衣冠松散的二哥,难得地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尴尬,原来清冷如谪仙的二哥还有这般时候。

蹲守了好些天,总算让她抓住二哥了,果然在这寺庙中,正拉拉扯扯往外头走,不想就让寻她而来的宋檀撞见了。

玉芙哂笑,推着宋檀的肩膀往外走,“我回来拿经书,恰巧碰见二哥哥也在寺里,咱们一起回去罢。”

说罢,又奇怪道:“臭小子,他可是我二哥啊,你想什么呢!?”

萧玉玦挑眉冷笑,语气清清淡淡,“是啊,你想什么呢?”

不知何时落了雨,滴在宋檀脸上,他抬手一抹,深吸口气,转身往山下去了。

身后传来玉芙絮絮叨叨的声音:“二哥,我跟你说,这个和尚就只是名声在外,实际上没什么见识也没修出什么真章来,你不要被他骗了!你若想找得道高僧论道……不对,二哥,人世间这么精彩,红尘滚滚多吸引人呐,你可不能想歪了……”

萧玉玦神色平静地拾级而下,“知道了。”

*

京畿重地的解元与地方上的含金量大不相同,宋檀中了解元之后,竟也有一些给他的拜帖,他无意游走在权贵中,也不喜跟人在宴席上推杯换盏互相恭维,便大部分都拒了,除了有些不能拒绝的。

比如恩师陆行。

在鹿鸣宴上,有学子问起玉芙,众人都以为玉芙就是宋檀的姐姐,年纪不大,明显是未嫁女子的装扮,花容玉貌见之忘俗,所以都想向这位可能成为自己未来小舅子的人,来打探些佳人的消息。

宋檀一直垂着眼眸,神色疏淡,不怎么理会他们的问询,如此一来,那些学子都是要面子的,就不好自讨没趣了。

玉芙去了哪里呢?

他不知道。

今日来赴宴之前,他去蘅兰苑,扑了个空。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姐姐的行踪已经无从得知了,就好像潮水缓缓褪去,骤感寒凉,待他察觉时环顾左右,已空无一人。

宋檀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双手伏在汉白玉凭栏处,寒意自指尖沁入心底,难受。

他还不愿让姐姐看出他的这份失落,免得姐姐会更不高兴。

玉芙也没去做什么事,她能改变的事情太少,并非说是重生一世就是万能了,就像昨夜,即便她多加防范,二哥哥还是出现在了玉佛寺中,与前世的轨迹渐渐重合。

二哥为人太过沉寂,心上芜杂的事多,又不愿与人倾吐……罢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至于宋檀,玉芙并非没有察觉到他的小情绪,但她就是故意的,就想让他不要太过依赖她,自己慢慢成长起来。

她现在已不担心他往后没有立身之本,只要按部就班,等春闱必然会夺得一甲进士。

只不过一个怀着赤子之心的少年权臣,又如此依赖萧家依赖她,若萧家真出了事,对于自己孤弱无依时所伸出援手的人,他急乱之下会如何呢,会不会重蹈前世覆辙?

这不是她所求啊。

玉芙拧着眉,目光幽幽,红唇抿着,心变得飘忽、不确定、不安稳起来。

思来想去,玉芙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心情不佳,便约了密友林琬出来游玩,二人泛舟湖上,煮茶焚香,闲话家常。

深秋的天,两岸层林尽染,斑驳落叶萧萧而下,映在平静的碧波里,船徐徐划过,搅碎了一池绸缎似的流光。

林琬已嫁了人,看起来气色很好,眉目见还保留着闺阁娇女的天真烂漫,想来是婚后生活过得不错。

“你还想着那梁鹤行么?”林琬啜了口茶问。

玉芙倚在船畔,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飘忽的水面上,她愈发提不起精神,摆摆手,恹恹道:“哪里就想他了,他算个什么。”

“谁能想到他竟是那样的人呢。”林琬说,“早些看清他,是好事情呢。”

是啊,若是上辈子早看清了梁鹤行,她就不至于被憋闷棺中憋死啊。

想到这,玉芙就来气,还有前世她婆婆这个笑面虎虚伪的所作所为,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呢!

玉芙提起精神来,冲林琬笑笑,“有一事,不知你愿不愿意帮我?”

“你我之间还谈什么帮?”林琬诧异道,倾身向前附耳过去,“要我干什么,你说就是。”

玉芙并没有什么诡谲莫测的害人法子,前世学不会的东西,今生她也很难学会,有的只不过是重活一世带来的一点预知的福利罢了。

玉芙说完,林琬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咂舌赞同,“你早该这样的,怎么能就叫梁家人这么欺负了去!?那梁鹤行名声毁了,但你也被他耽误至此呀,哪能就这么算了?这个法子好!”

哪管整治那梁家老夫人的法子是不是高门千金的做派,横竖先出气了要紧!

“你当真觉得好?”玉芙问,于细碎的波光中朝她不安地皱眉,有些担心。

“这不是她罪有应得么?你不知道梁鹤行她娘在宴席上明里暗里都怎么讽刺你的,说你一个高门贵女未嫁千金,成婚前与汉子私相授受,你先引诱他儿子!”林琬没忍住,还是告诉了玉芙。

“父兄他们在朝堂上呛得脸红脖子粗是他们的事,谁贬黜了或者是被圣上冷待了又如何,那些流言蜚语还在。咱们就用咱们的办法好了!”林琬道,“不过,你也该找找下家了,你和梁鹤行的事,明眼人都知道你是无辜的,你若是再不找,好的都被人挑走了,你不知道,成亲也有许多好处呢……”

“谁说我不找了,我巴不得找个更好的呢,这不是之前忙我弟弟的事么。”玉芙敷衍道,来了精神,眼睛发光,“你知不知道,他中了解元?”

林琬颇为奇怪,“中解元怎么了?离状元还远着呢,你就这样开心了?还跟我炫耀,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你亲弟弟呢?”

“反正他就是很厉害。”玉芙掩唇笑道,有种养大了儿子的成就感,“他能走到这一步,我也就放宽心了……”

林琬很难理解玉芙对宋檀的感情,一脸“不是吧”的表情。

玉芙知道,自己对宋檀,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无法理解的。

她什么都不能说。

“我那小姑子和梁家千金关系好,过两日我就和小姑子去梁家,再带上我那个五六岁的小叔子,你且放心吧!”林琬道,此时婢女端了煮好的清茶过来,林琬朝玉芙让了让,“你尝尝,是滇南的红茶,和咱们这的不一样呢,加了牛乳进去,天冷喝一杯很是暖胃。”

“不喝,喝茶有什么意思,酒热的如何了?”玉芙侧过脑袋问婢女。

婢女捧着温过的酒递给玉芙。

玉芙接过,轻轻吹了吹,才呷了一口,船身忽然猛地一动,那冒着腾腾热气的酒就这么倒在了她的衣襟上。

原是一艘船撞上了她们的,林琬惊呼后掏出帕子来赶紧给她擦,玉芙就隔着帘子影影倬倬地看到一个男人的侧影。

身形挺拔,迈着沉沉的脚步,用桨定住了她们摇摇晃晃的船邦,斥责自己的船夫道:“怎么摇的橹?!”

说罢,他站在船头,向船舱中的人拱手,“惊着小姐了,实在对不住。”

男人下颌硬挺,鼻梁很高,玉芙自帘后望向他,唇角有了笑意。

果然是他!

“你进来说话。”玉芙道。

船舱外的人明显沉默了,屏住呼吸,想起了什么。

他听她的召唤,一步步走进来,定定看着玉芙那张熟悉的娇靥,似少时那般乌黑清亮的眼眸微微眯起,眼里有掩不住的笑意。

二人视线相触时,一同认出了对方。

“玉芙?”

“沈泓!”

“你从北境何时回来的?”玉芙率先问道,“一切可还顺利?”

沈泓是她少时的玩伴,昭平侯府的世子,虽是世子,却并无等着承袭爵位的安稳惫懒,而是在十五岁时主动请缨去了北境那混乱之地。

只有玉芙知道,他虽贵为世子,却因母亲早逝而备受继母的苛待,之所以远走北境,便是有此原因。

此去五年之久,是何时回来的呢,她竟一点都不知道。

前世沈泓回来的时候,玉芙已然嫁去梁家一年,早就与梁鹤行游山玩水去了。

“顺利。”沈泓淡淡道。

“顺利?我怎么听说北境边境混乱,失了好几座城池,是军中一位不知名的前锋横扫千军给抢了回来,这人不会是你吧?”林琬道,“过来坐下说话呀,这么客气作甚。”

沈泓面色微变,目光凝在玉芙脸上,又移到她渗了污渍的衣裳上,一时间愧怍不已,久远的回忆层叠而来,心中闪过的是少女鼓励的话语和与他拉钩的手。

他小的时候瘦弱,许多孩子都不想和他一起玩,只有玉芙不嫌弃他跑得慢还一推就倒。

“看什么,非礼勿视!”玉芙举起团扇挡了挡。

沈泓连忙将目光挪开,讷讷对外面的船夫道:“快往岸边划。”

林琬和玉芙相视一笑。

三人找了一处酒肆用了饭,纵马往回城走,路过集市,沈泓说什么都要当下就在绸缎庄买件新的衣裳赔给玉芙。

玉芙拗不过,便跟着他去了上京城中颇受勋贵青睐的绸缎庄,她本想随意拿一件凑合凑合,怎料那沈泓无论如何都要买下店里最昂贵的一件赔给她。

那件衣裳昂贵,用料也十分舍得,价值千金的缂丝和南海珍珠跟不要钱似的用在上头……可是,风格与玉芙喜欢的很是不符!

奈何沈泓盛情难却,玉芙在沈泓笃定而理所当然的目光中,僵硬笑笑,穿着那身华贵非常的衣裳回了府。

一路上玉芙感叹,沈泓真是变了好多,或许是在军中一场场厮杀中炼出的冷硬罢?就是与京中的权贵公子哥儿不同呢。

不过没变的就是,他还是这么实在。

一回蘅兰苑,就见宋檀等在房里。

玉芙捂着胸口,“你吓死我了,你杵在这干什么?不是与人吃酒喝茶去了么?”

她很是乐意宋檀能有自己的生活,能有志同道合的挚友,就算是些章台走马的纨绔也可以啊,他这个人过于板正拘谨了些,得有人把他带一带。

“姐姐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宋檀冷声问。

鼻息间是丝丝缕缕沁着酒酿的甜香,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心往下沉。

“跟朋友喝酒吃茶去了啊。”玉芙兴致勃勃告诉他,“在湖上泛了舟,还吃了梵月楼的新菜,这不,还买了身新衣裳。”

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哼着小曲儿,愉悦得很。

她伸开手臂展示,眼睛眨巴眨巴,“怎么样,好看吗?”

须臾,他自她流光溢彩却与她气质极其不符的衣裳上移开目光,不经意问,“姐姐何时交了这般老气的朋友?”

她有父兄,有朋友,有不知名的贵人赠香衣,与友人相会,她一张清艳的脸更加艳光四射。

一切似乎回到了来萧府之前,他什么都没有,谁都不会牵挂他,他只能孑然一身行走在这无趣的世间。

宋檀心底陡然涌出的酸涩和不安快要将他淹没,他垂下眼,生怕这情绪从他眼睛中泄露出来,他知道,姐姐不喜这样,姐姐喜欢他有朝气。

“你不认识,我以前的朋友,从小交好的。”玉芙说道。

空气里还有细细的酒气,丝丝缕缕巧妙游曳,游进他心里呛得他眼眶发胀,宋檀的眉头越拢越紧,忍不住又问:“你喝酒了?”

“喝了点,不多。衣裳上还撒了些,所以人家赔给我件新衣裳。”玉芙懒懒道,推开软帘停住脚步,“你找我何事?要不要进来?还是天色晚了该回去歇息了?”

要不要进来?

宋檀长睫垂下,非常缓慢问:“姐姐玩的开心么?”

“开心啊。”玉芙懒洋洋的,一手叩在门框上,脑袋贴着自己的手,软绵绵道,“很久没和朋友们这样玩乐了,很开心。”

“姐姐朋友真多。”他寸寸打量她,“很多人都想跟姐姐做朋友吗?”

“那是。哦对了,沈泓,我也可以介绍你和他认识认识。朝廷新贵呢,他说他自北境回来不是白身回来的,是封了个什么,什么将军来着,我忘记了,但就是很厉害就是了。”

少年将军……姐姐也会向往那样意气风发的男人吗?

她每说一句话,他的心就往下沉一份,他什么都没有,一个解元而已,什么都不算。

还需要努力才是。

他只安静地注视着她,“不需要。不需要介绍给我认识。”

“你这个人,就是太沉闷了,不爱交朋友。”玉芙教导他,轻抚云鬓,明媚的笑眼在星空下璀璨烂漫,她竖起食指摇了摇,“这可不行,男人这样怎么能行呢。”

酒气上涌,眼前的夜色和人都有了虚影,玉芙晃了晃脑袋,下一刻,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却被人捉住。

“那姐姐说,怎么才算行?”宋檀执拗道,“哪样的男人,在姐姐这里才算行?”

她不胜酒力,那果酒好喝,就贪杯了些,此刻才觉出厉害来,被他这么一拉扯,脑袋更晕了,无力地抵着他的胸膛,“你问我这个做什么,什么男人,什么行不行的……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却浇不灭宋檀心中的火,他冷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怎么不是小孩子,你才十七,还没及冠呢,没及冠就都是小孩子!”玉芙懒懒道,懒得理会他青涩细腻的小情绪,笑着拧了拧他冷白的脸颊,“过年还要给你包大红包呢!”

自己慢慢成长吧。

她哪能什么都回应他?

宋檀紧抿着唇不说话,下颌线紧绷,深感无比的躁郁焦灼。

他这副缄默冷峻的模样,像极了玉芙心目中的萧檀,她不禁怔住,又轻轻闭了下眼睛,借着酒醉的恣意慵懒,喃喃道:“萧檀。”

宋檀以为是“小檀”,颇为无奈,“姐姐不就比我大两岁?不胜酒力还这样喝?我给你拆发髻,侍候你洗漱,早些歇息罢。”

“不是的,你快回去罢。”她赶他,兀自踉跄着往里走,迷迷糊糊道,“我可比你大多了……”

小檀要发疯了,萧檀抵达现场倒计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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