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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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月月,你能不能试着接受我。”赛伦德伸出小指轻轻勾住她的,小心翼翼地晃了晃。

察觉到他过于灼热的视线,桑竹月忍不住别过脸。指尖传来他的温度, 一点一点, 烫进她心底。

赛伦德也不急, 就这样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应。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赛伦德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微微低头, 眸光稍黯。

待他收敛好情绪,正要开口打破当下的气氛时,桑竹月说话了。

“赛伦德。”她唤了声他的名字,沉吟几秒后,继续道,“我可能没办法立刻给你对等的回应。”

她试着抽了抽手,他却收得更紧,力道带着些固执的温柔。

“我知道。”赛伦德点头,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们可以慢慢来,用你的步调。”

桑竹月低下头,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指节修长有力,完全包裹着她的。

很奇怪,明明往常她很反感这样的触碰,可今天, 她不仅不排斥,还觉得有些莫名的心安。

既如此……

桑竹月抬起眼,晃了晃相连的手, 眉眼弯起:“好啊,慢慢来。”

赛伦德微怔,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很缓慢地眨了下眼,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

过了会,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没听错,一股后知后觉的欣喜涌上心头,他脸上多了些笑意。

“好,都听你的。”

赛伦德俯下身,与她额头相抵,闭上眼,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靠近。

“月月,”他低声道,两人气息交融,“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桑竹月没有躲开。

空气中弥漫着难得的宁静,夜幕降临,泠泠月光透过窗户洒下,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影。

突然,房门被人打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月月,快看我给你带了——”

时笙的声音戛然而止,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桑竹月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她涨红着脸连忙推开赛伦德。

“Omg!我是不是看错了?”时笙小声自言自语,她退出病房关上房门,过了几秒又进来。

然而桑竹月的种种反应皆道出了答案。

她刚才没看错。

相较于桑竹月,赛伦德就淡定多了,他从容地坐直身体,替桑竹月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做完这一切,赛伦德这才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目光淡淡投向门口的时笙,唇角微勾:“抱歉啊,你好像打扰到我们了。”

桑竹月听着赛伦德这番话,耳根更烫了,她悄悄伸手,想掐他的手臂让他闭嘴。

赛伦德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把握住她作乱的手指,紧紧扣在掌心。

“喂,你想干嘛?”桑竹月压低声音质问赛伦德。

“没干嘛。”

时笙看着两人的小动作,眼睛瞪得更圆了,她指着他们交握的手,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们,你们这是,暗度陈仓了?!”

时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朝赛伦德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抱歉哈,打扰到你们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不等桑竹月说话,时笙社死地闭上眼睛,又退出了病房。

赛伦德低笑出声,这段时间的阴郁心情散去几分,他松开桑竹月的手,闲适地靠在旁边椅背上。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他看着她故意避开视线的样子,语气里多了些促狭。

赛伦德顿了顿,像是回味般,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自言自语:“不过……误会得挺好。”

桑竹月羞恼地抓过枕头抱在怀里,把发烫的脸埋进去,闷声警告:“赛伦德,你不许说话了!”

这家伙,得寸进尺!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铃声响起,桑竹月为了掩饰尴尬,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是时笙发来的消息。

【笙:姐姐,什么情况?!你们谈了?!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意识到自己其实爱他?】

见到这段话,桑竹月忍不住笑了会,这才打字回复:

【月:你想多了,没谈呢,目前处在接触阶段。具体的,就得看后续他怎么做了。】

消息发出去,桑竹月看到聊天框上面显示了许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终于,时笙发来简短一个字。

【笙:牛。】

日子一天天过去,桑竹月又在医院里住了一周,总算出院了。生活恢复了平静,她继续回到律所工作,接了一个新的案子。

有了之前洛克菲勒财团那场官司,她的名声已经在律界传开,不少人都想请她负责。

今天纽约又下了一场很大的雪。上次的初雪桑竹月错过了,这次她可不想再错过。

下班后,赛伦德带着桑竹月去楼下草地上玩雪,Nova也被牵了出来。

小家伙看上去很兴奋,在积雪里撒欢奔跑,时不时用鼻子去拱松软的雪堆,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桑竹月看了会Nova,这才收回视线,她弯腰捧起雪,用手团了个雪球:“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幼稚吗?”

“哪里幼稚?玩雪很正常。”赛伦德微扬了下眉,说话间,他也团了一个,趁她不备,手腕一扬,轻轻丢向她。

“看招。”

“你比我还幼稚。”桑竹月笑着拍了拍身上的雪屑,“给我等着!”

她蹲下身,双手并用,揉了一个大雪球,带着点“报仇”的架势,朝他丢去。

嬉笑追逐间,两人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高中时代。

他们打完雪仗,又开始合力堆雪人。

巴克远远站着,手里握着震动的手机,本想上前将紧急电话递给赛伦德,却被赛伦德一个不经意的抬眸,用眼神制止住。

好吧,先生还是那个先生,一点没变。

只有在桑小姐面前不一样。

巴克心里嘀咕,默默退回几十米开外,识趣地别开眼睛,无奈叹了口气,继续充当安静的背景板。

望着地上造型精致的雪人,桑竹月将最后两根树枝当作手臂插/进去,向后退了一步,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们的“作品”。

然而,欢/愉终究耗力。

自从上次中了子弹,桑竹月的身体便一直处于虚弱状态,她感觉有些累了,不再强撑,随意在雪地上坐下。

过了会,身侧的雪陷进去些许,熟悉的气息飘向她。

赛伦德也自顾自地在她身边坐下,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声音很轻:“累的话我们就回家。”

桑竹月却舍不得,她轻轻摇了摇头,贪恋地望向四周。

她差点就再也看不到雪了,她还想再看看。

这样想着,桑竹月仰起头,望着满天纷扬洒落的雪花,它们在空中旋转、跳跃,如同被搅乱的星河。

此时的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朦胧的蓝灰色。

路灯尽数亮起,柔和的光线穿透雪幕,在她清澈的眼底映出细碎温暖的光。

桑竹月忍不住伸出手,任由雪花落在掌心,再看着它们一点点融化成水。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白雾氤氲中,低声感叹了一句:“真好。”

能活着感受这一切,真好。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因她刚经历过生死而显得格外沉重,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

赛伦德心头一紧,他怕她回想起不愉快的事情,急忙岔开话题:“小时候,我母亲和我说,雪花是天堂寄来的问候,在下雪天许愿,都能实现。”

“真的吗?”桑竹月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眼睛微微亮起,“那我许一个。”

话音落下,她挺直背脊,双手合十,面朝天空,缓缓道:“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能平平安安。”

没有宏大的愿景,没有具体的索求。

这是她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后,唯一的想法。

在生命面前,其他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赛伦德就这样笑看着她,眼底漾着缱绻的光。待她许完,他也学着她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闭上眼,在心中无比虔诚地默念。

“你许了什么?”桑竹月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了些问道。

赛伦德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有心逗她,揶揄道:“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桑竹月期待落空,轻哼一声,别开小半张脸,嘴硬道:“不说就不说,我还不在乎呢。”

赛伦德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轻声笑了下。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无声飘落的雪,喃喃道:“希望桑竹月能永远平安快乐。”

其实他还许了一个愿望,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希望能和她,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一直到老。

这是他每年雪天,雷打不动,都会许的愿望。

听着她这番话,不知为何,桑竹月只觉得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心口,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她小声嘟囔:“真的是,只提我/干什么?给你自己也许几个。”

“许多了不灵。”赛伦德摇了摇头,只说了这句话。

如果这世间真有神明,如果愿望真有额度,那他愿意倾其所有,把所有的好运、所有的庇佑,都留给她,一丝一毫也不剩。

桑竹月眼眶有些湿润,她怕被他看出什么,将脸埋进膝盖,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又坐了会,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们起身准备上楼。

抬脚的瞬间,桑竹月脚步倏然顿住。

只见公寓大门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也不知站了多久。

雪花在他肩头停留,勾勒出男人略显孤寂的轮廓。

是谢凌云。

见到来人,赛伦德周身那股散漫气息荡然无存,他眉心微蹙,向前半步,将桑竹月挡在身后。

谢凌云淡淡地瞥了赛伦德一眼,他的目光越过对方,落在桑竹月身上,脸上这才多了些笑意:“月月,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桑竹月看着谢凌云,沉默了几秒,最终,她抬手安抚性地碰了碰赛伦德的手臂:“赛伦德,你先回去吧。”

闻言,赛伦德眼底闪过明显的不悦,凌厉之气散开。

若是以前,他绝不允许桑竹月单独与谢凌云相处,甚至会强势地介入其中。

但此刻,他记起了她说的“慢慢来”,记起了“平等”与“尊重”。

没办法,赛伦德强压下心头的躁意,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好。”男人声线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抬手,极其自然地将桑竹月散开的围巾掖好。

暗戳戳地向谢凌云宣示。

见状,谢凌云笑容一僵,下意识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临走前,赛伦德盯着谢凌云,又强调了一句:“别太久,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受凉。”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Nova转身上楼。

直到进入电梯,确认身后再无视线,赛伦德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掌心赫然是几个被指甲掐出的深痕。

男人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月月,我在努力按照你说的做了……”

虽然他觉得这个过程很痛苦、很艰难。

Nova什么也不懂,还在用前爪扒拉主人的裤脚。

赛伦德睁开眼,垂眸盯着Nova看了几秒,他弯腰将小狗抱起:“你妈妈真受欢迎。”

一个接一个找上门。

他轻叹了口气:“真是讨厌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

见赛伦德离开,谢凌云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在桑竹月脸上,犹豫几秒后,他问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桑竹月摇头:“没有。”

闻言,谢凌云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将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条平安扣手串,递给桑竹月:“我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你。”

这是她之前昏迷期间,他去寺庙为她求的。

桑竹月有些惊讶,她不好意思推脱,伸手接过:“谢谢。”

“你怎么又和我客气?”谢凌云笑了笑。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视线下移,扫过桑竹月左手腕那条手串,眼神一点点暗去,苦涩地扯了扯唇角。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谢凌云说。

“是啊,时间真快。”桑竹月感慨。

雪簌簌落下,颇有一种越下越大的趋势。

“桑竹月,”谢凌云终于鼓起勇气,“我承认,我是个懦夫,一直不敢说出来。因为我害怕以后无法再和你做朋友。”

“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我不想再藏着掖着了,哪怕被拒绝,我都认了。”

他缓缓抬起眼,望着她眼睛,一字一顿:“我喜欢你,桑竹月。从幼儿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做我女朋友。”

桑竹月怔住,她没想到谢凌云会在这个时候,如此直接地剖白心迹。

那条静静躺在她掌心的平安扣,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都沉甸甸的,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晚风卷着雪花掠过,带来一阵寒意。

桑竹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环紧刚才赛伦德为她戴好的围巾。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融在雪夜里:“谢凌云,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多年的陪伴,也谢谢你的平安扣。”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不伤人的词语。

“但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

“我们认识太久了,你就像我的家人,是我非常重要、非常珍惜的朋友。”桑竹月深吸了一口气,“很抱歉,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

谢凌云眸光黯淡,喉间涌起一阵酸涩,嗓子发紧:“好,我知道了……”

“对不起,”桑竹月又重复了一遍,带着真挚的歉意,“我无法用你希望的那种感情来回应你。我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层窗户被捅破后,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也再也不可能做回朋友。

“好。”谢凌云声音很低。

不知是不是错觉,桑竹月好像看到他的眼角有点红。

很快,谢凌云平复好心情,神色如常,他朝桑竹月挥了挥手,嘴角噙着笑,与平时无异:“天冷,你快上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那……再见。”桑竹月也脸上带笑,朝他挥了挥手。

说罢,桑竹月转身上楼。

乘坐电梯,桑竹月一直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谢凌云为她求来的平安扣,脑海里闪过多年来和谢凌云相处的点点滴滴。

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她好像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可是这没办法,他们终究会走到这一步。

“叮——”电梯门开。

桑竹月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收好平安扣,就正对上赛伦德平静的视线。

他没有错过她脸上失落的神色和她手心的平安扣。

手指微微屈起,赛伦德故作轻松地问:“他是不是向你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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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写这一章的时候感觉特别难过,不论是男女主在雪里玩,还是谢凌云表白被拒这一段,我写着写着有点想哭[爆哭][托腮]有一种大家都长大了的实感,“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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