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AstraaaCtrl+D 收藏本站

见状, 老和尚脸上流露出凝重的神情,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了赛伦德片刻。

正当老和尚准备说点什么时,赛伦德微微一笑:“您可以说中文, 我听得懂。”

“好, 请随我来。”老和尚侧身, 让开通往寺庙大门的路,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空气中檀香四溢, 幽暗的大殿里,只有长明灯在佛像前摇曳,烛光为男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赛伦德在庄严神圣的佛像前跪下,仰起头看着祂。

佛低垂着眉眼,与他遥遥相望,眼中满是无限的慈悲。

老和尚在一旁开始轻声诵经,木鱼声清脆,一下一下, 富有节奏。

时间越来越晚, 到后来,诵经声歇, 和尚回自己的住处休息了。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赛伦德一个人。

陪伴他的,唯有慈悲的佛,以及外面那场永无止境的大雪。

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刺骨的寒意从地面渗入膝盖,再丝丝蔓延向上。

男人浑然未觉, 只是将掌心那枚碎裂的平安扣握得更紧。

一整夜。

赛伦德就这样在佛像前跪了一整夜。

他不知要怎样才能让神明听到他的祈愿,更不知要怎样才能让神明庇佑她平安。

大殿外是无边的黑夜与寒冷,雪花簌簌落下;殿内,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正为他命悬一线的爱人,进行一场无声而盛大的祈祷。

等到第二日天亮时,雪早已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

赛伦德用冻僵硬的手撑住地面,缓慢艰难地站起身,走向殿外。

老和尚又来到赛伦德身边,将一枚完整的平安扣递给赛伦德,他点头一笑:“菩萨佑自助者。你此行至此,已是最虔诚的祈愿。”

赛伦德微垂眸,静看了平安扣几秒,这才伸手接过,紧紧握在掌心,他郑重道:“谢谢。”

“回去吧,陪在她身边。”老和尚又道。

赛伦德颔首,未再多言。

“咚——”

整点到了,钟声悠扬清远,在寺庙里久久回响。

男人面向大殿,视线穿过袅袅青烟,最后望了眼巨大的佛像。

请保佑她度过这次难关。

请保佑她平安顺遂一生。

请给他一个和她白头的机会。

赛伦德在心里悄悄许完愿,而后转身,踏着来时的台阶,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没有休息,赛伦德直接乘坐飞机回纽约。

在去机场的路上,巴克将厚厚一沓文件递给赛伦德:“先生,按照您遗嘱补充条款的要求,所有手续已经办妥了。”

巴克的声音有些发涩,他看着正闭眼小憩的赛伦德,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先生,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赛伦德缓缓睁开眼,他接过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和条款,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巴克,你的话多了。”男人淡声道,他利落地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将文件递回。

巴克低下头,不敢再多言:“是,我知道了。”

赛伦德转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中国街景,归心似箭。

抵达纽约后,赛伦德直接前往医院。自桑竹月出事的这一周,他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桑竹月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已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

不过她仍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季婉清和桑敬修在床边守了一晚上,赛伦德劝他们回家好好休息,接下来由他守着。

桑敬修没有推脱,离开前,他路过赛伦德身边时,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声道:“谢谢你。”

赛伦德这两天去中国的事情没有瞒过他们。

赛伦德和桑竹月之间的事情,长辈们虽不知具体情况,但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了数。

“都是我应该做的。”赛伦德对桑敬修笑了笑,眼底的苦涩之意蔓延开,“是我对不起她。”

桑父桑母走后,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桑竹月两个人,赛伦德在她床边坐下,神色柔和地注视着她的睡颜。

男人伸出手,在空中顿了几秒后,终是落在她脸颊,轻轻抚过。

“月月,我很想你。”

“早点醒来,好吗?”

没有人回应他。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滴滴”声。

赛伦德从口袋拿出那串全新的平安扣手串,递到桑竹月面前,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你的平安扣没了,别害怕,我去中国帮你重新求了一串。”

“怎么样?是不是和你之前那条一样?”

“月月,我帮你戴上。”

男人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将手串替她戴好,弄完这一切,他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俯下身,额头抵着她手背,祈求道:“月月,快醒来吧。”

他缓缓闭上眼,掩去泪光,声音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好害怕……”

话音落下,病房里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没有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桑竹月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梦境光怪陆离,像走马灯般,从小到大发生的事情都在眼前走了一遍。

最终,画面停留在中枪前的那一幕。

子弹朝着她飞驰而来。

她本想赶在歹徒动手前先一步开枪,可她终究还是慢了。

那枚本该没入赛伦德身体的子弹,因为她拔枪的动作,导致歹徒的手偏了方向,射/向了她。

眼前的画面继续走着,桑竹月像是在以旁观者的视角看整个故事。

她看到他哭了,泪水滴在她的脸上;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哀声祈求着坚持住。

“月月,醒来吧……”

“我很想你……”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响起,与昏迷前的声音重合,不断回荡着。

梦里的世界开始轰然倒塌,似有一道闪电划过,劈开了沉重的黑暗。

桑竹月开始奋力挣扎,不再甘于做一个旁观者。她朝着那道光、那道声音的源头拼命奔跑。

终于,整个世界明亮起来。

桑竹月的手再度动了一下。

这一次,赛伦德没有错过,他牢牢握住她的手,急切唤道:“月月。”

病床上的女人睫毛轻颤,几秒后,她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径直撞入他深邃的眼睛。与此同时,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月月!”赛伦德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唇上,落下轻轻一吻,他唇角弯起,眉眼总算舒展,“你终于醒了。”

他果断按下呼叫铃。

桑竹月的视线顺着自己的手看去,她看到了腕间那串平安扣手链,赛伦德方才说的那番话她其实都听见了……

不知为何,心脏像是被重重锤了一下,一股又酸又暖的情绪上涌,桑竹月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含泪笑着。

她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赛伦德见状,连忙倾过身,凑近她。

下一秒,他听见她的声音响起,很轻很轻:“我醒了,你别害怕……”

她在回应他说的话。

一瞬间,所有紧绷的情绪被击溃,赛伦德将脸深深埋进她颈侧,肩膀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桑竹月还是清晰感受到了颈间传来的温热湿意。

桑竹月无声笑了下,她抬起自己的手,在犹豫了几秒后,轻轻落在男人的发顶,揉了揉。

她吃力道:“没事……都过去了……”

赛伦德没抬头,只是用沙哑不堪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月月,我太开心了……你终于醒了……”

医生和护士很快涌入,季婉清和桑敬修闻讯赶来,还有谢凌云也到了,大家都围在桑竹月身边嘘寒问暖。

谢凌云站在病床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真好。”他视线下移,落在桑竹月的手腕上,扯了扯嘴角。

与此同时,谢凌云默默攥紧拳,将手心的平安扣放回了自己口袋。他缓缓敛眸,掩去了眼底的黯淡。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她都躺在医院里养伤,至于她负责的官司,早在之前她就准备好了一切,团队只需要按照计划继续即可。

官司很顺利,赢了。

这段时间,赛伦德每天都来医院陪她,甚至连每日工作都是在病房处理的。

有好多次桑竹月想劝他去公司,赛伦德都摇头拒绝。

他说:“别赶我走,我就想看看你。”

后来,桑竹月也懒得管了,随便他去。

某天,赛伦德有点急事要处理,不得不回一趟公司。

正当桑竹月以为接下来的半天能得到久违的安静时,病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赫特。

“其实吧,我是专挑赛伦德不在的时候来的。”难得赫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有些事情我想了很久,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赫特在桑竹月的病床边坐下,神色认真,“赛伦德不让我告诉你,可我不想替他瞒着了。”

赫特叹了口气:“你说他这人吧,有时候挺聪明的,有时候也挺傻的。”

“什么事情?”桑竹月问。

就这样,赫特将这些年赛伦德为她做的所有事情一点一滴全说了出来。

直到赫特离开病房,桑竹月都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房门再次被打开,是赛伦德拎着晚饭回来了。最近都是他亲自下厨,做她最喜欢吃的饭菜。

赛伦德正低着头,将餐盒从保温袋里拿出来,一一摆开,嘴里念叨:“今天我做了你想喝的玉米排骨汤,做了西红柿炒鸡蛋,医生说你现在适合吃些清淡软烂的,所以我还……”

他的话音,在对上桑竹月视线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病房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桑竹月静静地靠在床头,一双眼睛牢牢锁住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赛伦德连忙放下手中的餐盒,握住她的手,像是在试探温度:“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桑竹月还是保持沉默。

正当赛伦德心里七上八下时,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傻子。”

她在说他。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脸上总算多了点浅淡的笑意,桑竹月又重复了一遍:“你这个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赛伦德心头一紧,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仍存着一丝侥幸,试探问:“……什么?”

桑竹月的目光掠过男人消瘦的脸颊,最终落在他因紧张而蜷起的手指上,缓缓道:

“赫特来过了。”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那些事情,我全知道了。”

赛伦德呼吸一滞:“月月,我——”

他话未说完,就被桑竹月打断。

“我知道了你在军队的那两年,你开了唯一一个特权,把Nova带在身边,这些年,你有很认真地养它。”

“知道了你对瓦伦他们做的事情,让他们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知道了你为了我,飞了十三个小时去中国,在隆因寺的雪夜里跪了一整晚。”

“还知道了你……立下了遗嘱,做好了陪我的准备……”

越说着,她的声音越是不受控制地发颤,眼眶迅速泛红,积蓄的泪水终于滚落。

“赛伦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我值得你做这些吗?”

赛伦德僵在原地,他唇瓣微动,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着她不断滑落的泪水,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

男人缓缓走到床沿坐下,将她小心翼翼地揽进怀里,伸出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

“因为……”赛伦德在整理措辞,他望进她的眼底,再次毫不掩饰地袒露心声,“我爱你,很爱很爱……”

“没有你的世界,那些东西对我毫无意义。”

他可以不要所有,他只要一个她。

如果没有她,他早就死了。

枯烂的灵魂,在遇到她之后,才有了点生机。若她也不在了,那他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月月,”赛伦德的手指一点点强势嵌入她指缝,与她紧紧十指相扣,“在我这里,你永远优先于一切规则、利益,甚至是我自己的生命。”

“傻子。”桑竹月只是摇头。

“是。”赛伦德神情格外认真,承认了那个她口中的事实,“我就是个傻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一个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傻子。”

-----------------------

作者有话说:让我明天捋捋后面的剧情,男女主应该在什么地点确定恋爱关系呢[坏笑][坏笑][坏笑]

赫特:我太想进步了。

到时候月月和赛伦德的婚礼,赫特必须坐主桌[墨镜][墨镜]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