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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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回到公寓, 后脚巴克和家庭医生就匆匆赶到。

见到赛伦德,饶是向来沉着冷静的巴克,也忍不住大惊失色:“少爷,您还好吧?”

赛伦德正靠在沙发上, 阖眼小憩, 他腰侧的伤口已止住血,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听到动静, 他缓缓睁开眼, 随意地摆了下手:“无事。”

巴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赛伦德轻飘飘扫了一眼,巴克这才发现桑竹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他当即会意,默默闭上了嘴。

医生连忙上前,动作娴熟地拿出所需工具和药品,准备开始为赛伦德清理伤口。

正要脱衣服的手一顿,赛伦德转头看向桑竹月:“你先回房间。”

难得桑竹月态度强硬, 坐在沙发上迟迟未动, 她摇了下头:“我不走。”

“乖,回去。”末了, 赛伦德又添了一句,“我很快就好。”

桑竹月还是摇头,回想起方才在商场的一幕,她眼底漫着几分担忧。

怕被赛伦德看出什么,桑竹月迅速收敛好情绪, 她弯唇,故意激将道:“怎么,你害羞了?怕我看你身体?”

怎料, 女孩的那点心思早已被赛伦德看透。

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赛伦德调侃:“担心我就直说,不需要大费周章激将我。”

“谁担心你?自作多情。”

眼看着自己被戳穿,热气瞬间蔓延至脸颊,桑竹月当即起身,不屑道:“不给看就不给看,我还不稀罕呢。”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卧室。

关上房门,桑竹月背靠着门板,胸腔里还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

谁担心他了?

那个自大狂!

要不是刚才在商场他救了她,她才不管他。

桑竹月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赛伦德那张可恶的脸从脑海里赶出去。

门外客厅。

确认桑竹月的房门关紧后,赛伦德挺直的背这才松了几分。身体上的痛感后知后觉地上涌,他竭力忍耐着,眉心微蹙。

深吸一口气,赛伦德解开衣服的扣子,缓缓将衣物褪至腰间。

伤口彻底暴露在灯光下,巴克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家庭医生面色凝重,立刻上前进行消毒。

酒精棉球触碰到伤处的瞬间,痛感加剧,赛伦德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凸起。他喉结微滚,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巴克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低声道:“少爷,需不需要……”

“安静点。”赛伦德打断他,声音低沉冷厉。

若不是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旁人还真看不出他正受着重伤。

巴克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眼二楼卧室,只好噤声。

医生不敢多言,动作迅速地替赛伦德清洗、上药、包扎。

卧室内。

桑竹月洗完澡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放空大脑。

不知不觉间,商场里发生的一幕幕又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

即使现在已经安全了,可回想起来,她的腿仍一阵阵发软。

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后怕,她不敢去想,如果当时赛伦德没有及时赶到,她会怎么样。

或许现在自己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桑竹月翻了个身,仰面躺好,默默将被子盖上。直至身体被被子完全包裹住,她这才有了几分安全感。

今天受了惊吓,桑竹月感到疲惫,这样胡思乱想着,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境光怪陆离,她梦到了许久未见的父母,阳光正好,父母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漫步在纽约的街道……

转眼间,尖叫四起,人群疯狂奔逃,枪声不断。冰冷的枪口毫无预兆地抵上她的太阳穴,触感真实得可怕。

“不要……不要……”桑竹月在梦中无助地呜咽,泪水滑落。

像被无形的枷锁捆缚,不论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无尽的深渊。

高烧在睡梦中汹汹袭来,烧得她意识模糊,浑身软绵无力。

“别……别过来……”桑竹月无意识地攥紧被角,低声的呓语破碎。

就在她要被梦魇彻底吞噬时,昏沉间,一双温热的手掌轻柔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拂过,温柔拭去她眼尾的泪水。

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笼罩下来,驱散了梦境里的恐惧,令人莫名心安。

“妈妈……”桑竹月下意识握住那只温热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温暖,低声喃喃。

赛伦德在她床头坐下,反手握住她的手,垂眼默默看着床上的女孩,泠泠月光洒进来,柔和了他的眉眼。

“乖,别怕。”男生嗓音很轻,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透着安抚意味。

“妈妈……”桑竹月又重复了一遍,她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睛。

模糊间,她发现床头的人不是桑母。

不知为何,委屈忽然上涌,她鼻尖一酸,泪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落下。

月光如柔和的银纱,透过未拉拢的窗户,悄然漫入卧室。

她再也不想遇到暴乱了,她不想呆在美国,她想回中国,想和爸爸妈妈一起。

“赛伦德……我想家了……”桑竹月眼眶湿润,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她从来没对他这样过。

许是发了烧,比往常娇气。

心里无端陷下去一个角落,像是羽毛轻轻扫过,有些痒。

手指微不可察地蜷起,赛伦德垂眸,掩去眼底的心疼。他轻声叹了口气,将她小心翼翼地搂进自己怀里,用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乖……我在这里……”

床头的台灯被他打开,暖黄的灯光柔和洒下,将床头两人轻柔包裹着。

“赛伦德……我害怕……”桑竹月紧紧握着他的手,还在掉眼泪。

拍着她背的手一顿,赛伦德喉结微滚,更用力地抱紧她。

赛伦德喉间干涩,声音很轻很轻,生怕吓到她:“别怕……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

怀里的小姑娘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抽抽噎噎:“今天下午真的吓死我了……我差点……差点就没命了……”

曾几时,他见过她这副样子?

他宁愿她生龙活虎,天天和自己拌嘴,而不是现在这样,脆弱易碎……

男生呼吸一滞,强忍着心底的疼意,低下头,亲她的脸颊,呼吸交织间,将她眼角的泪水尽数吻去。

“抱歉……抱歉……”赛伦德嗓音喑哑,“是我来晚了……”

“抱歉……我没保护好你……”他自责不已。

身旁是温暖宽阔的怀抱,耳畔传来男生胸腔里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在他的安抚下,她渐渐平复了情绪。

“赛伦德……”她唤他的名字。

“我在……我在……”他重复着。

桑竹月仰起头看着他,眉心蹙起:“我好难受……头也好晕……”

朦胧的光线下,男生的眼神也比往日更深邃温柔。

微凉的额头轻轻贴上她滚烫的额际,他抬手抚过她的发顶:“我们先吃晚饭好不好?”

“吃了饭会好一点。”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他们俩都还没用餐。

平时桑竹月也没觉得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她不想再吃那些白人饭。

她摇了摇头,攥着他领口,又开始掉眼泪:“我不想吃那些……没胃口……”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安排,好不好?”赛伦德试图商量。

“想喝粥,中国的粥。”桑竹月现在只喝得进去这个。

“好,我现在去安排。”赛伦德吻了吻她额头,让她重新躺回被窝,替她掖好被角,“你先再睡一会,好吗?”

桑竹月大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赛伦德,点了点头。

赛伦德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随后去房间浴室拿出被打湿的毛巾,盖在她额头上。

“我出去一下,有事情就叫我。”

桑竹月又点了点头,看起来格外乖巧。

床头的台灯被关掉,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唯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切显得愈发朦胧。

月亮隐在阴云中,光纤忽明忽灭。桑竹月微侧过头,望向天边的那轮圆月,心中陷入无限惆怅。

赛伦德转身准备拉上窗帘,却被桑竹月制止。

“不用拉上,我想看看外面。”

“好。”

“有事就喊我,你再睡一会。”离开前,赛伦德不忘叮嘱。

“嗯。”桑竹月应下。

离开房间后,赛伦德打电话给老宅的管家,电话那头秒接:“少爷,这么晚了,有何吩咐?”

“周先生还在老宅吗?”赛伦德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桑竹月紧闭的房门,避免吵醒里面刚刚睡下的人。

周先生是老宅的中餐厨师,没有跟到市中心来。

电话那头的管家顿了顿,带着歉意回答:“抱歉少爷,周先生这两天家里有急事,请假回国了。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赛伦德眸色微沉,挂断了电话,他开始另想办法。

他想过叫外卖,但他记得,之前桑竹月提到过,这附近的几家中餐馆都不符合她胃口。

赛伦德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几秒后,他缓缓敛眸。

思索再三后,赛伦德打开手机,搜索粥的制作方法。

他厨艺好,有时候得了兴致也会亲自下厨。不过做中餐,他还是第一次尝试。

看着手机里的教程,赛伦德觉得难度不大,他收好手机走进厨房。

幸运的是,厨房里还有大米。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赛伦德将袖子挽至小臂中间,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额前碎发微垂,衬得眉骨瘦削深刻。

舀出适量米粒,放在水龙头下反复冲洗,直到水流变得清澈。

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认真,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循着手机里的教程。

先开大火煮沸,然后转为小火,慢慢熬煮。

期间,赛伦德几次用长勺搅动,防止粘底。

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里逐渐弥漫开纯粹的米香,汤汁也变得粘稠起来。

拿起勺子尝了一小口,确认米粒已经完全软烂后,赛伦德这才关了火。

他找出一个白瓷碗,盛了七分满,想了想,又搭配了一些配菜,一起放在托盘里……

桑竹月又睡了一觉,不知过了多久,床边一陷,一双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先起来吃点。”耳畔传来低沉的声音。

桑竹月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她眼神有些迷蒙,适应了几秒昏暗的光线,才聚焦到赛伦德脸上。

赛伦德把手里的碗放下,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身后,扶着她坐起来。

“我熬了粥,你先试试味道。”

一边说着,男生重新端起床头柜上的碗,用勺子搅拌着,轻轻吹了吹,确认温度合适后,这才递到她唇边:“不烫了。”

“这是我跟着网上视频做的。”他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试探。

“第一次尝试,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如果不好吃就别勉强,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再去想办法,好不好?”

他嗓音温柔,带着哄慰的意味。

“嗯。”桑竹月就着他的手,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口中。

软糯粘稠,带着淡淡的米香,口感恰到好处,一口下去,熨帖着她空泛难受的胃腹。

桑竹月小口小口地吃着,赛伦德极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呛到她。

偶尔他用筷子夹其他菜给她吃,以免喝腻。

和桑竹月在一起的这几年,他跟着她学了不少中国的东西,其中就包括用筷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细微的吞咽声和瓷勺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还要吗?”赛伦德低声问,拿起一张纸巾,轻轻擦过她唇角。

桑竹月摇了摇头,吃完饭,胃里那股灼烧般的空虚消散了不少,但身体依旧乏力。

“好吃吗?”赛伦德将空碗放回床头柜,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桑竹月吸了吸鼻子,因为鼻塞,声音嗡嗡的:“好吃。”

顿了顿,她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像是怕他不信:“真的很好吃。”

得到这个答案,赛伦德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颚线条柔和下来,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

“第一次做,看来还算成功。”

桑竹月望着他。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着蔓延开来。

男生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想吃,随时告诉我。”

末了,他又补偿了一句:“其他中国菜也可以,我都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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