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在家待了三天, 和陈红梅一起带着孟得水还去了医院做检查,不过孟得水这半年养得好,最多就二十天就能彻底起来了, 到时候再去医院复查。
孟枝枝彻底放心去了, 她临走的时候, 还给家里留了三百块钱。
说实话, 她手里现在也只剩下点现金。
留了一张车票钱, 便全部留给了家里。孟枝枝去和赵明珠集合的时候, 赵明珠在招待所胡吃海喝睡了三天。
瞧着那日子真是滋润啊。
“回去?”
“回去。”
“最后一站秋林公司的订单拿下后, 我们便打道回府。”
不过这话一落, 孟枝枝还是把赵明玉的事情和赵明珠说了下,赵明珠叹口气, 她喃喃道, “先这样吧, 我看看赵明玉的真心有几分。”
“如果他真能够来给我撑腰, 我手里赚的钱就是支援他点也没关系。”
她对赵明玉的感官很复杂,赵明玉既是真心疼的那个人, 也是赵母偏心的来源。
可以说, 赵明珠所经历的一切不公, 也是来自于赵明玉。
赵明珠懒得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她低声说道, “算了,走了忙工作要紧,这事丢在一旁, 我就算是没回去,他们也照样过,我嫁到周家后就算是死了, 他们也不会过问一声。”
孟枝枝点头,她们俩都算不上勤快的,但是这一路真是累趴了。短短一个月时间几乎从最南方跑到最北方,还是一个来回。
九月二十二号,孟枝枝和赵明珠终于抵达到了哈市,两人下了车站便直奔最后一站秋林公司。
她们来的时候,秋林公司这边门市部爆满,大家都在抢货。
或者说,秋林公司就没有不爆满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也算是熟人,轻车熟路地去了二楼,熊秋林早早地在等着她们了。
“就等你们来了,周闯那边好点没?”
他也是后面才知道周闯出事了,这也是个汉子啊,自己都被圈起来了,还能把这些货物正常给他送过来。
这是真牛皮。
经过这件事熊秋林也能看明白了,这周闯是个好的合作伙伴,确实人品不错。他们做生意的就喜欢这号人了。
“周闯在养伤了没啥大问题,但是一时半会走不了。”孟枝枝单刀直入,“所以这段时间我替他跑生意。”
“熊经理这批货用完没?要不要签新订单?”
这才是她来的目的。
熊秋林听了这话,他直接从抽屉里面拿出了合同,递过去,“你看看,这次新增的铁皮青蛙,我看市场上卖的很好,而且——”
他顿了下,有些心虚地朝着孟枝枝说,“现在有不少小的供销社,都在找我们拿货了。”
“我也就偷偷地批出去了几百个吧。”
说实话,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挺怕孟枝枝和他翻脸的。毕竟,他们只是个经销商,而批货物的权利在厂家手里。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她之前就和周闯说过,身为厂家不可能把所有的市场都吃下去,必须要让利。
他们只需要把几个大的经销商给握在手里就好了,其他一些小供销社就由大经销商来做。
毕竟,水至清而无鱼。
只是孟枝枝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按照她的预计起码也要一年的时间,才能进步成这样。
而现在熊秋林只用了不到十个月,便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孟枝枝也没藏着掖着,她直接坦然道,“我和周闯聊过这个事,如果秋林公司能够把整个黑省的各大供销社,都给吃下来。”
“那我们三分厂直接给秋林公司供货,签独家合同。”
“当然除了驻队供销社,因为驻队供销社算是我们自己人。”
熊秋林看了她好一会,“孟同志,你没给我开玩笑啊?”
这么大的事情,就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这般水灵灵的说了出来?
他还以为自己做批发,孟枝枝这边会骂他抢生意呢,倒是没想到不止没骂他,没说他抢生意,反而还要把独家代理权给他。
孟枝枝扬眉笑了,她生得漂亮,眉眼都是通透的,一看就是聪明人,“熊经理,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情上和你开玩笑吗?”
熊经理,“那倒是。”
他抓了抓脑袋,稀疏的头发此刻都支棱了起来,带着几分为难,“我是真想和你签这个合同,我也想拿下独家代理权,但是我做不了这个主。”
“你等我去问问。”
孟枝枝点头,还补充了一句,“五年。”
“不会和你们签订终身独家代理权,而是五年一签,五年后如果双方觉得不合适,随时都能撕毁合同。”
“各自重新开始。”
这倒是让熊经理的头发微微放松了片刻,“好好好,你等我出去问一问。”
他上面还有总经理呢,他现在只是门市部经理,还做不了总经理的主。
孟枝枝点头,等熊秋林离开后,赵明珠和她小声咬耳朵,“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
孟枝枝,“刚刚。”
赵明珠,“牛皮。”
孟枝枝笑了笑,“其实这件事我之前和周闯聊过,二分厂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周闯一个人当十个人用,而我和你也只是临时帮忙的,全国那么大的范围市场,我们不可能吃下每一个供销社,就现在来说最好的是拿下大城市的最大经销商。”
“把批发的权利放出去,他们再来做二道贩子,我们不管。”
“我们是厂家,厂家的目的就是出货,至于怎么出,出给谁,我们都不在乎,我们只需要把货放出去就行了。”
“所以,其实让秋林公司拿代理权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没有之一。”
赵明珠不太喜欢动脑子,她有些不解,“那你之前去首都的时候,为什么不让首都百货大楼拿下代理权?”
孟枝枝,“那不一样,秋林公司在哈市甚至是黑省,都是一家独大的状态,但是首都的百货大楼和西单市场,却是谁也不服气谁。”
“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是把独家代理权给出去了,那就是傻子了。”
赵明珠,“……”
“那看来我确实挺傻的。”
她根本想不到这些来。
又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熊经理来了,他还带来了自己的上级曹总经理。说实话,两人站在一块还别说,曹总经理确实更有官相一些。
“你是孟同志,你也是赵同志?”
曹总经理一来了,就单刀直入的问。
孟枝枝点头,“是我。”
“这位赵明珠。”
“曹德荣。”
对方还自我介绍了下名字,这让孟枝枝有些意外,“熊经理和我说了,你给秋林公司这边放出五年的独家代理权”
孟枝枝点头。
“有什么条件?”
曹德荣不认为这么好的事情,会掉在秋林公司的头上。现在孟枝枝他们厂里面的货有多受欢迎,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原来价格的三分之一,就能买到同样的货,那些人就是不吃不喝,攒着也要买的。
尤其是年轻人和孩子更是主力军。
孟枝枝,“条件?”
她笑了笑,“条件倒是没有,我的初衷是想和秋林公司合作共赢。”
“不过,曹总经理真要是说条件的话,那我就提一个。”
曹德荣有些意外,“孟同志说便是。”
他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孟枝枝,“拿到独家代理权的经销商,每次进货的数量会做限制,三千或者是五千起进。”
“这个条件可以放宽,你们来选择。”
可以说,孟枝枝对待秋林公司,她已经是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了。现在就看秋林公司能不能接住了。
曹总经理听完,他眉眼间有些松动,“孟老板真是个敞亮人。”
“既然孟老板这般敞亮,我们秋林公司也不能抠抠搜搜的,既然拿下独家代理权,那就每次进货的门槛提高到五千吧。”
孟枝枝笑容满面,“当然可以,曹总经理大气。”
“不过,我不光要拿哈市的代理权。”
孟枝枝抬头看了过去,曹总经理说,“我要拿整个黑省的代理权,不知道孟老板愿意给吗?”
这可就狮子大开口了啊。
一下子就独吞了整个省份的代理权,等于说将来二分厂若是做大,直接就只需要对接秋林公司就成。
他们就能拿下北方的半壁江山。
孟枝枝迅速盘算了利弊,这些时髦的玩意也就这几年还流行点,再过个几年这些玩意就成了老掉牙。
指望他们自己去花大价钱去推广市场,她就担心花了大精力去刚把市场推广好,结果这这玩意儿未来不吃香了。
那就得不偿失。
当看清楚利弊后,孟枝枝迅速答应了下来,“可以,哈市的代理权给你,黑省的代理权也可以给你。”
“但我还是强调一点,整个黑省驻队内部供销社的货源,由我们一手对接,他们不从你们这边进货。”
曹德荣在来之前已经从熊秋林那边,知道了孟枝枝的来历,都是从驻队出来的。甚至绥市驻队供销社的这些货,也已经卖上了,而且还比他们秋林公司说不得更早。
人家是亲儿子,他们秋林公司半路出家的干儿子。
他还是能分清楚这里面的区别的。
“可以。”
曹德荣答应得干脆,“不过,孟老板不回去问一问吗?”
签独家代理权,而且还是省份的代理权,一签五年这可不是小事啊。
孟枝枝,“不用问,我能决定。”
对于厂子的未来决策方面,不管是周闯还是刘建都没有她看的明白。
这让曹德荣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孟老板真是女中豪杰。”
孟枝枝笑了笑,熊秋林去拟了合同,这是独家代理权的合同,里面好多细节都需要补充。
双方围着这个独家合同,足足谈了快两个小时,这才把所有的细节都给补上了。
“初次签约独家合同,我们秋林公司决定每一项货都以五千的数量起步,这是第一批货。”
“其中包括蛤i蟆i镜,口风琴,电子手表,以及打火机和铁皮青蛙。”
孟枝枝点头,“没问题。”
她在上面写上数量,签上名字之后,曹德荣也跟着按了手印。
至此,羊城二分厂第一个独家代理合约,便这样签约了出来。
这一次光定金就付了一万五,说实话孟枝枝从秋林公司出来的时候,都还有些恍惚。
实在是没收到过这么大笔的定金过,堪比之前的全部货款了。
五千个蛤i蟆i镜。
五千个口风琴。
五千个电子手表。
五千个铁皮青蛙。
还有五千个打火机。
孟枝枝甚至在想二分厂可以开发,新品类的小商品了,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
她站在刮着秋风的马路旁边,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明珠。”
赵明珠也是恍惚的。
“嗯?”
“我们发达了。”
“二分厂赢定了。”
一个独家合约几乎垄断了小半个北方,已知秋林公司是黑省,甚至是东三省最大的一个销售单位,而他们和这个单位签了独家合约。
双方都认为自己占便宜了。
赵明珠喃喃道,“我知道。”
其实在孟枝枝和他们谈判的时候,赵明珠就已经恍惚了,她搞不懂闺蜜为啥能够,这么一次谈下这么大的单子。
大单子,独家代理权,那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蹦的赵明珠有些应接不暇了。
她当时只有一个反应,我闺蜜真牛逼啊。
她这是抱了闺蜜的大腿啊。
孟枝枝站在秋风下,看着被风吹落的梧桐树叶,她立马做了决定,“走,把这一笔钱汇过去后。”
“我们两个去老莫餐厅吃大餐。”
这是她们来了好多次,却一次都没舍得进去的餐厅。
因为太贵了,一顿饭下来就要吃掉周涉川半个月的工资了,孟枝枝舍不得,她是真舍不得,因为当妈了以后,她便开始会算计了。
一顿饭吃掉了孩子三桶奶粉,不划算不划算。
可是今天签了这么大的一个订单,她必须要奖励自己啊。
老莫餐厅怎么了?
吃!
赵明珠,“你把货款寄走后还有多少钱?”
孟枝枝,“没钱了。”
她走的时候,把身上那点钱全部给她爸妈留下了,她爸受伤住院看病,这半年期间没收入,她给点补贴也是应该的。
赵明珠,“我身上还有三十块,本来是打算贴补赵明玉的,后面想了想,贴补赵明玉了以后,我妈肯定要以为我身上还有更多的钱,还要反复问我要。既然这样,还不如我们自己吃了?”
孟枝枝,“吃了就吃了。”
两人去了中央大街找了个银行,把这一笔定金和货款全部邮寄了过去。要三天后才能到。
与此同时,孟枝枝还找了个电话打到了羊城二分厂,电话响起不过几秒钟就被接了起来,“喂,是我孟枝枝。”
语气温柔,吐字清晰。
“大嫂是我。”看得出来周闯在休养期间,每天没事的时候,自己就是全天守在电话面前的,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到电话了。
孟枝枝,“你腿好点没?”
周闯,“好多了,估计到月底就能取掉石膏,直接下来走路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一次可是休息了整整快一百天了,都没下过地的那种。
孟枝枝,“行,这次给你打电话就是三件事,第一件事我擅自做主,和秋林公司签独家代理合约,现在秋林公司直接拿下整个黑省的代理权。”
“第二件事是秋林公司和我们下了订单,目前按照我们厂的商品来看,每一件商品都下了五千个。”
周闯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孟枝枝嗓音带着几分笑意,“五千个,让刘厂长那边加急备货,加足马力就是干。”
周闯恍惚,“大嫂,你真牛逼。”
他现在都想和刘建一样,专门抱金大腿了。
他大嫂就是他最大的金大腿啊。
孟枝枝,“别皮,还有第三件事,我刚从把秋林公司给的定金,给你邮寄过去了,大概三天后到到时候你记得让会计去看一眼。”
“基本就是这了,周闯,至此除了驻队供销社,所有能拿下来的订单都拿下来了,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能不能吃下三分厂,就在此一举了。”
孟枝枝给周闯拓宽了路,现在周闯只需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他就能赢。
周闯鼻头酸酸的,“大嫂,我知道的,接下来交给我。”
“交给我。”
他一连着强调了两遍,等挂了电话后,他便冲着外面的大吼一声,“老刘来活了!”
声刚落,刘建就哒哒哒的跑了进来,“什么活?”
他刚从厂房里面出来,灰头土脸的。
周闯看着他的眼睛,唇颤了下,“我大嫂让秋林公司签了黑省的独家代理权,第一批订单的数量是每个商品五千个。”
刘建听到这话,哐当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滴娘咧,我真真是抱了一个金大腿啊。”
金金金金大腿。
不能再金了啊。
他可要抱稳了,绝不撒手!
周闯喝了一茶杯的水,也彻底冷静了下来,“去盘库存,盘库存看我们库里面有多少货。”
“算清楚缺口之后,把所有工人全部都清点一遍,把每个工人每天的产能产出算出来,按照计件工资发,如果两班倒不行就按照三班倒来。”
“与此同时,去三分厂门口发宣传单,告诉他们我们这边严重缺工人,但凡是有来上班的人,除去每个月的计件工资之外,每个人多奖五块钱全勤奖。”
说到这里,周闯眯着眼睛,闪着一抹狠辣,“这一次我要让三分厂彻底倒闭。”
大嫂替他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他来走。
当宣传单贴在三分厂门口的时候,周闯还坏心思的让了一个以前三分厂的老工人,去了门口当招聘员。
宣传栏一放,现成的人一摆,条件一说,这下好了整个三分厂剩下的四十来个工人。
几乎一下子都少了一半。
废话,除了计件工资之外,每个月还给十块钱的全勤奖,这是整个羊城都没有的福利啊。
当几个工人一商量转头提着行李就离开以后,剩下的工人也都是骆家的自己人了。
他们眼瞧着情况不对,慌慌张张的从厂房出来去找骆成霞。
骆成霞这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厂子的压力,外界的压力,还有骆家内部对她的压力。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浓浓的疲惫,再也不复当初去对付周闯时的嚣张了。
就好像是一朵带刺盛开的花朵,突然没了刺一样。
“厂长厂长,不好了不好了。”
人还没到,声音就传了进来。
骆成霞躺在椅子上,她掐着眉心,带着一抹戾气,“我还没死,哪里不好了?”
巨大的压力让她现在整个人都跟着紧绷了起来,一开口就带着怨气和愤怒。
那工人缩了下脖子,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厂长,二分厂的人又来咱们门口挖人了,他们这次的条件比之前还好,但凡是过去上班的人,不止可以拿到计件工资,还能每个月多十块钱的全勤奖。”
“咱们厂房本来还有四十多个人的,刚一下子又走了一半。”
现在不知道还有二十个没。
骆成霞听到这个,整个人都快了疯了去,她一把把办公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推到在地,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他们是不是想逼死我?”
工人没敢说话,瑟瑟发抖。
砸在地上的搪瓷缸,一路滚到了门口,骆科长弯腰捡了起来,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夹着公文包很是体面。
不过,这一次他身后却跟着一个年轻人,和骆成霞长得有几分像,但是瞧着那气势却不如骆成霞跋扈。
骆科长捡起搪瓷缸后,很平静地走到骆成霞办公桌前,把搪瓷缸放上去后,他这才问,“成霞,怎么又发这么大的脾气?”
骆成霞没说话,只是当她看到和骆科长一起进来的骆成君的时候,她立马发疯了一样,把刚放好的搪瓷缸往骆成君身上砸去。
“谁让他来的?谁让他来的?”
“爷爷不是说好了吗?把三分厂给我骆成霞管,他骆成君凭什么来?”
在骆成霞的眼里三分厂已经成了她的私有物品。
而骆成君就是那个她私有领地的冒犯者。
她极为排斥。
骆成君被骆成霞用搪瓷缸打了,他也没说话,只是捡起来了搪瓷缸,“爷爷说,现在三分厂情况这样,要不你嫁给周闯,要不我来接手三分厂。”
这是最后通牒。
听到这话,骆成霞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她整个人摊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呼吸,“我不要嫁给周闯。”
“你就算是接手三分厂,现在也只是死路一条。”
她指着原先过来通风报信的工人,“你知道他刚来说什么吗?二分厂,周闯,直接让人来我们三分厂门口挖人了,他给的福利待遇比之前计件工资还好,每个人还给十块钱的全勤奖。”
“就现在此时此刻,我们二分厂的最后四十个工人,被挖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了。”
“那么骆成君,现在这么一个情况,你告诉我你来当厂长,你要怎么解决时下的问题?”
这简直是一条死路。
骆成霞想了无数个解决的办法,但是到最后她都发现,条条大路通死路。
她没人,没订单,没销量,这三者直接把三分厂的一切都给压死了。
她不明白,明明一个月之前的周闯,也是面临这种境地。甚至比她现在危险几分,起码她现在的人身安全是有保证的,整个羊城的任何消息电话电报,都是对她流通的。
但是在这种局面上,她都仍然觉得是一盘死棋。
但是当初的周闯,在这一盘死棋上下活了。
面对骆成霞的歇斯底里,骆成君不解,“是我造成这个局面的吗?”
骆成霞不说话。
骆成君,“成霞,如今三分厂既然已是死局,说实话我也不乐意接手三分厂这个濒临倒闭的厂子。”
“我不是来和你抢三分厂的,甚至爷爷的意思也不是这个,他是想让你嫁给周闯。”
“你嫁给周闯,现在的问题一切迎刃而解。”
“甚至周闯手里的订单,也能分给我们三分厂。”
骆成霞死死咬着唇,“周闯是个外地的倒爷,他是个泥腿子!”
声音歇斯底里。
“骆家不是要我高嫁吗?不是要把我卖个好价钱吗?为什么要让我嫁给一个臭外地的?”
本地人是有自己的骄傲的,其中骆成霞更是佼佼者,她眼高于顶,看不上外地人。
更看不上当初那个被她围剿的断了一条腿,只能躺着那个黑暗小作坊里面,断尾求生的周闯。
“他是外地人。”骆成君看着她,目光倒是冷静,“爷爷查过他的背景,他是地地道道的首都人,成霞,你别跟我说,首都人都配不上你了。”
“我们羊城是好,但是真不至于比首都还好。”
“身份问题没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周闯这人我们研究过,脑子好,身体好,在那种绝境的情况下,都能把货物一批又一批的送出去,还能联系上家里的人来给他支援,就这一点骆成霞,你的脑子比不上他。”
“甚至我们骆家这年轻一代,还没有他这么聪明冷静的人。”
“你如果嫁给他,你将来生的孩子必然也会很聪明。”
骆成霞不甘心啊,她把三分厂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她的目标也很清晰,那就是让三分厂一点点长大,吞了二分厂。
但是现在情况逆转,三分厂要被吞并了,她还要去嫁给杀了她孩子的人。
把她逼到绝境的人,骆成霞不愿意!
她不愿意。
“如果你还是不同意的话,那现在就只能换帅了,爷爷让我来接替三分厂,然后向二分厂的周闯投诚道歉。”
骆成霞咬着唇,嘴里一片铁锈味,“这两个选择我都不想要。”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手背青筋暴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骆成君摇摇头,“你没时间了。”
“爷爷那边接到消息,今天二分厂这边接了一个超级大的订单,而这种订单不是一个,而是会源源不断,在这种情况下你说我们三分厂,拿什么去和二分厂打?”
骆成霞,“能不能把真的订单抢过来?”
她完全是强盗思维,她没有的,就从别人那里抢过来。
骆成君摇头,“不可能。”
“当初周闯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你都没能把他手里的订单给抢过来,现在他有了羊城驻队给他当外援,你说,你还怎么抢?”
骆成霞要疯了。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
那让她怎么办?
亲眼看着三分厂被吞并吗?
骆成霞不愿意啊。
三分厂是她费尽心思,这才从家里人手里抢过来的。
“你没时间考虑了,要不投诚道歉,要不你嫁给他。”
骆成霞低垂着眉眼没说话。
“我给他道歉。”
她喃喃道,“我给周闯道歉总行了吧?”
这不是骆成君想要的后果,但是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当二分厂这边如火如荼加班赶订单,一批批订单从二分厂这边发走,发到沪市,发到首都,发到秋林公司。
二分厂上下所有的人都跟着拼了老命了,一共三百多个工人,全部都安排了起来上三班倒,保证二分厂的机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都在运转。
机器运转起来工人干活,这就能降低所有的商品成本,这也是他们和三分厂甚至是其他销售商打擂台的关键。
这一忙就是一周所有的货物订单,全部都发出去了。
而周闯的腿也拆了石膏,这让周闯和刘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两人就那样没形象的瘫在办公室。
“这批货发出去了。”
刘建从来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会被货太多了,做不出来发出去而发愁。
他躺在地上,看着办公室内破烂的天花板,“闯哥啊,我觉得我们要发达了。”
周闯摊在椅子上,他没说话,冷不丁的拆了石膏走路,他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还有些不太习惯。
他嗯了一声,“订单是来了,但是三分厂还没收拾。”他眯着眼睛,带着几分算计,“我估摸着三分厂的人要来找我了。”
一听到这话,刘建顿时呼啦一声坐了起来,“谁来?三分厂?骆成霞吗?”
他现在对骆成霞几乎已经有了应激反应,属于听见就会紧张的那种。
“对。”
“我听保卫科的人说了,骆成霞前几天想来找我,被拦住了,这一次我们订单全部发走,三分厂坐不住了。”
刘建,“他们来了吗?”一脸疑惑。
周闯是真的有点无语的,“你还是厂长,厂子里面的事情什么都不管。”
刘建理直气壮,“我管货啊,这种动脑子阴人算计人的事情,就适合你来做。”
周闯倒是没否认,他眯着眼睛微笑道,“我们二分厂在给供应商结账的时候,还送了福利。”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这些供应商都想和我们二分厂合作,但是我给他们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
“想办法问骆成霞要账,谁要的越狠,我就要谁来做我们二分厂的供应商。”
财帛动人心,周闯直接挑起来了他们内部人的纷争。毕竟,这些供应商也是羊城本地人,现在就看这些本地人和本地人之间,谁棋高一招了。
果然如同周闯所料那样,在十月一号的这天,骆成霞是真坚持不住了。
不,她是走投无路了。
三分厂的工人都走了,几乎罢工了,因为名声不好的缘故,他们连新的订单都接不到,当然就是接到了也没有工人来做。
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三家供应商都来问她要账了,之前厂子内做的那些货欠的供应商的钱还没结。
他们上次来要的时候,骆成霞便推了两次,这是第三次。
供应商还是结不到货款,便彻底毛了,开始用了最狠的手段。这些供应商可都是本地人,谁还没点势力呢。
再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要不到钱,他们开始围攻骆成霞了,骆成霞从厂子里面出来后,她被人扔了臭鸡蛋,“还钱,臭老赖!”
鸡蛋臭,菜叶子也臭。
骆成霞是骆家大小姐,不说金尊玉贵的长大,那起码也是没受过这种委屈的啊。
当臭鸡蛋和臭菜黏在身上洗不下来的时候,高高在上的骆大小姐彻底崩溃了。
她叫嚷着自己会还钱。
供应商只是冷冷地说道,“这一次扔的是臭鸡蛋,下一次就会是刀子了。”
“我想骆厂长应该明白,我们本地生意人的底线在哪里。”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当初她给周闯的那些人身威胁,如今全部都反噬在了自己身上。
骆成霞捏着自己的那个威武的皮鞭,皮鞭上挂满了臭鸡蛋和烂叶子。
她转头躲到了厂里面,她一边洗澡一边哭,哭完了出来便做了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去见周闯了。
不能再拖下去。
再拖下去那一群债主会要了她的命,不,就算是看在骆家的面子上,不要她的命,也会要她一条腿的。
这是道上的规矩。
骆成霞抖了下,她把自己洗干净后,转头换上了漂亮的衣服,去了二分厂找周闯。
这是她这周第三次来找周闯。
她原以为对方若是不见她,她就在二分厂门口死等着,却没想到这一次周闯竟然见了她。
这让骆成霞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第一次发现二分厂的这条路,怎么这么长啊,长得她有些走不到尽头了。
到了办公室,骆成霞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面目来见周闯,她在门口等了许久,深吸一口气,这才推门进去,“周闯,我是骆成霞——”
“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作者有话说:周闯:嘿,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