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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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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暴风雪里面, 早已经失去了周涉川的痕迹。

邱团长让人把十二从雪地里面刨出来,之后便手段凌厉的给十二装上了下巴。

只听见咔嚓一声,十二的嘴便歪着开始流口水。

若是能细看就能看出来, 周涉川卸人下巴的手法, 和他是一模一样的。

只能说, 不愧是邱团长带出来的兵。

十二被装上下巴后, 他还有些不习惯, 呜呜的开始流口水。在场的众人看到他, 却没有一个人嫌弃。

邱团长还是蹲着, 他目光俯视着十二, “抓你的个人呢?”

十二眼里还透着几分惊恐,周涉川走的时候,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雪给活埋了。

作为一个被卸掉四肢的人彘, 他被埋在雪地里面, 只有死路一条。

十二啊啊啊的叫。

邱团长面容沉静, 眼神狠辣,“我问你答, 答错了继续卸。”

十二想要往后退, 但是他被装上的也只有下巴, 他吞咽着口水,语气艰难, “我说。”

“谁抓的你?”

“一个男人。”

“对方呢?”

“走了。”

“他走之前是不是来了人?”

十二犹豫了,他不能把上一级重要的消息泄露出去,邱团长看出了什么, 手段凌厉,又卸掉了他的一个关节。

一阵咔嚓之后,便是剧痛传来, 十二惨叫一声,“我说。”

“那是我的上级。”

“第一次接应我的只是前锋小兵,但是我听他们说,这次的图纸太重要了,不能有任何闪失。”

“所以他们会有人提前过来接应转移。”

图纸在经过三次转移后,便可以彻底消失。

这话一落,邱团长猛地察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周涉川不可能孤身一人带着图纸去追查。”

十二猛地想了起来,“我好像听到了,他在周围似乎埋了东西。”

这话一落,邱团长立刻吩咐下去,“挖。”

“在这附近挖。”

五分钟后,果然挖到了一个小纸包,当看着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时,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把图纸第一时间先带回去。”

邱团长把图纸交给了何政委,他则是继续逼问,“周涉川往哪个方向走了?”

十二其实不知道,他当时被埋着了,他想说假话,却又被邱团长卸掉了一个关节。

十二痛得大叫,“那边。”

“那边边境线有一个洞,他们都是从那个洞离开的。”

狼穴是他们的第一个据点,而那个洞则是第二个据点。

只是在今天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邱团长带着人便往那边去,临走之前把林春生交给了何政委。林春生的身体早已经支撑不住了,能把他们再次带过来,这便已经是强弩之末。

至于还完好的宋建国,邱团长看了他一眼没要,“我可不敢要你。”

“要是半路你发现这条路不对,你要是转头离开了,我可怎么办?”

这话说的宋建国脸上一阵青白,可惜不给宋建国反应的机会,邱团长便已经带队离开了。

何政委则是拿着十分重要的图纸,转头就离开,“回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冲着邱团长喊了一声,“老邱!”

他一喊,邱团长回头。

何政委,“你一定要把周涉川带回来。”

周涉川只要能回来,他就前途无量。

可是怕他没了。

他们这个队伍牺牲的人太多了,他不想再送别战友了。

*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家属院这边家家户户都开始为了过年忙碌起来。周家也不例外,孟枝枝发了面,打算用家里仅剩的油,来炸点油条果子。

这是北方过年的习俗了。

她发面陈红梅在捏油条,赵明珠在烧火,周玉树在厨房门口看着俩孩子。

摇篮也被放在了厨房门口,俩孩子现在喜欢凑热闹,眼睛咕噜噜地转,也离不开孟枝枝。

周玉树把摇篮里面垫的高高的,这样好让两个孩子都能看到厨房里面的情况。

锅里面的油烧热了,陈红梅把扯的长长的面团丢了进去,不过转瞬间白面团便成了金黄色的油条,飘在油锅上面,香味也跟着传了出来。

孟枝枝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其实好久好久都没有炸过油条了,油条实在是太费油了。

赵明珠探头看了过来,“刚炸出来的油条最好吃。”

焦焦脆脆,入口带着面的甜香。

炸过油条,孟枝枝又捏了红薯圆子,往里面炸了一盘子红薯圆子。这下好了,锅里面的油都快要被吸干了。

以至于最后几个红薯圆子炸得有些黑。

“就这些了,不炸了也没油了。”

炸的这点过年的东西,把一个月的油都用完了,陈红梅心疼得不行。

孟枝枝点头,自己尝了一个炸红薯圆子,刚炸出来的红薯圆子金黄透亮,还裹着细密的油泡。她没忍住尝了一个,一口下去是最外层酥脆的薄壳,咬到了里面,是滚烫粘牙的甜芯。

又软又糯又粘牙,混着油香味直顶嗓子眼。

“好吃。”

孟枝枝给陈红梅和赵明珠也喂了一个。

赵明珠吃了一个红薯圆子,又吃了一根油条,油条的面发的很好,一口下去金黄酥脆不说,咬在里面是雪白蓬松蜂巢眼,细绵中带着一点劲筋道。

口感很是不错。

“我总感觉油条比红薯圆子好吃点。”

孟枝枝又尝了下,“我喜欢甜的。”

她把油条放了两根进去,另外放了八个圆子,勉强放满了一小搪瓷盘,她便说,“这点给爱梅嫂子送过去。”

“给我送什么?”

恰逢许爱梅过来找孟枝枝有事,她便直接推开院子门进来了。

“爱梅嫂子。”

孟枝枝看到她还有些惊讶,其实这几天她不太敢去找爱梅嫂子。当然了,许爱梅也不敢来找孟枝枝。

要知道许爱梅可是那种最爱串门的性格,但是自从孟枝枝那天早上问完离开后,她便再也没来过了。

因为不敢来,来了问起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事到如今不来不行了。

“我——”

“嫂子——”

两人同时开口,孟枝枝脸色有些苍白,“你先说。”

“炸圆子呢。”

许爱梅岔开了话题,她还用手捏了一个,放在嘴里尝了尝,“真香啊。”

“真甜。”

孟枝枝紧紧抿着唇,“嫂子,有话你就直说了。”

她瞧着许爱梅这样,她有些害怕。

许爱梅深吸一口气,“你刚找我做什么来着?”

“给你送炸圆子和炸油条。”

“嫂子,你找我做什么?”

到底是问了出来,或者说孟枝枝知道许爱梅找她做什么,但是她不敢问。

许爱梅攥着手心,空气中还飘着油的香味,她抬头去看着孟枝枝的眼睛,向来情绪平静的孟枝枝,此刻那一双杏眼里面盈满了泪水,带着几分克制,始终都没有说出来。

她喉咙生疼,像是塞了棉花一样,“嫂子,你直说吧,我受得了。”

“我特意炸的圆子和油条,别的不说就是经放。”

“能放个十天半个月都是没问题的,只要周涉川和周野回来,他们随时都能吃得上。”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许爱梅也跟着难受起来,她鼻子堵的厉害,“枝枝,我说了,你要坚持住啊。”

孟枝枝点头。

“老何他们回来了,周野也回来了。”

孟枝枝下意识地去看赵明珠,她说,“这是好消息啊。”

“但是周涉川失踪了。”

不到万不得已,这个消息是不会透露给家属的,但是老何他们已经回来了,邱团长连着找了两天,都没找到人。

眼看着别人都回来了,这消息实在是瞒不住了,何政委这才让许爱梅,过来给嫂子做思想工作。

也就是孟枝枝。

孟枝枝听到这话,她脑袋有些空白,“怎么会呢?周涉川他不是和大家一起出去的吗?他怎么会失踪了?”

她有些站不稳了,还是赵明珠眼疾手快,把她给扶着了,这才避免孟枝枝软软的斜栽下去。

许爱梅抿了抿干涩的唇,好一会才说,“是一起出去的,你家老周这一次立大功了,他一个人追出去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拿回了地图,这才使得这次任务圆满成功。”

“只是他——”许爱梅看着孟枝枝苍白的脸,她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后面发现新的线索,便追出去了。”

“这一追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孟枝枝脑袋里面嗡嗡的,她坐在凳子上好久都没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大家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

她突然问了一句,“还找吗?”

许爱梅点头,“肯定还找,邱团长他们还在那边找,老何他们回来后,也调人再次过去找人了。”

“枝枝,你放心,不到最后一刻肯定不会放弃的。”

这是在安慰孟枝枝,也是在给孟枝枝吃定心丸。

孟枝枝没说话,她也没哭,眼睛干涩的厉害,但是这会却哭不出来。

“你们要不要先去看看周野?”许爱梅主动转移了话题,“周野这次回来了,但是胳膊受伤很严重,一回来就被送到了医院做手术。”

这下,孟枝枝总算是回神了,她下意识地点头,“去。”

她去看赵明珠,赵明珠神色有些沉重,“周野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爱梅,“昨天夜里一点多到的,到了以后就直接送到医院了,当时太晚了就没通知你。”

“我听老何说他连夜就做了手术,你们去看他的时候,记得带点饭菜过去。”

赵明珠点头,送走了许爱梅,孟枝枝两脚发软的去收拾东西,家里发的面还有,陈红梅利落的煮了一个白菜疙瘩汤,淋了一个鸡蛋进去。

转头又装了两根油条和五个炸圆子进去。

“枝枝,你和明珠去吧。”

“孩子我来守着。”

陈红梅好几次都想和闺女说回首都的,但是出了这件事根本离开不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张不开嘴。

孟枝枝点头,她还能收拾东西,赵明珠全程一言不发。出了门,外面落着厚厚的雪,穿着棉鞋踩在雪地里面,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明珠顾不上难受,她还在安慰孟枝枝,“枝枝,周涉川肯定会没事的。”

“你看周野都没事。”

其实不是的,周野也有事了,但是赵明珠不能说,因为起码周野回来了。

而周涉川失踪了,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里面,失踪就等于半个死亡。

孟枝枝抿着唇没说话,她提着东西望着那苍茫的一片,她喃喃道,“明珠。”

张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因为她此刻心里乱糟糟的。

赵明珠自顾自地接过话,“枝枝,我知道你担心周涉川,我也担心周野。”

说到这里,她捂着心脏,小声说,“我很清楚我没对周野动心,但是他出事了,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孟枝枝,“比动心更早的是亲人。”

“明珠,你把周野当做自己半个亲人了。”

亲人之间甚至不需要动心和喜欢,生来就会牵挂。

“那你呢?”

赵明珠问孟枝枝,“你

对周涉川呢?是喜欢吗?”

她清楚自家闺蜜的性子,嘴上说喜欢,每天把周涉川哄的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但是实际上真正有几分喜欢,或许只有孟枝枝自己知道。

孟枝枝在生孩子之前,担心自己从手术台上下不来,她把自己的遗嘱托付的不是周涉川,而是赵明珠。

也是在那一刻开始,赵明珠才知道原来之前她吃的那些醋都白吃了,在闺蜜的心目中,她永远都是最重要的那个。

就连死之前唯一的知心话,也只能告诉她。

面对赵明珠的问题,孟枝枝有些茫然,她摇头,“明珠,我不知道。”

她向来会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把周涉川当做周母来对待的。

唯独的区别就是她会去挤兑周母,但是她却不会去挤兑周涉川。

她对周涉川用的也是怀柔的办法,但是此刻,当周涉川真出事的时候,孟枝枝心里好难过啊。

“明珠,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他。”孟枝枝轻声说道,“但是我知道他是我孩子的爸爸。”

赵明珠轻轻地点了点头,两人一块去了医院。恰逢周野才做完手术,被推到了病房里面。

周野一个人安静地靠在病床上,他望着窗外的大雪纷飞。这是第一次赵明珠看着周野觉得他好可怜。

不是平日那种贱兮兮的,也不是那种阴沉沉的,而是可怜。

连带着眼神都是寂灭的

更没了平日里面的嚣张跋扈和毒舌,周野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赵明珠站在门口顿了下,她这才敲敲门。

周野转动了下眼珠子,当他看到门口的赵明珠时,他扯了扯嘴角,只是当落在后面的孟枝枝,也出现在眼前后。

周野的脸色瞬间巨变,他语气艰涩,“大、大嫂。”

这是周野第一次用这么认真,这么郑重的语气来喊孟枝枝,他以前喊对方的时候,都是连名带姓的喊,很是张扬跋扈。

孟枝枝其实宁愿他喊自己名字,而不是大嫂这两个字,她深吸一口气,跟着赵明珠进来。

赵明珠瞧着周野浑身的伤口,以及被裹上厚厚白纱布的胳膊,她默了下,突然伸手去摸了下周野的脸。

其实距离周野离开到现在,也不过才五天而已。他整个人的变化都好大,那一张向来白净精致的面庞,此刻瞧着却有些狼狈。

脸被冻坏了结痂了,只是室内有些暖,以至于上面还泛着血丝。

赵明珠看了片刻,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可是伸到一半,却又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她喃喃道,“真丑,周野,你现在真丑。”

周野咧下嘴,他想笑但是笑不出来,扯的脸上伤口有些痛,“赵明珠,你嫌弃我。”

周野心里在难受,但是在赵明珠面前,他却不想表现出来。

或者说,周野在看到赵明珠的时候,那么阴沉的一个人也会如同乌云散去,绽放出太阳光来。

赵明珠,“是啊。”

她打开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饭盒,“饿不饿?我喂你吃饭。”

周野的右胳膊全部被包扎了起来,连同手也一起根本动不了。

周野可想让赵明珠喂他吃饭了,但是他这会实在是没有心情吃饭,他摇摇头,“赵明珠,你去帮我打一壶热水。”

赵明珠顿了下,不过,到底还是拿着铁皮暖水壶出去了。她离开的时候,还把病房的门给关上了,门一关,赵明珠一走,周野就从病床上拖着病体下来。

下来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着孟枝枝的方向便跪了下来,这一跪,孟枝枝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扶着周野起来,但是却扶不动。

周野低垂着头,像是一头犯错的大狗狗,“大嫂,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没能把大哥带回来。”

明明他们是一起走的,但是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大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回来。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他能和大哥换一换就好了,他宁愿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大哥,而不是他。

孟枝枝顿了下,她眼泪刷的一下子下来了,“你先起来。”

她扶着周野,“和我说说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现在为止,她都找不到一个人来问,许爱梅知道的一知半解,何政委回来后便不见踪影。

宋建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回家,而孟枝枝唯一能打听消息的人,只有周野了。

周野不想起来,他冲着孟枝枝磕了三个头,“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差一点,他就能把大哥带回来了。

周野比谁都知道,一天找不到大哥,大哥就多一天的危险。

而大哥的家里还有妻子和孩子,两个孩子才四个月,才四个月啊。

周野甚至没有脸回家了,他更不敢去看两个孩子的眼睛。

也是在这一刻开始,他才明白为什么驻队招兵打仗,他们不肯要相熟的人。

因为一旦上战场牺牲的人会太多了,而这里面有了熟人,活下来的人永远都没法回去,更没法去见到那一双双饱含期待的眼睛。

周野便是。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大嫂的眼。

孟枝枝顿住,她索性不扶了,和周野一起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她嗓音嘶哑,“我想知道你大哥到底怎么了?”

周野顿了下,这才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起来。

“当时情况危急,我们已经抓住了十一个人,但是第十二个人却带着图纸跑了。暴风雪我们所有人都竭力了,大哥为了图纸便一个人冲到了狼穴。”

“本来如果就此为止那也是好的。”周野声音哽咽,“大哥拿到图纸了,也抓住了第十二个人,但是接头的人来了,大哥便把图纸和特务藏在狼穴,他一个人去追接头人了。”

而后,大家都知道了。

周涉川失踪了。

邱团长带着兵去周围找了三天,也没有找到。

何政委手里拿着非常重要的图纸,他只能先带着伤兵先回来。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擦了擦眼泪,起身靠在病床上,“我知道了,你让赵明珠好好照顾你吧。”

她起身直接出去,病房的门一打开,赵明珠就提着铁皮暖水壶站在门口,瞧着孟枝枝泪流满面的样子,赵明珠顿了下,她伸手想要去给她擦眼泪。

孟枝枝摇摇头,“明珠,你进去照顾周野。”

“他情绪有问题。”

“你多看顾点他。”

赵明珠的嗓子有些发痛,她突然问道,“你呢?枝枝,那你呢?”

我去照顾周野,那么谁来照顾你呢?

孟枝枝破涕而笑,“我没事。”她自己擦了擦眼泪,面容沉静,苍白如纸,“我还有孩子呀。”

“明珠,你忘记了吗?我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所以,她怎么能有事呢?

赵明珠想哭,她眼睛酸涩的厉害,喉咙也跟着发痛,“枝枝。”

“快些进去。”

孟枝枝推了他的背,“周野死里逃生,又背负着周涉川出事的愧疚,你多陪陪她。”

推着赵明珠进去后,孟枝枝双腿一软,她踉跄着跑出了走廊道,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她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开始是无声的哭,她怕吵着了别人。

可是哭了一会发现这里根本没人过来,她这才小声的呜咽起来,到了最后便是嚎啕大哭。

哭到最后,她喃喃道,“孟枝枝,你要坚强,周涉川出事了,你不能出事。”

“你还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你也是当闺女的。”

说到这里,孟枝枝强行打起精神来,刚要起来结果腿却一麻,被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沈大夫扶着了,“小心。”

孟枝枝回头,瞧着是沈大夫,她有些狼狈的朝着对方道谢。

沈大夫脸色有些复杂,“嫂子,老周肯定会没事的。”

“以前比这更凶险的情况都有,他每次都能死里逃生。”

“这一次肯定也会。”

孟枝枝点头,眼圈通红,“谢谢。”

她转头告辞离开,沈大夫站在原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则是去了周野的病房。

周野的心里也出问题了。

赵明珠这边刚喂了周野勉强吃了半盒白菜鸡蛋疙瘩汤,周野便吃不下去了,他摆摆手,眼神有些黑,语气也是沉的,“赵明珠。”

“嗯?”

“如果我回不来,是不是会好点?”

赵明珠一顿,她冷笑,“周野,如果你头一天回不来,我第二天就去改嫁。”

以前听到这话,向来会气的跳脚的周野,第一次没有反驳,他沉默了好久,“你这样做是对的。”

他抬眸,那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面,倒映着赵明珠美艳的面庞,他抬手摸了下,“我说的是真的。”

“赵明珠,我很庆幸我没有碰你,我们之间也没有孩子。”

“更没有累赘。”说到这里,周野闭了闭眼,眼角划过一滴泪,“这样的话,我死了,你去改嫁,那个男人也不能嫌弃你。”

当然,如果那个男人敢嫌弃赵明珠,他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赵明珠这么好。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怎么敢嫌弃她?

赵明珠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突然蹲了下来,对着周野的唇就吻了过去。

周野瞬间顿住,他睁开眼,眼里还带着泪和惊讶。

“赵明珠。”他唔唔道,去推赵明珠。

但是周野只有一个胳膊是好的了,他越推赵明珠就亲的越用力。

赵明珠一边亲一边咬,“我亲死你。”

“周野,你再敢胡言乱语,你看我不亲死你。”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啊?啊?你不是活的好好的吗?你没死,你让老娘去改嫁,你在咒谁呢?”

赵明珠好霸道啊,周野好喜欢啊。

就好像一颗千疮百孔的心,突然被甘露浇灌了一样。

沈大夫本来奉命过来给周野做心理疏导的,结果还没推开门,就从门缝里面瞧着这年轻的小两口,亲的你侬我侬的。

沈大夫扯了扯嘴角,他呵了一声,“结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

上次做心理辅导的时候,周野那一颗心啊,变态的很。

如今倒是好,沈大夫笑着往后退了两步,迎面就撞上了过来的何政委,“怎么样?周野那边怎么样?”

沈大夫,“好的很,小两口亲的厉害。”

“放心了,周野这边没有大问题了。”

以前这种心理疏导很难做的,每次做完心理疏导,沈大夫都觉得自己恨不得二次投胎,投胎成猪才好免得天天被这一群人给气死。

何政委,“这么快?”

沈大夫点头,“难怪上面的领导天天催促下面的小年轻结婚,这结婚就是好啊,我这心里疏导都不用做了。”

何政委点头,“那个十二怎么样了?”

连带着被周涉川生擒的十二,也被送到医院抢救了。沈大夫想了想,“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一堆,能活下来算是运气好。”

“那就行,死不了就行。”何政委的眼里闪过一层阴翳,“他死了,老周就白忙活一场了,他活着,老周的功劳才能到最大。”

沈大夫沉默了下,“老周那边怎么样了?”

何政委取下眼镜,使劲地搓搓脸,“还没有消息。”

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坏消息。

天寒地冻,在外面多待一天,活下来的几率就小一层。

沈大夫不抽烟的人,这会都忍不住骂了一句娘,点了一根烟抽了好一会,他才说,“我刚过来给周野做心理疏导,在那边过道里遇到了孟枝枝嫂子。”

“她一个人坐在走廊道里面哭,不敢哭的太大声,只敢小声的哭,到了后面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哭出了声。”

这话一落,何政委也红了眼圈,他一拳头砸在墙面上,“我最怕这种了。”

“我最怕这种了。”

他一连着说了两次,喉咙哽咽,“你说,你说,老沈,这种时候我怎么敢回家啊?怎么敢去面对孟枝枝啊。”

每一次都是,每一次有牺牲的人,他都不敢出现,他也不敢回家。

他更不敢去对上那些嫂子们期待的目光。

是孟枝枝,也不是孟枝枝,在孟枝枝的身后,还有无数个孟枝枝。

沈大夫没说话,他一边咳一边抽烟,“再等等消息吧。”

“不要瞒着孟枝枝了,她——”他顿了下,声音发涩,“她太可怜了。”

孟枝枝一路从医院回家,已经勉强调整好了心态。起码,不能在她妈还有孩子面前露出来啊。

只是回到家属院的路上,遇到了不少嫂子。

她们每一个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同情。

李俏喃喃道,“枝枝,你保重。”

牛月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过来抱了抱孟枝枝,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跟菩萨许愿了,让宋建国和周涉川换。”

她宁愿消失的是宋建国。

而不是周涉川啊。

天杀的,周涉川家里面还有两个尚在襁褓的孩子,怎么能让周涉川失踪呢?

自从得到周涉川失踪的消息后,牛月娥哭了好几次。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孟枝枝本来好难过的,听到牛月娥这话,差点破功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说,“谢谢牛嫂子。”

牛月娥摆摆手。

孟枝枝在往前走的时候,遇到了宋绵,宋绵的脸上有巴掌印,瞧着似乎刚吵完架回来。

四目相对。

宋绵犹豫了下,“节哀。”

她是第一个说节哀的人,孟枝枝冷淡道,“我爱人只是失踪,并不是牺牲。”

“宋同志这还未必说的太早了一些。”

说完这话,她根本不去看宋绵是什么脸色,转头就离开了。

宋绵一个人站在原地,她咬着唇,好一会才调整了情绪,冲着牛月娥跑了过去,“嫂子。”

牛月娥看了一眼她的脸,“又被薛小琴打了?”

宋绵没说话,这就是默认了。

牛月娥扯了扯嘴角,“薛小琴是寡妇,一个寡妇带儿子多可怜,林春生愿意把钱给她花就给她花,你在这里着急什么?”

宋绵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这话是她当初对牛月娥说的,那个时候牛月娥第一次发现,大哥私底下把钱拿去接济给薛小琴。

如今,这话反倒到她身上。

宋绵低垂着头,一颗一颗眼泪往下掉,滴在雪地上砸出了一个委屈的小坑。

“嫂子,对不起。”

牛月娥嘲讽地笑了笑 ,没理转头直接回家。

宋绵站在原地,她看着牛月娥离开的背影,也看到了孟枝枝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她有些无助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大哥靠不住。

大嫂也靠不住。

薛小琴更是个骗子。

至于之前一直说喜欢她的林春生也是,如果她能有个工作就好了,这样的话,她就可以谁都不用靠了。

孟枝枝回家后,原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却没想到陈红梅没问她,周玉树也没问她。

这让她悄悄松口气,就好像是如释重负一样。

他们问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家所有人都没有默契的提起这个问题。

腊月二十九早上七点半,话务室那边的通讯员便传来消息,“嫂子,你家的电话。”

孟枝枝还在床上,闻言,她顿时把衣服披了起来,把孩子暂时交给了陈红梅。转头便跟着通讯员一起去了话务室。

她还以为是有周涉川的消息了,结果,过了五分钟后,电话机子再次响起,孟枝枝立马接了起来,“喂——”

她是多么希望电话筒的那边,会传来周涉川的声音啊。

但是不是。

是周母的声音,周母的声音在发抖,“孟枝枝吗?我家老大还好吗?”

周涉川出事的消息,也仅限于他们自己知道,老家那边是绝对没有通知的。

孟枝枝便问,“妈,你怎么会这么问?”

周母有些狼狈,她还穿着一双烂棉鞋,微微颤抖,“我早上做梦,梦到老大躺在冰天雪地里面说冷。”

“他一个劲的和我说冷,我给他穿棉衣,怎么穿都穿不上。”

实际上不是的,是梦里面的周涉川浑身都凉透了,身子骨也直了,所以才会衣服穿不上。

身子骨都直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人死了凉透了,才会穿不上衣服。

孟枝枝听到这话,脑袋都一片空白,她握着话筒,半晌都说不出来一个字,“妈。”

她听见自己语气有些机械,“没有的事。”

“周涉川好好的呢。”

“你骗我。”

周母说,“你平日说话都是怼我的,你都不怼我,孟枝枝,我家老大是不是真出事了?”

这让孟枝枝怎么回答啊。

她握着话筒,嗓音有些哽咽,“妈,周涉川失踪了。”

“小年的那天出任务,他便失踪了。”

这话一落,那边的周母握着的电话筒,哐当一声就跟着落了下去,“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老大肯定出事了。”

梦里面的老大惨白着一张脸,衣服怎么都穿不上。

周母被吓醒后,便第一时间来到供销社打电话,她没听到孟枝枝说完,她便挂了电话,人宛若半个疯子一样往家里跑。

跑掉了一只鞋尚且不知道。

等到家后,周父才刚起来在抽旱烟,周母一把抢了过去,“还抽,还抽,抽不死你。”

“老大出事了。”

旱烟上面的烟灰落在了手背上,烫的他跟着一缩,“老大怎么了?”

“失踪了。”

周母进屋就开始收拾东西,“不行,我要去看看。”

“你疯了。”

周父拦着她,“今年腊月二十九,明天都腊月三十了,这个点你出门?”

哪里有过年出远门的啊。

周母,“我不管,现在就是大年三十我也要出门。”

“我要去看老大。”

她喃喃道,“老大失踪了,孟枝枝一个人带着俩孩子,怎么过啊?”

她要去看看她。

去看看孟枝枝。

*

家属院周家的气氛很沉默。

陈红梅问,“我们还准备年夜饭吗?”

这几天孟枝枝都没说话,陈红梅也是安静的带着孩子,平平和安安似乎也知道家里出事了,这几天都很乖,连带着夜里吵闹的次数都少了。

孟枝枝打起精神,“做。”

“我们把年夜饭准备丰盛点。”说不得周涉川就回来过年了呢?

按照孟枝枝说的,全家都跟着忙了起来,连带着周玉树也是。

等到了年三十晚上,他们收拾了一桌子菜,从五点半等到了九点。桌子上的菜凉了热,热了凉的。

到最后孟枝枝平静说道,“不等了,我们吃饭吧。”

陈红梅压抑的厉害,她张了张嘴,“枝枝。”

孟枝枝摇摇头,“早些吃了上床睡觉,孩子还在等着我们呢。”

正月初二的早上,驻队门口来了一位陌生的老太太,她捏着一封信,不识字就这样一路问了过来。

“同志,这里是绥市驻队吗?”

“周涉川在这里吗?”

岗哨看着满脸风霜的老太太,他立马走过来,“你是?”

“我是周涉川的母亲。”

岗哨也知道周涉川出事的消息,他沉默了下,“婶,你等等,我去喊人过来。”

当孟枝枝在门口看到周母的时候,她有几分恍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周母蹒跚着步子走了过来,“枝枝,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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