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孟枝枝和赵明珠关注的男妈妈周涉川, 趟着及膝高的大雪,他行走在边境线上。
“我们要多久才能找到对方?”
问这话的是林春生,他一开口白雾便弥漫了整张脸。
周涉川摇头, 他走在最前面观察着雪地里面的痕迹, 风雪太大了, 以至于他的睫毛都凝结成了霜花, 阻隔了视线。
他伸出被冻的发肿的手, 扒开了冰雪最上面的一层, 企图从里面看出痕迹来。但是很难, 腊月的黑省是最冷的, 而这里又临近老毛子的边防线。
“要不休息一会儿?”
林春生有些受不住了,他拄着自己的长枪, 勉强支撑住了冻的僵硬的身体。
周涉川回头看了他一眼, 语气冷沉, “走。”
林春生, “老周,我们已经在冰雪里面走了七个小时了, 再这样下去, 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冻死。”
这是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
周涉川侧头, 帽子遮住了大半的神色,只能瞧着一双分外冷峻的眼睛如狼一样, “林春生,这是边境线,他们这次一共有十二个人。”
“你知道他们这次若是把消息和图纸带走, 会是什么后果吗?”
这下,林春生瞬间沉默下去,没有人想看着那群洋鬼子偷了他们的东西离开。
这是他们的任务, 想到这里,林春生支着枪杆又蓄积了力量往前走。
这一走又是半天,大多数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而身为领头的周涉川,还在前面带路,他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头狼。
双目环视着漫天的雪地,最后确定了方向,“那边。”
这一次跟上来的只有三个人,剩下的人实在是走不动了。周涉川回头看了一眼,他抿着干涩的唇,第一次没有去说他们。
周野还勉强跟上了周涉川的步伐,“哥,我们还要走多久?”
这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周涉川摇头,“不知道,但是快了。”他闭着眼睛,感受有着风雪,耳朵微动,一时之间连带着落雪的声音,似乎都跟着被放大了好几倍。
最后,周涉川睁开眼,那一双眼睛里面骤然乍泄冷光,“他们在那边。”
他趟着半腿高的雪就往前走。
宋建国却不肯了,“周涉川。”
“如果还是冤枉路?我们这些人是不是要冻死在分风雪里面?”
周涉川领着他们已经走了十一个小时的冤枉路了,这里面没有一个人还能坚持下去。
宋建国和周涉川是平级,他们都是营长。
周涉川能给林春生下命令,那是因为林春生是他手底下的兵,但是宋建国不是。
周涉川拨开帽檐,露出一张比冰雪还苍白的脸,棱角分明,犀利冷峻,“你可以不走。”
“你也可以带着他们回根据地。”
“宋营长,选择权在你手里。”
宋建国没说话,他选择沉默,如果不是情况危急,他也不想做出这个选择。但是周涉川好像没给他机会,他便已经迎着风雪离开了。
他一走,周野立马追了上去,“哥,等等
我。”
别人都可以放弃,都可以回去。
就只有周野不行,他不可能看着自家亲大哥一个人孤身去涉险。他一走,其他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宋营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跟着周营长走,可能是一条错路,他们这些人也有可能会被彻底困死在这里。可是回去,他们也不甘心。
宋建国也在犹豫,他在天人交战。
可是看着那乌云密布的暴风雪,他到底是做了选择,“先回去问问何政委那边的消息,再重新做打算。”
这么大风暴风雪,那些人也跑不掉的。
这话一落大家瞬间跟有了主心骨一样,可是他们刚往回走了几步,林春生到底是受不住煎熬,叫的最凶的是他,可是不肯走的也是他。
“你们回去,我再去看一眼。”
他不想就这样抛弃了战友。
林春生这话一落就拿着枪,迎着风雪追上了周涉川。周涉川回头看到是他,他咧了下薄唇,鲜血淋漓,带着一抹血性。
他们甚至都没说话。
周涉川抬手拍了拍林春生的肩膀,“够意思。”
他们迎着风雪离开,剩下的人站在原地,又有两个人追了过去。
只剩下四个人了,他们看着宋建国,“宋营长。”
宋建国冷静道,“我们回去,不能所有人都全军覆没。”
“去问问何政委,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其他人纷纷点头。
另外一边,周涉川喊了一声,“休息十分钟。”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瘫了下来。
周野哆哆嗦嗦的拿出锅子,想煮点雪化水大家喝点热开水,结果火柴好几次都没能划开。
周涉川突然从口袋里面摸出了火机,“用这个。”
周野愣了下,“火机?”
周涉川点头,“周闯给的。”
周闯当初给了好几个他,周涉川一人扔了一个过来,“不能生火容易暴露行踪,用搪瓷缸里面窝了雪,用火机来烤,烤到哪里算哪里。”
这是最安全的方法,无非就是太浪费了。
可是这个时候活命要紧。
一搪瓷缸的雪用了四个打火机在下面烤,太冷了,火苗很快被吹灭了,他们几个人聚成了一团,企图把风给挡着,还真有点效果。
半搪瓷缸的雪慢慢的化开了去,带着几分热气。
周涉川没喝,而是让林春生先抿了一口,一口热水下肚子,林春生舍不得咽,就那样含在嘴里。
接着是李成,最后才是周野和周涉川,半搪瓷缸的热水被他们分着喝完了。
周野喃喃道,“昨晚上过小年,赵明珠肯定在孟枝枝那吃火锅。”
他咽了下口水,“孟枝枝做的火锅特别好吃。”
如果现在能吃上一口就好了。
周涉川搓搓手,觉得自己好像多了几分暖意,冷峻的面庞满是坚毅,“回去我就给你们做火锅吃。”
这话好像给了人几分希望。
周涉川指着前面的方向,“他们就在前面。”
风雪染湿了他的鬓角,唯独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走,抓住他们,二等功。”
周涉川是不会让二等功从他的眼前飞走。
他也不想他的两个孩子,连长期吃奶粉都吃不起。
更不想让孟枝枝冲在前面拼命。
他是丈夫,是父亲,他有自己的责任。
周涉川这话好像给了所有人希望,他往前走带路,迎着最猛烈的风雪,那一条路好像没有尽头。
在林春生有些后悔绝望,他是不是不应该追随周涉川,而是应该跟着宋建国回去从长计议的时候。
突然,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的燃起来了一阵炊烟。
当看着那一缕青烟后,周涉川整个人都跟着一震,他眼神冷酷,声音低沉,“出现了。”
整整二十一个小时,不吃不喝,饿了吃雪,渴了也是吃雪,他就不信那些洋鬼子比他们更能熬。
随着周涉川这话一落,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屏气凝神起来。
周涉川带头,如同一头饿了许久的狼王一样,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周野他们紧随其后。
而临时找到一个避风港,刚升火起来打算烧点热水,煮点饼干吃的洋鬼子,他们此刻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惊悚。
“跑。”
该死的东亚病夫,他们怎么能追得这么快?
这一路上他们所有人都没停过,唯独就刚刚暴风雪太大,他们想着这种暴风雪,所有人都要停下来休息,不然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但是他们没想到,真的有人不怕死,竟然敢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里面找上他们。
只是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跟着四处逃窜。
周涉川凌空跃起,一个螺旋踢,一个正要逃跑的洋鬼子,被他踹到了雪地里面,摔了一个狗吃屎。
接着是第二个。
他们有人反应过来了,开始拿枪狙击,眼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朝着周涉川瞄准,周野猛地一个虎扑,把对方扑倒在地。
枪也对着天空,砰的一声,擦出火花。
电光火石之间,成了一场激战,周涉川他们这边只有四个人,而且还是被冻到麻木的四个人。
而对方却有十一个人,而且还是训练有素的洋鬼子。
这是一场血战。
四十分钟后,所有人都躺倒在地,周涉川慢慢爬起来,他擦掉脸上的血迹,走到洋鬼子的身上,一个一个检查。
没有。
没有。
从第一个到第十一个,他们身上都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以藏的信件的地方。
他们的衣服被全部都给扒了下来,躺在冰天雪地里面瑟瑟发抖。
周涉川,“不对。”
“什么?”
周野的眼前在冒金星,胳膊受伤以至于鲜血不断的滴。
“少了一个人。”
周涉川猛地回头,目光极为凌厉,他再次数了一遍,“这里只有十一个人,可是政委给的消息是一共十二个人。”
“这里少了一个人。”
而少的那一个人很有可能就拿着最重要的信件离开了。
周野迅速反应了过来,他用着完好的拳头砸在了雪窝子里面,“也就是说我们白追过来了?”
周涉川低眉,眼里划过一抹杀意,他走到那个仅活着的洋鬼子面前。
当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唯一活着的洋鬼子眉心上,那坚硬的触感几乎要将皮肤压进头骨。
洋鬼子冻得青紫的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恐惧,牙齿咯咯作响,混合着血沫的唾液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他双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举了起来。
“说——”
周涉川的声音比这刮骨的寒风更冷,“第十二个人在哪?信在哪?”
他脸上凝固的血痂在风雪中裂开,露出卷边的皮肉。
那洋鬼子举着手哆嗦着,眼神惊恐的乱飘,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试图装傻充愣。
周涉川看到这一幕,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一沉!
砰——
枪膛击锤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雪地里面炸开。
子弹并未出膛,但巨大的声响和冰冷的撞击感,让那洋鬼子瞬间失禁,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还冒着热气,淋湿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周涉川好似没有看见一样。
“下一声,就是你的脑浆迸出来。”
周涉川的拇指稳稳地压在击锤上,只需再轻轻一扣,“我只问最后一次。方向,距离,特征。”
“说——后者是死。”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只有北风呼啸的声音。
死亡的阴影也终于压垮了对方,金发蓝眼睛的洋鬼子瞬间涕泪横流,用着生硬的中文夹杂着阴郁,语无伦次地喊,“东。”
“翻过那一座冰坡,有一座废弃的猎人小屋,他带着信,去找雄鹰,他们要在狼穴接头——”
乱七八糟的声音却让周涉川锁定了一个目标。
“雄鹰。”
“狼穴。”
周涉川咀嚼了一遍,他眼神锐利如鹰隼,他猛地收枪,一脚重重踏在洋鬼子的胸口,肋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在这种冰天雪地里面,那个洋鬼子活不成了。
周涉川转头去看周野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周野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哥,你伤的不轻。”周野捂着流血的胳膊,踉跄着冲过来,脸色惨白,声音因失血和焦急而嘶哑阴沉,“追到这里,干掉十一个,已经是奇迹了!你看看你自己!”
他指着周涉川被血浸透的棉衣下摆,那里显然有一处被子弹擦过或刺刀划开的伤口,只是被冻住才没大量流血。
林春生勉强站起来,朝着周涉川围拢,“老周,暴风雪更大了,那个狼穴听着名字就不是善地,我们撤吧,回去报告,请求支援。”
这才是最正确的一条路。
周涉川站得笔直,他扫视着面前的四个人,因为一场恶战,大家都受伤不轻。
“我去,你们回去请求支援。”
这话一落,周野猛地站起,因为太猛他整个人差点头晕目眩,质问,“大哥,你一个人要去送死吗?”
急红了眼,连带着声音也带着锋利的刀子。
周涉川冷笑,“死?”
他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笑,眼神里燃烧着孤狼般的决绝,“没到最后,鹿死谁手谁都不知道!”
他不再多言,一把抓起地上缴获的一支带刺刀的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从一具尸体上扒下一件还算厚实的毛呢大衣裹在身上,最后揣走几个冻硬的饼干和一小壶烈酒。
眼看着他真要孤身一人去追。
周野一瘸一拐,他冲着周涉川大吼,“周涉川,你有老婆了,你也有孩子了。”
“你忘记了吗?你儿子和闺女还不到四个月。”
如果大哥这一走,他根本没有脸回去见大嫂。
更没有脸去面对孩子们。
周涉川脚步一顿,他猛地回头,“周野,执行命令。”
“带着他们回去!”他厉喝一声,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落,他根本不去看周野的反应,转头就直接消失在风雪里面。
周野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想追,但是腿瘸了追不上,胳膊上还在流血。
“我怎么回去?”
他发疯一样在雪地里面翻滚大吼,“我要怎么回去!!??”
“我要怎么回去面对孟枝枝?”
“我要怎么回去面对平平安安?”
在这一刻林春生倒是比他冷静多了,他慢慢的起身,开始收拾那些尸体上的衣服。
一件件脱掉穿在自己的身上。
“周野,你比我更熟悉老周,你也比我更了解他。”
周涉川向来会创造奇迹。
“我们现在回去,我们早回去一分钟,他活下来的几率就多了一分钟。”
“我们耽误一分钟,他就会多一分钟的危险。”
这话一落,周野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一样,他迅速收整起来。
当收拾好一切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涉川消失的方向,他喃喃道,“大哥,你等我回来。”
*
周家。
孟枝枝哄睡了平平以后,她便跟着睡着了。只是,梦里面到处都是血迹,周涉川浑身是血的朝着她伸手,“枝枝。”
孟枝枝突然惊醒过来,“周涉川!”
她几乎是整个人都坐了起来,旁边睡的迷迷糊糊的赵明珠,下意识地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这才问,“怎么了?”
孟枝枝一身的冷汗,她脸色苍白,“我做梦了。”
“梦到周涉川浑身都是血。”
赵明珠瞬间清醒了过来,“没事没事。”她安慰对方,“梦都是反的,肯定是反的。”
孟枝枝却没说话,她有些睡不着,看着孩子白净的面庞,她喃喃道,“明珠,你说周涉川是不是出事了啊?”
她很少做到这种,这么清晰的梦。
甚至连带着周涉川脸上的血迹都那么清晰可见。
赵明珠翻了个身,钻到了孟枝枝的被窝里面,拍了拍她肩膀,“肯定不会的,你忘记了?梦都是反的,周涉川肯定会没事的。”
孟枝枝低低地嗯了一声。
“如果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去问问爱梅嫂子好了。”
许爱梅就是整个家属院的百事通,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孟枝枝胡乱地点头,第二天一早给平平和安安喂了奶,换了尿布,她便转头来到了许爱梅家。
孟枝枝不是那种喜欢串门的性子,所以别看她来家属院住这么久了。其实还没来过许爱梅的家。
她来的时候,许爱梅正在晾鱼,这不到了年关跟前了吗?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腊鱼腊肉,打算过个好年的。
“枝枝,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许爱梅看到孟枝枝站在门口,她还有些意外,立马迎了过去。走近了一看,她瞧着孟枝枝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屋檐下面的冰棱一样脆弱纯净。
“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她调整了心态,“嫂子,你知道周涉川他们的动静吗?”
许爱梅摇头,“他们一出任务便是失联的状态,如今这才第三天,我也联系不上他们啊。”
孟枝枝不意外是这个结果,她嗯了一声,抿着唇,“嫂子,你这边如果有了消息后,第一时间记得通知我。”
“你做梦了?”
许爱梅敏锐地问了一句。
孟枝枝点头。
许爱梅给她倒了一杯热开水,“没事,梦都是反的。”
“你是新嫂子很正常,我当年随军的头两年也是这样,我家老何一出去出任务,我就做噩梦,整宿整宿的做噩梦,可是你看我家老何,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这一次也会的。”
孟枝枝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她便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她转头回家,周闯还没回来,自从那天和秋林公司签订合同后,周闯便直接去了南方进货去了。
家里只有周玉树和赵明珠,他们两人在陪摇摇椅里面的孩子玩。
陈红梅在厨房内做饭,听到动静都出来看她。
“枝枝,怎么样?问到了吗?”
孟枝枝摇头,“爱梅嫂子说,出任务以后就联系不上了。”
赵明珠听到这话,她有些失望,不过到底是压了下去,“没事的,周涉川和周野肯定没事。”
“你想啊,我身手那么好,但是在周涉川那边却过了几个回合,你就知道周涉川多厉害了。”
“想要周涉川命的人,怕是还没出生。”
*
边境线临时驻扎地,帐篷被吹的摇摇晃晃,里面却是大发雷霆。
“你们先回来?让周涉川他们去找?”
何政委几乎是脸色铁青,他一拍桌子,“宋建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宋建国擦了擦脸上的吐沫,“老何,我们也是没办法,在风雪里面走了十几个小时都没找到人,我们也只能回来。”
——不回来那就要等着全军覆没。
何政委冷笑,“这要是在战场上,老子当场把你拖出去毙了。”
别看他是拿笔杆子的,要是真没点脾气和能力,也不会坐到政委这个位置。
“立马派人出去找。”
“现在立刻马上,再耽误一分钟,老子现在毙了你们!”
这话一落,宋建国带回来的几个人顿时一哆嗦,喝完一搪瓷缸热水,转头便跑了出去。
只是他们刚出去不到一个小时,便再次回来了。
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周野,周野胳膊上已经没了知觉,鲜血好像被冻住了一样,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唯独身上还扛着一个洋鬼子,这是他们的战利品。
他前脚进来,何政委回头一看,看到周野那浑身冰雪,满身血迹的样子,他心脏都跟着漏了一拍。
上次看到周野这般狼狈,还是在战场上,他差点就没命了。
“周野,周野。”何政委快步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了周野的脸上,周野的精神其实已经有些恍惚涣散了。
但是看到何政委,他立马又多了几分清醒,“救人。”他一把抓住了何政委的手腕子,“快救人。”
“我们追上了十一个洋鬼子,还剩下一个带着信件逃了。”
“我大哥去追了。”
“他们有接头人。”说到这里,周野激动的大声咳嗽起来,带着血泪,“不止一个人。”
“我大哥受伤了,你们快去救他。”
去晚了,他就没有大哥了——
何政委立马把火炉子拿了过来,转头让警卫员端了一盆子的雪进来,给周野全身搓着。
林春生和李成他们也差不多,都在做同样的动作。
与此同时,何政委朝着邱团长说,“老邱,你去救人。”
邱团长二话不说,领兵便出去了,都走到了门口,他又折返回来,一把拽着宋建国的衣领子,“你不带人回来,老周能活。”
周野他们也不至于这么惨。
他们这次得到的消息,洋鬼子偷走了驻队机密,还包括武器机密,而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他们有十一个人,但凡是宋建国不带人提前回来。
周野他们就不会这么惨。
周涉川也不用一个人孤身入狼群。
宋建国的脸色有些惨白,他喃喃道,“我没想过会这样的。”
“当时走了十一个小时,都没有找到人,我怕大家会死在暴风雪里面,这才带他们回来的。”
他没想到这么巧,他们前脚走,后脚周涉川他们就找到了这群特务分子。
邱团长猛地松开他的衣领子,冷笑一声,“宋建国,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
他一脚踹上去,“这次老周要是出了事,老子这个团长就是不做了,也要扒了你这一身皮。”
宋建国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
另外一边,周野被雪浑身搓了一遍,他瞬间清醒了过来,“把我带上,我去带路。”
“大雪封山我不去,你们找不到路。”
可是他的胳膊还在流血,进了帐篷后温度比室外高一点,以至于他胳膊上的血痂冰块慢慢脱落了,像是小溪一样潺潺的流血。
不一会便打湿了整个袖子。
“你还去什么去?”
何政委呵斥了一声,“不是有痕迹吗?他们会根据痕迹去的。”
周野不肯,立马就要穿衣服,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何政委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送他去休息,立马给他把胳膊上做手术。”
何政委站在原地,“另外,路上有记号,你们跟着记号走。”
林春生慢慢有了力气,“我带你们去。”
他身上的伤比周野好点,周野那会为了保护周涉川,完全是泼了命去的。
何政委在评估他的身体,林春生,“那个洋鬼子去了狼穴,是一座废旧的猎人小屋。”说到这里,他神色郑重了几分,“我怀疑对方的接头人不止一个。”
如果这次不是信息太过机密,根本不会让他们这些人过来的。
何政委的脸色立马变了,“周涉川一个人去的?”
“他身体如何?”
林春生苦笑一声,“他比我们好点,但是好不到哪里去,一样都在冰雪天里面走了二十几个小时,而且还经历了一场恶战。”
这话一落何政委立马坐不住了,“我也去。”
“我和你们一起走。”
*
冰坡之上,周涉川一路翻越过来,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和热量。伤口在剧烈的攀爬中再次崩裂,鲜血渗透棉衣,又在严寒中迅速冻结,带来刺骨的疼痛和僵硬。
他撕开了布料,三下五除二把伤口包扎了起来。
周涉川躺在冰雪上,他环顾着四周,终于在风雪暂停的瞬间,他发现了一串新鲜的、略显拖沓的足迹,直指山谷深处一片背风的石崖下面。
那里果然有一间几乎被积雪掩埋的低矮木屋,烟囱里正冒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吹散的白烟。
那猎人小屋实在是太过隐蔽了,藏在大树底下,被冰雪覆盖。
若不是这一阵白色烟雾,周涉川或许根本不会发现。
他匍匐在雪地里面,目光深远,“狼穴。”
这就是狼穴。
一个藏在边境线多年的狼穴,在今天终于被人发现了。
谁能想到呢,要不是那个洋鬼子临死之前说的话,他们这些人这辈子都不敢想,在边境线会藏着这么一个狼穴。
不知道输送了多少消息出去,又偷了多少东西出去。
新。中。国太穷了啊。
他们的武器也太落后了啊。
他们打了一次又一次仗,流了那么多血。
这才换来了今天的新日子。
换来了新武器。
没有人能够偷走属于他们这群人的血汗,也没有人能够偷走他们的武器。
因为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石。
周涉川的目光一点点的坚毅起来,若说来之前他还抱着私人的心思。
他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但是在看到狼穴之后,他的想法就变了。
这是他们的国土,这是他们的武器。
这是他应该要以命来捍卫的东西。
周涉川匍匐在雪地里面,在这一刻,他好像和雪地一起融化了。
他就那样在雪地里面一点点前进,这冰雪顺着衣领和扣子,慢慢跑到了他的衣服里面。
冰凉,刺骨到让人麻木的地步。
周涉川却没有丝毫停止。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距离狼穴还有五米的距离,他突然藏在了那一刻大树底下。
此刻,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耳朵却支棱的格外高,他在偷听里面的说话。
是篝火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起,混着一阵叽里呱啦的声音。
周涉川听不懂对方的话,但是他却能够根据对方的音调,来判断里面有几个人。
四个人。
如果是健康的周涉川肯定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是现在的周涉川本身就是强弩之末。
不能硬扛,只能智取。
周涉川目光开始环视着周围,木屋的门没拴死,只是虚掩着,大概是里面的人觉得这鬼天气没人能找上门。
周涉川借着风雪的呼啸声,一点点的挪到墙角,指尖刚碰到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中文,带着生硬的腔调,“图纸收好,雄鹰快来了,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第十二个人!
周涉川心头一紧,攥着步枪的手更用力了。
他抬头看了眼屋顶的积雪,又瞥了眼木屋旁堆着的空油桶,脑子里瞬间有了主意。
他抓起一块冻硬的雪团,猛地砸向远处的油桶。哐当一声脆响,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桌椅挪动的声音,一个高个子洋鬼子举着枪拉开了门,脑袋探出来四处张望。
就是现在!
周涉川腰身一挺,像离弦的箭一样扑过去,手里的步枪枪托狠狠砸在洋鬼子的后脑勺上。
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屋里的人反应过来,枪声瞬间炸响,子弹擦着周涉川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碎冰渣子溅了他一脸。
周涉川顺势滚进屋里,躲过第二波扫射,同时扯掉身上的棉衣,朝着篝火扔了过去。
棉衣瞬间被点燃,火星子溅得四处都是,屋里顿时一片混乱。三个洋鬼子被火光逼得连连后退,周涉川趁机起身,步枪一扫,精准地砸中一个人的膝盖。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手里的枪也飞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场面便瞬间扭转。
还剩下两个洋鬼子惊恐地看着周涉川,“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用着蹩脚的中文问了出来。
这是他们的狼穴,是他们这么多年来交易躲藏的地方,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回答他的是周涉川的一梭子弹,砰的一声,对方死不瞑目。
还剩下最后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拿着图纸逃跑的第十二个人。
他不是金发碧眼,而是黑头发黄皮肤。
周涉川前进,他后退,一步步被逼到了绝路,他拖着残废的双腿,找着支撑点,企图和周涉川谈判,“同志,我和你都是卖命的。”
“你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他指了指天上,“你看你吃的用的多差,不如你跟了我,那边的人发的是美金,吃的是面包,喝的是牛奶。”
“这张图纸送出去,我们都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他循循善诱,“同志,你就是不想想自己,也想想你的家人。”
周涉川眯了眯眼睛,声音冷沉,“这就是你背叛的原因?”
对方顿时一僵,“别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背叛?我这叫弃暗投明,我为了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我就算是背负骂名也是应该的。”
他自顾的说道,一脸的英勇。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周涉川已经逼近了他。在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周涉川一脚踹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掉了他的下巴,双臂,以及双腿。
只听见咔嚓咔嚓,一声又一声的脆响。
对方用着极为惊恐的目光看着他,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骨头和皮肉正在分离。
就好像是属于他的身体肢节在消失一样,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唔唔——”
想发出声音,但是下巴被卸掉了。
周涉川刚想动,但是耳朵突然动了动,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声音,不知是敌是友。
他立马拽着十二转头就离开,还不忘把十二怀里放着的图纸拿了出来。
检查了下另外三个人,全部都没有活口。
十二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没有反抗的机会,他就像是一个被割掉四肢的人彘,完全没有任何力量。
周涉川带着他出去后,迅速搜寻着周围开始找可以掩身的地方。
还好灌木林多,大雪也厚,暴风雪很快就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不是周野,也不是战友。
而是十二这边的人,十二被放置在大雪里面,整个人都被埋了进去,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唔唔的想要求救。
却被周涉川一把打晕了去。
周涉川躲在暗处,他目视远方,那里只有两个人,瞧着体格十分精壮,应该是十二的接头人。
但是在看到狼穴里面的真实情况后,对方立马警觉起来,开始在周围盘查。
可是没有盘查到一会,不远处又传来了动静。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在狼穴内飞快的翻找些什么,但是没有找到,两人骂了一句便转头离开了。
不能让他们走。
但是他的支援来了。
不过是片刻,周涉川便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立马跟了上去。至于十二则是被他埋在了雪地里面,故意只露出了一张脸在外面。
让他不至于被窒息而死。
二十分钟后。
林春生带着邱团长,还有何政委出现在了这一个木屋外面,屋子内外都有打斗的痕迹。
还有一个刚死没多久,身体还是热乎着的洋鬼子。
林春生已经乏力了,他整个人大喘着气,邱团长则是蹲下来查看,“死了。”
他摸了摸洋鬼子的伤口,“一枪毙命。”
“这是周涉川的手法。”
阎王爷要人命的手法。
“老周呢?”
何政委立马推开木屋的门,迎面而来便是一阵血腥味,但是却没能在里面找到周涉川。
“这两个人也死了。”
“没有十二。”林春生喝了一口热水,这才觉得自己慢慢的活了过来,“那个人临死之前说,十二带走了图纸,他是个残废。”
而木屋内死的三个人都是四肢健全的人。
“老周把人给带走了?”
“可是不应该啊?”何政委说,“我们来的路上都有查看了,没有看到老周。”
“而且带着一个残废,他应该也跑不远。”
邱团长低着头,他在观察地面的脚印,“有第二波人来过。”
“周涉川应该是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那他带的人呢?”
这话一落,何政委就猛地反应了过来,“那个叫十二的人,应该被老周安置在周围。”
“快去找!”
五分钟后,他们果然在雪地里面找到了半死不活的十二,而且还是活口。
何政委看到十二这个活口后,他忍不住道,“老周这次是立大功啊。”
“这是个特务活口,最少也是个二等功。”
宋建国看着那活口,心里不是滋味,他在想如果自己当时没走就好了,是不是这个二等功就是他的了?
但是人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回头路。
那一条路看不见终点,他们所有人都快要放弃了,只有周涉川一个人坚持了下来。
“老周呢?”
何政委喃喃道,“活口都被抓到了,老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