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树回家后, 他瞧着自己新的白衬衣,回去后便找水龙头洗了又洗,这才带着一份湿哒哒的痕迹出来。
孟枝枝在给小孩做背心, 她肚子已经满六个月了, 快的话不到三个月孩子就出生了。
瞧着周玉树这样狼狈的样子, 她笑着问, “怎么了这是?”
周玉树想了想, “运气不好被人撞了。”
他很珍惜这件衣服的。
他似乎不想提这个话题, 便提起来了自己的事情, “姐, 下周一期末考试结束后,我就要毕业了。”
“姐, 你能不能去我学校?”
孟枝枝, “这么快?”她收了针线, 只是做的不太好, 瞧着有些歪歪扭扭的。
周玉树幽幽道,“姐, 我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
周玉树如今高中都要毕业了。
孟枝枝拍拍头, “可以, 明天我一定去。”
晚上的时候,孟枝枝躺在床上, 周涉川给她按摩腿,她便顺口提了一句,“玉树明天高中毕业, 想让我去下学校。”
周涉川算了算时间,“我去和老何请假一个小时,到时候我也去。”
孟枝枝惊讶地看着他, 她是知道周涉川这段时间有多忙的。周涉川给她捏完腿,这才躺下来,给她在肚子上擦油。
孟枝枝担心肚子上长妊娠纹,所以一早就让周涉川去弄茶油回来,几乎每天都抹一遍。
她微微仰头,瞧着周涉川趴在床上,认认真真给她肚子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擦到位,孟枝枝的情绪突然就平静下来。
“周涉川。”
“嗯?”
周涉川一边擦油,一边抬头看她。
“我一直担心我怀孕到后期,到时候肚子上和大腿上,全部都会爆出难看的纹。”
因为肚子大,撑的也大,她就担心自己的肚子全部都花了去。
“不会。”周涉川低垂着眉眼,外面冷峻的跟阎王一样的男人,此刻却满脸温和,“我问了沈大夫,他说从怀孕开始就每天擦茶油,长花的几率很低,而且就算是真的长了。”
周涉川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肚子,“枝枝,那会是你的功勋章。”
他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子,“如同我身上的这疤痕一样。”
周涉川身上的疤痕遍布了全身,从前胸到后背在到大腿,几乎全部都是。
孟枝枝坐起来看了看,她抬手食指的指腹游走在他的疤痕上,周涉川发出一阵战栗,他迅速把衣服的衣领子扣上了,不给孟枝枝在摸的机会。
“所以不用害怕。”
“枝枝,肚子上的花是你生孩子的功勋章。”
这种说法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孟枝枝,“嗯,那你讨厌吗?”
“什么?”
她眉目忐忑,“那你讨厌吗?”
周涉川摇头,“怎么会?枝枝,你会讨厌我身上的疤痕吗?”
孟枝枝摇头,“不会。”
“那就是了,我也不会讨厌你的,甚至,还有些感激。”他趴下来侧脸贴着孟枝枝的肚皮,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肚皮剧烈蹬了下,那一脚刚好踹到了周涉川的脸上。
周涉川有些震惊,他抬头,“枝枝,孩子,孩子在踢我。”
孟枝枝其实也有感觉的,孩子过了六个月以后,偶尔就会有些胎动了,她抽了一口气,周涉川立马明白她不舒服,转头就把手伸在了肚皮上安抚,“宝宝,不要踢了,妈妈会痛的。”
肚皮底下的翻滚似乎小了一点,但是周涉川还能感受到掌心底下,传来的微小波动。
他有些僵硬的收回手,“枝枝。”
“孩子踢我了。”
他又强调了一遍,那种来自生命的奇迹,让周涉川有了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感觉。
生命的链接。
这是生命的链接。
孟枝枝,“六个多月了,孩子会胎动很正常,越是到后面孩子胎动的幅度就越大。”
周涉川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他觉得很神奇,又贴着听了一会,夹着嗓音低声说,“宝宝,我是爸爸。”
“不要在踢妈妈了哦,不然爸爸会打屁股的。”
这话刚落,肚皮内就安静了许多。
孟枝枝觉得意外,她微微坐直了几分,“他们难道听得懂你说的话?”
周涉川,“兴许能懂?”
“既然满六个月了,明天我们去找沈大夫看下?”
孟枝枝觉得也行,“不过玉树明天高中毕业,改天吧。”
“不影响,反正我也可以调休,一起都办了。”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本就不是性格强势的人,她让周涉川把手拿走后,肚皮里面的孩子又开始大闹天宫。
孟枝枝不信邪,“你把手放在上面试下?”
果然,周涉川把手放上去后,肚皮下瞬间安静下来。
孟枝枝抬手弹了下肚皮,“调皮,只有爸爸才能镇得住你们是吗?”
周涉川若有所思,这一晚上他都把手放在了孟枝枝的肚皮上。
隔天一早,周涉川去驻队请了调休假,转头就和孟枝枝一起去了高中部,去看周玉树领高中毕业证。
周野和赵明珠得到消息后,两人都跟着跑了过来,“我们也去。”
显然这俩也是个爱凑热闹的。
周玉树还有些忐忑。
周野,“怎么不想让我们去?”
周玉树摇头,“我不管是上学还是毕业,从来都没有人来看过我。”
当然,周红英是有人去看的,就算是开家长会,周母也只会去给周红英开,他从来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这一次竟然有这么家人陪着他,一起去领高中毕业证,这让周玉树的内心很是奇妙。
被重视。
被珍视。
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野瞧着自家三弟那翘起来的嘴角,他就朝着赵明珠小声腹诽,“你别看我家老三这样斯文,实际上内里很是闷骚。”
得了好处也不声张,而是偷偷的乐。
周玉树被调侃的满脸通红,好在到了学校还挺热闹。今儿的高中生毕业,现在没有恢复高考,基本上高中毕业就到头了。
当然,想要读大学也可以,那就是获得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有了这个名额可以去读大学了。
当然,刘主任在见到周玉树的家长都来的时候,便单独找他们谈了下。
“这是孟同学的期末考试成绩。”
周玉树是刘主任亲自招进来的,而且严格来说,周玉树只读了一个半月的书,便面临高考了。
孟枝枝接过来看了一眼,“满分?”
“都是满分?”
语文算数这两门都是满分。
这着实让孟枝枝有些惊讶,说实话别看她和周玉树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她对周玉树的成绩还真是不清楚。
主要是周玉树这孩子内敛,也不爱炫耀。
再加上书里面周玉树根本没有把高中读完,他就去和周闯做生意了,再加上被抓了起来,三进三出监狱,等于说把他的未来也彻底断送了。
书里面的周玉树,走的完全是另外一条路。
“对,他两次测验都是满分,这是期末考试也是满分。”
“说实话,孟同学的这个成绩在我们驻队高中部,完全是领头羊。”刘主任说到这里,孟枝枝抬眸看了过来,知道他有正事没说完,她便安静的等待着。
但是那脸色和神态,就是让人知道她在很认真的倾听。
这也给了刘主任继续往下说的勇气,“这孩子成绩这么好,你们有没有想过,替他争取一个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在他看来周玉树成绩这么好,就这样高中毕业了,太可惜了。
孟枝枝喃喃道,“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她微微皱眉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从记忆里面搜寻起来。她们如果没记错的话,在高考没有恢复期间想要读大学,全靠推荐也就是所谓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但是在七七年高考恢复后,所谓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就有些尴尬了。因为高考恢复后大家都是靠真才实学考进去的,而靠推荐进去的人就有些不上不下了。
孟枝枝很快就有了权衡,“刘主任,是学校这边有名额吗?”
刘主任点头,“有两个,以前是按照大家的品性,成分等来评选,但是这一次周玉树的成绩,实在是太突出了。”
“所以我想把一个名额给他。”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是孟枝枝却知道,这个馅饼只是暂时的,如果周玉树未来想要根基稳,那么考大学才是最基本的。
只是,孟枝枝还不知道怎么拒绝的时候,周玉树就已经开口了,“刘老师,这个名额您给别人吧。”
这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见大家都看他,周玉树耳朵红红的,他语气倒是冷静,逻辑清晰,“我过来本就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帮我姐看孩子的。”
“我如果去读书了,我姐这边的俩孩子就没人看着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拒绝的理由。
刘主任皱眉,“看孩子这件事熬过去就过了,但是读大学的机会
错过了就没有了,孟同学,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前途。”
周玉树摇头,“我知道的,但是我不去读。”
没有大嫂,他哪里还有一辈子啊。
周玉树早在两个月以前,就成为了一捧黄土。
他拒绝的极为干脆,刘主任还有些着急想要孟枝枝,他们这些家里人劝一劝。
孟枝枝想了想,“刘主任,我们回去商量一番,到时候再给您一个答复。”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周玉树在成绩上竟然如此出彩,他在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中间还停了许久没读书,结果到头来竟然还能拿满分。
刘主任点头,“尽快啊,这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很多人都在盯着。”
他能给周玉树这个半路进来的学生名额,真是出于惜才的心思。
孟枝枝点头,“一定。”
出了刘主任的办公室,孟枝枝去看周玉树,周玉树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转头便跑了,“姐,我去参加毕业典礼,你们等等我。”
这是跑的跟兔子一样没影了。
孟枝枝笑了笑,“你怎么看这件事”
她去问周涉川,周涉川只知道工农兵大学名额很珍贵,“整个驻队每年只有一到两个名额。”
他没想到对方把名额给了刚来驻队,不到两个月的弟弟。
“那边学校不行的。”赵明珠是个直性子,她便直说了,“暂停高考之前自己考进去还不错,但是现在工农兵大学推荐进去的,除了上课,别的都干。”
“反正我是不建议他要这个名额的。”
“既然他有本事,那就考。”
这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对她疯狂眨眼,她和赵明珠知道未来会高考,那是因为她们从未来过来的,但是周涉川和周野不知道啊。
赵明珠也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她故作冷静,“反正不可能永远不高考的。”
周野盯着她看,还抠开她的眼皮子,“赵明珠,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眼皮就会蹦蹦眨眼,而且是连着眨,我数下你一口气眨了五次。”
赵明珠,“……”
手又痒了,又想扇人了。
“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赵明珠微笑,并且伸手过去扇了一巴掌,“对劲了吗?”
周野捂着火辣辣的脸,他下意识地点头,“对劲了。”
是那个味了。
一出手就老赵明珠了。
是他最爱的老婆没错了。
孟枝枝,“……”
周涉川,“……”
两人都有些没眼看,这两人玩的还挺花啊。不过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周玉树给转移了,他们站在台上学校校长在给他们发毕业证。
这一次高中毕业的一共有二十二个学生,周玉树就是其中之一。
周玉树领完毕业证,他站在台上搜寻着底下的人群,当注意到孟枝枝和周涉川都凝视着他的时候。
周玉树的眼眶有些酸涩,迅速凝结成了水雾,他眨眨眼那一层水雾消失,他目光所及冲着他们粲然一笑。
孟枝枝瞧着了,她举起手挥了下。
“玉树好像不一样了。”
她挥手的时候,朝着周涉川低声说道。
周涉川也看到了,以前的周玉树自卑,内向,像是一颗灰扑扑的石头,非常不起眼。
而他来驻队也才两个月,人长高了不少,也比之前有肉了,面色红润,连带着笑容也是灿烂的。
周涉川,“他来这里以后过的很好。”
人只有在过的好的情况下,才会眉目舒展,才能笑的出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周玉树从台上迅速跑了下来,“大哥,大姐,这是我的毕业证。”
高中毕业证,也是他之前一直坚持下来的原因。
他想要拿到毕业证,他喜欢读书,但是在周家的时候他曾放弃过一次,而现在又再次捡了起来。
孟枝枝接过来看了看,毕业证上的周玉树抿着唇看着前方,五官端正,漂亮清秀。
还是一个少年呢。
“真棒,我家玉树真棒!”
这话夸的周玉树满脸绯红,周涉川却微微皱眉,“枝枝,他都十八岁了,不要再跟夸小孩一样夸他了。”
孟枝枝冲着他笑,“我家涉川也第一棒。”
这下好了,周涉川闹了个大红脸,有些站不住了,他这人在外面还是讲究个威严的。
赵明珠哈哈大笑,“孟枝枝,你家周涉川害羞了。”
“哈哈哈哈哈。”
周野阴恻恻道,“很好笑吗?”
“你忘记了,我昨天晚上是怎么羞涩给你看的吗?”
赵明珠的笑容戛然而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孟枝枝眼睛瞪大,这是他们不付费就能听的吗?
周涉川装作很忙的样子,拉着孟枝枝就走。周玉树紧随其后,他怕自己听了不该听的,会被打死。
赵明珠美艳的脸上通红,眼睛在喷火,“周野,你死定了。”
在这种公开场说这种话,简直是在找死。
周野拔腿就跑,赵明珠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骂,“死周野,你给我停下来。”
周野双腿跑的像是风火轮,一边骂死腿快跑,一边还不忘回头说,“我又说错,是老子害羞不好看吗?让你在外面看别的害羞的男人?”
“赵明珠,你多看一眼,都是老子魅力不够。”
这人真是极品。
连他大哥的醋也吃。
周野说话声音不低,这一吼周围人都看了过来。赵明珠受不住这种目光,她脸上像是火烧云一样,滚烫火辣,“周野!”
一言不发的狂追。
孟枝枝完全装死,她不想认识赵明珠,也不想认识周野。
她催促周涉川,“快走。”
她不想说自己认识赵明珠,也不想说自己认识周野。好在她跑的不快,赵明珠和周野跑的快,双方很快拉开差距了。
结果到了医院门口,赵明珠和周野就在门口等着他们。尤其是周野脸上很明显,左边脸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右边脸上三道红血淋淋的指甲印。
周野就那样站在门口,雄赳赳气昂昂。
见周涉川盯着他脸看,他昂头挺胸,“看什么看?没看过爱的奖章啊?”
听着那语气真是骄傲的不行啊。
周涉川,“……”
“你高兴就好。”
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弟弟,竟然有这个癖好。
“我和枝枝进去产检,你们都跟过来做什么?”
周野去看赵明珠,“不知道,我陪我老婆。”
赵明珠,“不知道,我陪孟枝枝。”
周玉树,“不知道,我陪大姐。”
周涉川,“……”
周涉川攥了攥拳头,又跟着松开了,医院的台阶很陡,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孟枝枝上了台阶,他们一动,后面跟着的三个人就亦步亦趋。
周涉川不用回头光听脚步就知道有好几个人了。
周涉川想静静,“这是我老婆。”
我老婆!
周野,“没人和你抢,我有自己老婆。”
“我老婆天下第一好。”
这就是个不要脸的。
周涉川算是知道了他为什么老是被骂了,周野挨的骂没有一顿是无辜的,真的。
孟枝枝捏了捏周涉川的虎口,“好了,许是周野要提前学呢。”
学什么?
周野一脸会坏笑,赵明珠则是事不关己。
好在到了医院里面,周涉川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产科,他们到的时候沈大夫出诊了,这会还没回来。
好在沈大夫的徒弟在,他自告奋勇,“孟同志,我跟着沈大夫学了四个月了,我帮你检查肚子吧。”
孟枝枝不认识他,但是他说自己是沈大夫的徒弟,她便嗯了一声,“麻烦小于大夫了。”
小于大夫点头,还用酒精擦了擦了手,这才让孟枝枝躺在病床上,把无关紧要的人都给赶出去了。
周涉川也要被赶出去,但是他却不走,“我是她爱人,就在这里等着。”
小于大夫犹豫了下,“那你别说话。”他面容也很青涩,瞧着就二十出头那样,应该是刚毕业。
等孟枝枝躺下后,她抬手掀开了白色短衬,露出了一个分外圆,分外
的大的肚子,高高耸立。
小于大夫是产科的优秀学生,这还是他进医院这么久,第一次独立接待产妇,这让他有些兴奋。
他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一边按在自己的耳朵里面,一边放在孟枝枝的肚子上倾听着。
本来还挺轻松的,但是听了一会,他的脸色开始古怪起来,一把拽下听诊器,徒手就在孟枝枝的肚子上摸索起来。
越摸他越惊恐。
“完了。”
孟枝枝心里咯噔了下,她放下衣服,“怎么了?”
小于大夫一把丢开听诊器,撒开脚丫往外面跑,“师父,师父,我接诊了一个肚子里面长了四条胳膊,四条腿的产妇啊。”
“你快来看看啊啊,师父,救命啊啊。”
那惊恐的声音瞬间传出了走廊道,沈大夫刚好回来,他大步流星的进来,一巴掌拍在小于的头上,“产妇的肚子里面怎么可能有四条腿和四条胳膊?”
“那不成怪物了吗?”
小于大夫惨白着脸,双腿还在打摆子,“可是我确实在产妇肚子里面,摸到了四条腿,四条胳膊。”
“师父,不信你去看。”
沈大夫面色一变,“莫非是怀了个怪物?”
只是他推开门,撩开帘子在看到躺在产床上是孟枝枝的时候,沈大夫突然放松了下来,他一巴掌拍在小于大夫的头上,“你个庸医,庸医!”
“什么叫做怀了个四条腿,四条胳膊的怪物?有没有可能人家怀的是双胞胎?”
小于大夫,“啊?”
揉着脑袋看过去。
孟枝枝也有些想笑,还有些无语,“小于大夫,你师父没和你说当初我第一次来产检的时候,怀的最少是两个孩子啊?”
只是当时月份浅才刚满三个月,所以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小于大夫吃惊的瞪大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啊?”
“是双胞胎?”
——不是长着四条胳膊,四条腿的小怪物。
小于大夫猛地反应过来,他打了下自己的脸,“抱歉抱歉,是我学医不精。”
沈大夫瞪了他一眼,“下次不会说话别说话。”他知道很多当妈妈的都会忌讳小于说的这些话。
孟枝枝摇头,她笑着说,“没关系,大家都是从不熟悉到熟悉,等小于大夫在这里看个十年的病,肯定也能像是沈大夫这么优秀。”
这真是一句话把两个人都给夸了进去。
小于大夫差点没感动的哭出来。
“还不谢谢孟同志。”
沈大夫提点他,小于大夫冲着孟枝枝鞠躬,孟枝枝摆手,“沈大夫,帮我看看孩子。”
沈大夫拿着她之前的产检单看了下,整个驻队这边目前怀孕的女同志不多,怀孕后又愿意来医院做产检的女同志就更少了。
“六个半月了吧。”
孟枝枝点头,“快了,应该差个几天。”
“躺好我检查看看。”
沈大夫给自己手上擦了酒精后,这才先拿着听诊器听了下肚子里面孩子的胎心。
如今的胎心已经很明显了,不像是当初孟枝枝刚来的时候,他只能凭借把脉大概估算出肚子里面的孩子。
“当初我说的话还不准。”
“嗯?”
孟枝枝看了过来。
“当初才刚满三个月我说最少有两个孩子。”沈大夫仔细听了听胎心,“如今听着是双胞胎。”
“有两个胎心跳的都很有力。”
孟枝枝有些惊讶,周涉川也有些想试下,因为是自己人,沈大夫也没那么多规矩,便把听诊器分给了他一个,“你听下,胎心跳动很奇妙。”
周涉川接过来戴到耳朵里面。
他听到了。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被放大了一样,直冲耳膜,有那么一瞬间周涉川的手在发抖,那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在心跳,强有力的心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面,好像在告诉他,他们很健康。
“怎么样?听到了吗?”
沈大夫问周涉川,周涉川点头,他眼眶泛着红,“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很有力。”
孟枝枝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也跟着酸起来,“我们的宝宝很健康。”
从怀孕的那一天开始她便容易胡思乱想,她总担心自己生出来一个不健康,不健全的孩子。
她甚至还祈祷过,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出来就行了。
周涉川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重重的点头。沈大夫啧了一声,“老周,你这当了爸爸就是不一样。”
周涉川没理他的调侃,沈大夫自讨没趣,他拿来尺寸带,给孟枝枝的腰围量了下,他量完后做了个数据,“孟同志,你这肚子长的太快了,回去后想办法控制下食量。”
“啊?”
沈大夫往产检本上写,“就是少吃点,不然你这孩子到时候长的太大了,不好生受苦的还是你。”
孟枝枝慢慢坐了起来,“少吃啊。”
她现在就馋那一口,自从怀孕后她胃口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要少吃,孩子小你也好生,到时候你少受罪。”
“除此之外,还要多锻炼,每天出去散散步,走走路,对你和孩子都好。”
沈大夫把产检本写完后,递给她,“到了七个月后你再来检查一次。”
“满了七个月以后,你自己要多注意点。”
“因为不少产妇都是七个月生的孩子,你这又是双胞胎,说不得也会提前生。”
这下孟枝枝和周涉川都紧张了起来,“提前生的征兆是什么?”
“见红和破羊水,一般通常都是这两种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殊情况,你每天回家记得数胎动,如果哪天数着数着觉得数量不太对,你就尽快来医院。”
任谁都能听出这里面的凶险来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蹙眉,脸色有些发白。
“老周,你平日不是上班吗?想办法和其他嫂子通个信,你家这两个月都要想办法有人陪着产妇。”
“不然家里万一出点事,那就一切都晚了。”
这话说的周涉川是真害怕啊,一直在门口等着的周玉树,默默的把这件事给记在了心里。
等孟枝枝他们产检结束出来的时候,周玉树说,“姐,我在家陪你吧。”
他这两个月哪里都不去了,刚好也是放暑假了。
至于之前刘主任说的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他也没想着去了。他本来就不挣钱上学还花钱,还不如在家陪着他姐,照顾她,等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再说。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去看周玉树,他站在走廊道的地方,午后的阳光照了进来,他整个人细条条的,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那是和驻队的孩子身上不一样的东西。
“你可想好了?”
孟枝枝问他,“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错过可没有了。”
刘主任能给他这个名额,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才给的。
周玉树嗯了一声,“想好了。”
孟枝枝抬手摸摸头,周玉树要比她高不少,她摸头的时候还需要踮脚,周玉树也反应的快,很快就蹲下来。
让孟枝枝就那样摸到了。
“不去也好,等将来考进去会完全不一样的。”
她喃喃道。
周玉树听清楚了,但是还有些不确定,“姐,你是说?”
孟枝枝嘘了一声,“有那个机会的,国家需要人才高考就不会一直废除,先等,等机会。”
“这两年你也别把功课丢了。”
周玉树点头,他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个机会,但是他却知道,他在任何时候,都应该去无条件的信任孟枝枝。
因为这个天底下,不会有比孟枝枝对他更好的人了。
周涉川的眸色却转深,他有些奇怪,孟枝枝和赵明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高考会恢复这种消息,连带着他们驻队的大领导都不敢这样说。
到了晚上,没了外人,孟枝枝似乎知道他所想一样,和他在那咬耳朵,“周涉川,驻队需要人才吗?”
周涉川点头,“自然。”
孟枝枝听完,心里便有数了,她坐直了身体,周涉川很自然的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她的腰后,这样孟枝枝大肚子才会舒服一些。
孟枝枝满足的喟叹了一口气,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驻队的文盲多,这就意味着走不远,要想留得长久,文化课肯定少不了。”
“换句话来说文盲肯定留不久,换而言之,各行各业都是的,都缺有文化的人,而高考选拔才是最快速度选出人才的办法。”
“所以,不管从哪个条件来看,未来都会恢复高考的。”
“不过——”孟枝枝话锋一转,“这也就是我个人的想法,先不往外说。”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冲了澡过来给孟枝枝的肚子和大腿擦茶油,“你是说驻队这边也需要有文化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任何地方都是。”
“文盲待不到最后。”
周涉川若有所思,“那我去报个夜大吧。”
周涉川的文凭也不高,他勉强初中毕业就来参军了,这一当兵就是好多年。
孟枝枝,“有机会的话,我肯定是建议你报的,不止如此,而且是竭你所能,能往上读就往上读。”
周涉川点头,“不过不是现在。”
认认真真的给她肚子涂油,他是亲眼看到的孟枝枝那一个平坦的肚子,到如今如同球一样饱满凸起。
很难真的很难。
他的枝枝为了怀孕,这一路真的不好走。
见孟枝枝疑惑,周涉川说,“你现在孕晚期,马上孩子也要出生了,我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进步,再等一等。”
“等孩子出生了再说。”
他不在家,孟枝枝就像是没了依靠,整个人特别容易焦虑。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学习,什么时候都可以去进步,唯独这个时候不行。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孟枝枝抿了抿唇,她双臂攀着周涉川的脖颈,轻声说道,“孩子生了你就去。”
“越快越好。”
周涉川受不住她这样的亲近,她怀孕后,皮肤雪白,四肢纤细,这般贴着自己,还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很淡,但是他却能闻见。
周涉川目光晦涩了起来,“俩孩子呢,等他们大点再说。”
孟枝枝摇头,“如果到时候有人带孩子,你就去忙自己的。”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过几年驻队这边也会大精简,而周涉川要在这之前让自己爬上去。
周涉川其实没听到,他满心满眼都是孟枝枝,她以前太瘦了,如今丰腴了点,抱在手里就跟糯米团子一样很舒服。
周涉川只是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孟枝枝好像察觉到不对了,她低头一看,好家伙。
四目相对。
两人都有些尴尬。
要知道他们两人虽然是夫妻,但是除了新婚当天洞房过之外,后面孟枝枝怀孕后,便盖着被子纯聊天,两人都很素。
周涉川没想到被孟枝枝发现了,以前都是在她发现之前,他自己去厕所冲冷水解决。
他下意识的躬身,想要把中间的地方给盖住。
“好了,我都看见了,还遮什么?”
孟枝枝小声调侃了一句。
周涉川的脸瞬间绯红,好在他这人没那么白,生得又是小麦色肌肤,但是若是细看能看到他的脸颊连着耳朵,一片红晕。
“枝枝。”
他嗓音有些低哑。
孟枝枝面颊也有些红,但是语气却温柔,“周涉川,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孩子都有了,不害羞了。”
说的时候,手也没停下来,拽着周涉川的衣领子,把人给扯了过来。
七月盛夏,孟枝枝就穿着一件白色棉布短袖,下面是一条短裤,白生生的胳膊和长腿就露出来了,像雪白细腻的剥壳荔枝一样。
周涉川喉结滚了滚,他不敢动,任由孟枝枝那样拽到了她面前。
那么高的个子,此刻却任人欺负的样子。
孟枝枝觉得好笑,她抬眼仔细地打量着他,周涉川个子生得高,精壮有力,不是那种贲张的肌肉,而是薄肌,薄薄的一层瞧着很有力度。
她看,周涉川拿着枕头盖着了。
孟枝枝当着他面把枕头给扯了下来,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周涉川哗啦一声站了起来,难得破功,声音嘶哑,“我去洗澡。”
他转身要走,却被孟枝枝一把给拽着了,周涉川不解,他低头看着她。
夏天热,孟枝枝穿的很薄,宽大的白色短袖露出一圈领口,从他这个角度很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面却挥之不去。
孟枝枝坐在床边边的位置,命令他,“睁开眼睛。”
周涉川睁开眼睛,那一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面,却带着几分晦涩不明。
“周涉川,你有老婆了,你知道吗?”
周涉川盯着她看,“你怀孕了。”
他声音嘶哑,语气克制。
所以他从来都是自己解决,他不想自己伤害到她。
“怀孕有怀孕的办法。”孟枝枝语气轻柔,但是发出的指令却不由人拒绝,“再靠近一点。”
周涉川靠近了一厘米。
“再靠近一点。”
周涉川瞧着两人之间的尺度,他眼里闪着猩红的火苗,声音嘶哑,“不能再靠近了。”
孟枝枝没理,就那样拽着周涉川的衣带,周涉川顿了下,想要阻止,孟枝枝抬头,“别动。”
周涉川抿直了唇,绷紧了下颌,他僵硬的站在原地。
十分钟后。
屋内一股浓浓的石楠花味。
周涉川落荒而逃,他跑到了卫生间,头顶的冷水浇在身上,水滴顺着头顶一路滑落到了地面。
吧嗒吧嗒。
在房间内的孟枝枝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她拿着手帕擦了擦手上的东西,脸颊绯红,心里却在丈量之前的那一幕。
她伸出手比划了下,心说。
大黄丫头,以后有福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