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话孟枝枝是万万不敢说的, 她摇头,“没什么。”
她直接转移了话题,“厕所咱们什么时候修??”
她是真忍受不了现在的这个环境了, 她怀孕以后每天光上厕所都要跑十几趟, 二十几趟。
要知道厕所离她家走过去, 慢的话要五分钟, 快的话也要三分钟。
“明天。”
提起正事周涉川倒是不拖泥带水, “我明天再去要三百块砖头回来, 除此之外, 再和砖窑厂联系下要二十块瓷砖, 到时候把卫生间的地面都铺起来。”
他看邱家就是这样做的。
孟枝枝犹豫了下,指着院墙跟下, “你多要点碎砖头回来, 在这里搭个鸡窝。”
“我还想养两只小鸡仔。”
但是她这人又怕脏, 不喜欢鸡崽子满院子的拉屎, 她受不了。所以如果要养鸡,必须要把鸡关到鸡舍里面去, 她才能接受。
这不是大问题, 周涉川答应的干脆, “可以。”
他前脚答应,后脚隔壁院墙头又冒出来个脑袋, 是周野,这人长得白净,在阳光底下一照, 整个人的皮肤都跟会发光一样。
“我也要。”
周涉川,“什么?”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周野就跟一只阴郁的猴一样, 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大哥,我家也要修厕所,所以你去砖窑厂要砖的时候,也给我要五百块。”
周涉川不想理,“你自己去联系。”
他不想当管家婆,结婚前管周野,结婚以后还要管周野。
周野走上前,一脸阴郁,“哥,你不管我,赵明珠都要和我离婚!”
周涉川,“?”
孟枝枝,“?”
这俩人都是一脸懵逼,显然不明白不给周野拉砖头,怎么就扯上要和赵明珠离婚了。
赵明珠也翻墙下来,她双手抱胸,美艳又冷酷,“孟枝枝有的,我凭什么没有?”
得了
死对头的病犯了,她一张嘴闺蜜孟枝枝就瞬间明白了。
周野一脸无奈,“你们看到了吧?我不给她修和孟枝枝一样的厕所,她就要我滚!”
而且他还真滚过。
周涉川,“……”
他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孟枝枝和赵明珠在首都的时候,他妈隔三差五就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随军!
这哪里是随军啊。
这明明就是把祸害给推出门外了啊。
周涉川看着这两人的反应,他就明白了什么,他突然问了一句,“以前在周家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的?”
孟枝枝迟疑的点点头,“以前在周家,妈给我买什么,就要给赵明珠买什么,不然,她会把房顶掀翻!”
对不住了闺蜜,为了谋求利益,只能牺牲你的名声了。
周野沉默了。
周涉川也沉默了,好一会他才说,“我下午趁着休息时间去联系砖窑厂,你和我一起。”
这一次周野倒是没拒绝,“带多少钱和票?”
周涉川,“一块砖头一点五分,你自己看着办。”
周野心里有数,利落的又爬过了墙头,他趴在墙头上,瞧着赵明珠没动,他还催促,“上来啊,回去量尺寸,不量尺寸怎么给你修厕所?”
他也是上辈子杀人,这辈子娶赵明珠。
赵明珠还想和孟枝枝聊天呢,但是周涉川已经站在孟枝枝前面,用着防备的姿态看着赵明珠。
就好像孟枝枝是他的一样。
这让赵明珠心里极为不爽,她转头当着周涉川的面,上前抱着孟枝枝的脸猛亲了一口,亲完就跑。
孟枝枝,“……”
周涉川,“……”
周野,“……”
老天爷,赵明珠亲的这一口是三个人的内心破碎啊。
孟枝枝心说,自家闺蜜专门坑她,私底下亲就无所谓,这般公开亲,她在想一会要怎么去哄周涉川了。
周涉川脸色瞬间铁青,他老婆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别人亲了,他朝着墙头上的周野,语气带着几分薄怒,“周野,管管你老婆!”
周野,“?”
周野才是真正受伤的那个人啊。
“赵明珠!”周野翻了个身,直接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一片阴郁,“你是不是有毛病,孟枝枝是你死对头啊,你亲她做什么?”
亲孟枝枝还不如亲他啊。
赵明珠看了他一会,脸色有些古怪,“我亲孟枝枝是为了气周涉川的。”
“你这么大的反应做什么?”
周野瞬间说不出话来了,他低着头避开了赵明珠的目光,有些胡搅蛮缠起来,“反正你亲别人就不行。”
赵明珠踮起脚尖,在周野的脸上啄了下。
如同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
但是即使这样周野也无法忘记,那一瞬间接触的触感,冰冰凉凉的,带着几分柔软和馨香。
周野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绯红起来,他皮肤本来就白,那一瞬间就好像是涂上了一层胭脂一样,美不胜收。
赵明珠都有些看呆了去,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周野这人长的还不错啊。
当然了,周家人生得都很好看,周玉树是白净秀气,周野虽然也白,但是和周玉树却是完全相反的。
周野的五官比周玉树更精致一些,但他在驻队待的太久的缘故,他身上沾了一抹痞气。
而且常年阴郁着一张脸,低着头,其实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五官。
“周野,我没发现你还挺好看的嘛。”
赵明珠这人有话就说话,绝对不藏着掖着。
周野听到这话,他脸瞬间红的滴血,那种滚烫让他再次冒烟了。
就好像是一个机器快被烧坏了一样,烧的头顶冒烟。这让赵明珠有一种看稀奇的感觉,“周野,你怎么又冒烟了?”
周野难得有种羞涩,他不好意思说,自顾自的去搬梯子,很是殷勤,“赵明珠,要不要我扶着你上去?”
赵明珠斜了他一眼,借力一个助跑,直接就抓着了院墙。
得了。
女汉子和美人之间隔了一个赵明珠。
不动不说话的赵明珠,她是一个很标致的美人,但是一旦张嘴的赵明珠,她就成了一个女汉子。
周野脸上的热度也慢慢消散了下来,不过三月的天气,赵明珠就穿了一件薄裤子,她借力爬上墙的时候,那一双笔直修长,白皙圆润,弧度完美的腿瞬间展露无遗。
周野瞬间呆住了,他从来没想到赵明珠的双腿这么长,这么有力啊。
不知道想到什么,周野摸了摸滚烫的脸,瞬间再次滴血起来。
他也跟着爬上去,察觉到脸颊旁边还有赵明珠之前亲过之后,留下的柔软和馨香。
这让周野内心就像是春风拂过芦苇荡一样,飘飘摇摇,上上下下的。他从院墙上跳下来后,他收了梯子,只觉得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先是把自留地里面的菜园子给翻一遍,又去把地里面的野草都给拔了。
这还不算,又去给水缸里面挑满了水,把地里面的菜都浇了一遍,活脱脱化身成为勤快的劳力。
赵明珠有些纳闷,“周野,你在外面做啥亏心事了?”
不然,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勤快?
周野,“……”
他就知道不该对这女人好一点,但凡是好一点就变成他犯错了。
周野深呼吸,想着赵明珠之前才亲过他,这点特权还是有的,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完美微笑,唇瓣的弧度刚好是六十度,笑得像是一个假人,“赵明珠,厕所你想要什么样的?”
很是殷勤。
赵明珠被他吓了一跳,这实在是太不周到了。
她起身摸了摸他头,“没发烧啊?也没发病啊?”
她摸得也认真,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的,眼尾上扬,五官完美,肤色白腻,当真美艳到极致。
不过,说出来的话也气人到极致。
“周野,我劝你还是别对我好,你对我这么好,好的我想扇你。”
总觉得周野一对她好,就是想害她。
周野,“6”
赵明珠总有让他死心的理由,但是又用那一张美艳的脸来往他面前凑。
周野不想和赵明珠说话了,和她说话好气人啊,但是对上她那一张过分美艳勾人的脸,他又不受控制。
周野转头离开,捂着自己砰砰砰跳的心脏,他骂骂咧咧,“死心,跳什么跳?”
没见过女人啊。
她一说话,你就开始跳!
瞎跳!
媚眼抛给瞎子看!
*
周涉川回去后,还去舀了一盆水,从铁皮暖水壶里面倒了点热水,用着毛巾给孟枝枝的脸,擦了一遍又一遍。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你擦的是赵明珠亲过的地方?”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周涉川脸瞬间黑了,他没言语,只是连着给孟枝枝擦了第三遍,这才收了毛巾。
“她在周家的时候也这样亲你?”
这话问的孟枝枝怎么能说实话呢,她在周家的时候,还经常和赵明珠钻一个被窝呢。
何止是赵明珠亲过她,她也亲过赵明珠好吗?
就闺蜜那一副36d的身材,再配上一张美艳白皙,面若桃花的脸,她就算是想忍也忍不住啊。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孟枝枝一副乖巧老实的样子,“没呢,以前在周家的时候,我俩经常打架。”
“打的不可开交。”
周涉川松口气,他把毛巾洗了拧干挂起来,这才说,“赵明珠这人不安好心,你以后离她远点。”
孟枝枝心不在焉地喔了一声,转移了话题,“邱团长家厕所是什么样的?”
一下子把周涉川的注意力转移了,他也在自家厨房对角过道量了尺寸,“就在这里修的,多了一厘米的台阶。”
“厕所有六七平那样,有蹲坑,有洗手池,洗手池上面还挂了一面大镜子。”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他们地上不光是铺了水泥,还铺了地板砖。”
孟枝枝一听他形容,就知道是什么样了,“那他们这厕所造价不便宜吧?”
地板,水泥,水池,镜子,窗户,这里面每一个都要花钱。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做过预算最少要二十块到三十块那样。”
相当于拿半个月工资出来修个厕所,是不便宜。
“不过厕所修好后,洗澡和上厕所都方便,这样来看是值得的。”
孟枝枝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周涉川,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你会选择修厕所吗?”
周涉川避开了她的眼睛,他抬手想摸摸她的脸,到底是忍住了,他把目光移到一旁,极为克制道,“孟同志,我们结婚了不是吗?”
“结婚了就是一家人,所以不讲这个。”
孟枝枝发现周涉川在某一种程度,他很像周母,因为他和周母都是同一类人,宁愿刻薄自己也要为家里人付出。
周母身上有很多品质,很不巧周涉川把这一条继承过来了。
这也会注定着周涉川这辈子很辛苦,除非他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并且去刻意的改变。
不然,他这辈子也是会为家里人而活。
孟枝枝轻轻地叹口气,作为周涉川的家属,她应该算是既得利益者。
但是同样的,她也会心疼对方。
“周涉川,如果没有我,你不会修这个厕所对吗?”
她似乎在刨根问底。
周涉川本不想回答的,但是他瞧着了孟枝枝的眼睛,到底是点了点头。
孟枝枝轻声道,“周涉川,你是不是又忘记了,我对你说的?”
“不管任何时候,你都要学会对自己好。”
她和明珠是一类人,她们都信奉自己优先原则,但是周母和周涉川都不是。
他们生来就是奉献人格。
周涉川低着头,他没说话,粗粝的大手有些拘谨地来回摩挲着,“孟同志,你是我的妻子,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我的孩子,让你们过得好这是我的责任。”
他的优先级一直都是在妻子和孩子的后面。
孟枝枝知道周涉川的性格底色,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她深呼吸心说不着急。
来日方长,她不着急。
周涉川知道孟枝枝的好意,他哑声道,“孟同志,你是第一个说让我优先考虑自己的人。”
“我知道你的好。”
男人很羞涩,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对于周涉川来说,已经是极为不易。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点周涉川对孟枝枝也越发好了几分,因为这么多人里面,只有孟枝枝才是真心的为他好。
他也庆幸自己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真正在乎他的人。
因此周涉川在干活的时候,也格外的卖力。
趁着休息的时间,他又去了一趟砖窑厂,当然周野和他一起过去。周涉川之前拉了五百块砖回来,但是按照最新的图纸是不够的。
两人通过司务长这边的关系,认识了砖窑厂的陈经理,周涉川又要了五百块好砖,一车碎砖。
除此之外,还要了三十块地板砖,地板砖要贵不少,正常砖头一分五一块,而地板砖一块划到七分钱,这几乎是翻了好几倍。
就是周野都有些心痛,他问周涉川,“哥,这地板砖是非买不可吗?”
一块地板砖的价格都能买两个鸡蛋了,要知道这年头一个鸡蛋也才三分钱。
这种地板砖根本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啊。
周涉川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沉静,“反正我是要买的,你买不买看你自己。”
周野,“你买了,我不买,这不是让我回去讨骂讨打吗?”
周涉川没理他碎碎念,自己和陈经理算清楚了账,“五百块好砖是七块五,三十块地板砖是两块四,加起来就是九块九。”
周涉川的数学很好,甚至不用算盘就能心算。
陈经理,“周营长算数能力真强,以后你要是退伍后,若是不嫌弃,可以来我们砖窑厂来当会计。”
这倒不是看不起人,而是砖窑厂这个单位现在很是吃香。几乎是供不应求的地步。
周涉川挑眉,“有机会一定。”
他拿出了驻队这边开的采购证明,又给了一张大团结,陈经理要找他一毛钱,周涉川没要,而是选择多要了一块地板砖外加一块红砖。
陈经理瞧了,他忍不住感慨道,“周营长,我说的当真是实话,如果你以后真退伍了来我们砖窑厂,少说也是会计,在往上就是财务科经理。”
他们砖窑厂可是黑省最大的砖窑厂。
周涉川笑而不语。
轮到周野的时候,他要了一千块砖,外加三十块地板,不过他人不喜欢算账,所以是周涉川帮他算的,一共十七块四。
说实话这些算起来着实不算便宜。
出了砖窑厂周野还在心痛,“哥,这还只是砖头和地板的钱,还没算人工费,窗户,洗手池,镜子,这些算下来你说一共要多少钱”
周涉川的算数好,他直接给出了答案,“我最开始预计是二十块,但是实际上算下来最少要三十块。”
“除此之外,我要的砖头还有多的,还想盘一个炕。”
当初家属院修的时候,为了赶工赶时间,也是为了节约成本,所以家家户户都是领的床,而不是盘炕。
大人无所谓,但是周涉川家里有个孕妇,到了年底还有俩孩子,光睡床怕是有些遭不住。
黑省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一些,周涉川就好像一头老黄牛一样,还没有过冬就已经开始为了过冬开始准备了。
周野听完,他傻眼了,“你开始也没说啊。”
周涉川看着砖窑厂的人把砖都给装了上去,他这才回头一脸淡然,“你也没问。”
大眼瞪小眼。
周野阴郁道,“哥,你结婚以后都不像是我哥了。”
以前他哥多好啊,几乎都是他半个妈,什么都是周涉川来操心的。
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周涉川语气冷静,“周野,你不光是我弟弟,你还是赵明珠的丈夫,如果你撑不起来这个家,那你趁早别耽误人家赵明珠。”
周野瞬间僵住了,他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许久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一直等周涉川清点完了所有的货,跟着上车后,他才僵硬的机械的跟了过去,他小声问,“哥,我要怎么做?”
其实,周野这人不适合结婚,当然这是他的自我认知。
他这人的性格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周家孩子多,他这人心眼也多,不然,他早都跟老三一样在家当老黄牛了。
他给自己当兵谋了一条出路,在周涉川每个月把工资全部都寄回去的时候,他没有。
他每个月给自己留了十多块的空间,对外就说他工资少十块。
这是周野的心眼,他这个人在周家能够生存下来,生存的很好,学会的唯一东西,那就是对自己好。
在周家这种地方如果自己都不对自己好,那就是烂命一条。
所以,真要让周野撑起来当家里的顶梁柱,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涉川坐在副驾驶上,周野也跟着爬上来,他会开车,主动接替了司机的位置,让司机躲到了后面的车斗里面。
“哥,我是真不会。”
周野这话问的真心实意。
周涉川侧头凝视着他,这个他自小一手带大的弟弟,在周家他照顾着他,来到驻队还是他照顾着他。
周涉川沉着嗓音道,“怎么做?你就把我曾经做的那些事,全部都做了,这是第一阶段。”
周野苦着脸没说话,真要是按照他哥的这种说法,那他得干多少活啊。
周涉川看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他语气沉静,“周野,这是你当丈夫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你做不到,那么苦的就是你妻子和爱人。”
“如果你想不明白,你可以参考爸妈,爸这些年在外面忙工作,家里什么都不管,全靠妈一个人做,妈又要上班又要带我们,她也没时间,所以我们这些孩子都是散养着长大。”
说到这里,周涉川的目光晦涩了几分,“周野,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你想不想让你的孩子,将来过你年幼时期过过的日子?”
这话一落,周野浑身一震,他脸色瞬间就跟着苍白了下去。
他想吗?
他肯定不想的。
“既然不想,那你就要立起来。”周涉川的语气很冷静,“那你就要去做,去做你当丈夫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躲在你妻子的后面。”
“周野。”
他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目光只有他们自己才懂,“不要让你的悲剧,成为你孩子的悲剧。”
周野童年过的并不好,他长大以后也过的不好,真正过好日子还是他逃离周家以后,出来当兵的日子。
虽然每个月把钱寄回去,但是在驻队管饭,有住的地方,有衣服穿,冬天不用挨冻。
这就是和周家的区别。
周野浑身战栗,他长长的睫毛覆着,遮住了他的真实情绪,“如果我不呢?”
周涉川,“那你的孩子就是以前的你。”
说到这里,周涉川侧身,第一次和自家弟弟说如此重的话,“周野,如果你做不到,那还不如趁早放赵明珠离开。”
“别耽误了人家改嫁去过好日子。”
这话一落,周野白皙的脸庞瞬间阴郁了下来,“休想!”
赵明珠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赵明珠改嫁别的野男人的!
*
周家要建厕所了,大周营长和小周营长家里都要建,一下子成了家属院的谈资。
当砖窑厂的东风皮小卡车装满了砖头和地板,开进了家属院的时候,那些漫天飞舞的谈资,变成了真实的目光。
不少嫂子都领着孩子追着小皮卡,一路跟到周家来看热闹。
一千五百块好砖头,外加送了一批碎砖头,这些货不好卸,车子一停到周家门口,周涉川和周野就开始忙碌起来。
一摞子一摞子的砖头从车上卸到了周家的院子里面。这活不轻松,孟枝枝给他们煮了山楂水,这山楂还是之前周涉川从老乡那里买来的山楂干。
她这边刚煮上,许爱梅她们就成群结队过来看热闹了,“小孟啊,你家还真要花这大功夫来修厕所啊?”
问这话的是许爱梅。
她穿着一件劳动布外套,配着一条黑色棉布裤,头发工整地梳在耳后,很有这个时代的特色感。
孟枝枝点头,语气温柔,“要建的。”
许爱梅咂舌,“那多不划算,公家有免费的大厕所你不用,非要花大价钱在家修小厕所,这不是平白浪费钱吗?”
林慧芳也过来凑热闹了,她今儿的休息,供销社这边是上一天休一天,所以她有大把的时间聊闲话。
她就替孟枝枝回答了,“那能一样吗?公家的厕所滂臭的不说,还离的又远,真要是着急的时候,跑过去都怕拉裤兜里面。”
林慧芳这也是和家属院的嫂子们待久了,所以说话也比之前放开了不少。
许爱梅翻了个白眼,“不都是拉屎用的厕所,免费的厕所不用,非要用花钱建的,那不就是小布尔乔亚风吗?”
林慧芳当场就恼了,“爱干净怎么就是小布尔乔亚风了?你在家天天放个尿桶,滋一地的尿满屋子骚味,你这就是勤俭节约了?”
这还不中听,但却是事实,但凡是卧室里面**桶的,要说自己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不淋在外面一点那似乎不可能。
只是大家都习以为常并且默认的事情,被林慧芳当场提了起来,许爱梅的脸色瞬间滚烫了起来,她当即炸了反驳道,“谁满屋子的尿骚味,林慧芳,你趁早给我说清楚。”
林慧芳挑眉,细细长长的弯月眉,带着几分凌厉,“谁屋子骚,谁知道。”
想她当初第一次去许爱梅家做客,不小心进了屋子,那叫一个骚啊。
怕是都没尿尿桶里面,直接尿地上了。
这其实还真不怪许爱梅,许爱梅有俩孩子,养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孩子半夜起来找尿桶,本就是睡的迷迷糊糊,能不把衣服打湿都不错了。
至于尿在哪里,那还真是随缘。
林慧芳这一呛,许爱梅那脸啊,瞬间就跟火烧一样,是丢脸是窘迫还有尴尬。
她嗷的一嗓子,要顾不得自己政委爱人身份了,上去就要和林慧芳打架,却被林慧芳给躲开了。
周围的人一看不是事,顿时过来拉架,“好了好了,过来看热闹的,怎么还打起来了?”
许爱梅吃不下这个气,她指着林慧芳鼻子骂,“你们听她说的,这像话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说我屋子骚,我还说她屋子骚呢?”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专门挑那种结了婚有了孩子的老男人来嫁,林慧芳,你不要脸,还说我家骚,我家骚那是孩子不小心尿地上了呢?你家骚呢?我看你家不是尿骚,是你骚!”
“你不骚,你能年纪轻轻嫁给已婚男人?你不骚,你能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在军营里面勾引男人?”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林慧芳年纪轻轻嫁给邱团长这事,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还要看在邱团长的面子上,但是此时此刻许爱梅,把大家一直以来藏在水底下说的事情翻了出来。
也把林慧芳的面子放在了地上踩。
果然——
林慧芳的脸瞬间刷白了下去,她都快气哭了,“许爱梅,你再说一遍?我当初嫁给老邱的时候,他离婚,我未嫁,我们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我怎么就不能嫁给他了?”
“怎么就成我骚了?”
许爱梅这话说出口以后,她也跟着后悔了,有些话私底下可以说,但是明面上一说,这就是破坏和谐,但是这会话赶话,她能认输吗?
真要是认输了,对方还不说她怂?
许爱梅这会属于不争馒头争口气,她当即冷笑,“你还不骚?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资本家小姐就是厉害,都委身老男人了,还在这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怎么人家邱团长满足不了你?你还想去勾引谁?”
她说到一半,孟枝枝就去扯她,许爱梅,“你别扯我,我今天还就要说了。”
“她林慧芳难道不是嫁给老男人吗?我们这些原配哪一个不是和自己爱人年龄相当的?就她,当了小三不说,还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老男人!”
“她不是骚货,谁是骚货?”
邱团长和何政委,宋建国他们也是来周家看热闹的。毕竟,周涉川今儿的特意调休,就是为了在家里忙着修厕所呢。
邱团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过来周家热闹没看成,倒是看到自己家热闹了。
听着许爱梅一口一个老男人,一口一个骚货。
邱团长脸色也挂不住啊,几乎是铁青,“老何,你还是政委,平日里面就由着你爱人,这般诋毁别人的?”
何政委也没想到啊,自家这个婆娘平时嘴碎在家里说就算了,她竟然敢在这种公开场合去嘲笑林慧芳和邱团长。
这简直是不知死活!
“许爱梅!”
何政委一嗓子喊出来,原先还有理有据,噼里啪啦的许爱梅,瞬间鹌鹑了下来,她僵硬的回头,余光扫到了孟枝枝无奈的面庞。
孟枝枝已经拉许爱梅好几次了,但是架不住许爱梅根本看不到,她还自顾地说话,这下好了。
被撞到枪口上了。
许爱梅瞧着自家爱人怒气冲冲的样子,她喉咙发苦,“老何。”抬手去拽他,却被何政委一把给甩掉了,“别喊我!”
这是做给邱团长和林慧芳看。
林慧芳瞧着邱团长来了,顿时跟有了靠山一样,她一头扑了过去,嘤嘤嘤地哭了起来,“老何,我真是不活了啊。”
“我嫁给你那是清白的身子,你也是离婚单身,咱俩是法律都认可的,结果
许爱梅嫂子却不认可!”
“老邱,她骂我是骚货。”林慧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在家属院没脸见人了啊。”
邱团长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没人能说得了你。”
“就是政委爱人也不行,我让她给你道歉?”
这话一落,许爱梅瞬间炸了,“我凭啥道歉?我哪里说错了?她林慧芳不是年纪轻轻的嫁给你啊,还是你前头没有妻子没有孩子?”
这人性格是真虎啊。
旁边的孟枝枝都无奈了,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许爱梅竟然是这么一个性格。
赵明珠吃瓜吃的上头,还递给了孟枝枝一把瓜子,孟枝枝很想吃,但是不行。
她是主人家,她要是也嗑瓜子起来,今儿的这件事没法善了了。
孟枝枝打了下赵明珠,让赵明珠收敛点,因为不管是邱团长还是何政委,目前都不是她们能得罪得起的人。
赵明珠意犹未尽,这才把瓜子给收了起来。
不过那一双八卦的眼却还在继续吃瓜。
何政委也没想到自家这个婆娘性格这么烈,那是事实,但是这事实能说吗?
他打了下许爱梅,朝着邱团长道歉,“老邱,我家这婆娘乡下来的,又不识字,不像是你爱人城里来的,你多体谅下。”
虽然他也看不上邱团长半路换婆娘的事情,但是这事他不能说啊。
邱团长难受的要命,“他是你媳妇,你不管?”
何政委叹气,“我怎么管?我在家还要被她骂呢。”
邱团长忍着一口气,一甩袖子,“那我就去告状,不带这么污蔑人的。”
不止是小林名声被污蔑了,他的名声也遭了。
许爱梅也不是傻子,眼看着僵持了下来,她立马说道,“林慧芳给我道歉,我就给她道歉!”
“是她先骂我家屋子骚的,她骂我,就是骂我家老何,我家老何这么多年来,行得端坐得直,他就我一个婆娘,他哪里骚了?你林慧芳骂我可以,但是不能骂我男人。”
邱团长去看林慧芳,见林慧芳低着头,他就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林,是你先骂的吗?”
林慧芳年轻气盛啊,她哪里是许爱梅的对手,在男人面前撒娇她是可以的,但是真要是论这种政治手段,她是真不如许爱梅。
林慧芳不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邱团长有气,“小林,你先骂就是你不对,先去和许爱梅道歉。”接着,他话锋一转,“许爱梅你也是,你骂我家小林也不对,你也要给小林道歉。”
许爱梅没脸没皮的,或者说她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时候没脸没皮,她当即很干脆道,“林慧芳,对不住了,我不该骂你骚货。”
这算什么道歉。
在旁边吃瓜的赵明珠差点没笑出来,还是被孟枝枝打了下,她这才把笑声给收了回去。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孟枝枝提醒的,像是牛月娥就没人提醒,她就笑场了。
身为原配的谁不共情原配?
眼看着大家都看自己,牛月娥瞬间不敢笑了,后面姗姗来迟宋建国狠狠地瞪了一眼牛月娥。
自家这个乡下婆娘别的本事没有,闹笑话的本事倒是挺多。
牛月娥被瞪的挂不住脸,她低垂着头,瞬间不说话了。
被众人一笑,林慧芳觉得更委屈了,她抹着眼泪,“你这哪里是道歉,你这明明就是拐弯来骂我!”
她年轻嫁给老男人怎么就不行了?
“你也可以和我这样道歉。”许爱梅没脸没皮的,“我不介意。”
林慧芳一口气差点没噎死,她气的转头就走,周家这新建的厕所,她也不看了。
她一走,邱团长也跟着走了,他甩了下袖子,朝着何政委说,“你是政委,你不能光管战士们的思想道德,家属院嫂子这边你就不管了。”
“嫂子们也是战士们的一部分,别让嫂子们的思想观念歪了,从而影响到了战士们。”
这话冠冕堂皇的,何政委甭管心里怎么想,反正面上却是应了下来,“我回去会管束下我家婆娘,但是——”他话锋一转,“老邱啊,你这老牛啃嫩草这件事,我是没办法制止的。毕竟,这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邱团长气了个倒仰,转头离开。
他们一走,现场瞬间安分了许多。大家都挤到周家去看新厕所怎么建的了,显然很是好奇。
只留下许爱梅站在原地,何政委瞪了她一眼,“下次在外面说话动动脑子,别什么都往外胡咧咧!”
许爱梅讪讪地说道,“我知道。”
她也不是傻的,知道自家男人在外面还维护着自己的面子,她小声嘟囔,“苍蝇不叮无缝蛋的,邱团长这个蛋要是好的,林慧芳也不去叮啊,他们做了,还不让大家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何政委不想理她,转头去和周涉川说话了,周涉川请了司务长过来帮忙把关现场。
眼瞧着男人们也去看周家新修的厕所去了,孟枝枝知道之前那事几乎告一段落了。
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邱团长做的那事先不地道,所以家属院后面才会有讨论。
说白了,要想自己名声好,起码自己作风要好。
经过这一闹,孟枝枝大概对家属院的这些分布的势力,也都清楚了。林慧芳说是三分天下,但是实际上她是资本家小姐,再加上政治目光不如许爱梅,所以几乎是被压着打。
同样的,许爱梅这边看着泼辣,但实际上她大方向却是能把握得住的,更甚至可以说是政治嗅觉还有些敏锐。
从何政委能从头到尾护着她就知道了,起码她是和何政委是一条心的。
但——
邱团长和林慧芳却不是,两人是半路夫妻,各有顾忌。
想清楚这些,水壶里面的熬的山楂水也好了,孟枝枝倒了一杯山楂水给许爱梅,“好了嫂子,别生气了,喝一口山楂水败败火!”
许爱梅总算是遇到一个知心人了,她接过山楂水刚一入口,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便直冲天灵盖。
这让许爱梅很是喜欢,“你这是什么啊?还怪好喝的。”
孟枝枝笑了笑,又倒了几碗,他们才搬进来,家里是没有那么多杯子的,所以后面都是用碗倒。
一连着倒了五碗,她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用了山楂加了点红糖,算是红糖山楂水,消食解腻,活血化瘀,很适合咱们女人。”
当然,她是不能喝的。
许爱梅听着那文绉绉的话,她忍不住感慨道,“弟妹,你还真是个文化人,人识字不说,连带着做出的东西都这么雅致。”
听听这措辞都不一样了,之前可是一口一个小孟的,到了后面就成弟妹了。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这东西很简单,嫂子想学我教你就是。”
许爱梅越发喜欢她几分,她喝了两口,便把杯子递给了自家孩子。
她生了俩孩子,老大是闺女叫文君,老二是儿子叫文武,都是何政委起的名字,俩孩子名字都很好听。
文君七岁,她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又抿了一小口,很是克制的递给了自家弟弟文武,文武没忍住喝了三口,这才还给了许爱梅。
从孩子这里就能看出来,何政委和许爱梅两口子很不错,把孩子教的很好。
孟枝枝看出来了,俩孩子都很喜欢,她提着水壶又给他们的杯子添满了,“阿姨煮了一水壶,敞开肚皮喝。”
几块山楂不值钱,值钱的是那小块红糖,但是对于这种笼络人的事情,孟枝枝从来都不吝啬。
文君眼睛一亮,转头去看许爱梅,许爱梅点头,她这才小声说道,“谢谢孟阿姨。”
文武才五岁,他鹦鹉学舌,“谢谢孟阿姨。”
孟枝枝摇头低笑道,“你们喝吧,我进去看看。”
她提着水壶,让赵明珠拿了一摞子的碗到了厨房里屋去,周涉川和周野他们这几个大男人,都在屋里面忙活砌墙。
甚至,连带着司务长和何政委都过来帮忙了。
赵明珠平时对待周野散漫惯了,她很自然道,“周野渴了会自己来喝的。”让她给周野送水,她做不到。
孟枝枝蹙眉,抬手敲了下她脑袋,“走了,去了。”
这不光是送水这么简单的,他们是女主人,这些男人不光是来帮忙的,他们还是周涉川和周野的上级和战友。
就冲着这点,这一段关系就值得维护。
赵明珠不耐烦处理这些关系,不过她有个好处那就是听孟枝枝的话,她叹口气,“算了,你去我也去!”
闺蜜让她做什么。
她就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明珠:听闺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