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个哑巴, 他的日子也不至于这么苦。
赵明珠愣了下没理他,转头进了屋。
周野在原地深呼吸了好一会,这才跟着进屋。和隔壁比起来, 他们家倒是有些寒酸了。
家里还是只有一个椅子, 这还是当初周涉川分给他的, 此外还有一张桌子。
一张一米二的床, 赵明珠睡床上, 周野睡在床底下。
说起来两人住在一起半个月了, 结果周野还没爬上过赵明珠的床, 怪可怜的。
赵明珠指着那屋, 又想大耳刮子扇他了,“周野, 我要是个哑巴, 你进家门连口水喝都没有。”
周野瞬间弱了几分, “我说我去挑水, 你每次要抢着挑,这能怪我吗?”
赵明珠冷笑, “你每天早上睡的跟个死猪一样, 听到号声就跑没影了, 我等着你给我挑水吃,那我等死都等不到。”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 但凡你有周涉川一半的勤快,都不至于是这样。
这话说出来太伤人,赵明珠是没枝枝聪明, 但是这不代表着她是傻子。
周野试探道,“那我每天挑水干活做家务,你让我上床吗?”
赵明珠没理。
周野心说有戏, 他顿时拿着秧苗就出去干活。只是,这一干活这才惊觉,他家的土地还是白的,一次都没翻过。
这会,他倒是知道赵明珠为什么生气了。
周野是家里老二,凡事都有大哥周涉川照着,他的性格也不是勤快踏实的。
以至于这都搬进来半个月了,他也没过把菜园子给翻出来,他是没这个概念。
要知道隔壁他大哥,已经把菜园子的土翻了两次了。
周野心里不是滋味,他借了铁锹过来,一边翻一边有些疑惑,“赵明珠,你既然心里不高兴我没干活,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赵明珠反问,“我说了你就会做吗?”
周野不说话了,他这人他自己了解有些反骨,赵明珠真要吩咐他去翻地,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一定不会做的。
见周野不说话,赵明珠冷笑一声,挑水去了。
周野忙追上去把水桶抢了过来,“我去挑水。”
他一抢,赵明珠就把水桶给了他。
周野心里更不得劲了,他拿着水桶立在原地,细条条的个子,清瘦阴郁,“赵明珠,如果我能像我大哥那样勤快,你让我上床吗?”
他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赵明珠第一次审视着他,她在考量。
她能够感觉得到,枝枝已经接受了周涉川,她已经打算在这个时代好好过日子了。
那她呢?
赵明珠不知道,她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只有枝枝一个人。
枝枝是个聪明人,她不聪明,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但是赵明珠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她跟着枝枝做就是了,聪明的枝枝从来都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选择。
想到这里,赵明珠似乎有了答案,她应该往前走一步的。于是,赵明珠给周野出了个难题,“挑水一分,种菜一分,做饭一分,做家具两分,攒够十分上床上睡一次。”
“请注意,我说的上床是指你能在床上睡觉,不用睡地板。”
“就只是单纯的上床睡觉!”
她一连着强调了两次,周野却听的面红耳赤的,“你说的啊,做够十分让我上床。”
他就像是一个陀螺一样,立马忙了起来。
这让赵明珠还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自己那么苛刻的条件,周野竟然都接受了去。
而且还没有任何反抗,这不科学!
她哪里知道周野先动的心,但是他纯情少年啊,赵明珠不开口,他就不开口。
如今赵明珠提的这个条件,对于周野来说就好像是撕开了一个他可以走进赵明珠心里的口子。
所以,不管这口子多难进,周野都会坚持下去的。
谁让周野喜欢赵明珠呢。
还真如同赵明珠说的那样,向来不管家里的周野,因为这一场分数考核,勤快得跟陀螺一样。
挑水一分,种菜一分,上山砍树回来做椅子。
周野不会……
不过没关系,周野有个会做木工的大哥,他舔着脸去问周涉川,说实话这还让周涉川
有些吃惊。
自家这个弟弟,着实不像是干活的料。
但是转念一想,他如今成家许是开窍了。周涉川便没有藏私,把自己会的木工,都教给了周野。
说实话比起周涉川来,周野还真是细皮嫩肉的。他这人也白,手上也没啥茧子,平日更很少做这种活计。
为了做两把椅子出来,他一连着忙了三个晚上,就这手上都还磨的都是泡。
周野这人没啥好面子的,手上磨了泡,他便举着手去找赵明珠,“赵明珠,我晚上可以提前上床睡觉吗?”
赵明珠嗑瓜子,“几分了?”
周野瞬间不吱声了,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去干活了!”
他分数还没挣够呢,就想过来卖个可怜,看看赵明珠能不能心软下。
哪里料到她铁石心肠啊!
赵明珠,“过来!”
周野走到一半又折过来,一脸的阴沉,“我活还没干完呢!”
这长工也有了脾气。
赵明珠指着那椅子,“凑够四张椅子,加一分。”
周野掐着指头算,“你打算让我晚上上床了?”
赵明珠,“我没说!”
周野喜滋滋的去干活了,顿时觉得浑身都有劲了。
他家赵明珠对他真好啊!
隔壁。
孟枝枝支棱起耳朵听了好一会,这会是晚上了,周涉川也下班了,正在编竹篾筐子。
孟枝枝做饭经常要用这些玩意儿,但是买又太贵了,所以基本上都成了周涉川的活。
“你说他俩在做什么?”
怎么天天这么热闹的。
周涉川摇头,他把最后一点末尾的竹片都给收拢了去,“周野这段时间成熟了不少,不用管他们。”
他话锋一转,问孟枝枝,“卫生间建哪里,你想好了吗?”
孟枝枝点头,“想好了,周涉川,我还是觉得卫生间要建咱们家厨房后面,最好是不用出门上厕所。”
担心周涉川又要否决,她还给了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我这肚子四个月了,到时候生的时候,黑省也天冷了,我还要坐月子,总不能坐月子还出去上厕所吹冷风。”
这确实是个问题。
周涉川想了想,把编好的竹筐子递给了孟枝枝,他自己则是走到了厨房后面。
“把厕所建这里吗?不好冲水,那厨房做饭岂不是很臭?”
家里连自来水都没通。
孟枝枝拎着竹筐子,她很喜欢反复地看了又看,这才过来,“那建这里呢?”
她说的这个位置是在他们卧室后面的方向,不过被一堵墙给隔开了,这块刚好是空地。
周涉川过去丈量了下尺寸,“把厕所建这里那怎么过来?”
孟枝枝扶着腰,才四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柔声说道,“能从卧室的墙上打一个门吗?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直接从卧室来厕所了。”
周涉川摸了摸墙,他家房子当时修的时候,他自己一砖头一砖头砌起来的。
“从卧室打厕所不一定能行,承重墙不够结实。”
“这样吧。”周涉川指着厨房后面连着卧房墙面的一块地,“就建这里,我们从卧室出来上厕所,刚好也可以不用出门。”
他摸着那一面墙,“这面墙后面接的是空地,我刚好能从墙后面挖一个坑冲水冲到外面去,厕所还在屋内。”
孟枝枝丈量了下,“那就按照这个办法来。”
她眼睛发亮,“周涉川,你怎么什么都会。”
当然,在孟枝枝眼里,周涉川就好像一个百宝箱一样,他什么都会,也什么都也偶。
她这方法老套,但是架不住好用。
周涉川翘了下嘴角,“我去找司务长画下图,确认了图纸,我就回来修。”
砖头已经运过来好几天了,但是因为没敲定具体修建厕所的位置,所以一直放着没动。
孟枝枝趁机提要求,“既然都修厕所了,那在这里面再修个洗脸池?”
“方便洗手洗脚洗澡。”
不然,她每次在卧房擦洗也挺不方便的。周涉川还在思索这里面的可行性,孟枝枝已经挽着他胳膊晃着了,“周涉川,行不行?”
“到时候不止我们大人可以在这里面洗澡,小孩出生了,也可以在这里面洗澡。”
就是不行。
周涉川这会也要说行了。
他想了想,“我看看怎么弄,如果能弄我肯定弄。”
大家洗澡确实不方便。
孟枝枝喜笑颜开。
周涉川觉得就冲着她这个笑容,他要是没办成,那他也确实没用了一些。
周涉川是会一些设计图纸的,因为当初修家属院和宿舍的时候,他跟着对方学了下,但只学了一个皮毛不算精。
所以周涉川在画完图纸后,他先和孟枝枝过了一道,孟枝枝上辈子学的是语言专业,她对建筑图纸这方面还真是一窍不通。
不过,她见过实物这就够了。
孟枝枝指着那图纸,“这里洗手池你最好是距离蹲坑远一点,不然容易臭,还有这里,洗手池下面最好是空的,就类似咱们家椅子一样,下面好放盆子。”
“这里——”她又指着蹲坑旁边上方的位置,“这里可以开一个窗户,不然厕所内的空气不流通。”
周涉川发现孟枝枝懂的是真多啊。
她补充的这每一个点,都是他这张图纸上所欠缺的。
周涉川一一记录下来,声音低哑,“成,那我暂时就按照这张图纸来,我再去找下司务长。”
他还解释了一句,“整个部队的办公楼,家属院,还有宿舍的房子,全部都是司务长找人来设计的,他对这方面很专业。”
孟枝枝点头,“成成成,你快去。”
她摸着大肚子,温柔地笑了笑,“希望孩子出来之前,咱们家可以用新厕所。”
就是这么没出息。
孟枝枝追求的一直都是眼前的东西,能够让她踏踏实实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周涉川瞧着她这样,冷峻的眉眼也跟着温和下来,“会的。”
他拿着图纸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找到了司务长。司务长这段时间难得清闲了片刻,家属院的房子交付后,他整个人的压力都少了一大半。
瞧着周涉川来找他,司务长放下手里的报纸,和他调侃,“不是,老周你这个大忙人,怎么会有时间来找我?”
要知道周涉川自从结婚后,可就再也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了,更别说隔三差五的聚一聚聊天什么的。
这些都没有。
他结了个婚好像就和以前的朋友彻底断交了一样。
周涉川身着军装,裤缝笔挺又板正,他把图纸递过去,“老肖,这是我准备在家里盖的一间卫生间,你看看这个图纸还有要补充的吗?”
和他们比起来司务长才算是那个真正的内行人。
司务长接过图纸看了看,他是内行人只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你这是要大动干戈啊。”
周涉川点头。
司务长提醒,“这是单位分房到最后房子还是要还给单位的。”
言外之意,你在这样花大价钱来改造,着实不划算。
周涉川,“我晓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笔直的裤缝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又敞亮。
“但是我家需要。”
“所以还请你看看,我这图纸还有没有要补充的地方?”
司务长拿着图纸仔细看了下,“这就挺好,就是这窗户的方位,你对着茅厕的方向,比例最好一致。”
“至于窗户的话。”他想了想,“上次驻队这边修房子还有多余的窗户还放着在,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从驻队后勤这边给你弄一扇窗户。”
周涉川和他道谢。
司务长又盯着图纸看了下详细的尺寸,“你之前进的五百块砖怕是不够用,按照你这个修法,你不止要最少往上加两百块砖,你地面要想还当洗澡间,起码要水泥铺一道。”
说到这里,司务长真心实意地劝,“老周,我要是你我就不花这个代价来修厕所,不划算的。”
房子最后要上交上去,也就是说他们对房子只有居住权,没有所属权。
现在把房子
厕所修起来了,也只能说暂时使用到了将来还房子的时候,还是便宜了其他人。
周涉川顿了下,他想到了孟枝枝脸上期盼的表情,他没有一丝犹豫,“修。”
“我家情况不一样。”他也坦言,“我爱人如今四个月的肚子,等她生孩子怕是要到黑省的冬天去了,到时候坐月子跑到大厕所去上厕所,这月子也没法做,着实不方便。”
“所以这屋内的厕所,我还真要修定了。”
眼瞧着他决心一定,司务长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只是叹气,“你说你平日那么抠门,连个细粮都舍不得吃,这修厕所倒是干脆。”
周涉川抿直了唇,“那不一样。”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他却是不肯再说的。
见他确实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司务长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你要是想要细节,就去邱团长家看看他们家厕所。”
“当初林同志嫁给他的时候,也用不惯大厕所,邱团长一掷千金特意给林同志在家里修了一个厕所。”
周涉川,“我抽空去一趟邱团长家。”
他敲定了细节便拿着图纸走了,刚好遇到林春生和宋建国,还有何政委他们来找司务长说事。
何政委瞧着了,便把周涉川一起喊上了,“老周,你等会,刚好来开个小会。”
能来后勤这边开会想来也没那么重要,周涉川急着回去修厕所,他不想待。
却被林春生眼疾手快,把图纸差点没抢了去,“你这着急忙慌的做什么啊?”
周涉川反应快,一巴掌打掉林春生的手,把图纸又抢了回去,他皱眉,“林春生。”
厉声厉气的喊。
林春生咂舌,“老周,你至于吗?咱俩之前住一个屋,挤一个床,还扛过一杆枪呢,你这结婚了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周涉川没理,他把那图纸一点点叠起来放在胸口,瞧着姗姗来迟的邱团长落在最后面,他这才改了主意,问他们,“有什么事?”
到底是没走了。
林春生还想去作死,却被司务长拉住了,“好了好了,老周是个什么性格,你们还不知道?”
“他手里的东西今儿的真要是能被你抢到,那才叫奇了怪了。”
林春生就是好奇来着。
这事也瞒不住,司务长看了一眼周涉川,见周涉川没反对,他这才说道,“老周就只是让我看看家里新修厕所的图纸而已,林春生你不要再在激动了。”
这话一落,林春生反而更好奇了好吗?
“家属院不是有大厕所吗?”
当时大厕所还是他一起去修的呢,男厕所八个坑,女厕所八个坑,绝对是够用的。
周涉川没说话。
宋建国作为过来人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莫不是你家那个城里来的娇小姐,用不惯大厕所吧。”
上个用不惯大厕所的还是邱团长爱人。
这话一落,大家所有人都看向邱团长,邱团长在他们里面稍微年长一些,他今年虚岁都三十八了。
不过因为当兵的缘故,身子骨瞧着很健壮。
见大家都看自己,邱团长面不改色,“我爱人爱漂亮也娇气,用不了大厕所,这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他还去看了一眼周涉川,周涉川嗯了一声,“城里人确实用不惯大厕所,太臭了。”
当然,他自己也觉得臭,但是周涉川这个人能忍,能吃苦。
凡是要花钱的事情,他都可以忍下去不花也行,吃苦就吃苦。
但是他吃苦可以,他却不愿意孟枝枝来吃这个苦。
其他人听到周涉川和邱团长,这一问一答的样子,大家面面相觑,何政委笑骂了一句,“厕所是五谷轮回之地,哪里有不臭的?”
“要我看你们这就是惯的,惯的你们爱人小布尔乔亚的姿态,搞小资产阶级。”
这话就严重了。
不等周涉川开口,邱团长就反驳了,“老何,你说话就说话,可不兴给人扣帽子啊。”
“修个厕所而已,怎么就和小布尔乔亚扯上关系了。”
何政委也察觉到自己严重了,很快就收了这个。他便改了话题,“说正事吧。”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当然最主要的是周涉川,他之前在司务长这里,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这不马上要进入四月了吗?到处都是青黄不接,上头给我们的供应粮食和菜也都少了许多,现在驻队口粮不够了,需要我们自己来补充。”
“别的地方那是没有,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我们在黑省整个华国物资最丰饶的地方,背靠北大荒,又有农林场和河泡子,别的驻队挨饿我信,但是我们驻队挨饿,我是真不信。”
“咱们这里不管是山上的,还是河里面好东西一到春暖花开都出来了。刚好这段时间咱们驻队伙食不行,我想组织采集队跟着去山上弄点好东西回来,给战士们给娃娃们补补身体,你们看怎么样?”
何政委这话一说,周涉川其实是第一个赞同,这段时间孟枝枝胃口一直很好,但是食堂这边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差,青菜也很少有了。
连带着土豆都成了稀罕物。
他就算是去供销社买肉买鸡蛋,手里的票也不够,他找人换的都不够,每个人嘴里都缺肉,谁愿意换呢?
找人换一次还行,换两次就有点心里没数了。
周涉川一直惦记着等家里的厕所修好了,他就单独再上山一趟,打猎不像是砍树,这可不一定能次次弄得到。
所以要好好准备一些。
等何政委这话一落,周涉川就第一个问,“什么时候?去哪里?”
何政委抬手指了指他,“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这段时间周涉川到处和人换票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的。
“就这一周吧。”
何政委走到墙上挂着日历看了看,“现在是三月二十五号,就定在三二十八号,这样刚好赶上四月初的时候,春暖花开,动物们也都出来放风,也是我们开荤的好时机。”
“这几天把队里面的训练都收一收,人也腾出来,按照队伍去出任务,还是往年老规矩分组比赛,狩猎多的队伍多分,狩猎少的队伍少分。”
“分的多的队伍,还可以自由处理拿回家一部分,不过这是后话。”
何政委这话一落,大家都不反对。
宋建国问了一句,“那今年还如同往年一样吗?”
何政委想了想,“家属院的嫂子也是驻队一份子,都是要去的,具体怎么弄,我们这边到时候商量出来一个章程来,到时候再通知下去。”
宋建国心里有数。
这种时候如果真让家属院嫂子也参加的话,他爱人可是一个顶十个的。
毕竟乡下出生干活还是一把好手的,到时候想赢还不是轻轻松松?
“那成,等你们商量出来了,给我们一个具体的结果。”
宋建国先把漂亮话说出来,他说的时候,还隐晦地看了一眼周涉川。
可惜,周涉川这会脑子里面都是别的事,他的时间很紧要在出采集狩猎之前,要先把家里的厕所给修好。
驻队训练也不能落下,还有孟枝枝她这几天胃口不好,带回去的馒头她都吃的很少。
伙食方面也要好好改善。
周涉川有条不紊的安排下来,他怀里还揣着图纸根本没看到宋建国的隐晦心思。
他瞧着要解散了,便朝着邱团长走过去,“邱团长,我想去你家看看修在家里的厕所。”
邱团长很乐意和人分享这个,免得别人说他是色令智昏,被一个小妻子迷的颠三倒四的。
他当即乐呵呵道,“走了,保管你看完会喜欢。”
“你还别说,我以前也是大老爷们觉得厕所就得臭着上才舒服,可是自从我家小林让我修了这个冲水厕所后,我觉得家里厕所都舒服了不少,也没之前嫌弃了,身上也没那个味道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爱人也是这方面考虑。”
两人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这让剩下的人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宋建
国心思活,他酸溜溜地说道,“我算是知道周涉川怎么能这么年轻就升到营长了。”
言外之意,周涉川全靠拍马屁上位的!
这话一落,何政委和林春生齐齐地看了过来,两人都有些不赞同宋建国说这种话。
“老周能升到这个职位,还真不是靠着一张嘴儿,而是靠他的能力,你怕是忘记了,老周在战场上有多厉害了。”
宋建国也是一时之间想岔了,这才会这么说。
林春生,“老宋,你要真是不服气,你也可以上去和老周比一比,虽然我想认你当大舅子,但是我却不能昧着良心说,你比人家老周厉害。”
“就老周那不要命的样子,别说你了,就是整个驻队都没几个人比得上。”
宋建国这是惹了众怒,他心里不是滋味,“我才是和你们先认识的。”
周涉川和周野其实还是后来的。
真要是按照关系远近来看,还是宋建国和林春生,还有何政委当初是一起进的驻队,他们还在一个班上呢。
“这和谁先认识没关系。”何政委摆手,“人家老周就是有这个能力,还真不是靠拍马屁上去的。”
“老宋,以后你这话可是要少说一些。”
宋建国心里不是滋味,他嗯了一声,提着公文包匆匆的离开了后勤处。
他一走。
一直没发言的司务长就说了,“宋建国思想歪了。”
他是个聪明人,也能看出问题所在。
何政委想了想,“是人都会有私心,这也是正常的,只是接下来我多盯着他就是。”
司务长心说,这可不是多盯着的事。
就拿他对待妻子牛月娥这件事,他这人品行不端啊。
只是这话司务长一个外人不好说,他摇摇头,“你们敲定了细节和我说,到时候我从后勤这边抽调几个人,给你们一起出任务。”
何政委点头,“反正老周肯定要带上的,他的野外生存能力特别强。”
此刻,何政委口中的老周正在和邱团长,讨教家里卫生间怎么建呢。他到邱家的时候,林慧芳今儿在家休息没去上班。
三月中旬的天气,她便已经换上了一件西装大外套,下面一条西装裤,很有沪市摩登女郎的感觉。
她瞧着邱团长带着周涉川过来,她挑着画的长长的眉毛,有些意外,“老邱,这是?”
她很有自知之明,顺势便走到了邱团长身后,很自然的就挽着邱团长的胳膊。
年轻漂亮林慧芳这样依赖着自己。
邱团长很吃她这样的亲昵,他笑了笑,指着周涉川,“周营长也想在家里修个厕所,所以先来参观参观我们家厕所是什么样的,好回家准备。”
这让林慧芳有些意外,要知道在她眼里周涉川和孟枝枝,着实不像是一个有钱人。
废话。
周涉川一年到头在食堂没吃过一顿细粮,轮到孟枝枝来随军了,开火第一顿在供销社买的了鱼头和碎豆腐。
说实话就家属院来说,就算是从乡下来的嫂子,也从未见过有他们小两口这般节约的。
这就相当于是什么?
俩穷光蛋说他家要修大房子,这谁能信啊。
见林慧芳不说话,邱团长皱眉,“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妻子,最是嫌贫爱富。当然,对方要不是嫌贫爱富也不会看上自己了。
林慧芳知道自己惹怒了邱团长,她当即便追了上来弥补道,“老邱你懂什么啊,这个厕所从头到尾都是我叫人来修的,我来和周营长解说吧。”
邱团长心说这还差不多。
有了这个小插曲,林慧芳接下来介绍倒是真心了几分,她领着周涉川进了自家厨房后面,他们家也是把厕所修在厨房的对角,刚好能在家上厕所,还不用出去。
周涉川进来看了一眼,就知道邱团长家布局了,他是团长所以分的房子也大一些,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
而且连带着厨房也要比他家大十来平,还修了两个灶台。至于卫生间则是修在厨房的后面对角,刚好门对门的那种。
不过邱家弄的很体面,白色的墙上还刷了大半截的绿漆,瞧着很是文雅。
林慧芳见周涉川在打量自家的装修,她便很自然道,“我家的房子是我按照沪市流行的那种装修来的,所以和家属院的其他人家很不一样。”
她语气里面带着淡淡的骄傲。
周涉川没说话又往里面走,这让林慧芳讨了个没趣,她走在前面带路,回头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这人生得高,魁梧又挺拔,走在这厨房和卫生间的过道里面,倒是显得他们家两米宽的过道都有些狭窄了一些。
林慧芳心说,这男人穷是穷点,但是就这一身的本钱是真没话说。不像是她家的男人,才不到四十岁就已经不太行了。
想到这里,林慧芳有些索然无味起来,“周营长,听说你爱人怀的是双胞胎?”
她目光扫在周涉川的脸上,心说,你这男人的脸也是最好的本钱,长得真不错。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在异性面前其实不善言辞。
林慧芳一挑眉,眉目流转,目光隐晦地扫了扫,“周营长,还蛮厉害。”
“一次就能中俩。”
周涉川明白林慧芳的意思,他微微皱眉,只是站在邱家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布局,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建的了。
他眉目沉沉没有搭理林慧芳,只是扭头下来的时候,微微躬身,邱家的这个卫生间建的实在是不高。
周涉川的体格又大,以至于出来的时候,需要弯腰低头。
恰逢邱团长喝完水过来了,周涉川信步走了过去,他朝着邱团长冷静道,“林嫂子很羡慕我爱人一次怀了双胞胎,邱团长你可要努力了。”
“别让嫂子老是羡慕别人。”
这话一落,邱团长脸上的神色不是很好看,他回头去看了一眼林慧芳。
林慧芳的笑容有些僵硬,她解释道,“我刚就是和周营长开个玩笑。”
邱团长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等周涉川离开后,他当场就发了火,“林慧芳,你羡慕别人怀双胞胎?”
“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结婚之前我们就说好了,我和你结婚不生孩子,只结婚!!”
邱团长原先是有爱人的,只是他爱人大字不识一个,又是在乡下,又是被包办的婚姻。
当组织上允许废除包办婚姻后,邱团长便立马和原配妻子离婚了,转脸便娶了林慧芳。
只是,当初离婚的时候也是有条件的,他原配妻子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其中老大极为出息,所以当初谈判的是他另娶可以,但是不能再要孩子了。
林慧芳瞧着邱团长大动干戈,她被吓了一跳,嘤嘤的哭了起来,“老邱!”
她扑过去,带着一阵香风和柔弱。
“我也是女人啊,我今年才二十八岁,我看着别人怀孕生孩子,我能不羡慕吗?”
她仰头泪眼涟涟地看着邱团长,抬着他手往自己胸口去放,“老邱,我爱你,为了你所以我才愿意不要孩子,但是这不代表着我不会羡慕啊。”
“你就当真这般绝情,连羡慕都不让我羡慕了?”
邱团长也知道自己之前火气太大了,这会瞧着林慧芳哭的梨花带雨,他也有些头疼,“好了好了,我不是在怪你。”
“只是说好的事情,就不要反悔了。”
“不然下次小城回来,怕是又要和我大动干戈。”
小城便是邱团长的大儿子,很会读书,能文能武,也很优秀。
邱团长虽然不喜欢自己的那个原配,但是他却很喜欢自己这个像他又优秀的儿子。
这话一落,林慧芳低头啜泣。
邱团长自然是一阵好哄,又是买衣服又是买口红,这才把林慧芳给哄好了。
林慧芳还不甘心,她想上眼药,“我之前就只是和周营长开玩笑而已,他就这这样给你——”告状。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邱团长给打断了,“好了,周涉川是个什么人我最是知道的,这人就是个木头,你要不是把他惹急了,他根本不会来我这里上眼药。”
“林慧芳,适可而止!”
*
周涉川都出了邱家了,还觉得晦气,他来回搓了下胳膊,总感觉搓不干净了。他在门口还想在搓下,却被出来倒水的孟枝枝发现了,“周涉川,你怎么不进屋啊?”
而是站在院子门口做什么?
周涉川拿出怀里的图纸,递给了孟枝枝,“在门口想下图纸还有没有要完善的地方。”
“你看看,这是司务长补充后的图纸。”顿了顿,他倒是隐去了之前去邱家看厕所的这件事。
孟枝枝瞧了瞧确实不错,“那就按照这个。”
她穿着一件白色裙子,外面罩了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放在耳畔,看起来温柔美丽又娴静。
周涉川本来不平的内心,在看到这样的孟枝枝后,瞬间安稳了下来。
他上了台阶走到小院儿里面去,瞧着院子里面种的菜,都被浇上了水,那发出来的小嫩芽旁边,土壤还带着几分湿润。
“不是说不干活吗?怎么又干活??”
孟枝枝笑了笑,“你都把水挑好了放在院子里面,我只是拿着水瓢给这些菜浇点水而已。”
种下去才一个多星期的菜,已经慢慢的活泛了过来,有些甚至已经扎根非常支棱。
就是黑省有半个月没下雨了,所以连带着土壤都干巴。孟枝枝担心他们才种下去的菜别**死了,便有点水都攒着浇在了菜上。
周涉川扶着她到了屋檐下面,“以后这种活我来做。”
孟枝枝也不反驳,只是笑盈盈的点头,但是她要做,他也拦不住。
周涉川拿着图纸没说话,皱着的眉锋带着几分冷冽。孟枝枝抬手抚了下,嗓音温柔,“在外面被欺负了吗?”
周涉川几乎条件反射的说,“没有。”
这话一落,他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
孟枝枝也没刨根问底,只是抬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她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像是猫眼一样,眼型偏圆,眼尾带着几分钝感。
是那种不显山露水的美。
周涉川捏着图纸,他顿了下,这才说道,“我在回来之前去了一趟邱家。”
孟枝枝脑子里面在搜索邱家是谁,她很快就记起来了,之前周涉川和她说过,“你是说林慧芳的爱人?”
这个还是周涉川重点给她介绍过的。
当时他们去供销社买东西,还和林慧芳打了照面。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们家修的有厕所,我就大概看一眼知道怎么修。”
孟枝枝也没打断他,而是很温柔的倾听。
这让周涉川有了一种不设防的感觉,他很自然的就说了出来,“林嫂子调侃你怀孕是双胞胎——”
剩下的他不说完,孟枝枝就能猜到了,她轻轻地叹口气,上前轻轻地抱着周涉川,“她调戏你了?”
周涉川有些委屈地嗯了一声。
“真是难为我家川哥了。”
她理解,而且还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高兴,这让周涉川有一种被精神共鸣到的欣喜。
他低头凝视着孟枝枝。
孟枝枝抬手把他的眉头抚平,“我家川哥确实好看。”她笑着难得带着一丝俏皮,“难怪会被人开荤段子。”
结过婚的嫂子都是荤素不吝,尤其是只有女人在场的时候,那段子就更离谱了一些。
周涉川没说话。
“好了好了川哥,你这是太优秀了,你说你要是长成武大郎那样,对方想和你开这种玩笑,也开不起来不是吗?”
她声音柔柔的,眼里也是带着细碎的笑意,很能抚平周涉川心里的那些沟沟壑壑。
他默了好一会,这才哑声道,“她不是好人,你以后离她远点。”
孟枝枝给周涉川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收到,领导。”
明明是短短的几个字,却瞬间让周涉川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我不光是说林嫂子不好,一个被窝里面睡不出两种人,邱团长这人战场上不错,但是私底下人也不行。”
见孟枝枝好奇地看过来,周涉川这才和她蛐蛐,“邱团长在乡下个原配妻子,为他生了三个孩子,他说离婚就离婚没有半分留念,转头不到三个月便娶了林慧芳。”
这话一落,孟枝枝也有些义愤填膺了,“渣男!”
“和宋建国一样!”
书里面女主的大哥宋建国,后面便是和原配牛月娥离婚了,紧接着他便娶了薛小琴。
周涉川有些惊讶。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她很自然的圆了回来,“上次迎新晚会我就能看出来,宋建国也很嫌弃牛嫂子,所以他早晚也会走邱团长的老路。”
周涉川嗯了一声。
下一秒,就听见孟枝枝问他道,“你会吗?”
“什么?”
孟枝枝问了一句完整的,“周涉川,你到时候会不会嫌弃原配人老珠黄不识字,然后再娶一个年轻的小妻子?”
周涉川瞬间窘的整张脸都是通红,他好一会才说,“孟同志,我工资都在你手里。”
一个男人想在外面乱来,没有钱和票是万万不能的。
“至于票都被你吃到肚子里面去了。”周涉川语气克制道,“你觉得谁会愿意养一个倒贴的男人?”
孟枝枝盯着周涉川那一张冷峻卓然的脸看,她心说有呢。
到了后期她还没下线,宋绵就屡次倒贴他呢,帮他洗衣服做饭,还帮他带四个孩子。
还给四个孩子买新衣服,做肉吃。
反正这些不都是倒贴?
周涉川见她不说话,还有些奇怪,“怎么了?”
孟枝枝抬手推了下他的胸膛,调侃道,“周涉川,就你这一副身板出去,百分百会有女同志喜欢的。”
到时候周涉川卖身,养她和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川哥:你是真敢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