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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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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 周涉川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托住了一样不上不下,他有些难受,也有些感动。

他感觉这会儿如果孟枝枝问他要这条命

他连这条命都愿意给她。

是真的愿意。

没有任何条件, 没有人能够拒绝孟枝枝。

周涉川也无法拒绝。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孟枝枝的脸, 她太温柔了, 她有力量了, 这让周涉川有一种愧疚, 亏欠的感觉。

周涉川亏欠孟枝枝。

她千里迢迢来随军, 自己却没能让孟枝枝过上好日子。

他真是该死啊。

孟枝枝没能等到周涉川的回复, 她也不恼, 来日方长,她不着急。

就算是百炼钢她也能让他绕指柔。

孟枝枝脱了外套, 她只穿了一件里衣, 便钻到了被子里面, 被子里面有些凉。

她吸了口气, 把身子一点点蜷缩起来,这样就能暖和点了。

说实话, 也是在这一刻, 孟枝枝有些想念闺蜜了, 明珠身上火力旺,到了冬天就跟暖炉子一样。

哪怕是嫁到周家了, 也不例外。

大多数时候,等家里人都睡着了,赵明珠便偷偷拿着枕头, 来到她房间给她暖被窝。

孟枝枝胡思乱想。

周涉川立在床头犹豫了下,瞧着她蜷成一团的样子,就知道她冷。

他眼里闪过挣扎, 旋即才做了决定,脱了外套衣服,这才钻到被窝里面。

他一进去孟枝枝就僵住了,和闺蜜的柔软不一样,周涉川则是庞大的,魁梧的,还带着男人的阳刚之气,如同火炉子一样,瞬间便席卷了整个被窝。

整个被窝里面,全部都是周涉川的气息。

察觉到孟枝枝的僵硬,周涉川双臂撑着胳膊,尽量让自己不触碰到对方。

他眼神晦涩,语气克制,“你放心,我不会碰你。”

——他只是看她冷,来暖被窝而已。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被窝里面慢慢升温,没了之前的冰凉,她眼皮子也开始打架了。

三天的长途奔波,对于一个孕妇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这会吃饱喝足还上了床,周围也暖和了起来。这让孟枝枝很快就昏昏欲睡起来,她睡着了,人便会条件反射的往热源那边去。

周涉川原本打算把被窝暖好,就跟着起来的,结果他刚一动,孟枝枝就往他旁边挤了下。

她还伸手抱着了他的腰。

柔软馨香扑怀,这让周涉川瞬间僵硬了下去,他瞬间不敢再有任何动静,连带着呼吸都放得平缓了几分。

察觉到怀里的人睡的逐渐平稳以后,他这才低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过去。

孟枝枝睡的很沉,只露了一边侧颜来,侧颜如玉,白皙细腻。呼吸喷洒在周涉川粗粝的大手上,这让他有些恍惚。

他抬手想要去摸了摸她的脸,但是伸到一半在空中停顿片刻,又放了下去。

一连三次,这只手也没能碰到孟枝枝的脸

直到周涉川自己也睡了过去,而他怀里圈着的是孟枝枝。

等到早上五点,周涉川的作息让他条件反射的醒了,他还以为是宿舍,直到怀里一阵柔软,这才让他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孟枝枝,这才悄无声息的从被窝里面出来。起身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裤子中间站起来的地方。

周涉川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索性从水缸里面舀水出来,冲了一个冷水澡,身上的燥热和火气被散了一半,却还没散干净。

时间还早,他只能给自己找活做,先是去看了下昨天做好的扁担和木桶,晾了一晚上基本上能用了。

周涉川挑着担子去了水井挑水,他行走过的地方,在周家的小院里踩出了一条小路来,扁担在他肩上轻轻的摇曳,两侧水桶里面的水洒在地边两侧,带来一阵泅湿的痕迹。

那是属于家的痕迹。

一连着跑了两趟,这才把家里那一个大水缸给全部装满了。周涉川发现还少一个水缸盖子,拿着本子记录了下来。

打算抽空再去一趟山上,砍一棵大树回来,不光要做水缸盖子,还要做扫把,簸箕,小板凳,这些都需要木材。

这些事情可以往后放

周涉川记录完后,抬手擦了擦汗,胳膊上薄薄的肌肉隆起,他脱掉外套看着那小院里面还未种上的菜地。

农历二月份,阳历三月份正是种菜的好时机,这要是错过了后面怕是又要等。

轻重缓急周涉川还是分得清楚的。

他只着了一件背心,便拿着锄头在院子里面翻土,他生得孔武有力,结实的臂膀裸露在外面,汗津津的放着光。

孟枝枝憋了一宿,想要起来上厕所,刚一出来就瞧着地上一片水迹,她就晓得周涉川去挑水回来了。

周家小院儿内是没有厕所的,想要上厕所必须去外面的大厕所去,要出院子。

三月份还有些冷,孟枝枝便披了一件他的军大衣,转头便出了门,结果刚一出来。

就瞧着清晨的周涉川在地里面忙,正挥着锄头,手臂紧实的肌肉上下起伏,汗水在小麦色的肌肤上滚成珠子。

那种扑面而来的荷尔蒙让孟枝枝愣住,她的脸颊瞬间发烫,“怎么这么早啊?”

还不到六点,她要不是被尿憋醒,这会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周涉川收了工具,从地里面起来走到孟枝枝面前,“睡不着就起来干活。”

从天色麻麻亮,翻到天光大亮。

到他嘴里就成了一句话睡不着。

孟枝枝喃喃道,“周涉川,你可真勤快。”

这人晚上怕是一晚上没睡觉,小院儿里面被扫的干干净净的,地面上还洇湿了一趟水迹,显然还去挑水了。

就连菜园子里面的地都给翻了一大半,这哪里是一早上能做完的活啊。

周涉川没说话,他舀了水洗了脸,擦了汗,“你怎么不多睡会?”

他打听过孕妇要多睡觉,这样对大人和孩子都好。

孟枝枝揉着小肚子,“想上厕所。”她叹气,嗓音发柔,带着些许抱怨,“这厕所离家里也太远了。”

一大早的黑省还带着清晨的薄雾,有些冷,为了上个厕所还要跑这么远,她是真不情愿。

周涉川仔细揣摩着她的表情,大概明白了,“我今天去问问司务长,看看能不能弄点砖头回来,单独再砌一个厕所。”

孟枝枝期期艾艾,“麻烦吗?”

她刚睡醒,一张脸素面朝天,肌肤盈盈如玉,很是漂亮。

其实有点麻烦,但是对上她这一双杏仁一样的眼睛,周涉川话到嘴边改成了,“不麻烦。”

孟枝枝松口气,披着衣服捂着肚子去跑大厕所,每次上这种厕所,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压力。

没想到都不住首都大杂院了,她竟然还要上大茅房厕所。

臭死她了!

以至于都上完厕所回来的孟枝枝,还是忍不住低头嗅着自己的衣服,她总觉得自己上了个厕所,整个人都臭掉了一样。

周涉川刚好冲了个凉,换上军装正准备出门去训练的,结果就瞧着孟枝枝这幅动作。

他眸光闪了下,对孟枝枝的了解又多了点,她很爱干净,不爱大公共厕所。

看来家里新盖厕所这件事迫在眉睫。

孟枝枝也没想到,她刚好遇到周涉川出门,“上班?”

她试探地问道。

周涉川嗯了一声,把衬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卡在喉结的位置,半遮半掩,当真是性感又好看。

再往上,便是那一张正气凛然,挺括板正的脸,配着笔挺军装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孟枝枝看完只有一个反应,真是帅得都上交国家了。

见她不说话,周涉川换好衣服便直接出来,他主动交代行程,“我们六点准时训练,七点四十去食堂统一吃早饭,期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到时候我给你打一份早餐回来。”

“有想吃的吗?”

孟枝枝歪着头想了下,“早饭有什么?”

“大多数都是馒头,二合面馒头和棒子面馒头,除此之外还有白馒头和花卷。”

孟枝枝,“我要白馒头。”

她不喜欢吃杂粮面馒头。

周涉川点头,“有粥和野菜汤,你要哪个?”

“粥。”

孟枝枝果断道。

听完周涉川就知道,自家媳妇不只是爱干净,还有些挑剔,只爱吃细粮。

他一一记住,便回头仔细叮嘱,“那你再去睡个回笼觉,我忙完给你打饭送回来。”

说到这里,他看下了手腕上的手表,“我吃早饭五分钟,跑步回来五分钟,基本上会在七点五十把早饭送回来。”

精确到了分钟,真是够讲究刻板的。

孟枝枝咂舌,她嗯了一声,“你回来我要是没醒,就把早餐先放着,我起来了自己热。”

她不想没睡好就起来吃早饭,如果是这样,她宁愿早上不吃都行。

周涉川皱眉显然是不赞同孟枝枝这个做法,孟枝枝丝毫不退让,“如果没睡好,我就没胃口。”

这下,周涉川无话可说。

他转头准备离开,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孟枝枝突然喊住了他,“周涉川。”

周涉川都走到门口了,他又回头,冷厉的面庞有些不解。

孟枝枝冲着他虚空抱了下,笑容明媚,嗓音柔柔,“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呀。”

有那么一瞬间,周涉川的脑子里面就跟在放烟花一样,砰的一声,炸的他有些回不过神。

他点头,同手同脚的走了出去,等走到小院子门口,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又捂着自己砰砰砰乱跳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要是不捂着,那心脏怕是要从皮肤下面蹦出来了!

周野也是这个时候出门的,他脸上还有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五根指头鲜明,长短不一。

他皮肤又白,瞧着极为鲜明。

周野刚一出来,就瞧着自家大哥捂着小心脏的样子,他试探道,“孟枝枝扇你心脏了?”

周涉川,“?”

他没说话。

周野就当他默认了,他捂着自己的脸,“看来我不是一个人。”

“赵明珠扇我脸。”

“孟枝枝扇你心脏。”

“哥——”周野走到周涉川面前,勾肩搭背,唉声叹气,“看来我们兄弟两人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周涉川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微微绷着的下巴,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出上扬的幅度。

他还掸了掸肩章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不紧不慢道,“你是。”

“我不是。”

说完这话,他转头就跟着离开了,瞧着那样子昂首阔步,抬头挺胸。

他从来都不是和弟弟是一类人。

以前不是。

现在也不会是。

因为,他有孟枝枝呀!

他的枝枝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

周涉川一走,徒留周野一个人站在原地,摸着下巴,“你不是什么?”

他追上去,“你没有被孟枝枝扇?”

说到这里,周野自己就不信起来,“你就装吧你,就孟枝枝和赵明珠那死对头,打架厉害的样子,随军第一天你爬她床,她就没扇你?”

“不可能!”

周野自己都给否认了,“她俩打架那么厉害,她能放过你?”

赵明珠都没放过他。

孟枝枝怎么可能放过周涉川?

不,周野不相信!

周涉川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也不能和周野去说,他媳妇多温柔多体贴。

不能说,不能炫,怕被嫉妒。

他就按部就班的去训练,按部就班的去食堂。唯独,去食堂打饭的时候,有些急匆匆了一些,不太周涉川。

其他大多数时候,他都没啥变化。

“老周,你今儿的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问这话的是林春生,他穿着一身军装,文雅又秀气。唯独,一开口就破坏了他周身的气质。

周涉川嗯了一声,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那份饭吃完,又递给司务长一个搪瓷缸,“再要两个白馒头——”他顿了下,发现今天食堂竟然还有水煮蛋,他便说,“再来一个鸡蛋。”

司务长有些意外,“你今天不要杂粮面馒头了?”

周涉川来驻队这么多年,好像没看到过他早饭买细粮馒头。

更别提鸡蛋了。

鸡蛋食堂也不多有,一个月就只有一次,其他时候都是没有的。

但是尽管这样,周涉川也没买过鸡蛋。

周涉川摇头,并不多话。

司务长给他打了两个白馒头,又塞了一个鸡蛋进去,转头又打了一搪瓷缸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粥来。

“给你媳妇打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掐着时间点转头就走。他要在八点集合训练之前,把早餐送回去,一旦错过时间就只有等中午下班了。

他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

这让司务长啧了一声,“这结婚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林春生没吃饱,又拿着粮票过来,要了一个白面馒头,站在打饭窗口和司务长唠嗑,“你说老周也是的,自己入伍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他买一口白面馍馍吃,咋就他媳妇一来就有了?”

司务长看了他一眼,“你媳妇来了,你也有了。”

林春生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一口白面馍馍咬下去,香的他眯着眼睛,“不得咧,这白面馍馍不比媳妇香?”

别看他口口声声说要娶媳妇,实际上让他放弃白面馍馍吃窝窝头,那比杀了他还难。

司务长看着他这反应,恨铁不成钢,“也难怪你当单身汉。”

林春生掐了一块馍馍,扔到了天上用嘴叼了去,“我吃的好就够了。”

刚好宋建国也领着妹妹宋绵来了,司务长在林春生耳边低声说,“你不是惦记人家宋绵吗?怎么?不惦记了?”

谁都知道林春生自打看了一次,宋建国丢的那个照片后,他就喜欢上宋建国的妹妹宋绵了。

照片上宋绵长得好啊,十八岁九岁的样子,嫩的能掐出水。

林春生下意识地说,“不惦记了。”

司务长拍了下他肩膀,他一回头,好家伙,宋建国也带着宋绵来打饭了。

说实话宋绵来驻队两天了,这还是林春生第一次见到宋绵。

她穿着一件蓝色碎花棉袄,扎着两小辫子,放在胸前,一张巴掌大的脸白白净净,眼睛特漂亮跟会说话一样。

她就那样好奇地看着林春生。

林春生连馒头都忘记吃了,整个人都傻在原地,向来油嘴滑舌的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绵瞧着他那傻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转头冲着宋建国说,“哥,这个就是你信里面说的林战友吧?”

宋建国最疼爱他这个小妹了,他和自己包办婚姻的妻子,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但是却和自家小妹有着说不完的话。

以至于每次写信回去,也会提下驻队这边的趣事。也就是林春生往日的臭事。

一来二去宋绵自然就熟悉了,自家哥哥的这个几个战友特性。

宋建国看了一眼,都快流哈喇子的林春生,他有些嫌弃,不过到底是嗯了一声,“他是林春生。”

“你喊林哥就行。”

宋绵大眼睛弯弯,冲着林春生喊,“林哥。”

并不娇滴滴,反而还有几分清爽干净,有点像是盛夏的雨后,瓦片房上滴落的水滴,清澈干净。

这一声林哥喊的林春生,瞬间傻住了,他伸手在自己裤子口袋上擦了又擦,等擦干净后,这才把手伸过去,“宋绵妹妹,我是林春生。”

宋绵冲着他笑,“我知道你,我哥信上提过你好几次。”

“久闻大名!”

笑声也如同银铃一样,这让驻队食堂这边的战士,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宋绵好似没有察觉,她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又朝着司务长说,“您就是司务长吧,我哥也提过你。”

司务长点头,他这人三十出头才结婚两年,身上已经有了已婚人士的稳重。

好在宋绵也懂分寸,并没有过分寒暄。

她和司务长打完招呼,又四处看了看,“你是沈大夫?”

沈文华也点头,因为是大夫出身,他生得很斯文,哪怕是褪下了白大褂,那我一身气质也和别人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

沈文华有些意外。

宋绵俏皮一笑,“我哥在信上也提过你,说沈大夫为人高华,救死扶伤,一看就是极为极为善良的人。”

沈文华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含笑点头,他冲着宋建国说,“你这妹妹确实聪明。”

能通过信封上只言片语,却能判断出他们具体的人,并且还能对上号。

这已经不光是聪明了,还有些观察入微。

宋建国脸上挂着骄傲,“确实,我家绵绵三岁就能背书,五岁就跳级上小学,十三岁初中毕业,十五岁高中第一,她本来可以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大学的,但是你们也知道,如今高考中断她这才被耽误了。”

又因为在乡下高中毕业的女学生,嫁给乡下泥腿子,宋父宋父舍不得,可是不嫁人,眼瞅着宋绵都二十岁了,这在乡下都是老姑娘了。

这才让宋绵跟着她嫂子,一起来驻队随军。

就想着宋绵的婚事,刚好能在驻队解决了,最好是嫁个军官,将来也算是脱离泥腿子的范围,能吃上供应粮。

听到宋建国这么说话,其他人都有些敬佩,驻队这个地方早些年是靠个人能力的,也靠身手好,也比命长。

但是这两年驻队打仗少了,自然就重视起来精神需求。

这些大字不识的泥腿子们,要开始学认字了。

只有学过认字的人才知道,识字有多难。这会听到宋绵还是一学霸,大家对她的敬佩,也更深了几分。

和传说中的那一张照片不一样,面前站着的宋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聪明细心的学霸。

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听着大家都夸自己,宋绵有几分不好意思,小鹿眼都跟着羞涩了几分,她拽了拽宋建国的袖子,“哥,你可别臊我了,我哪里有那么厉害。”

宋建国一脸骄傲,“你本来就很厉害。”

宋绵一副我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便主动换了话题,她又扫了一眼,瞧着周野刚好来打饭,她便主动跑了过去,笑容灿烂,“你是周野吧?”

周野这人向来是阴沉沉的,脸上还带着还未消失干净的巴掌印,外人看着有些狼狈。

但是他本人不觉得。

他本人觉得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这是爱的象征。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绵,不认识。

他又收回目光,把钱票递到窗口里面,“给我一个馒头一个花卷一个鸡蛋,快点我赶时间。”

宋绵主动和他说话,却没得到回复,这让她有些委屈。

她站在周野背后,周野打好了早饭,着急送回去,结果一回头差点没撞在宋绵的身上,还好他反应快,收脚也快。

这才避免了一场车祸。

周野皱眉,“你打饭就打饭,不看人啊?离这么近。”

语气也不有些不善。

这让宋绵更委屈了,她垮着一张小脸,灿烂的笑容也没了,“周野同志,是我先给你打招呼,你没理我的。”

还带着几分委屈。

周野赶时间呢,他下意识地抬手去看手表,结果忘记了,手表被他哥戴走了。

他气急败坏,“你谁啊,你打招呼我就要理你,你好大的脸。”

这可一下子踩了马蜂窝了。

之前宋绵短短时间待在这里,可是一直都被大家敬佩和追捧的,结果接二连三在周野这里吃了瘪。

林春生第一个站出来当护花使者,他皱眉,“周野,你平日嘴毒就算了,对宋绵这样无辜单纯的女同志,你也能这样凶,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周野盯着他,阴恻恻道,“林春生,我特么有媳妇,我对我媳妇之外的女同志,温柔似水?”

“你是不是有毛病?想坑着我犯错?”

眼看着林春生也被周野骂了起来,宋绵顿时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她站出来,大眼睛里面窝着一泡泪,“别骂了,别骂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按照信上的字眼,来主动认人。”

周野端着饭,揣在怀里免得凉。

他细长的眼睛挑着阴沉又锋利,就那样打量着宋绵。

宋绵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她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周野冷静地抓住细节,阴恻恻地问她,“信上?你哪来的来的信上,有我的特征?”

他这人皮肤生得白,脸窄,嗓音阴沉。

乍一看着实不像好人。

或者说是他和林春生,司务长,沈文华他们比起来,不像是一个好人。

宋绵害怕的捏着衣角,颤颤巍巍,“就是我哥写给我的家信啊。”

得到了这句话。

周野冷笑了一声,薄唇挂着讥诮,转头就去问宋建国,“你平日写家信,就是这般暴露我们驻队的信息?”

驻队的战士信息是一等机密。

他们在外连照片都不敢照,就是因为他们会去出任务,一旦暴露了脸,那等于没穿衣服,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之下。

他这一问,宋建国的脸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解释,“我只是给家里人提起驻队趣事而已,并没有要暴露大家伙的意思。”

周野冷笑,“你能确认——”他抬手指着宋绵的脸,“他是你亲妹子,而不是特务吗?”

“宋建国我告诉你,今天但凡是她是特务,我们在场的这些人所有的都要暴露。”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如果真有这天,我希望你拿着这话去和敌人解释。”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先站在护花使者身份的林春生也不说话了。

沈文华脸上的温和也没了,第一次透着几分不赞同。若说周野没把这件事说穿,他们都在自以为是觉得宋绵很聪明。

但是如果宋绵不是宋建国的妹妹,而是特务呢?

周野说的对,如果她是特务,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全军覆灭。

向来老好人何政委也不说话,目光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宋建国身上,“宋连长,驻队消息是机密,你这般透露给家人确实不太好。”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念在你是初犯,回去写一篇一千字的检讨书,回头在大会上念出来。”

这话一落,宋建国的脸色刷的一下子雪白,明明他这人生得并不白,甚至还有几分黑的。

但是此刻,可以称得上一句毫无血色。

宋绵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她下意识地往宋建国身后躲,大眼睛里面满是惶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只是和大家闹着玩而已。”

“我也不是特务,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想早点融入到这个大家庭里面,这才会这样和大家认识。”

这一次没外人为她说话。

只有疼爱妹妹的宋建国,看着她被吓的跟猫一样瑟瑟发抖,到底是心软了,他宽慰她,“绵绵,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但是驻队这不是家里,不能让你随心所欲,下次要注意一些。”

宋绵眼里含着一泡泪,小声道歉,“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宋建国摇摇头。

林春生想安慰他,但是一张嘴,就对上周野那阴恻恻的眸子,“你想死,别连累我们。”

他端着早饭转头就走。

耽误他时间,他回去晚了,他家明珠又要扇他!

不行,他得跑快点才行。

他一走。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再敢说认人这件事了,宋绵也是,她抽噎着,“哥,周野同志怎么这么凶啊。”

宋建国给她擦泪,“没事,周野就是这样的刺头性格,他对谁都是这样。”

宋绵好奇道,“那他给谁打饭啊?”

这样的刺头还能给家里人打饭?

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这下,宋建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春生倒是知道点内情,他说,“周野和周涉川都给他们媳妇打饭。”

说到这里,他酸溜溜道,“这俩人都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宋绵惊讶,“都这个点了,还没起来吗?”

“她们不给这丈夫做饭?反而还在家睡懒觉,让丈夫给她们打饭?”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绵小声嘀咕,“我嫂子可勤快了,一个人能做全家人的饭,而且从来都不会睡懒觉,更不会让自家男人去给她打饭。”

宋建国有些尴尬,他抬手揉了揉宋绵的头发,“那不一样,你嫂子是乡下人,乡下人也只有会做饭会做家务这一条拿得出手了。”

“但是周野和周涉川他们的媳妇,都是首都人,是城里的娇小姐,自然不会一大早就起来做饭。”

宋绵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虽然是个学霸,但若是家务活做不好,在家也会挨骂的。

她妈会骂她,懒骨头饭都做不好,嫁到婆家等着挨骂吧。

想到这里,宋绵的心里好像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缝,那是从宋家湾走出来的裂缝。

她小声地问,“哥,那她们不做饭,不会挨骂吗?”

在她老家如果出嫁的闺女,不会做饭,不会伺候人,那会被老婆婆给骂死的。

就算是老婆婆不骂,自家亲妈,再或者是周遭的邻居也都会骂。

这下,没人能够回答的了她。

林春生八卦,倒是知道一些,他说,“不会,邱团长爱人在家还什么都不做呢,请了乡下来的小保姆偶尔上门帮忙做两顿饭。”

这话一落,宋绵的脸色顿时白了。

她就是乡下来的——

可她不是小保姆啊。

*

周野走出食堂,还觉得晦气,他朝着食堂的方向呸呸了两口,这才觉得浑身舒服多了。

转头抱着馒头和鸡蛋就往家里跑。

哪里料到他跑了一个空,他回去的时候媳妇不在家,床上没有,堂屋厨房也没有。

周野还以为她去上厕所了,便把馒头和鸡蛋放在桌子上,转头便要去赶八点的训练。

结果,他刚一出门就瞧着自家院墙的墙头扒着一个头。

一个披散着头发,不见脸的头。

周野被吓的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两步,

好家伙,这人不是他媳妇又是谁?

赵明珠也没想到她爬墙头,被刚好回来的周野撞见了,她就过去去闺蜜家顺点吃的来着。

手里的馒头还没收起来,就和周野四目相对。

赵明珠大半个身子藏在下面,只在墙头上露出一个头来,蓬头散发,但是唯独那一张面庞却美艳至极。

“hi,早上好啊。”

她若无其事地从墙头跳下来,手里揣着一个讨来的白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周野,“吃吗?”

周野都快要石化了。

他看着那墙头,比他还高一大截,足足两米啊。

两米高的墙头,他媳妇就这样一起一落,嗖的一下子跳了下来。

“腿疼吗?”

周野咽了咽口水,问赵明珠。

赵明珠斜眼,“瞧不起谁呢?”

“才两米的墙头跳下来,都想让我腿疼?周野你在瞧不起我一个试下?”

周野,“……”

忘记了,他这媳妇长的挺好看,唯独身体里面住了一个男人的灵魂。

天天想和他掰腕子,打架,翻墙头,比输赢。

周野歪嘴讥了下,阴恻恻的嘲讽,“你没事就行。”

赵明珠一巴掌扇了过来,“你在讥下?”

“你妈没教过你笑啊?学人家歪嘴笑,难看死了。”

硬生生地把周野那讥诮,冷笑,斜边半笑,给扯了过来。

没错!

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扯,周野的嘴硬生生的给扯正了。

周野僵硬,他发誓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般敢对待过他。

这个对待他的早就被他阴死了!

周野的脸在赵明珠的手里都快被捏变形了,周野刚要反抗,结果就瞧着赵明珠瞪着眼睛,一双美眸冲着他喷火,厉声厉气,“是不是不会笑?”

“不会笑就去练,小小年纪学人歪嘴笑,你以为你是霸总啊?”

周野本来好生气的。

真的好生气。

可是看着赵明珠那一张白皙美艳的脸,哪怕是发脾气都是艳光四射的,让人移不开眼。

周野的火就像是皮球一样,瞬间跟着消失了。

“赵明珠,你好美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出这句话,说完,他捂着自己的嘴,想给自己一巴掌。

瞎说什么!

贱的嘞!

这会两人在吵架,他夸对方长得美?

是不是神经病!

哪里料到周野无意识的一句话,却让原先还暴跳如雷的赵明珠,瞬间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头发,“你说的是真的?”

难得有些羞涩地问。

她和枝枝在一起,好像从来还没有人夸过她好看。

因为枝枝她太好看了啊。

久而久之,赵明珠就以男友力爆棚为目标,她要把枝枝保护好。

周野有些震惊,他还是第一次在赵明珠的脸上,看到了几分羞涩。

他顿时跟看稀奇一样,狭长的眼都跟着睁大了几分,他要看看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赵明珠。

别是被人冒牌了。

赵明珠受不住,不喜欢自己被当猴子一样看待,她抬手,又呼了一巴掌,“看什么看?”

周野这次被打倒是没发脾气,他捂着脸倒是不疼,有些热热的,他瞧着赵明珠的手被打红了,他犹豫了下问她,“你手疼不疼?”

打了三巴掌呢,就是铁扇手,也该疼了。

赵明珠,“?”

赵明珠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周野。

她心说周野这是和他婆婆一样,有些受虐狂?

越打越开心?

赵明珠没说话,周野也发现自己转的有些突兀,还显得他有些贱皮子想到这里。

周野顿时改了话题,“早餐我买了,在桌子上放着。”

“有馒头和鸡蛋,你别去翻墙要饭了。”

他要脸啊。

一大早他又不是不给他媳妇吃饭,至于让她翻墙去隔壁要饭吗?

赵明珠心说,早上她扇了周野一巴掌,他当时还放狠话,要饿死她吗?

结果一转头就给她买早餐。

想到这里,赵明珠顿时惊悚起来,“周野,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

周野,“???”

他真是一腔真心为了狗啊。

他气急败坏,暴跳如雷,“赵明珠,你有没有心啊,我特么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给你买早餐下毒的?”

“但凡是你动动脑子,都不至于能说出这种话。”

赵明珠被骂的莫名其妙,她冷笑,“怎么?一大早咱俩打一架,你给我买早餐不投毒?你觉得我信吗?”

反正如果是她,她肯定要给周野下毒。

周野一脚踹飞门,他指着自己鼻子,“我贱死了一大早顾不上自己吃饭,给你送饭到头来你还要说我给你投毒。”

“赵明珠!”

他阴恻恻道,“我下次再这样贱绝对是狗!”

掉头就走。

在家多留一秒,就是他蠢。

作者有话说:周野: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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