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你觉得很短。
周穗回到蓝罗湾是住在从前的主卧的。
原因很简单,现在整栋房子都是她一个人的,里面有六七个房间……主卧的东西是最全的, 还自带卫生间。
前几夜的时候周穗确实会有点害怕,这房子太大了,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甚至有回声, 总归是让人有点怕。
虽然她从前也经常自己在这儿住, 但这都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她一直是和程佳楠挤在康镇的小宿舍的, 此刻还需要重新适应这种华丽奢侈的孤独感。
不过等重新上班就好了。
周穗坚定的认为人只要忙起来, 就不会有闲情逸致去想东想西。
毕竟她这几年都是这么过的。
老师都会在学生开学前的一周提前到学校准备, 尤其是周穗这种新调来的老师。
步入一个新的环境她还是有些社恐的, 不过这次有费芸陪着一起,心里还踏实一些。
不过京北的中学教育方式和康镇截然不同,节奏快到近乎压抑, 就像是一线和十八线的区别。
周穗刚上班的时候, 就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变化。
她在一中的教学任务和备课内容,几乎是之前中心校的三倍。
而这仅仅还是工作的一部分内容而已。
更让人觉得心累和头大的是开学以后面对班级里的学生。
一中在京北的三环内,是个师资优良的重点中学, 能来这儿上学的学生基本也都是京北的学生。
不能说全部,但有一半肯定是小康级别以上的家庭。
可能有些……非富即贵。
正式开学第一天, 周穗在讲台上对着初一五班的这群学生做自我介绍, 就能感觉到台下和康镇时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的学生, 似乎不怎么把老师放在眼里。
更甚者,还会直接出言调侃。
“老师,你长得这么漂亮。”坐在后排的一个男孩儿扬起声音,大胆发问:“有没有男朋友啊?”
周穗怎么说也当了三年的教师了, 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句就产生明显的情绪变化。
她瞄了那个男孩儿一眼,注意到了他手腕上戴着的劳力士。
好家伙,十三岁就戴奢侈品了。
有把老师不放在眼里的资本。
周穗觉得自己也是出息了,和孟皖白在一起的那几年没白混。
——都能认出一些名贵又常见的奢侈品品牌。
她笑了笑,游刃有余的回应那个男孩儿:“没有。”
“不意外咯,老师,你很年轻吧。”男孩儿笑着:“看起来就年轻,还没男朋友,你能做好我们的老师吗?”
这才是他真正发问的目的。
上来就给老师一个下马威,自然能成为普遍青春期都很中二的其他学生们的崇拜对象。
周穗还是没有生气,她本来就不是轻易会生气的性格。
她笑了笑:“年轻或者没有男朋友,能成为做一个好老师的标准吗?”
“还是这位同学,你如此关心这些事情,未来目标是想在婚姻介绍所工作?”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坐在后排的男孩儿脸红了,咬着牙不再说话。
幸好其他同学没这么皮。
周穗看着班级里安静下来,微微松了口气。
她向来是个柔顺的性格,但做老师的,大部分时间必须有威严在,尤其还是班主任。
这个职业,也纠正了不少她性格中容易退缩的一面。
不过开学那天想要故意为难她的那个学生……
不太好搞,是个刺头。
期中考试后,周穗看着成绩排名倒数第一的‘贺鸣骞’,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那天想要给她下马威的男生。
开学都两个月了,完全没个学生样子,他大概是个富二代,仗着家里有钱,说话办事透着一股子幼稚的炫富味。
为什么说幼稚呢……
无关年龄,毕竟周穗也是见过真正的有钱人的。
还见过不少。
金钱是个很不公平的东西,从出生开始就分了阶级,能把社会地位凌驾在普通群众之上。
在学校里,哪个班级没几个这样的问题学生?
有和周穗关系不错的老师叫她少管这样的特殊学生,但是要摆个管教的样子。
简单来说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把‘我管了但是孩子不听’的含义委婉表达给家长就是了。
周穗觉得非常无奈,毕竟以前在康镇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特殊的问题学生,可现在一个班里就有好几个……
只是贺鸣骞最突出,最难管教罢了。
结束一节课,周穗把男生叫进办公室。
“老师,”男生双手插兜,十足十桀骜不驯的样子:“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语气是谦虚的,但态度截然相反。
周穗想了想,还是先用怀柔政策:“你这次考的挺差的,觉得自己想从哪科提升成绩?”
贺鸣骞‘哦’了声:“我不想提升成绩。”
“……”
“老师,你还没请过家长呢。”贺鸣骞大言不惭:“不然你请一次吧,他们会告诉你压根不用管我。”
周穗被他气的脸色都有点白。
现在的学生居然把‘上学只是做做样子’这种事情直白的说出来,简直是不可理喻。
周穗想到自己那时候是多么珍惜上学的机会,现在都会怀念读书时光,而如今这些学生则是用摆烂的态度,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
她声音冷下来:“你不光成绩差,还迟到早退逃课!知不知道这样会影响别的同学?”
贺鸣骞眼睛里都写着‘那咋了’三个大字,然后笑了。
“老师,你生气了啊?”他说:“要不然报警抓我吧。”
……
周穗人生中第一次拍桌子,冷冷道:“出去!”
对于这样的学生,确实得请家长!
周穗喝了两杯凉水,等情绪稍微平稳一些,才从班级学生的家庭表格里找到贺鸣骞母亲的电话打了过去,客客气气的请她来一趟。
名字叫做孟心惠的女人声音清脆干练,倒也客气,和她道歉,说下班后就会过去。
为此,周穗还特意推迟了自己的下班时间在办公室等。
可她等来的只是孟心惠的秘书。
“周老师,抱歉抱歉,我们家小贺给您添麻烦了。”秘书不但最甜,见办公室里也没别人,上来就掏出包里的购物卡:“这里面有一万块钱,京北的商场通用的,您随便买点东西。”
周穗:“……”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贿赂。
可别说一万了,一百块钱她也没胆子收。
周穗哭笑不得,心想怪不得其他老师说根本不用管这种问题学生。
他们的家长都不在意,自己倒是显得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对不起,我不用这个。”她客气的把购物卡拒绝掉,决定再也不给贺鸣骞的家长打电话了。
可半个月后,周穗的这个决定就被自己推翻了。
体育课上,贺鸣骞和班级里另外一个学生叶廉打了起来。
并不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两个男生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矛盾,互相都揍的鼻青脸肿了。
周穗本来在办公室备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气吐血。
“你们!”她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个男生——校服和脸上一样破破烂烂,还都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气的好想骂人。
可她就没骂过人,搜肠刮肚了一圈也找不到任何词汇。
“学校是给你们打架用的吗?!”周穗只能说:“这么喜欢打,怎么不去校外当小流氓!”
贺鸣骞:“还没到当流氓的年纪,再过两年。”
“……”
周穗被他气的直发抖,竟然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就不会骂人,贺鸣骞还是个标准的不管她说什么人家都干脆承认自己坏,整个一油盐不进的破小孩儿。
叶廉见老师气成这样倒是有些不忍心了,主动认错:“老师,对不起,下次不打架了。”
贺鸣骞讽刺的笑了声,满是不屑。
周穗见状更是头疼,还是决定先问清楚:“你们俩谁先动的手?”
“我。”叶廉干脆地承认。
对这个答案,周穗是有些意外的:“为什么?”
叶廉抿着唇,却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周穗看向贺鸣骞,问他:“你能说吗?”
“是他先打我,”男生耸了耸肩:“老师,你找我要答案做什么?”
周穗彻底冷下脸来,眼看着下节课都快开始了,她拿着书站起来:“不说你们就在这儿站着,站到想说为止。”
其实她对于这次打架是真的很生气——贺鸣骞就算了,叶廉一直是成绩非常优秀的学生,这三个月接触下来人品也很好,她甚至有意选他当班长,结果这怎么还打起架了?
周穗是真的发愁,上课的时候绷紧发条,等下课后又急匆匆回到办公室。
她已经给两边的家长都分别打过电话,尤其叮嘱了孟心惠那边一定要本人过来,唯恐她又派来个助理糊弄自己。
然而两边家长都来的挺慢的,周穗放学前半小时通知的,可等到学生都走光了,眼看着放学后都快半小时了,他们依旧没到。
“老师。”贺鸣骞腿都站直了,忍不住抱怨:“要不咱先吃饭吧。”
他都快饿死了。
周穗正在批卷子,闻言拿着笔的手一顿,淡淡的问他:“你能吃得下去,我吃不下去。”
贺鸣骞:“……”
他皱眉忍着,不说话了。
周穗觉得这也就是因为他到底是个初中生的缘故,如果再年长几岁,可能直接摔门走人了。
但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把自己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又过了十分钟,两个男生的家长才姗姗来迟——
叶廉的家长先到,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推开办公室后走的很急,能瞧得出来步履蹒跚。
周穗愣了下,连忙去扶老人家。
“老师,我们小廉他怎么了?”老人家瞪了叶廉一眼,一边着急一边道歉:“对不起,真对不起,他是不是惹祸了?”
“没有,您先坐。”周穗其实很少请家长,没什么应付的经验,忙找了张椅子让她坐下:“叶廉同学一直表现挺好的,今天是……他父母怎么没有来?”
周穗总感觉同学之间打架这事儿让老人家来处理不太合适。
不过她翻看学生资料那一页,叶廉的资料只填了奶奶的电话号,所以她只能先通知老太太了。
但她在电话里叮嘱过,最好让男生的父母过来。
老太太闻言叹了口气:“老师,您有所不知,小廉这孩子是我和他爷爷带大的,他妈很早之前就意外去世了,爸爸一直在外地做生意。”
周穗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个回答。
她忍不住看了眼靠在墙边的少年,能清晰看到他眼中划过的难堪和逃避。
周穗意识到了叶廉可能不想让自己听到这些,刚想岔开话题,就听到贺鸣骞‘靠’了一声。
这向来飞扬跋扈能气死人的男生脸上居然有一丝愧疚,不敢置信的看着叶廉,吞吞吐吐地问:“所以我那句话是真的?呃……我可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说的啊。”
周穗皱眉:“贺鸣骞,别打哑谜,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贯桀骜的少年变得红了脸,还皱巴巴的,吞吞吐吐地讲了体育课上的经过——其实也没那么复杂,两个男生互相看不上,发生了口角冲突。
贺鸣骞骂了叶廉一句‘有妈生没妈教啊?’,然后就彻底打起来了。
确实是叶廉先动的手,但贺鸣骞这句话……
他以为是常用的脏话,却戳中了对方内心最不想碰触的那个缺口。
在知道叶廉这个‘没妈教’是真实情况之后,就连贺鸣骞这种人都为自己的脱口而出感到愧疚了。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听了全过程的老太太脸色有些苍白。
叶廉更是捏紧了拳头,下颌线绷的死紧。
周穗心情也很不好,但她作为老师,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调节,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就被敲了敲,然后推开。
应该是贺鸣骞的家长到了。
周穗这般想着,抬眸望去,下一秒钟就僵在了原地。
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倒流,直冲进脑子里,
让她‘嗡’的一声轰鸣作响,脸色都白了。
毕竟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孟皖白。
他竟然是贺鸣骞的家长?怎么可能!
仔细想想这男生的母亲姓孟……可她确定以前在孟家老宅参加过的那些次聚会中,都没有叫‘孟心惠’的人。
孟皖白突然的出现,让办公室的那扇门变成了时光魔镜。
仿佛跨越了时空,他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除了看起来更瘦了一点,其余都没怎么变,周穗下意识就去找他眼角那颗泪痣,仿佛在通过这个印记,来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不是,真的不是。
周穗宛若一个灵魂出窍的空心人,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冷淡的传进耳朵里——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周穗的手心都被冷汗濡湿了。
“贺鸣骞和同学打架……”她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柔软的嗓子有些哑:“所以需要叫家长来处理。”
学校老师处理这种事一贯是有流程的。
理论上应该让双方家长看监控,然后按照谁先动手,谁的伤情重来划分责任赔偿医疗费用。
可周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孟皖白侧头看向贺鸣骞:“你打的人?”
“表舅,不,不是。”贺鸣骞也沉浸在怎么会突然见到表舅的震惊中,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但也承认了错误:“但是我先嘴贱的。”
可以说他的震惊不亚于周穗,毕竟他和孟皖白这个名义上的表舅根本没见过几面啊,表舅怎么就会突然出现在学校,给自己当家长来了呢……
叶廉听到贺鸣骞这句话似是有些诧异,抿了抿唇:“我先动手的。”
“咱俩都有责任。”贺鸣骞说。
或许青春期的男生对于打架这件事就是不怎么记仇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居然就这么和解了。
周穗心脏依旧砰砰跳,但已经理清了思路,看着两个男生说:“你们需要到医院去检查吗?”
“不用了!”两个男生异口同声地说。
“那你们家长……”她压根不敢看孟皖白,迅速转过头对着叶廉的奶奶:“也接受和解吗?”
老太太笑了笑:“男生皮,打打架没什么,而且还是小廉先动手的。”
她倒是怕对方家长不乐意,有些胆怯的看着孟皖白这个走进门后,就让人觉得办公室的空间都开始逼仄了的男人。
毕竟他看起来实在太矜贵,和这里格格不入似的。
可孟皖白压根没有管那个外甥的意思。
他只顾盯着年轻貌美的女老师看。
周穗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感觉手脚都要烧起来了,只能硬着头皮问他:“你……接受和解吗?”
孟皖白:“嗯。”
周穗重重的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脊梁骨都出汗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处理一桩学生打架的事儿会扯到孟皖白,但好在已经结束了。
叶廉率先扶着奶奶离开。
贺鸣骞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还站在原地的表舅可以走了……
周穗这口气还没松几秒钟,就听到孟皖白问她:“贺鸣骞在学校表现好吗?”
其实如果来的是贺鸣骞的父母,她是真的想详细说一下这孩子几个月来的叛逆和不服管教的。
但眼前的是孟皖白……周穗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不过他既然问了,又来学校了,贺鸣骞还叫他表舅,那他可能是真的关心这个外甥?
周穗轻声细语的说了贺鸣骞的问题。
孟皖白在听到‘挑衅’和‘给购物卡’这两个关键点的时候,皱了皱眉。
他侧头看着惴惴不安的男生,淡声:“道歉。”
贺鸣骞:“……”
他觉得一头雾水,可不敢忤逆表舅半分,只好对周穗说:“老师,对不起。”
孟皖白:“真诚点。”
他都没对她这么挑衅过,贺鸣骞又凭什么?
“不,”周穗连忙摇头:“不用了。”
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结束对话:“天都黑了,你……带着贺鸣骞回家吧。”
她必须自己待一会儿平静一下,不然感觉心口都要爆炸了。
孟皖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办公室。
一直乖巧的站在墙边的贺鸣骞也赶紧跟了出去。
终于安静下来,周穗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迈入十一月,京北的天黑的很早,办公室没有开灯,整个都是昏昏暗暗的光影晦涩。
周穗闭了闭眼,手按在心口——还是在跳。
足足三年多没见,孟皖白没怎么变,却又仿佛变了很多。
他比以前更加清瘦,让周穗很容易就想起他一直都是几顿饭不按时吃就容易变瘦的体质,所以,他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而且比起从前……
孟皖白身上的‘生人勿近’感似乎更强烈了,那双浅色的瞳孔始终冷冷的,几乎给她一种冷血动物的感觉。
他们没有像是熟人见面打招呼,看他的反应……应该是不太记得自己了吧?
周穗不确定,但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自己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她不想有什么改变。
但孟皖白的突然出现,总归让人有些不安。
所以周穗在办公室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情绪平复,才起身离开。
可强行平复下来的情绪,就是很容易被撩起。
比如周穗刚刚走出校园门口,身前就横过来一辆车——是她认识的,以前曾经坐过的白色宾利。
周穗看着车窗降下,孟皖白那张清隽精致的侧脸微微偏着看她:“上车,送你回家。”
“我……”她试图拒绝:“我自己回去就行。”
孟皖白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敲着方向盘。
周穗很熟悉他的下意识动作,知道这是在不耐烦。
她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他的时间,又强调了一遍:“我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去,坐惯了的。”
孟皖白看着她:“送你,会让你感到不自在吗?”
周穗一愣,瞬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其实很少会询问别人的感受,让她莫名觉得心里麻酥酥的。
“不是,就是……”周穗绞尽脑汁的找了个借口:“就是也没离开多久,挺熟悉京北的路线的。”
而且上了车该说什么啊,怪尴尬的。
‘也没离开多久。’
车窗外的周穗虽然低眉顺眼,但异常坚持自我,孟皖白在心里默念着她刚刚说过的这句话,忽然笑了。
“懂了。”他说:“三年,你觉得很短。”
说完,孟皖白没有犹豫的开车离开。
目送那一骑绝尘的车尾气,周穗愣愣的眨了眨眼。
她感觉他好像生气了,为什么?因为自己刚刚说的‘没离开多久’吗?
可是三年……本来就不是很长啊。
周穗只觉得过了三年,孟皖白还是那么阴晴不定,让人难懂。
她摇了摇头,继续走向地铁站。
一中附近就有地铁,直径距离才五百米左右。
周穗每天上班下班都觉得这个距离一点也不长,可以很轻松的走过去。
可今天,真的浑身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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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孟狗嘴巴一张就是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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