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眨眼即过, 周穗在隔年的七月份回到了京北。
如火如荼的盛夏,最热的时候。
她拎着行李箱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就像是从吹的皮肤发冷的空调房走到了桑拿房, 一瞬间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脸被头顶炙热的太阳晒热了一下,红晕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还好行李箱不多, 就一个大的, 还有一个包。
在康镇三年也没攒下什么, 周穗箱子里的东西基本上还是三年前那些。
整体来说拎着还是轻松的, 只是心情比较沮丧。
周穗这一年多除了三月份的考试以外就没有回过京北, 但还不至于对这座城市生疏了, 毕竟她也待了好几年。
趁着回来那次, 她甚至约了几个房东看房子。
毕竟再过两个月就要回来了,她总得研究一下回来后住哪儿。
三月份的时候周穗就看好了一个房子,价格不贵, 离她任职的一中坐三四站地铁就能到。
只是并非电梯房, 而是那种需要爬楼的老旧小区,而且面积也不大,才三十多平米。
但相对的, 价格也比那些电梯房和公寓楼实惠很多。
而且是单间,不需要和别人合租。
能在京北找一个在她工资承受范围内, 又让她挺满意的房子不容易, 周穗很快就敲定想要租房的意愿了。
房东说现在租那栋房子的是一对小情侣, 七月初就搬走,正好无缝衔接她搬进来的时间。
京北的房子就这样,甭管有多少间鸽子笼一样的巢穴,都不会有片刻的空闲。
周穗已经付好定金, 就等着回来直接搬进去,结果昨天收到房东的信息,告诉她有别人也想租这套房子,并且给了更优惠的价格。
他态度是很诚恳的抱歉,还把她交的定金按照合约双倍退回,让周穗这种本来就软糯的性格也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只能郁闷的就这么算了。
可是,房子还得重新找,这很麻烦,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事儿。
周穗不可能那么奢侈的去住酒店什么的,只好又麻烦秦缨一段时间了。
秦缨对她的客气很是不满:“你来我家住就是了,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啊,再这么见外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周穗当然不是和闺蜜见外。
只是她知道秦缨在和肖桓谈恋爱,情侣之间难免偶尔会一起住什么的,她过去当电灯泡多不好啊。
秦缨闻言,只是冷冷一笑:“他才是咱们之间的电灯泡。”
然后阴阳怪气:“对他来说工作比谈恋爱重要多了,工作全世界第一重要,我算什么啊,你以为我俩还能同居不成?”
周穗觉得秦缨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危险,她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替肖特助辩驳什么,于是赞同的‘嗯’了声。
“不过我今天有事,没法去车站接你。”秦缨说:“你知道我家在哪儿,来了直接输密码进去就行。”
于是周穗出了地铁站就快速走去秦缨家,顶着大太阳,进了屋就累的直喘。
但她还没来得及真正松口气,抬头看到秦缨这独自生活的屋内景象就吃了一惊——
就,怎么会乱成这个样子啊?
周穗这种有点小洁癖的性格是完全看不下去屋子里乱成这样的,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撸起袖子收拾。
正干的热火朝天,听到门口传来按密码的‘吱吱’声。
周穗以为是秦缨回来了,扫把都没放下就去迎接。
——结果和风尘仆仆的肖桓对了个正着。
屋内一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一秒,两秒,三秒……
“周小姐,好久不见。”还是肖桓先开口,又把门打开了:“抱歉,我以为秦缨在家就直接开门进来了,现在就走。”
和不是女朋友的女孩子共处一室就够危险了,这人还是老板的前妻,他心可没那么大。
周穗尴尬的要死,只说了句‘好久不见’,然后就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听到门‘咔哒’一声关上,她无力的倒在沙发上。
怎么也没想到才回京北第一天就见到孟皖白身边的人……他们不是去新加坡了吗?
秦缨傍晚才回来,她见到家里变的窗明几净,厨房传来噼里啪啦的炒菜声就眼前一亮。
然后手都来不及洗的去抱住周穗蹭了蹭:“呜呜,你真好。”
她一个人住,这里好久都没有‘家’的感觉了。
周穗笑笑:“去洗手吧,十五分钟后吃饭。”
秦缨累了一天,也不讲究什么保持身材的事儿了,上桌就化身为饕餮,一顿风卷残云。
周穗不紧不慢地吃,把下午发生的事和她说了下。
“呃,我知道,后来肖桓去找我了。”秦缨挠了挠头,很是抱歉:“对不起啊穗穗,我也不知道他从新加坡回来了。”
“不过我让他别和其他人提起来见到你的事儿了。”
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她知道周穗担心的是什么。
但周穗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其实会不会被孟皖白发现她不是那么在乎了,自己又没有欠他什么,犯不着一直刻意躲着藏着。
况且京北这么大,大到有些人只要不是刻意去见,一辈子也未必再见得到。
周穗只是觉得肖桓好不容易从新加坡回来了,她不应该在这儿当电灯泡。
而且自己早晚要搬出去,不可能一直和秦缨住一起,那还不如把什么事情都赶在开学前搞定。
吃过晚饭,周穗就在电脑前面浏览着各个网站的租房信息。
秦缨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坐在旁边帮她出谋划策,一会儿说那个离她上班的学校太远,一会儿又说那个老破小环境太差。
“小姐,”周穗哭笑不得:“你倒是考虑一下我的预算啊。”
她调到市里之后工资是涨了不少,但问题是衣食住行也必然随着环境的改变水涨船高。
划给租房的钱就那么多,哪由得她来挑三拣四。
秦缨嘟了嘟唇,忍不住说出心里的大实话:“真不知道你租这些乱七八糟的房子干什么,就回蓝罗湾住呗。”
周穗在键盘上打字的手指一僵,摇了摇头:“不行。”
她心里觉得别扭。
“有什么不行的,那里环境咱就不说了,地点也好啊,市中心啊离地铁站近,你上班还方便……”秦缨是唯一一个知道孟皖白把那栋蓝罗湾的别墅留给她的人,絮絮叨叨的劝:“你想想啊,你自己租房子还得额外花钱不说。”
“再说了,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一着急还容易吃亏。”
周穗知道她说的都有道理,可自己当时离婚的时候都说了不会回那栋房子住了。
现在租不到房子就回去……算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算怎么回事儿啊?那栋房子是你的名字,属于你的,你想回去住自然就回去住咯。”秦缨对她的纠结不以为然,耸了耸肩:“再说你每年的半年工资都去给那个房子交物业费了,现在又要另外租一套住,把蓝罗湾的别墅当景点欣赏?”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宝贝,那得是身家过亿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儿了。”
周穗被她一句一句说的有些心动了。
主要还是物业费的问题,蓝罗湾的房价贵,各种维护的费用也是极其高昂,她这三年每次交这些钱都觉得在割肉一样。
甚至,物业费都比她要租新房子的预算还高。
周穗也知道,那样一栋房子常年没人住就是暴殄天物的浪费。
而无论从房产证的归属还是房屋管理的费用来说,她都有资格住进去。
可是……简单的一纸房产证和心理的归属感还是不一样,她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学老师,凭什么住那么贵的别墅啊?
周穗咬了咬唇,依旧顾左右而言他:“那房子太大了,我自己住…害怕。”
秦缨:“……”
周穗这借口找的,自己耳朵都羞红了。
“你还是很在意别人的目光。”秦缨一语点破她心里最深层的障碍,叹了口气:“可你在乎谁呢?孟老板又不会去那里。”
周穗愣了下,长长的睫毛扑闪。
她很想反驳,但哑口无言。
事实确实如此,她心里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结婚那几年就是,坚持不用孟皖白的钱,生怕他看不起她,现在依旧是。
可是,到底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自己和孟皖白已经离婚三年了,周穗自问这三年内她成长了不少,可为什么在有关于他的事情上依旧会这般举棋不定?
别说孟皖白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蓝罗湾那边,就算他回去,就算某一天偶然在哪里遇到,她也应该做到毫不在意才对。
深吸一口气,周穗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没有在乎他。”她勉强笑笑:“你说的对,是该搬回去的。”
“毕竟交了那么多物业费,不该在房子上花两份冤枉钱。”
假如某天孟皖白真的回蓝罗湾,想要回那套房子……
那就让他把物业费还给自己好了。
这么一想,周穗心里也挺轻松的。
“你早该这么想了嘛!”秦缨替她感到开心,笑眯眯的:“放着那么大的别墅吃灰多可惜啊。”
“住两天,然后我帮你搬家。”
时隔三年多,再回到蓝罗湾这个别墅,周穗心里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厚重的门重启开来,她几乎感觉到一种扑鼻的灰尘,还有一种沉旧的,说不出来的发涩味道。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来过的感觉。
屋子里还是三年前的模样,那些家具都在,甚至连厨房的刀具都没有少一把。
一切都很熟悉。
唯独,处处是灰。
周穗抬起像是灌了铅一样的小腿,慢吞吞的走进去,在偌大的客厅里四处的转。
渐渐,心里那股鼓噪的不安感平静下来。
看来这里真的是从来都没有人来过,这让她很安心。
周穗看着阳台那几盆不知道已经枯萎了多久的盆栽,心里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这个家里她的东西不多,三年前的时候能带走的就全带走了。
而这几盆花,就是她不能带走的东西,然后,都死掉了。
周穗发现她并不是很想面对这些回忆。
因为这幢独栋,处处都是她和孟皖白的相处片段。
这里是他们的婚房,是他们朝夕相处了近三年的地方。
周穗深吸一口气,放下行李准备打扫。
还是打扫卫生吧,人只要忙得不可开交,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寻常的周末,谭誉死皮赖脸地拽着孟皖白出来喝酒。
“你好不容易从新加坡回来,都不跟哥几个聚聚?”谭誉一边说着一边给他倒着度数很低的洋酒,声音调侃:“年纪轻轻的,别整的跟活死人一样好不好?”
孟皖白拿过酒杯喝了口,冷冷的:“出来荒唐一晚上就是有意义?”
在他看来,还不如自己这个‘活死人’在家躺着。
“……跟你比起来我是挺荒唐。”谭誉看着他,有些无奈:“老孟,这都三年了,你能不能别一直躲,也该开启一段新生活了吧。”
孟皖白浅色的瞳孔被包厢头顶五颜六色的光线折射出来惑人的漂亮,但他的情绪却始终很平静,很冷淡。
听见朋友的话,甚至有些不耐烦:“听不懂你说什么。”
“别装好不好,你不能离婚之后——”
孟皖白豁然站起,很不给面子的直接要走。
“行行行,我不说了。”谭誉连忙把人拽下,‘啧’了一声:“你这脾气可真够差的。”
他想说‘你不能离婚之后也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吧?’,可看孟皖白这样……根本就是缺少‘情感’哪根筋的。
操心他的事情,纯属多余。
谭誉索性不再说这些私事,让酒保又调了两杯酒。
实际上和旁边的这位大少爷出来一次总是事儿很多,这货娇气又矜贵,酒量不行,胃也脆弱。
要是想让他喝两杯,非得是那种精心调制的酒不可。
孟皖白没走,无可无不可的倚在沙发上,放在旁边的手机闪了下。
他随意看了眼,眸光却倏然定住。
那个整整三年多没有任何动静的大门监控app弹出来条消息,提醒他有人走进蓝罗湾的别墅。
孟皖白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的抖,他用力闭眼,强压住因为过于惊喜反而导致了那种生理反应的不适,眼睛依旧在死盯着屏幕。
谭誉交代完酒保该如何如何调酒,一扭头就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
“靠,你怎么了?”
孟皖白没说出什么,但嘴唇却微微动了下。
谭誉凑近,只听到了四个字——
“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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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狗:等这监控亮都等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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