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梧那一副引颈受戮般的小表情落在了晏疏野的眸中。
纤细的脖子上, 出现了细细的、苍蓝色的青筋。
透过这些细节,晏疏野知道小白猫很紧张,但也可爱极了。
晏疏野敛眸俯视, 捻住程青梧的后颈, 凑近前去。
程青梧忐忑不安地阖着眼,恍惚之间, 感受到了一份温热。
温热的触感裹挟着绵长的痒意,如同寄生草,共同攀附上了他的脖颈。
程青梧意识到了什么——晏疏野正在闻自己。
这使得他本来就在就疯狂跳动的心脏这一会儿跳得更加快了,心脏好像随时就会跳出喉口。
一切就像是初相遇那般, 晏疏野把他围堵到让他无路可走。
肺腑的氧气好像是悉数被抽走了一般,他逐渐变得有些缺氧, 手足无措地立在晏疏野的面前。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晏疏野干脆把人抱了上来。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 两人没有任何距离地贴在一起。
“我不知道……”程青梧小声说道。
“那你在期待着我做什么?”晏疏野换了个问法, “现在, 你都主动抱住我了。”
热意爬上了程青梧的脸,他并不是要主动抱上了晏疏野, 而是因为晏疏野逼迫他这样做的!
这样的姿势无疑是羞憨的, 程青梧又开始不争气地冒出了猫耳朵与猫尾巴。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进行过,但那是在私密且安全的地方完成的, 而眼下的处境是在自己开设的小饭馆里, 大庭广众之下, 怪不好意思的。
程青梧害怕被陈姨看见, 下意识往后厨的方向望去。
但还没来得及伸展视线,下颔就被晏疏野重新掐了回去:“你在看谁?还想看哪个狗男人?”
程青梧:“……”
程青梧心底有些发虚,怂唧唧道:“也没看谁,就是怕熟人看见。”
话音刚落, 就听男人冷哂了一声:“我们俩的关系,就这么见不得光?”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摇曳不安的毛绒绒白色猫尾被一条附带着黑色鳞片的巨大龙尾裹缠住。
以一种抵死缠绵的姿态,龙尾疯狂地搅缠着猫尾。
在程青梧怔忪地注视之下,晏疏野扯了扯唇角道:“在基地里,我们亲也亲过,抱也抱过,牵也牵过,睡也睡过——”
程青梧预防晏疏野再吐一些虎狼之词,面红耳赤地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唇。
晏疏野适时口肯着青年的手掌心。
饶是程青梧憨掬得想要缩回来,也已经太迟了。
愈发稀薄的空气里,响起了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
程青梧感觉自己的心律就像是一团毛线,被扯得乱糟糟的。
不仅手指在发烧,就连后颈处的腺体也是在潦烈地发烧。
……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一样。
程青梧想起晏疏野那句冷哂,忍不住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非常厉害,该有非常厉害的omega驾驶员来配你,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omega,不该碰瓷你——唔。”
话未毕,程青梧的嘴唇就被一个汹涌粗重的力道咬住。
晏疏野报复性地咬了程青梧一口:“我不想再听这种话。”
程青梧被咬得是真的痛了,泪眼朦胧地看着晏疏野,完全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娇软模样。
晏疏野摁住胸腔薄发的怒意,道:“我认定的omega,就只有你。那些厉害的omega,自会有更厉害alpha去配。”
顿了一顿,晏疏野敛着蓝灰色的眸子,阴恻恻地道:“还是说,你喜欢上了其他的alpha?”
程青梧老实巴交地摇了摇脑袋,道:“没有。”
这是实话。
尝过了世间最好的细糠,其他任何alpha自然就无法入眼了。
听到程青梧的回答,晏疏野沉郁的神态才勉强放晴了一点。
他使用双掌托举着程青梧的臀部,把人托起抱了起来,哑声问道:“你的家在哪里?”
隐隐约约意识到晏疏野想要做什么,程青梧面颊更加烫了。
两人如藤蔓似的严丝合缝地卷搅在一起。
男人黑色的军装蹭着他白色的T恤,就像是黑夜衔着细雪,细雪又孕育着黑夜。
理智告诉程青梧,不应该引狼入室,不应该让晏疏野进来,但、但是……
如果发生亲密关系能让晏疏野熄灭怒火的话,程青梧并不介意这样尝试。
而且,大抵是潜意识也在渴盼着晏疏野的亲近,他居然像被蛊惑了一般,如实告诉了家的位置:“穿过后厨,有一道小门,推开小门走上台阶,就能看到一座两层小楼,我的房间在二楼。”
晏疏野抱着程青梧离开小饭馆,沿着山道走去,顺利抵达了程青梧的家。
屋外是阴雨霏霏,屋内却是蒸腾着溽热的信息素,像是过着炎热的暑夏。
晏疏野一边抱着程青梧,一边打量着他的房子。
房子与并不算宽敞,比他预想之中的要小,但布置得格外明亮温馨。
玄关处铺有猫猫地毯,阳台摆满了绿色盆栽植物,厨房里也随时备有热菜热饭,雨风轻轻吹过,廊檐下的风铃当啷作响,如清脆悦耳的音乐。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这是他对这座房子的第一印象。
程青梧的家,就跟他的人一样,干干净净,纯纯粹粹,一丝一毫的瑕疵也没有。
每一件家具每一样物什,都沾染着属于他的气息,是晏疏野所熟稔的松油薄荷味。
晏疏野像是误入了小人屋,他的身高刚好就是天花板的位置,一路只能弯着腰入内。
抵达程青梧的房间,推开门,晏疏野把人儿轻轻放倒在床上。
程青梧两条胳膊微微屈起。
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他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但晏疏野的吻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
吻是赤忱的,虔诚的,衷心的。
如窗外的暴雨一样,落在程青梧的脖颈上,脸上,鼻子上,嘴唇上……
所触及之处皆掀起一片无可抵抗的绵麻酥意。
程青梧根本抵抗不住,被亲得骨子软。腿、膝等部分也不停地发颤。
大脑一片嗡嗡作响,眩晕感越来越重。
整个人像是喝了一瓶烈度极高的酒,烈酒穿喉后,一种无可抵挡的醉意蔓延上来。
醉意如火,燎烧着程青梧的肺腑,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道都是一片灼热烫意。
从小到大,程青梧从来没有跟alpha亲密接触的经验,纵使跟晏疏野有过亲密的接触,顶多也只是亲亲嘴巴而已。
除了肢体接触和亲嘴,就没再干过其他更过火的事情了,也不曾深层次地更近一步。
眼前的晏疏野无疑是陌生的。
程青梧感觉他会做更过分的事……
但自己好像也不抵触。
——宁静消逝过后,就是准备来临的暴风雨了吗?
他伸出手抵在男人温实匀韧的胸|膛上,一边后退,一边软声央求道:“晏疏野……”
下一息,右脚的细踝却被晏疏野牢牢扣住。
晏疏野解开身上军装最顶端的黑色纽扣,廓形军装外套剥落,被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晏疏野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背心下裾悉数被收拢在军裤里,单薄而紧实的衣料完美勾勒出男人劲瘦匀亭的胸肌和腰线,宽肩窄腰,如山岳般峻挺伟岸,而胸肌往下,便是块垒分明的腹肌肌群……
程青梧看得喉头干涩。
之前也不是没看过,但从未在这种暧|昧的的角度看。
怔神之时,他被粗鲁地捞到男人面前。
程青梧腼腆地一抬眼,便对上了晏疏野玩味的眼神。
“想摸吗?”
他攥住程青梧的手,牵引着他摸向自己的腹肌。
八块腹肌像是煮沸的石头一般,每一颗石头都像是情障化身,都像是藤蔓,裹挟着浓烈的海盐气息,将程青梧缠绕起来。
程青梧腼腆地想要收回手,偏偏自己的手腕被晏疏野强势地钳制住,连收也收不拢。
一道巨大而结实的黑色阴影深深地笼罩下来,将程青梧笼罩得严严实实,让他完全逃无可逃。
冷锐的龙角抵在了程青梧的额心上,他眼前是晏疏野近在咫尺的峻容。
那一双蓝灰色的深邃眸瞳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
灼热的吐息随着视线一并落在程青梧的脸上,逐渐汇聚成了一片水雾,黏稠地浸染在了程青梧的脸上。
隔着极近的距离,程青梧看到了晏疏野眼中的亢奋的情绪,尤其是,那一双原本蓝灰色的眸子因为兴奋而变成了让人惊心动魄的金色。
炫丽的金色眸瞳映照着晏疏野深情的样子。
程青梧还想再看,双眸却被一双粗糙的大掌牢牢蒙住。
世界一霎地变得黝黯晦暗。
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程青梧只能明晰地感受到晏疏野热吻落在自己肌肤上的触感。
就像洋葱,一圈一圈地削开。
白色T恤和牛仔裤陆续掉落在了地面上。
程青梧感受到前所未有地羞耻,想要遮挡住什么,但两只手腕被晏疏野狠狠攥紧,拉直抵在了脑袋的上方。
他的一切话语都被晏疏野的嘴唇堵住。
温热毫不客气地拱进来,在意识的迷离处,翻着云,覆着雨。
程青梧只能被动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秋夜的雨疯狂地激撞在窗户上,汇聚成一滩滩水流,银色的水流从窗面玻璃的顶端一路向底端冲刺,留下了一条雾濛濛的暧|昧痕迹。
雷雨倾盆,电闪雷鸣,乌云罩定,窗外的树被狂风吹得倾覆乱倒。
情至浓时,男人的牙齿抵在了青年后颈处的腺体,眼看要扎进去——
偏偏他的光脑在床头响了起来。
有人打电话给他。
程青梧一看来电显示,是刘婶。
肯定是为着张翊的事情来的。
这么晚了,这么还打电话?
程青梧抻臂,想要挂掉。
下一息,光脑却被晏疏野先手夺了过去。“挂人家电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小朋友。”
程青梧:“……”
晏疏野一边抱起程青梧,一边点击了绿色接听键,且按了“免提”。
刘婶的大嗓门很快就听筒里传了出来:“喂,小程啊。”
程青梧被晏疏野从背后牢牢抱着,男人温热的唇不断吻着他的猫耳朵。
猫耳是程青梧最敏|感的位置,他咬着嘴唇极力忍着,轻轻唔了一声。
刘婶听到了声音,关切地问道:“小程,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程青梧忍不住捻起小拳头捶打了一下晏疏野的膝面,示意他不要使坏。
但程青梧的力道不痛不痒的,对晏疏野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像是追着骨头的狗,仍然放肆的亲吻他。
程青梧:“……”
拗不过晏疏野,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让自己的口吻听上去平常一些:“我准备睡觉呢,没有不舒服。刘婶,您有什么事呀?”
那边听到程青梧的安抚,也就放心下来,道:“其实我也没什么事,这不是为了你跟小张的事么?前天我不是把小张介绍给了你吗,小张对你的印象挺好的,一直都很想跟你发展近一步的关系,这边就看你对小张的印象怎么样了。”
刘婶不提张翊还好,偏偏就这么一提,程青梧觉得整座房间的空气都紧绷了起来。
晏疏野不傻,自然听出了端倪。
程青梧完全不敢回首去看晏疏野的脸色,只想着能够快点结束通话,为了安抚晏疏野的情绪,他求生欲很强地说道:“小张人挺热心的,就感觉有些不太合适。”
本以为能够劝退刘婶,没想到刘婶不争不休道:“怎么会不合适的,小张不知道多适合你。你看哪,小张是在大城市有正经编制的,是二级机械师呢,专门设计民用机甲呢,一个月工资有一两万星币,你跟他在一起,吃穿不愁啊。小张还是一个很好的alpha,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你怎么不给人家呢?”
程青梧想要说话,肩膊却是传来一阵酸楚的痛意。
他疼得嘶了一声,偏头望去,
原来是晏疏野口肯住了他的左肩。
就像是报复他的花心与不忠,这一动作大力得很。
裹挟着酸楚与怨怒,程青梧感受到了剧烈的疼。
他看到自己雪白的肌肤上落下了一道粉色的、带着血渍的齿痕。
绮靡的空气之中蓦然撞入了一阵淡薄的血腥气息。
晏疏野在程青梧的耳屏处咬牙切齿:“还不快拒绝她?马上!”
程青梧无奈,邻里关系素来讲究一团和气,刘婶是饭馆常客,有些话是不好明说的,只能婉转一点,直接拒绝的话就算是伤了和气了。
晏疏野没跟正常人相处过,所以不懂这些。
但是,不按照晏疏野的命令做事,指不定接下来他就会对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程青梧克制着自己不畅的吐息,只能把心一狠,对听筒道:“刘婶,我有喜欢的人了,很抱歉,之前没有跟您说。”
“小程有喜欢的人了?”刘婶大为震愕,“哪里人?家住在那儿?是咱们青瓷星人吗?还是其他星球的?你们怎么认识的?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照片啊,给我看看呗,我好帮你看看面相。”
连珠炮似的提问让程青梧在一瞬间有些失语。
一想到身后男人如狼似虎的眼神,程青梧只能把光脑举远一些,“您说什么?啊我听不清楚您说话了,光脑信号有些不太好,我先挂了!”
“滴”一声,程青梧把光脑关了。
但房间内的氛围还是有些剑拔弩张。
晏疏野一瞬不瞬地盯着程青梧,跟盯着肉骨头的狼似的。
温黄色的暖光灯照出了晏疏野过分立体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与冷硬眉骨相互衔接,蓝灰色的冷眸就像是寂寥的充满寒风的冰川,光是看着就让人油然生畏。
他身上的背心已经完全脱掉了,过分结实的肌肉显得格外性感,腹肌块垒分明,刀削斧凿,每一寸都极其完美,就像是出自上帝的手艺。欢爱过后,额心上的汗顺着脖颈流淌下来,没入到人鱼线下方的深邃处。
哪怕已经睡过一觉了,程青梧还是羞涩地无法直视,撇开了目光。
下一息,他的下巴就被一根手指捻住,掰了过去。
晏疏野逼迫程青梧直视着自己,似笑非笑道:“小张是谁?”
程青梧老实巴交地道:“刘婶介绍的相亲对象。”
“程青梧,你行啊,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敢跟alpha相亲。你的魅力还挺大的。”
太阴阳怪气了。
程青梧拍开他的手掌:“我没有,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加。”
“是么?”晏疏野眯着眼睛审视他,“光脑上的通讯录给我看。”
程青梧看着晏疏野酸溜溜的样子,不由觉得他这副模样跟平常那成熟稳重的样子大相径庭,完全就像是一个拈酸吃醋的毛头稚子,哪里还有大统领威严的风范?
程青梧有些忍俊不禁,并没有把光脑递给晏疏野,而是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我说没加就没加,你爱信不信。”
晏疏野沉鸷地注视着青年,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
程青梧神色坦荡,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也没有心虚的表现。
晏疏野心想,也不能把人逼太紧,而且,程青梧也没有必要骗他。
甫思及此,晏疏野就将人打横抱起,放在自己的身上,道:“方才你说有喜欢的人,是谁?”
程青梧很清楚晏疏野是在明知故问,故意糊弄道:“我胡乱瞎编的。”
晏疏野听着,有些咬牙切齿,吻了一下程青梧的嘴唇:“再说一遍?”
事到如今,程青梧难道还不愿意承认他也喜欢自己吗?
一直以来,晏疏野从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愿意把此生唯一最热烈最炽热的感情献祭给所爱之人。
但他从未听程青梧主动表态过。
程青梧感受到男人薄发的情愫,他深切地知晓晏疏野在等待他说什么。
但他心中装着自己的顾虑。
只靠一腔热血爱意,他不知道自己能够跟晏疏野走多远。
两方相爱,总是要相互妥协的,亦或是一方将就另外一方的。
程青梧从来不是愿意妥协或者将就的性格。
他也深知,晏疏野天生就有傲骨和心气在,肯定是不会轻易妥协或者将就的。
两个都不愿意妥协或者将就的人在一起,焉能长久?
晏疏野是联邦的大统领,全星际百姓心目中的元帅,他注定要长年征战沙场,而程青梧是一个有精神力腐化期的驾驶者,没有驾驶机甲的机会了,也就是说,他今后再也不能跟晏疏野一起驾驶沧溟了。
既然不能一起驾驶沧溟,那两人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个不能驾驶机甲的驾驶员,注定对联邦而言毫无利用价值。
而且,他也没有在沧麓军校的正式身份,代课的时候一直都是用弟弟的身份。
光是这一点,便已经触犯了大忌。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所思所想,晏疏野捧掬住了他的脸,凝声说道:“程青梧,你以为我是因为你能够驾驶沧溟才喜欢你的吗?”
程青梧不得不迎上晏疏野的视线,迎视着男人蓝灰色的、深邃的眸子,讷讷问道:“难道不是吗?”
晏疏野显然被气笑了,屈起一根修长冷白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心:“小傻瓜。”
程青梧捂着额心吃了一痛。
不知为何,那一声“小傻瓜”很宠溺,如饴糖蜜浆似的,一径地流淌入他心里去。
晏疏野道:“我不是因为你有足够高的精神力而喜欢你。”
“喜欢你容易害羞而冒出猫耳猫尾的样子,喜欢你做饭的样子,喜欢你偶尔的呆愣犯傻,喜欢你唤我的名字,喜欢你努力驾驶机甲的模样,喜欢你主动亲吻我的样子,喜欢你在床上的jiao chuan——”
程青梧本来听着还挺受用的,结果听到结尾那一句就觉得特别不对劲,连忙捂住了晏疏野的嘴。
说得很好,不用再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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