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前不敢妄想卡佩先生会喜欢我, 所以总是提醒自己对您时时保持尊敬,但现在知道您对我有男女之情,我才敢去看您, 意识到您对女人来说是何等有魅力的男人……”
庄淳月头皮发麻,仍旧逼自己把那些话说出来。
她始终不是认输的人,消沉过后,她就会自己站起来,再为自己找一条路。
她必须主动示好, 就算阿摩利斯能看出来自己口是心非,只要他感兴趣就行。
一个信仰虔诚的家伙,手段残忍但留存着几分纯情, 他大概也不想违背自己的信仰和她真的发生关系吧?
“你的意思是,你想试一试喜欢我?”
阿摩利斯知道这是她拖延的诡计, 不过听听也很有趣。
庄淳月点头:“再没有人比您更优秀了,我活在东方教育之下,自小被告诫出轨的女人会被浸猪笼沉塘,所以格外小心, 谨守着自己的心,不敢去幻想自己还能选择第二个男人, 但是凭什么不能……”
阿摩利斯没有说话, 五指玉柱一样,提着马提尼的杯口, 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你会嫌弃我嫁过人,还是东方人,不配喜欢您,我更不懂怎么自由恋爱……但我仍旧向往爱情,想知道和一个男人两情相悦的甜蜜, 想由精神上的喜欢,再发展到……□□上联系,那一定格外美妙。”
“卡佩先生,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庄淳月说完之后,有一段很长的沉默。
沙发并未面对着舞池,帘子也被阿摩利斯示意路过的侍应生放下了。
外面跳舞的人只能看到熨烫出笔直折痕的西装长裤,和紧贴在一起的雪白小腿。
这一片空间有些昏暗。
庄淳月在倾身之后,又快速坐正。
阿摩利斯摸着被啄吻过的脸颊,“这就是你的诚意?”
庄淳月不知道还要怎么展示诚意,昨晚的记忆让她对这个人无比抵触,说出那些话,再亲这一下已经需要极大的心理建设。
“让我再看看你的诚意吧。”
说完,庄淳月的脸贴上冰凉的酒杯,酒液透着光,在她柔白的脸上留下甜美的光影。
面对阿摩利斯轻佻的试探,她捧着酒杯,将马提尼一饮而尽。
“咳咳咳!”
她转到另一边去,按住剧烈震动的胸口。
一个滚烫的胸膛贴上来,拭去她唇边的酒渍,“好喝吗?”
庄淳月点点头。
然后就看到腰上多了一条手臂,吻轻轻落在她肩头。
她沉默着,不知道要怎么拒绝。
在她不开口的时候,阿摩利斯已经把她拖到腿上。
昨晚的事又要重演——
庄淳月挣扎的幅度很小,她跪着,小腿紧贴着西裤的外侧,腰被掐住固定。
偏巧这时候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贝杜纳只是进来拿一杯酒,就看着两个显然在亲热的人。
这次是庄淳月挡住了他,进来的人看不到阿摩利斯的脸,只看到他的手掐在女人细腰的两侧。
女人朝后避让,他也追上来。
这真是新奇的画面——卡佩在舞会上跟女人厮混,如此急切的嘴脸,贝杜纳只可惜没带相机拍下来。
他调侃了一句:“看来一切都顺利啊,卡佩阁下,您准备避孕套了吗?”
庄淳月面色一白,继而涨红,从阿摩利斯腿上撤走。
“出去。”
贝杜纳举杯致意了一下,出去了。
等庄淳月从他腿上下来,阿摩利斯也终于点头,“那就试试吧,我也很想知道,东方人会怎么对我表达好感。”
正如她所想,真的揭开了一切,可以肆意将她带到床上去,阿摩利斯也在踟蹰。
要睡她吗?
这是毋庸置疑的,只要一靠近,他就会生出尝试探索她身体的冲动。
可他又不想表现得那么急切,在她眼里沦为和弗朗西斯一样的人物。
阿摩利斯有自己的骄傲,甚至过分骄傲。
按住一个远远弱小于自己的女人,灌注自己的第一次,身体上可能快乐,但不能使他获得成就感。
他认为自己很值得她喜欢,值得她主动,在某个情不自禁的晚上主动抱着他,说她不想回自己的房间。
那时候,他会给她真正属于性--爱的愉悦,而不是两个陌生人在新婚夜进行的繁衍举动。
阿摩利斯也知道她现在说这样的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但他不在意,只要她意识到他是个男人,假意慢慢会变成真心。
这么想着,他又将庄淳月拖到了自己腿上。
虽然不睡她,但昨晚的柔软实在令他念念不忘,一整个白天都无心工作。
他不妨再亲一会儿……
在要贴上的时候,唇擦过侧脸。
“你还会害羞吗?”
阿摩利斯以为她已经结婚,不会计较那么多。
说到结婚,这总不是一个令他高兴的话题,生出的怒气便小小发泄在了庄淳月身上。
再次将腿上的女人稳住,她肩上一边带子被勾在他指尖上。
庄淳月不能说拒绝的话,只能使出一招——哭。
眼泪滚到阿摩利斯唇边,他停住了动作。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沉下声音。
庄淳月握住阿摩利斯的手,泪湿的眼里盈满愤怒:“贝杜纳先生拿那样的话对待我,您毫无意见,行为也确实把我当做一个妓女,我感觉不到您的半分爱意。”
她咬紧了颤抖的嘴唇,撑着他肩膀的手也紧握成拳头。
阿摩利斯这才知道她哭是因为贝杜纳那句不礼貌的话。
他拭掉她的眼泪:“我会警告他不要再开你的玩笑,也允许你在任何时候把东西砸向她。”
庄淳月还想拿医院的事来质问阿摩利斯,但那样太急切了,会暴露意图。
而且阿摩利斯分明知道这件事,他们还能做朋友,证明他根本不在乎,只怕还计较着哪天玩腻了她,就丢给他的好兄弟。
这么想着,庄淳月对他的恶心又深了一重。
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随他糟蹋。
“我……我想出去透口气。”她找了借口离开。
说完就站起身往外走,避开和他独处在一个密闭空间里。
弗朗西斯确实没有再露面,应该如阿摩利斯所说,已经一大早乘船走了。
庄淳月不用怕再被谁掳走,从气氛热烈的大厅走到阳台透气,望着外头的月色。
今晚的舞会仍旧是所有工作人员都出席了,海岛的生活本就单调,不用上班,大家乐于把热情倾注在舞会。
远处的灯仍旧明亮,警卫在忙碌着,将那些尸体堆叠在一起,属于华工的运输船在码头上静静停泊。
昨晚她本该在海上漂流,奔向属于她的自由,今夜,她应该在去往苏里南的路上。
现在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
离开这里的目标看起来近在咫尺,她却怎么也摸不到。
某个时刻,庄淳月都怀疑自己的挣扎是有意义的吗?她看着栏杆外黑黢黢的地面。
只是二楼,不足以把她摔死,摔断腿的可能性比较大。
月夜之下,阿摩利斯从背后抱住了她。
庄淳月转身想拉开距离,说些“慢慢来”之类的话,然后被推到栏杆上坐着。
阿摩利斯抱住庄淳月的腰,有力的亲吻压迫得她向后仰,整个上半身悬到了栏杆之外。
“我害怕——”她在亲吻的空隙开口。
阿摩利斯辗转亲碾,大掌托住她整个背部,“我会抱着你,不用怕。”
只看紧紧揪着自己袖子的手,阿摩利斯就知道,她离想不开还远着呢。
庄淳月心里又气又苦,真想拉着他一起跳下去。
—
后来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庄淳月已经不记得了。
躺在床上一觉醒来,窗外天还是青黑,打开窗户,虫子的叫声清晰起来。
这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候,潮声低咽,她在黎明前临窗远眺,码头被雾气笼罩着。
庄淳月想到昨晚红色的血雾,隔着那么远,在惨白的探照灯下仍旧那样清晰,此刻变成白惨惨一片,船舶的骨架在雾里若隐若现。
仍旧停靠在那里的船随着海浪轻轻晃动,顶层弯曲的棚像张着漆黑的兽口,不知道曾经吞吃过什么。
她呆愣愣地盯着,被衾渐渐冰凉,寒冷蔓延到身上,庄淳月都没有躺回去。
直看到金光破开云层,直照得眼球开始发疼,身上也慢慢回暖,她的眼珠才动一下。
刚登岛时,她没有一个支点,到处都是绝路。
本以为有了临时工作,有了单独住处,还有了萨提尔,她的日子已经看到了希望,现在,某个人把板子轻轻一抽,她又回到了茫然不知前路的日子。
“萨提尔,我该怎么办?”她握着匕首,虚弱地问。
“别害怕,我在,我会帮你。”
“我能相信你吗?你会不会又是另一个伤害我的人?”她已经对一切都失去了信任。
“你可以相信我,我用整个灵魂向你保证。”
庄淳月抱着膝盖,将脸埋住,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某个虚影在她身后逐渐清晰,贴上来抱住了她,却始终不能拥有真实的躯体,无法给她实在的温暖。
—
出逃计划泡汤,庄淳月逼自己打起精神来,继续出门工作。
施工计划正在有序推进,勃鲁姆先生已经不再长时间待在帐篷里,眼下不需翻译,庄淳月也清闲下来。
华工老大对待她十分客气,还跟她打听昨晚的事,“大妹子,你听到昨晚的枪声没,是怎么回事啊?”
华工们当然不会被邀去跳什么舞,大家伙儿累了一天,睡得好好的,就听到外头枪声密集凌乱,都吓醒了。
因为上头交代过,所有谁也没敢走出帐篷,只睁了一晚上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庄淳月言简意赅:“几个逃犯想跑,都被打死了。”
“死了?”
华工们只是惊讶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大家都知道这地方不太平,在大陆那头工作时,总是听说哪里有武装冲突,也被某些雨林里的不明武装势力拿枪怼过头,有些人扛不住想回去,但连搭船的路费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久而久之,生生死死的,大家都习惯了,只求把活干完之后顺利拿到工钱,至于哪里死人了,那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一上午的工作结束,到了吃饭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围坐,擦干汗洗好手,接过中午的面包,就着凉水嚼碎。
庄淳月将自己的面包给了身旁的老乡,独自坐在草地上,离吃饭的华工们有几步的距离,远眺着海面。
平日里说说笑笑的小姑娘现在满怀心事的样子,大老粗们看得出,但也不会凑上去问。
只有华工大老多问了一句:“大妹子怎么不吃饭,有心事啊?”
“没有,只是还不饿。”
二人闲聊了几句,华工老大就埋头吃饭不再说话了。
庄淳月继续看着远方发呆。
直到身侧的人离开,换上了另一个人。
她看过去,身边的人变成了身穿军装的高大青年。
阿摩利斯递给她一份餐食。
庄淳月不知道该不该接过那份餐食。
她当然记得自己昨晚说过的话,可心里就是排斥他,不想见他,不想跟他说话,但她绝不应该表现出来。
可在迟疑的这几秒,阿摩利斯已经收回了手。
他并未执着递给她,而是放到一边,拉起她的手:“还不饿?”
手指被他来回把玩着,这下不必听懂法语,周遭的人看向庄淳月的眼神都带着兴味,也有些隐秘的蔑视。
从阿摩利斯将她带上杜森伯格扬长而去那天起,这群华工就知道,典狱长跟这位负责翻译的老乡关系不一般。
庄淳月努力忽视他们的视线,也知道他们私底下会讨论些什么,但这些都不是她能阻止的。
“您来这里,是有事吗?”她努力放松,让自己的手安稳待在他掌中。
“找你一起吃饭。”
阿摩利斯好看的眉头皱起,为庄淳月冷淡的态度。
“我只是昨晚受了点惊吓,还没有缓过来。”
知道她是为昨晚的流血事件难受,阿摩利斯稍松了眉头,但还是不太明白。
在他看来,昨晚那件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唯一出格的,是跑出来的人有点太多,所以尸体堆得有点多,但谁让贪心的人总是那么多呢。
这一场事件过后,岛上又能平静好一阵子,囚室也不至于过分拥挤,就像修整园圃,剪除杂草一样,总要定期去做的。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庄淳月的反应。
她似乎很震惊,很害怕他。
“在教堂你甚至亲手杀了人,现在才觉得流血是件残忍的事吗?”
庄淳月不怕死人,她怕的是无谓的杀戮,轻易举起屠刀。
杀人始终是最后的手段。
可这些和阿摩利斯分辨有什么用呢,改变他?让他变成一个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
不可能的。
庄淳月扯起嘴角,“是我错了,我不应该那么大反应。”
她确实错了,现在自己有什么资格对他摆脸色。
能下达这种命令的人,绝对是一个恶魔,她不该为什么苦役犯鸣不平,保住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阿摩利斯见她认错,面色稍霁:“昨晚的事,你自己能想清楚吗?”
庄淳月点头。
“笑一笑。”
她弯起眼睛。
“去吃饭吧。”
阿摩利斯牵着她的手,将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
—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明媚,把石墙晒得滚烫,在广场左边的石墙后头,两个人正在热烈地亲吻。
或者说是其中一个人的主动造就了这样热烈的氛围。
庄淳月只是被动承受着他的碾压。
起初,阿摩利斯只是牵着她往办公室走,结果在经过广场时却把她带到了石墙后面去。
庄淳月往后退,他就追上来。
亲吻断开,又续上,一下一下,亲得庄淳月后仰。
庄淳月后退着左右看,紧张地关注着有没有人经过,直到后背撞到了墙,后脑垫上了一只手掌。
阿摩利斯那晚已经钻研得很好,熟练地撬开她的齿关,缠上舌头。
手臂恰好陷在她后腰上,托得庄淳月踮起了脚,她摇摇晃晃,手撑在他胸膛上。
阳光晒在身上,海风在吹,海鸥盘旋,目击了墙后火热的两人。
庄淳月对在室外做这种事感到极度不安,鼻尖沁出了一点细密的汗。
“你很紧张?”
唇瓣稍分,他带着炙烫的气息问她。
“我们能不能先进屋里……”
阿摩利斯喜欢她因为害羞和紧张在他怀里颤抖,于是没有回答,又堵了上来。
贴抱得太紧,衣料随着手臂上移堆叠皱起,舌面和软唇啪嗒着、嗞啧着,直亲得阳货绷起了军裤,她被紧箍得直喊“难受”。
阿摩利斯不得不放开了她。
“是你说要试着喜欢我,你打算怎么喜欢?”他边问,边密密切切在她耳垂下亲吻。
庄淳月睫毛扑簌,被烫得缩脖子,“我……还没想好。”
“那就给我提交一份详细的说明报告,明天我就要。”阿摩利斯效率很高地推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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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庄淳月:“如何爱上一个垃圾”0字,“如何反杀一米九男性”10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