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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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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下祁山城, 秦厉派了其他稳重的老将守城,李风浩的势力范围被迫收缩到房州城一带,蜀中路被牢牢把守的通道终于被凿开了一条缝隙。

聂晋把军中积攒已久的弊情和陋习逐一呈报, 秦宁的人头被传阅各营示众。

秦厉又将暗中赌博、招妓、克扣军饷的军士和将领全部军法处置,与素教有瓜葛的军士也被统统清肃出军营。

如此大的清洗动作,在接连大胜之下的威势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众营将士无不凛然。

收拾完收尾,秦厉和谢临川在三千铁甲卫护送下, 启程回京。

皇宫。时已深秋, 飒飒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肆意飘荡。

紫宸殿内殿, 秦厉用完午膳又批了会折子, 让许太医来请过平安脉后, 此刻正在午睡。

谢临川送许太医出来, 见左右无人, 将他拉到角落里, 低声问:“陛下上次头部受伤又中了箭毒, 现在可彻底痊愈了?”

许太医摸了两把胡子,道:“从脉象上来看, 陛下身体强健,已经无恙,脑后的淤肿也已经消退,神智清明, 应当已经痊愈了。”

谢临川见太医如此说, 总算松了口气, 又问:“陛下最近好像开始习惯午睡,睡眠时间也变长了,没问题吧?”

许太医问道:“除了多睡, 还有别的异样吗?”

谢临川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无非就是惩处军中积弊时十分严酷,以及回京后训斥朝中大臣时脾气暴躁,经常骂得臣子狗血淋头,叫大家早朝总是战战兢兢。

不过秦厉脾气一向如此,压根算不得什么异样。

见他摇头,许太医沉吟片刻道:“陛下政务繁忙,积劳过度,午睡倒也正常,又或许是因为上次伤在头部,残留了些许遗症,神魂不稳,本就需要多休息静养。”

“至于陛下上次中箭的毒素,诊脉倒是没诊出不妥之处,或许是因为中的毒素不多,已经排出体外,陛下平日身体康健,即使还残留些许毒素在体内,目前看来应该没有大碍,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容我回去研究一二。”

“谢大人可能是关心过度,不必太过忧虑。”

谢临川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

※※※

秦厉登基以来的第一场秋闱顺利结束,为了给朝廷补充人才,尽快填补缺额,这次取士人数足足多出了三成。

庆安路上等待殿试放榜的人头乌泱泱一大片,皆是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终于等到黄榜在贡院照壁上贴稳,太监唱名,头名状元赫然是谢府的谢映山,后面的榜眼探花,也都是一表人才,一时之间喧哗声如雷。

谢映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舒一口气,脸上刚浮现喜色,就听其他学子叫着他的名字连声恭贺。

糟糕!谢映山还没来得及溜,周围早就等着的家丁们呼啦一下上前团团围住,他的袖管被攥得发皱,几乎被架着扯来扯去。

呼喝声、拉扯声、劝哄声搅成一团。

谢映山好不容易从一众捉婿的家丁手里跑回谢府,头发上的头冠都被扯掉了。

刚一进门,就看见谢临川和妹妹谢妘,围着祖母说说笑笑,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竟是些半透明的磨砂琉璃瓶,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大哥你回来啦!”谢映山脚步轻快地跑进厅堂。

“我们的状元郎回来了。”谢临川微微一笑。

谢映山红着脸羞涩地挠了挠头:“诶,你们都知道了?我想亲口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呢。”

谢妘晃了晃手里的名帖:“早就有人来唱名了,大哥还给了不少赏赐呢。”

谢老夫人一把将谢映山搂进怀里,激动得老泪纵横:“咱们谢家终于出了个状元!将来九泉之下,也算有颜面见你们爹娘了。”

“祖母!”

谢临川暗自一笑,虽说殿试也是糊名的,但呈到皇帝面前时,名字籍贯早就拆开了,就连画像都有,前十的名次全凭秦厉的喜好和身份样貌钦点。

秦厉那家伙书都没读过几本,哪里识得出文章好坏,其他人的文章大多花团锦簇泛泛写些治国理政,唯独谢映山这个武将世家出身的,满篇不离军略大事,言之有物,甚得秦厉欢心。

何况还是谢临川的亲弟弟,秦厉想都没想,便大手一挥定下了状元。

谢映山拿起一个湛蓝色的琉璃瓶,手指弹出清脆的一响,晃了晃,里面盛满了液体,从瓶口处散发出一股馥郁细腻的幽香。

他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竟能看见里面的水,好香啊,像茉莉花的味道。”

谢妘嘿嘿一笑,打开琉璃瓶,倒出少许茉莉花露涂抹在二哥手背上:“这个就是用茉莉花和其他花瓣香料蒸沉后,得到的花露香水。”

“大哥教我的,上次盘下的香料铺子,现在卖这个香水,还有其他香膏,这回新换上了这些烧制的琉璃瓶,没几天都卖断货了!还有些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派管事到我们府上来求购呢,二哥你一心准备考试,哪里管这些闲事。”

“难怪最近总有拜帖。”谢映山闻了闻,果然有股幽甜清雅的香味,跟熏香以及香包很是不同。

大哥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么些稀奇玩意。

谢妘放下香水,挽着谢临川的胳膊摇了摇:“对了,大哥,相国寺最近几日在举办佛光法会,这个法会每三年才举办一次,有得道高僧为香客说禅,可有名了。”

“可以求签问卜,进香还愿,好多人去呢,不如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你好不容易出宫一日,就当是去秋游吧!”

谢映山也乐呵呵道:“这个好,今日放榜正好去还愿。”

谢临川倒是对求签问卜这些玄学无甚兴趣,但平日确实很难见到两个弟妹,今日二弟登科兴致正高,看着天色还早,就点了点头:“那早去早回。”

一行人刚迈出谢府大门,就差点迎头撞上一行色匆匆的男子。

“薛安,你还来我谢府做什么?”谢妘挑起一双秀眉,上下看了两眼薛安,“我们的婚约早就取消了,谢府不欢迎你。”

只见薛安身后的家丁抬着一长串正红的礼盒,薛安脸上堆笑,朝着谢临川几人毕恭毕敬作揖道:“谢大人,二公子,三小姐,鄙人今日上门,一来是庆贺二公子高中状元,二来为上次的冒失向三小姐道歉,还望三小姐不计前嫌,三来是——”

“没有三来!”谢妘冷笑一声。

薛安急道:“谢妘,上次是我不对,误会了谢大人,以为谢大人是……咳咳,更不该糊涂退亲。谢大人如今已贵为枢密使,你我两家门当户对,谢妘,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谢临川不咸不淡地瞥了对方一眼,没有做声,目光又落在谢妘身上。

如今经营起了自家香水铺,谢妘自然而然有了一股老板娘当家做主的气场,又有两个大哥撑腰,她才不怂。

谢妘指着薛安的鼻子,手帕一扬:“门当户对?我呸!谁跟你家门当户对?我大哥是靠着实打实的功劳,圣上亲自任命的枢密使,二哥是圣上钦点的状元,我是妘记香药局的东家,你一个靠着恩荫游手好闲的家伙,哪里当对了?”

“想到谢府求亲的人家从门口排到朱雀大街,轮得到你这势利小人吗?来人,把他给本小姐撵出去!”

谢映山哈哈一笑:“三妹说的是。”

谢临川眼神示意身后的狄勇,狄勇早就摩拳擦掌等着了,二话不说将身形单薄的薛安拎小鸡一般拎起来,一扔一踹,咕噜噜滚下了台阶。

薛安当街摔了个狗吃屎,惹来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一阵嘲笑,最后只好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跑了。

几人坐马车到相国寺时,望着眼前的人山人海,谢临川突然有了几分后世节日游景区的恍惚感。

“真热闹!”谢妘轰走了不长眼的薛安,出了一口恶气,心情极好,拉着两人直往人潮深处走。

“这里是菩提姻缘树,据说已有百年历史了,这里求姻缘签最灵验!”谢妘指着一棵须四五人合抱的粗壮菩提树,拉着谢临川踏入正对菩提树的庙宇之内。

谢妘虔诚跪在蒲团前,手中摇签,嘴里念念有词,好容易摇出一根签,她正要弯腰去捡,却险些被拥挤的香客踩了一脚。

一只宽大的袖袍垂落她面前,将那支姻缘签拾起递到她面前,谢妘抬头一看,眼前是个俊秀的书生。

“姑娘,你的签。”

“杨黎安,你怎会在此?”谢映山讶然出声,向二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同窗,这次殿试的探花杨公子。”

杨黎安一愣,有些无措地拱手道:“谢兄,谢大人,谢小姐。”

谢妘听了这话忍不住一笑:“不用谢。”

谢妘望着对面呆愣的探花郎眨了眨眼,接过姻缘签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

谢临川看看三妹,再看看这个书呆子探花,心下啧一声,这姻缘签是开过光啊真有这么灵验?

不怎么相信玄学的谢临川见此也不由动摇了几分,他也挑了一个蒲团跪下,握着签筒摇晃半天,心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秦厉那张嚣张桀骜的脸,终于掉落了一根签。

谢临川捡起来,先是用手指摸过签头,上面只刻着四个字,他翻过来一看——莫失莫忘。

“莫失莫忘?”谢临川喃喃重复一遍,嘴唇动了动。

不知为何,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心里仿佛涌起一股五味陈杂之感。

这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在提醒他么?勿要失去,勿要遗忘。

可他前世为何会遗忘跟秦厉那些美好的回忆,莫非是吃过了那忘忧丸不成?

也不知道这玩意有没有解药。

谢临川犹豫一瞬,李雪泓这一世呆在顺王府,除了上次在密道里跟李风浩的细作见了一面,目前并未有异动的迹象。

拿前世的事去问他更是无从问起,若他私下去找李雪泓,万一被秦厉知晓,只怕又要发火。

他叹口气,或许慢慢的自己就会想起所有事。

谢临川握着那枚姻缘签,回府的路上一直想着心事。

几人回到谢府,已是黄昏日落时分。

谢府的管家见了他,心急火燎上前禀报:“大人,陛下来了。”

谢临川一愣:“什么时候来了?”

“今日下午,来了有一阵,听说大人很快就会回来,就在书房里等着了。”

谢府书房之内,秦厉正百无聊赖翻看着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册。

谢临川的书柜里,除了常见的四书五经,历史传记,就是各种兵书。

等着谢临川回来的几个时辰,秦厉闲极无聊,几乎把书房里每个小玩意,桌上的每本书都拿起来翻了一下。

可惜谢临川这书房实在干净无趣得很,连个春宫图都没见着,更因长久不住人,没有留下太多专属于谢临川的痕迹。

秦厉在书架上随意翻阅一阵,忽然掉出了一个木匣子。

打开来一看,里面放着谢临川做前朝将军时的印信,还夹着几封书信。

秦厉来了精神,丝毫没有所谓隐私的概念,随手就打开了一封,信封上没有署名,抖开信纸,落款竟是李雪泓的私印。

秦厉顿时眉头一皱,当场就想把信给扬了,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翻开看。

信上的内容大都是谢临川如何被陷害,而李雪泓又如何苦心孤诣四处奔走替他说项求情,挽救他于困厄。

每张纸上都写满了李雪泓肉麻的关怀,如何对谢临川引为知己,推心置腹,日思夜盼。

更有询问谢临川如何对付曜王军的军略计策,许诺他将来扫平曜王军必能封侯拜相,位极人臣。

那情真意切的款款语句,挖空了秦厉肚子里所有墨水也写不出来一句。

他每看一行,脑瓜子都嗡嗡直跳,气呼呼把几封书信翻完,看见下面一叠习字,并没有谢临川的回信,他才勉强平复一下不爽到极点的心情。

秦厉翻开第一张字帖——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秦厉眼底瞬间一沉,怒色上涌,愿为谁?要斩谁?

他再也忍不住怒火,直接把那几封书信撕了个一干二净,洋洋洒洒落在书桌上。

秦厉沉着脸呼出一口浊气,捏着眉心按了按,感觉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胀痛。

他踱着步子绕着书桌团团转了一圈,稍微冷静下来,又觉得这火发的十分没有道理。

谢临川以前对他那旧主忠心不二,自己不是老早就知道了吗?何必看到几封旧信还要生气?

秦厉勉强压下没来由的戾气,听到外面似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书房的主人回来了。

他脚步一顿,瞥眼看到书桌上被他撕掉的纸屑,皱起眉头啧一声,又赶紧把这些碎纸屑拢到一起,统统团巴起来,揉成一团纸球。

趁着谢临川还没推开门,飞快把纸球扫到地上,一脚踹进纸篓中,毁尸灭迹。

等谢临川推门进来时,木匣早已放回原位,书桌上干干净净,秦厉正坐在椅子里,懒洋洋翻着他的志怪话本子。

谢临川不疑有他,问道:“陛下,今日怎么过来了?”

秦厉撩起眼皮瞅他一眼,蹙眉道:“朕还没问你呢,怎么出宫了?”

谢临川一愣:“陛下不是许我七日回家住一天吗?”

秦厉慢吞吞眨了一下眼睛,他有答应过吗?仔细回想一下,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他不再纠结此事,放下话本,凑到谢临川身边嗅了嗅,闻到一股檀香的气味:“你去哪儿了?”

谢临川道:“带家里人去相国寺上香秋游。”

还顺便求了根姻缘签,似乎还挺准,就是不知何时才能拾回有关秦厉的全部回忆和细节……

“秋游?”秦厉放在书信上的注意力顿时被秋游两字转移,从座椅里起身,绕到谢临川身后,伸手揽住他的腰,道,“我们还没出去秋游过呢,这个季节正适合打猎,你想不想去猎熊瞎子?”

谢临川自从在相国寺抽到那支莫失莫忘,心里一直神思不属地想着前世的心事。

听秦厉提起猎熊瞎子的事,就记起两人那次吵架,他未曾仔细思索,随口道:“那次猎熊以后,你不是说再也不打猎了吗……”

话刚说到一半,谢临川猛地住口,心里暗暗叫糟,怎么不小心把前世的事弄混了。

他一抬眼,果不其然对上秦厉一双逐渐深沉的黑眼。

秦厉眯起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他:“朕什么时候带你去打过猎,还猎过熊瞎子?”

谢临川沉默片刻,移开视线道:“哦,没有,是我记错了。”

“记错了?”秦厉狐疑地竖起眉头,“你跟谁去猎熊,竟能记岔到朕头上?”

谢临川不动声色道:“可能是跟映山他们吧。”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努力思索着如何把这个漏嘴给圆回去。

秦厉却只是定定看了他片刻,带着意义不明的探究,又沉默着收回视线,竟没有继续追问。

谢临川暗暗松了口气。

在谢府用过晚饭,天色已晚,两人都没有回宫,干脆留在谢府,在谢临川的卧房就寝。

谢临川想起秦厉上回留宿谢府,两人还在勾心斗角,试探彼此深浅,秦厉躺在他的床上,连衣服都不敢脱,生怕半夜被自己捅一刀。

没想到一年时间不到,两人又躺上了同样一张床,仍是在勾心斗角试探深浅,只不过斗的另外的角,探的又是另一重深浅。

帐中声息渐消,谢临川搂着秦厉的腰,睡得很沉。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或许是受姻缘签的影响,他心里牵挂着前世的记忆,夜里在梦境中又回到前世。

只是梦见的却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而是临死前的一幕幕。

他怀里的秦厉闭着眼睛躺了半天,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深处总仿佛有嘈杂的噪音回荡,时而清晰,时而混沌,吵得他头疼。

一会儿想到被他撕掉的信,一会儿想到那句“斩楼兰”,一会儿又想着谢临川张冠李戴的猎熊。

黑夜里,斑驳的月色从窗户斜切进来,被帐幔挡去一半,明暗的分界线拉成长长一线阴影横亘在两人之间。

秦厉翻了个身,借着这一线暗淡的月光去看谢临川睡着的侧脸。

他伸出手去,像上回躺在这里时一样,想要摸一摸对方的脸,指尖即将触碰到脸蛋时,却见谢临川在梦中动了动嘴唇,似在呓语。

秦厉微微一怔,忍不住凑近了些,屏住呼吸倾听。

谢临川不知做了什么噩梦似的,眉头拧紧,双眼紧闭,神色既似痛楚又浸透着纠结,梦呓断断续续,依稀只能听见几个破碎的词:

“……背叛你……”

“丢了皇位……不恨我……么……”

“我……后悔……”

听清这几句话的瞬间,秦厉勃然色变,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背叛谁?谁丢了皇位?后悔什么?

秦厉的体温向来比常人高,这时盖着被子,他手脚竟一阵冰冷发凉,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来。

秦厉脸色难看至极,眼底从白日积蓄的怒色翻涌,蓦地翻身坐起来,把谢临川从睡梦里摇醒:“谢临川!你给朕起来!”

谢临川陷在前世噩梦里的画面快速远去,耳边传来秦厉低沉沙哑的嗓音,他迷蒙地睁开眼,昏暗的月光下,依稀看见一双饱含愠怒的眼睛。

梦境与现实在眼底交织。

谢临川有些恍惚地看着他,意识尚未从混沌中抽离,是秦厉……

“你……没有死么?”

秦厉的眼神登时变了,不可置信,一颗心猛然下沉,本就难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谢临川,你好好看着朕的眼睛,你究竟——”

他用力扣住谢临川的下巴,眯起双眼逼视他:“你究竟把朕当成了谁?你心里究竟在想着谁?”

“那个姓李的贱人,还是那个跟你一起打猎的?”

灼热的呼吸喷洒上面颊,谢临川登时清醒过来,张了张嘴,看着强压着怒火的秦厉,一时竟无言以对。

今天怎么回事,不是说梦话,就是说漏嘴,还都被秦厉听见了。

什么姻缘签,别是克他的吧?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混乱的思绪,握上秦厉的手背,蹙眉道:“不是顺王……”

秦厉冷笑一声,思路无比清晰:“哦?看来还真有个别人。”

谢临川一滞,突然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无奈:“没有别人,我刚才只是做了个噩梦,你不要多心了。”

秦厉眼神沉沉地盯着他:“若只是噩梦,你方才就会直说,而不是否认是那姓李的。你分明在掩饰!”

谢临川眼皮子跳了跳,秦厉怎么每次都在这种时候特别敏锐?

他叹口气:“我……我只是梦见了你,你相信我。”

秦厉嗤笑:“你的意思是说,你梦见你背叛我,害我丢了皇位?”

谢临川心里猛地一突,像是被什么紧捏了一把,漏跳了两拍,下意识别开脸,回避了秦厉的视线。

秦厉看他眼神躲闪,一颗心几乎沉到谷底,眼中阴郁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又被硬生生强压下。

“秦厉……”谢临川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轻抚着他的头发,凑过去温柔啄吻他的眼角。

“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我又梦游了,没有骗你,你相信我。”

秦厉动了动嘴唇,深深看了谢临川一眼,又垂落目光,最后干涸凝固,像是退潮后露出枯竭的礁石。

骗子!大骗子!

上回也是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拿梦游做借口搪塞他,现在还是这套,连借口都不带编个好点的!

秦厉胸膛急促起伏两下,嘴唇翕动,却没有再继续追问,黑沉的眼神仿佛被水浇灭的炮仗。

他双臂猛地抱住对方勒进怀中,又倒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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