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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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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厉险些被谢临川满口胡话气个倒仰, 他讽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吗?”

编理由都不编个用心点的,他这么好敷衍?

谢临川披上外套下床,眨了眨眼, 一脸关切之色:“陛下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秦厉想起刚才被拍的地方,脸色一阵紫一阵红,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朕没受伤。”

谢临川舒了口气:“那就好, 还以为我梦游的时候出手太重冒犯陛下了。”

秦厉气结:“何止冒犯,你还直呼朕的名讳!”

他越想越不对劲,上前一步逼近对方:“谢临川, 你是不是表面上顺服, 其实在心里骂朕, 想动手很久了?”

那个熟练的翻身反击,脱口而出的疾言厉色,不是烂熟于心怎么做到如此自然流畅?

谢临川暗暗叫糟, 秦厉怎么这时候不好糊弄了?

他脑子从来没有转这么快过,灵光一闪急中生智:“其实我昨夜梦见陛下,受奸人挑衅, 要对我下杀手, 我被逼到悬崖边上,急于求生,梦游中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才对陛下动粗。”

秦厉虚着眼盯着他:“你梦见朕?”

编,继续编。

谢临川十分坦荡点点头:“是啊。”

他确实梦见秦厉, 或者说他经常梦见对方,只不过大部分画面都不太美好。

秦厉研究了一下谢临川的脸,可惜他神情太坦然,实在看不出半点心虚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城府太深太会伪装,还是在说真话。

秦厉一扯嘴角又隐隐感到疼痛,摸了摸被咬破皮的地方,冷不丁回想起昨天那个充满激情与侵略感的吻,耳根又有点发烫起来。

算了,万一谢临川真的对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这么想着,秦厉的怒气顿时平息不少。

他微微扬起下巴,上下端详谢临川,抬手摸上对方脸颊,捏了把他的腮肉。

他昨夜就想摸了,果然手感不错。

秦厉浅浅勾起嘴角,又捏住他下巴,凑过去对准那双话语真假难辨的嘴用力咬了一口。

直到谢临川的嘴角在一模一样的位置也留下一抹红痕,才终于满意。

谢临川用拇指擦去那点温热的濡湿,挑眉:“陛下不生气了?”

秦厉暗暗哼一声,谢临川的借口蹩足但好歹也是找了,暂且给他记一笔,等将来彻底收服他,再慢慢跟他算账。

他渐渐舒展开眉心,又恢复了慵懒的神色,轻嗤一声:“这么点小事,朕也没那么小气。”

秦厉还不小气?行吧。

谢临川按捺住心中好笑,抿了抿唇线,矜持道:“陛下消气就好。”

时辰已经不早,秦厉唤来李三宝服侍他洗漱更衣,回宫上朝。

离开谢府时,谢家老夫人和谢临川一双弟妹都恭恭敬敬站在门口送客,秦厉双目一扫,瞥一眼谢府的牌匾,收回目光,低声对李三宝吩咐了几句。

李三宝一愣:“陛下昨日不是说这次出宫要低调,不要声张吗?”

马车都是黑漆漆连个标记都没有。

秦厉冷冷瞥他一眼:“少废话。”

“是是。”李三宝忙不迭点头,立刻命人把仪仗和华盖都打起来,羽林卫前呼后拥,声势浩大,生怕不知道皇帝莅临谢府还住了一夜。

原本冷清的谢府门口,转眼之间热闹喧嚣起来。

街坊邻居闻讯而来,乌泱泱挤在附近,想亲眼看一眼新登基的皇帝,又敬畏全副武装的羽林卫不敢靠近,只好用羡慕嫉妒的目光频频探向谢府门前。

谢映山和谢妘被这排场惊出几分错愕,谢老夫人感叹一声,弯腰作揖道:“多谢陛下恩典。”

谢映山皱起眉头,忧心忡忡,昨夜新帝睡在大哥的卧房,干了啥还用说么,新帝如此宠信,想必大哥受了不少委屈,没瞧见他嘴角都破了吗!

大哥说得对,他在宫中孤立无援,倘若自己去经商也不管他,岂不是让他更加艰难?

“祖母,小妹,我要回书房温书,准备今年的秋试了。”

一旁的三妹谢妘见二哥突然双手握拳,一脸破釜沉舟之色支棱起来,大为惊讶。

二哥这是突然打鸡血了?

※※※

谢临川跟随秦厉一道回宫,在宫中相安无事度过好一段时日。

秦厉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除了上朝处理朝政,还需斋戒沐浴,完全没功夫来找他的事,谢临川也乐得清闲。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迎来祭天大典之日。

秦厉新登基不久,手底下一帮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将,根本不懂这些琐碎的繁文缛节。

整个礼部官员都是前朝文官,光是听他们纠结一点小细节就是一连吵好几天,后来秦厉嫌烦,直接下令仪式从简。

所谓国家大事在戎在祀,哪怕再从简也简不到哪里去,该有的一样不能少。

外间街道上出来观摩祭天大典的百姓密密麻麻,好不热闹。

新帝的仪仗抵达神庙祭坛,羽林卫分列两侧,文武百官云集。

谢临川穿着宽袍广袖的仪典服饰,跟着百官入场。

他失了实权,也没有官职,秦厉到底没有剥夺他的将军衔,官阶位次之高仅次于心腹大将聂冬,站位依然能在秦厉身后不远处,对面则是丞相言玉等人。

言玉身后,是许久未见的李雪泓,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衣,看上去比往常清减不少,袖袍空落落,原本并不明显的颧骨也微微凸显出来。

自从谢临川出现在祭典上,李雪泓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他身上,他端着双手,眉宇间有一股淡淡的忧愁。

他不求与对方在这种场合说上话,只暗自期盼能与谢临川目光交汇,哪怕投来一个安抚的余光也好。

可谢临川的视线只是在所有大臣身上一晃而过,同样也晃过了他,并不曾为他停留片刻,给他的注意甚至还不如几个政敌多。

谢临川一扫眼就看见拄了两支拐的杨穹,杨穹在后面一直盯着他,想注意不到他的视线都难。

一旦跟谢临川目光对上,他就立刻垂下眼躲闪开,眼底的恨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已经被秦厉下令革去禁军副统领的职位,但同样没有剥夺官阶。

谢临川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

杨穹被打了两百军棍竟然还能一瘸一拐站在这里,很明显是棍子重重抬起轻轻落下,落个皮肉伤。

形式大于伤势,削了他的面子和功劳,但不伤性命。

见到杨穹出现在祭典上,其他降臣们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前些日子听说清月楼一事,不知多少降臣忧虑得夜不能寐。

杨穹丢人丢到家,一直呆在家里养伤。

直到今天才拄着拐杖不顾伤势未愈也要强行下地,试图在这个重要的祭典中,在群臣面前证明自己还没有完全失去圣眷。

谢临川心里笑了笑,秦厉果然深谙平衡之道,虽是个半路出家的皇帝,帝王心术却是天生敏锐。

他微微眯起双眼,秦厉欲保他性命又如何,杨穹早已跟他结下死仇,非死不可。

众臣们等待新帝斋戒沐浴更衣,换上祭天礼服,祭天大典便正式开始。

李三宝呈上手指粗的祭香,秦厉接过,亲自点燃,率领百官焚香祝祷。

“真是麻烦……”

秦厉沉着眼,按捺心里的不耐烦,按照典礼流程奉上三牲和各种祭品。

司仪宣读祭文,再登坛献酒,而后进入神庙焚香祈福来年风调雨顺,最后还需与百官饮用奉爵官献上的福酒,才算结束。

谢临川前世没有参加秦厉的祭天大典,但他知道,早有李氏残党豢养的隐卫死士深藏在人群之中,等着这天刺杀秦厉。

前世乱党刺杀失败,但秦厉也在刺杀中受伤,伤势不重却传得沸沸扬扬。

全京城乃至天下的百姓都开始怀疑,秦厉是不是因为得位不正,不得神明眷顾,才会在祭天大典遭遇血光之灾。

神庙内。

谢临川站在秦厉身后侧方,暗中留意他周围的每一个人。

秦厉四周人不少,身后是官员,两边都有礼仪官和双手端着各种祭品的太监宫女们。

小半日过去,祭典已经进行到最后饮福酒的环节。

一个小太监双手端着盛放福酒的托盘,埋着头,踏着小碎步上前。

经过谢临川身侧时,不知怎的,脚下一滑,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身体一歪。

谢临川眼疾手快扶住他端着托盘的手臂,瓷白的酒杯斜着滑到托盘边缘,险些落下。

谢临川随手一捞,屈指一弹,送回原位:“公公还请小心。”

弄洒福酒可不是小罪,小太监脸色吓得惨白,连连点头,这才小心翼翼端着托盘来到秦厉面前。

或许是太紧张,他紧紧抿着嘴,身上有些许颤抖。

其他官员看到这个小插曲都没有做声,眼观鼻鼻观心。

只有始终观察着每个细节的杨穹露出一抹冷笑,在秦厉刚要把手伸向福酒时,他忽的站出来,大声道:“陛下且慢!此酒恐怕有问题!”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立刻有喧哗之声响起。

秦厉缓缓回身,玄色章纹龙袍广袖垂落,被他随手一拂,黑沉的眸色深不见底。

他并未立刻开口,凛冽的目光扫向群臣,最后落在杨穹身上。

丞相言玉看了看秦厉脸色,皱眉出声:“杨穹,祭天大典如此庄重场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厉抬手,冷然开口:“让他说。”

杨穹一对上秦厉的目光,陡然生出几分胆怯,但无时无刻不在疼痛的后臀提醒着他,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一咬牙,站出来到众人之前,艰难地伏跪在地:“陛下,我亲眼看见这酒方才被谢临川碰过,陛下千万不能喝下去!”

“哪有如此巧合的事,这个小太监走路走的好端端的,偏生要往他身上倒?”

“上次在清月楼,他分明就是跟乱党有联络,这才能把末将引过去!那乱党元尘亲口跟臣说,他们要约见之人就是谢临川。”

“陛下千万要相信末将的肺腑之言啊,若末将有半句谎话,必横死街头!”

此言一出,神庙瞬间陷入死寂,针落可闻。

那小太监浑身发凉,惊得满头大汗,急忙将托盘放下,慌张跪地大喊冤枉。

秦厉双眼微微眯起,那眼神看不出如何愠怒,沉默中却有种暴风雨前夕的压迫感,烛光都畏惧般收敛了跳动。

谢临川顿时成了文武百官视线焦点,各种异样和猜忌的目光投射过来。

李雪泓尤甚,他眉心紧蹙,紧张地望着谢临川,咬着嘴唇,却不敢出声。

他知道上次清月楼发生的事,但绝不相信谢临川会真的投靠秦厉,必定是杨穹和李风浩构陷,只是这次又该如何安然度过此劫?

谢临川用看死人般的眼神朝杨穹冷漠投去一瞥。

他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径自上前,于众目睽睽之下,抬手伸向那杯福酒——

杨穹怒目大喝:“快拦住他,他要毁灭证据!”

秦厉紧皱起眉头,周围侍卫们一阵骚动,但没有秦厉的吩咐他们也不敢轻取妄动。

哪知,谢临川非但没有将杯子打碎,反而当着秦厉的面,端起酒杯送到自己嘴边。

“不许喝!”秦厉脸色一变,大步抢上前去,挥起一掌就要把酒杯打落。

谢临川却快他一步,抢先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哗然大惊。

言玉和杨穹等大臣们都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谢临川!”秦厉伸手就要去捏他嘴,脸色阴沉压着怒火,“给朕吐出来!来人,去宣医官!”

谢临川勾起嘴角,擦去唇边一点湿痕,挡开秦厉的手,低沉沉笑一声:“陛下,我没事,你瞧,此酒无毒。”

秦厉紧皱的眉宇这才缓慢松懈稍许,仍是狐疑地看着他。

杨穹脸色铁青,不可置信:“怎会?你做了什么手脚?!”

谢临川这才看向杨穹,他收敛笑容,锐利的眉峰一点点压低,显而易见的怒意浮现于目,眼光如刀一寸寸割在对方脸上。

“杨穹,我看在你我曾同僚一场的份上,多番忍让,但我谢临川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是泥人捏的,随你几次三番构陷!”

他话音刚落,手臂用力一挥,将旁边的贡品香炉掀翻,狠狠拍在杨穹的头上!

里面浓烈的香料登时倾洒而出,洒得他满头满脸,全身都是香灰。

那香料味道极重,平日祭祀时只需焚烧少许,便有绵绵不绝的香味。

此刻全倒在杨穹身上,香味浓到极致反而变成了一股难以言表的臭味。

杨穹一下子额头被砸破,鼓起一个大包,血顺着眼睛往下流,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周围的大臣们纷纷捂住鼻子躲开他。

“谢临川!你!”

杨穹被砸得眼冒金星几乎晕死过去,刚一张嘴又被熏得只流眼泪。

谢临川突然出手砸了杨穹,秦厉和一众大臣们都始料未及。

秦厉寻思着谢临川平时总是表面沉稳从容,实则阴着使坏,鲜少有如此生气的时候,倒是稀奇。

转念一想,换做别人几番被冤枉,大约早就暴跳如雷了。

早知道杨穹这厮如此死性不改,当初那两百军棍就应该打狠点。

秦厉按下心中不快,丝毫没有阻止谢临川在杨穹身上发泄怨气的意思,只叫人来清理地面,顺便把杨穹拖走。

这时,他余光却瞥见那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目睹谢临川饮酒后安然无恙,露出错愕的惊容。

杨穹被侍卫半拖半拽,仍不肯放弃:“还有那壶酒!说不定是酒壶有问题!陛下!”

杨穹确实精明,他虽没有谢临川重生预知的优势,却凭借禁军统领的直觉猜测那个小太监可能有鬼。

如果被他言中,这口锅无论如何都会攀扯到谢临川头上。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猜错了,也无非是过于担心皇帝安危,可能会再度受罚,却罪不至死。

他从上次的两百军棍敏锐察觉到秦厉有意保他性命,反正他都革职了,只要不死,怎么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他决定把赌注压在这个小太监上。

言玉也注意到小太监的异样,上前道:“杨穹的话不是完全没道理,陛下龙体要紧,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不如让医官来查验一下这壶福酒……”

他话音未落,突然异变横生——

那小太监原本跪在地上冲秦厉喊冤,一听要找医官来验酒,他猛地俯首状似磕头。

露出背部和后颈的瞬间,三支泛着绿光的袖珍毒箭,自他颈后衣领内激射而出,尽数射向秦厉!

他与秦厉此刻距离不过数步之遥,三支毒箭瞬息及至!

周围侍卫惊呼声中,谢临川早已防着这小太监。

他刹那间出手,拍翻托盘甩飞过去,咄咄咄数声闷响,三支毒箭尽数挡下,哐啷掉落在地。

就在小太监突然发难下杀手的同时,早先潜伏在祭天大典中的刺客死士们也终于在此刻暴露了真面目,纷纷亮出兵刃朝秦厉不要命似的扑杀而来!

秦厉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才想起他身着祭祀礼服,未曾携带兵刃。

“有刺客!护驾——”聂冬大喝一声,拔出长刀挡在秦厉面前,与刺客拼杀在一起。

神庙中人群众多,大臣、宫人太监们惊呼声此起彼伏,混乱一片,累赘的人群成了刺客们最好的掩护。

谢临川紧跟着秦厉,在聂冬掩护下往大殿外方向走。

言玉和秦咏义却硬挤过来,生生把谢临川跟秦厉分隔开,望着他的目光依然极为警惕。

尤其在这样危险又混乱的状态下,哪个降臣都不能信任,哪怕是刚刚替秦厉试毒的谢临川。

“陛下,此处危险,您快点离开!”

秦厉本来下意识拉着谢临川的手,稍微犹疑一瞬,就被秦咏义二人带着拉开。

就在这一刻,秦厉恍惚间看见谢临川的眼神,似乎对他轻笑了一下,那耐人寻味的笑意一闪而逝,快得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来不及多想,不知从哪个刁钻的角度斜里射来一支袖箭,直扑秦厉胸口而来!

“秦厉!”谢临川面色沉凝,没有半分思考和犹豫。

他足下发力,猛地扑向秦厉,带着他一个翻滚,扑到在地。

他右背一痛,皱眉闷哼一声,左臂仍是牢牢护着秦厉。

“谢临川!”

秦厉瞳孔蓦然震颤紧缩,脸色数变,用力拽着对方爬起来,侧身看他后背。

果然看见一支短箭插在肩胛处,鲜红的血迹浸透外衣,晕开一片血红。

“陛下,您没事吧?”聂冬一刀把面前的死士扎个对穿,匆忙赶来。

羽林卫们已经基本解决完神庙里的刺客,正在疏散大臣,追捕剩余四散奔逃的死士。

一时间,混乱的局面渐渐重归掌控。

然而那些刺客死士几乎都在舌下压了毒丸,一旦被捉就咬破毒丸自尽身亡。

秦厉眯着眼睛,嘴唇紧抿,颧骨绷出冷硬的棱角,黑眸暴怒有如火烧。

他揽紧谢临川的腰身抱在自己怀里,抬眼看向聂冬:“朕无事,传太医过来。”

他顿了顿,口吻森寒:“既不留后路,就将他们千刀万剐,一个不留。”

谢临川将半身体重压在秦厉肩头,双眼略微睁开一线清明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谢:我受伤了

秦:

李:假的!肯定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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