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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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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宝没想到秦厉这么想一出是一出, 急得满头大汗:“陛下,宿在宫外恐怕不妥吧,今日抓获的那几个乱党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万一还有人在暗处伺机刺杀……”

他眼神时不时往谢临川身上瞟,那意思就差没明说谢临川刺杀他的可能性最大了。

万一谢临川拼着全家性命不要,就要跟秦厉同归于尽呢?

秦厉抬手打断他:“有这么多羽林卫在外面, 只是一晚而已,每日想刺杀朕的人恐怕能从宫门口排到护城河。”

谢临川心道,这话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前世的秦厉以武力夺位, 性情暴戾行事激烈, 喜欢以强权和武力镇压反对派, 不知多少人盼着他死,在位三年期间,经历刺杀简直如同家常便饭。

多亏他命大, 又牢牢把持兵权,有一支对他忠心耿耿的军队,才三年都没有酿出大乱子。

只可惜他非要在枕边塞自己这么个二五仔, 一手好牌打烂, 到头来失了好不容易抢来的皇位,还吃尽苦头,落到被李雪泓羞辱的地步。

谢临川暗暗啧一声,秦厉你看看你,多不值得。

若是秦厉也能有重生一次的机会, 肯定会后悔当初瞎眼看上自己,还那么死心眼,快死了还执迷不悟。

注意到谢临川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秦厉有些不悦地压了压眉骨:“今晚朕就宿在谢将军的卧房。”

“有谢将军在这里。”他幽深的双眼看向谢临川:“谢将军会保护朕的, 是吧?”

“……自然。”

谢临川回过神,对上秦厉意味不明的视线。

秦厉这家伙究竟是色心又在蠢蠢欲动了,还是又在试探他?

晚上在清月楼,他利用李风浩的残党顺水推舟,给李雪泓发信引诱杨穹上当,叫他当众被罚,秦厉想必一眼看穿。

换言之,自己跟李氏残党确有联络这件事,秦厉也知道,却没有拆穿他,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得亏元尘被杨穹一刀杀死,要不然还得把他们原本是要约自己会面的事供出来,虽说自己问心无愧,但秦厉和他那些大臣们会怎么怀疑就不好说了。

※※※

夜已深,正是乍暖还寒时节,夜风吹得寒气入骨。

谢临川已经很久没有回谢府住过,早有仆从收拾了屋子,打扫得纤尘不染,主屋室内燃着火炭笼,不比宫中精致,但足以保房间暖。

谢临川的卧室陈设简洁干练,地板上铺满了细绒毛的地毯,一头是床榻,幔帐是朴素的青色,另一头是书桌与博古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堆着各类书籍,墙上挂着几副由他亲自写的字。

桌边沏有一个小火炉,炉上温着一壶热水,桌上暖手壶和皮毛暖手套一应俱全。

谢临川带着秦厉进屋,秦厉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好奇的眼神左看右看,探头探脑,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连书架上的书都翻了翻。

谢临川沏好茶端给他道:“寒室简陋,怠慢陛下了。”

秦厉掂了掂他的暖手壶,在椅子里坐下。

谢临川道:“天色已晚,陛下不如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还要上朝。”

秦厉正在喝水,放下茶盏,挑了挑眉,轻佻一笑:“怎么,谢将军急不可耐要服侍朕歇息?”

谢临川见他嘴上依然喜欢占便宜,却丝毫没有要脱衣服上床的意思。

显然还是警惕他,生怕晚上睡着了被自己捅一刀。

谢临川有些好笑,秦厉这人有时候真的很矛盾,明明还在戒备,又忍不住想亲近,还非要提出跟他抵足夜谈。

秦厉吃饱了撑着不想睡觉,他还想睡觉呢。

谢临川姿态随意地坐下,往碳炉里加了一块碳:“陛下既然不想歇息,想聊什么呢?”

秦厉四下看了看,忽然问:“你似乎很怕冷。”

谢临川拨弄碳炉的手一顿:“还好。”

只是记忆习惯了。

秦厉将暖手壶抛给他,靠在椅中,支着脸颊,懒洋洋望着他道:“你没什么想问朕的吗?”

谢临川想了想,道:“今日陛下处理杨穹之事,其实明明可以轻拿轻放,杨穹对陛下有大功,而且他得罪了太多人,不可能再背叛。”

“陛下才登基一个月,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重罚于他,不担心他心生怨怼,引起其他降臣对清算的恐慌,倒向李风浩吗?”

秦厉哼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就是因为杨穹已经得罪了所有人,只能依靠朕才有活路,你可知他上下朝都要准备几辆马车掩饰行踪,生怕被报复暗杀。”

“他比任何人都恐惧失去朕的圣眷,所以朕就要拿他立威,告诉其他人,永远不要仗着功劳肆意妄为,居功自傲。”

谢临川微微眯起眼,秦厉这话也是在暗示他。

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秦厉优宠谢临川,惹人眼红,偏偏他没有实权,政敌不少,还跟前朝残党瓜葛。

他也必须紧紧依靠秦厉,换取权势、地位和宠信才有活路,同样也绝对不能失去圣眷。

秦厉会处罚杨穹,但绝不会轻易杀死他。

秦厉微勾嘴角,看着谢临川思索模样的侧脸,他有足够的耐心,等着谢临川忍不住来求自己的那一天。

秦厉这样的眼神很是熟悉,谢临川的视线隔着碳炉升腾的热气,与之碰撞一下,又漫不经心地挪开。

他恐怕要让秦厉失望了。

见对方长久不说话,秦厉清了清嗓子:“谢临川,你今天陷害朕的忠臣,朕不光没罚你,还替你出一口恶气,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朕的恩典?”

谢临川笑了:“陛下何出此言?”

“你故意引诱杨穹和李氏残党撞上,如果他们起了冲突,你就可以借刀杀人,让那些乱党替你报仇,如果他们没有厮杀起来,你就往杨穹身上泼脏水,顺便让朕替你做证人。”

秦厉目光锐利:“你胆子可真大,构陷大臣,公报私仇,连朕也敢利用?”

谢临川眨了眨眼:“陛下不是说我才是被杨穹构陷的吗?”

秦厉没好气道:“还装蒜?你是没事喜欢穿女装上街闲逛,还是没事给旧主送张白纸以示思念?”

谢临川也不装了:“那陛下为何不当众拆穿我?”

秦厉一时语塞,抿了抿嘴,才道:“朕这是看在你引出乱党有功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本来没必要亲身上阵,穿着女装来见朕,分明故意卖这个破绽给朕瞧。”

秦厉把碳炉拨到一旁,凑近谢临川,眯起眼睛:“谢临川,你是要与李氏切割投靠朕,还是在博取朕的信任再伺机行事?”

被秦厉看穿,谢临川也不惊讶,只是一笑:“投靠如何?博取信任又如何?反正我无论如何做,陛下不照样猜忌我?”

这话莫名叫他听出几分委屈的意思。

秦厉来了兴致,捏住对方的下巴左右看看。

这人是他见过的所有聪明果决之人中最英俊的,又是所有容貌出众的人中最有胆魄手腕的。

言玉总说谢临川心机深沉是个威胁,他何尝不知。

但就是这种长在悬崖边缘的奇花异果,才勾人心思,攀折起来才更刺激,吃进嘴里的那一刻也会更加美味。

温暖的烛光下,谢临川原本的冷白肤色染上一层暖色,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一副端庄正派的样貌。

长期习武为他带来的与众不同的锋锐精气神,肩臂精硕有力,气质仿佛话本中描绘的正道侠客。

永远冷静坚忍,凛然不可侵犯。

秦厉就偏偏想看这张脸上露出沉溺情欲,进退失据的神色。

想想都带劲得很。

秦厉倾身,呼吸喷上对方面颊,嗓音嘶哑地道:“告诉朕,你究竟想要什么?若你乖乖听话,好好服侍朕,朕未必不能满足你。”

谢临川心中一动,直视他的双眼,平静开口:“若我希望不被软禁呢?”

秦厉眼神微微变暗,放开他,重新坐回椅子里:“朕以为你会跟朕讨要一官半职,或者替你除掉你的仇人。”

谢临川心道,这么快就翻脸,果然还不到时候。

不过没关系,秦厉不肯给,他会叫秦厉不得不给。

想到这里,谢临川敛下眼眸,淡淡道:“那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秦厉不爽地眯起眼睛,顿觉有些烦躁,这人怎么翻脸如翻书,刚才煮面给他吃还有几分温柔脸色,嘴上埋怨他猜忌,实际上心里全是算计怎么离开他。

秦厉哼一声:“就这么想出宫?”

谢临川挑眉,秦厉竟然松口了?

他想了想,顺势提出要求:“再过几天就是陛下祭天大典,整日闷在院子里太无聊,我也想看看热闹。”

只是看看热闹倒也无妨,秦厉想了想,颔首道:“可以。”

谢临川忽然问:“听说陛下日前廷杖了一位御史?”

秦厉神色立刻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临川仿佛没有看见他难看的脸色:“裴御史也是为陛下名声着想。”

秦厉冷笑:“你跟这个裴宣也有交情?难怪他冒着大不违替你说情,要朕放你出宫呢。怎么,朕打了他,你看不过眼,还是心疼?”

“原来赤霄将军不仅在战场上声名卓著,就连情场上也四处招蜂引蝶,倾慕之人不少呢?”

谢临川看着秦厉一脸阴阳怪气,对他一通输出,换做前世,自己必定对他故意扭曲事实的轻佻羞辱还以颜色,非要怼回去,把秦厉气得七窍生烟不可。

最后倒霉的恐怕还是那个可怜的御史裴宣,成了秦厉的出气筒,谢临川自己也捞不着好处,出宫自由活动更是别想。

谢临川眨了眨眼,拖长了音调:“我是心疼……”

果不其然,秦厉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谢临川慢悠悠道:“心疼陛下名声,裴御史劝谏陛下纳妃繁衍子嗣而已,难道也有错吗?陛下不分青红皂白打人一顿,后宫又无妃嫔,被京城百姓议论纷纷,说不定还会私下偷偷质疑陛下是不是……”

他目光顺着秦厉下腹往下瞟,唇角勾起一点促狭的笑意。

秦厉起先是讶然挑了挑眉,而后面露古怪,耳朵尖竖起来动了动:“你心疼朕?”

谢临川:“……”

怎么这人是耳朵里面装了过滤网吗?

他说了那么长一串,秦厉只精准捕捉到心疼陛下四个字,后面都被他自动忽略了?

秦厉指尖挠一下下巴,从椅子上起身,在他面前来回踱了两步,好似又咂摸出点意味:“你很在意朕纳不纳嫔妃?”

“……”谢临川一言难尽地望着他,这话从秦厉嘴巴里面说出来怎么就变了个意思。

秦厉勉为其难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的嘲讽似乎有点过分。

只是一点点。

秦厉脸色由阴转晴,又坐回椅子里,自然翘起腿,支着下巴,悠然道:“朕才刚刚登基,纳妃和子嗣的事日后再说,只要你乖一点,朕自然不会冷落你。”

秦厉知道自己根本不喜欢女子,也不喜欢吵闹的小孩。

他打小就没爹没娘,从没享受过被亲人疼爱的滋味,如今他亦不屑父母对子女的生恩,如何能负担一份沉甸甸的血脉,付出自己压根没有的东西?

至于继承人,大不了日后挑个有天赋的小孩过继就是。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还缺孤儿吗?

但这话就不必让谢临川知道了,免得他恃宠生娇,尾巴翘上天。

谢临川沉默片刻,虽然不知道秦厉的脑回路怎如此清奇,不过对方比他想象的更好哄,未尝不是好事。

“陛下错怪了裴御史,现在打也打了,不如稍作安抚,以示宽仁,陛下以为如何?”

秦厉自己给自己顺毛以后也变得好说话了不少:“小事而已,叫太医院派太医去裴宣府上替他诊治就是。”

秦厉眼珠转了转:“谢临川,你的要求朕都答应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回报朕的恩典了?”

谢临川见他果然贼心不死,忍不住好笑,那天温泉落荒而逃的事这么快就忘了,又菜又爱撩。

谢临川唇角微勾:“陛下希望我如何回报?”

秦厉看着他那张俊美含笑的脸,顿觉心痒难耐。

怎么回报?当然是乖乖让他亲一亲,摸一摸,最好睡一睡。

都把人抢到宫里这么久,别说上嘴了,连手都没上过,也太亏了。万一传出去,别人只怕还以为他不行呢。

不过今晚还在谢府,着实不太安全,睡就算了,亲亲摸摸总可以有。

“你过来。”秦厉冲他勾勾手指。

谢临川上前两步停在秦厉椅子前,秦厉蓦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朝自己用力一拽。

谢临川早有预料,也不挣扎,顺从地俯身,一只手撑住椅子扶手,另一只抵在椅背上。

温热的呼吸洒上面颊,秦厉坐直身体,他五官带着异域风情,眉骨高挺,眼窝深邃,浓烈的眉眼锋利中透着戾气。

此刻舒展开眉头,自然而然柔和了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变得慵懒而安静。

秦厉黏腻的目光滑过对方眉宇,点漆般的双眼,在鼻梁红痣上流连片刻,又滑至那两片薄薄的唇瓣。

就是这里。秦厉恍然间想,应该烙上专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一手拽紧谢临川的衣襟,一手扣住他的后脑,缓慢而坚决地压向自己。

谢临川没有抗拒,反而多出心思垂眸细细端详秦厉的神情。

秦厉性格桀骜,欲望深重,接吻时却与普通人并无不同,同样会闭上眼,甚至还多几分他自己都未曾注意的小心翼翼。

他明明一直盯着谢临川的嘴唇,吻上来时却落在唇角旁边,一双灼热的,干燥的唇瓣,唇纹的触感明显。

仿佛穷人家孩子吃饭,会小心把最爱的一块肉放在最后再慢慢享用。

谢临川心里有几分好笑的想着,可慢慢的,他又不觉得好笑。

前世的秦厉吻他时也会这样,但自己那时并不喜欢他的粗鲁和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从没注意过这点小细节。

秦厉很快就追逐上了他的双唇,覆上一片温热濡湿,细腻的触感让人欲罢不能,力道越来越重。

很快接吻就变成了啃咬,气息也逐渐加重,变得愈发急促。

就在秦厉渐渐沉迷双唇依偎的亲昵感时,嘴上忽而一痛。

他唔得闷哼一声,瞬间睁开双眼,捂着嘴,瞪视谢临川:“你——你竟敢咬我!”

惊到又忘了自称。

谢临川却是借着此刻的姿态,居高临下俯视对方,单手覆上他的手背,嘴角缓慢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陛下,我不喜欢这样被人抓着衣领,很难呼吸。”

“什么唔——”

秦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俊脸又倏然放大。

谢临川将他揪拽衣襟的手扯下来,捏住秦厉的下巴,狠狠地咬住他的双唇!

他极是用力,仿佛带着连同前世今生的报复,都尽数宣泄在这个“吻”上。

报复他的囚禁和压迫,回敬他的掌控和强势,承受他的恨与欲,回报他深藏不露的一点真心。

秦厉坐在椅子里,被谢临川按着,姿势相当不好发力,数度想起身把对方压下去,又在激烈的亲吻啃噬中被夺去呼吸,脑子被搅得空白一片。

“唔别、咬——”

他被迫仰着头,暴露出不断滚动的脆弱喉结,两只手抓着谢临川的手腕和脖子,耳根在艰难的呼吸中逐渐涨出一片绯红。

微弱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钻入秦厉的鼻尖,专属于谢临川的气味环绕着他,干燥而温暖。

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温度在不断上升,耳边是暧昧黏腻的水声。

秦厉恍惚间想着,谢临川这家伙竟然这么会接吻,到底跟谁练出的本事?

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四处乱撞,耳朵里似乎能听见血液在汩汩逆流的奔涌声。

秦厉挣脱不开谢临川的钳制,干脆放弃起身的尝试,松开他的手腕,抱上他的腰,用力将对方往自己怀里压。

不知何时,谢临川一只手已经探入他的衣襟。

掌心下是粗粝坚实的胸肌,使劲抓握间,皮肉变得柔软堆积在指缝间,勒出一道道指印。

秦厉猛地一个激灵,浑身气血都涌上来,紧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身躯,难以说的酥麻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窜。

就在他无意识去拉扯对方外衣时,谢临川忽然放开了他。

秦厉尚还急促喘息着,原本漆黑的双眸满是被撩起的暗红情欲,脸颊到耳根俱是一片绯红,眼睫微微颤动,有些茫然不解地望着他。

“你怎么……”不亲了?

谢临川直起身,垂眸俯视对方,此刻的秦厉衣衫凌乱靠坐在椅中,嘴唇红润充血,嘴角还残留着咬破的血迹。

衣襟更是大敞着,胸口隐约露出一点暗红的指印,一头银发也乱糟糟地披散开,他无意识地张着嘴,甚至能看见带着血色的舌尖。

谢临川拢了拢手指,还残留着对方胸膛饱满紧实的余温。

人的习惯一旦养成,有时候真的可怕。

他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一点猩红,慢慢平复呼吸:“陛下可还满意我的‘回报’?”

秦厉缓慢眨了眨眼,似乎这才恍然从情欲中惊醒,目光微微一变,下意识低头看一眼,顿时变得面红耳赤。

他忙把衣摆拉扯一下,又换了个坐姿遮掩一下尴尬的地方。

耳边传来谢临川一声轻笑。

秦厉登时压低眉骨,有些恼火地瞪他一眼:“你笑什么?谢临川,你太放肆了,竟敢……”

他突然卡了一下壳,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谢临川的胆大包天。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那股血腥味已经淡去,谢临川的气味却还萦绕在鼻间。

谢临川看着秦厉被他咬破的下唇,此刻有些可怜兮兮的红肿趋势。

“很疼吗?是我不好,刚才不熟练,所以太用力了。”

疼才好,疼才长记性。谢临川心中突然生出几分微妙的快意。

秦厉总是习惯于压迫和掌控别人,这下也该感受一下被人压迫掌控的滋味了。

秦厉挑眉,眯起双眼,有些狐疑地盯着对方:“不熟练?”

那点疼倒不是不能忍,只是对方这吻技怎么看也不像不熟练的样子啊。

他仔细端详谢临川的脸,明明方才吻得激烈,此刻却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禁欲脸,唯独嘴角一抹淡淡的胭脂色,衬托得鼻梁那颗红痣愈发鲜艳。

秦厉暗道可惜,刚才光顾着亲,忘了睁开眼瞧瞧这家伙接吻的时候究竟什么表情。

谢临川慢吞吞道:“是啊,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亲别人。”

这话可是真的,毕竟他这辈子才一个月呢。

秦厉那欲要发作的怒意被这句话兜头拍了个趔趄。

谢临川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我只亲过陛下一个。”上辈子也是。

秦厉眉头放下去,嘴角扬起来。

“也只被陛下一人亲过。”

秦厉掩嘴轻咳一声,别开脸,耳尖绯红半天没退,大有越来越红之态。

他终于不再纠结关于对方吻技的事,从椅子里站起,走近谢临川,克制着拉平唇线,懒洋洋眯着双眼:“谢将军的回报,朕很满意。不过,日后不许——”

不许什么呢?不许咬他,还是不许压在他身上?

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对劲的样子。

秦厉想了想,只好板着脸道:“下不为例。”

谢临川险些笑出声,这是秦厉第几次说这话了?

他垂下眼遮掩眸中笑意,眼看时辰不早了,他回到床榻前坐下,开始脱靴子。

秦厉一愣:“你干嘛?”

谢临川理所当然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陛下还不歇息吗?”

秦厉顿了顿,可笑他驰骋沙场杀人垒骨都不眨一下眼睛,现在面对区区一个人一张床,竟然踟蹰不决。

他倒不是怕谢临川趁他睡着下杀手,他自幼就没过过几天安全的日子,对环境的警惕之心深入骨髓。

他只是担心,万一谢临川真图谋不轨被他发现,自己该怎么处置他?

谢临川丝毫没有在意秦厉此刻的纠结,脱下靴子又开始脱外衣,紧跟着是中衣,最后只剩一件单薄的亵衣。

秦厉睨着他,心里纠结的事又多了一桩,除了担心他图谋不轨,还要担心同睡一张床,万一又像方才那样起了些不合时宜的冲动,该如何是好。

转眼之间,谢临川已经把自己收拾完,掀开被子爬上床,顺便把被角都掖得仔仔细细,确保不漏风。

秦厉:“……”

纠结的只有他是吗?

秦厉脸色越来越臭,谢临川仿佛终于意识到房里还有一个大活人。

他在枕头上歪过脑袋:“陛下,当真不躺下休息一下?”

“朕还没躺下,你倒先躺下了?你不是应该服侍朕就寝吗?”秦厉冷笑一声。

他左思右想,最后还是走到榻前,把外套脱下扔在一旁,又脱下靴子,低头命令道:“你躺进去些。”

谢临川裹着被子往里边蛄蛹了一下,空出一个带有余温的坑。

秦厉坐在床边,无语地看看那个坑,又看看他,被子都不给他留?

谢临川轻轻笑了笑,从旁边扯来一床被子塞过去:“我以为陛下只是休息一会。”

衣服都没脱呢。

秦厉顺势躺下,却没有睡,侧过头盯着已经闭上眼的谢临川瞧了瞧。

谢临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仿佛已经进入梦乡,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就连睡相也十分端正。

秦厉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想摸一摸他的脸,伸到一半又有些迟疑。

谢临川方才为何要主动吻他呢?

他明明想要离开皇宫,离开自己身边才对……

秦厉犹疑着,还是把手伸过去,却在这时,谢临川梦里翻了个身,背了过去,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他。

秦厉:“……”

他眼角抽搐一下,磨了磨牙,对着空气生了一会闷气,干脆也翻了个身,背对对方,两只手环抱在胸前,精韧的胸肌挤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闭眼,睡觉。

许是白日里太累,秦厉本来只打算闭目休息到天明去上朝,但不知是身旁的气息太好闻,还是谢临川的睡姿过于规矩,他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反倒是谢临川半睡半醒,大半夜都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睡得极不安稳。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谢临川在梦与醒的交界之间,恍惚又回到前世,感觉到身边有动静,似乎有人正掀开被子起身。

谢临川皱起眉头,迷迷糊糊地想,怎么秦厉会在他这里睡一夜,明明应该是前半夜例行切磋完,他就离开才对。

难道他不怕自己半夜暴起行刺?谢临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也没有被绑着。

秦厉竟敢不把他绑着就睡他旁边,这是不是一个下手的机会?他应该做什么来着?

谢临川觉得自己应该已经醒了,可眼皮沉重地难以睁开,思维还沉浸在零散的睡梦里。

有人在拉他的被子,是秦厉?他要做什么……难不成昨晚还没要够?

谢临川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在持续被那人推了几下后,终于被对方惹毛了。

他带着极重的低气压勉强睁开眼,霍然翻身,猛地拽住那只手,往下一扯一拉,整个人骑到对方背上,膝盖和小腿重重压住那人膝盖窝。

他腾出的一只手往对方臀上狠狠拍了一下,眉宇沉冷,嗓音还带着将醒未醒的鼻音和沙哑:“秦厉,你闹够没有?”

这里还没吃饱?

秦厉这个变态,一天不惹恼自己就不舒服,仿佛就喜欢被他粗鲁对待似的,每次都要他带着怒火做几发狠的,才会安分几天。

谢临川并不喜欢如此,但架不住秦厉总有法子乐此不疲挑衅。

“谢临川!”

秦厉愤怒到极点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你活得不耐烦了?给、朕、下、去!”

谢临川:“…………”

今夕是何夕?

谢临川被秦厉一声爆喝,总算彻底清醒过来,他飞快松开钳制着秦厉的手脚,从他背后挪开。

“陛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听到异样动静的李三宝,拎着拂尘小跑进来。

就看见秦厉面沉如水从床上爬起来,脸色极其难看,藏在银发间的耳朵却红得极是醒目,谢临川穿着亵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脸上神色说不出的古怪和尴尬。

李三宝立刻抬起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往后退了几步:“陛下?是否要洗漱?”

秦厉不悦地挥手:“你先下去,这没你的事。”

李三宝忙不迭点头告退,临走前还不忘把卧房的门带上。

秦厉压低眉骨,气得剑眉倒竖,死死瞪着谢临川,那样子颇有几分谢临川那张贴在沙袋上的简笔画的灵魂。

他怒到极点,唇边反而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语气极度危险:“谢临川,朕给你两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竟敢骑到朕头上!”

“你想造反吗?!”

他本来还想着谢临川怕冷,早上醒来看他睡觉睡得缩成一团,寻思着要不要给他多盖床被子。

他倒好,一言不合就对他动手,骑到他身上来不说,还敢打他——那种地方!

居然还倒打一耙指责他“闹够没有”?

秦厉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嘴皮子都在抖,嘶,他不小心扯了一下嘴角,昨天被谢临川咬破的地方又裂开了。

想到昨天谢临川就够放肆的,秦厉愈发恼火。

他缓缓眯起双眼,箭一般的目光直直往对方身上钉,昨天临睡前他担心的事真的应验,谢临川果然欲行不轨,还被他逮个正着。

昨天他处置杨穹,警告谢临川的话都成了耳旁风,这下看他怎么狡辩!

谢临川看着愤怒如同火山喷发的秦厉,沉默良久,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这真的不能怪他……至少不能全怪他吧?

前世自己整天就那么几件事,被秦厉气,气秦厉,睡他或者被他睡,亦或是抑郁地关在屋子里思考怎么逃走,怎么欺骗,怎么报复,怎么掀翻他的龙椅。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觉时旁边整夜有个活人跟他挨在一起,一不留神,肌肉记忆又比脑子快了。

尤其这个人还是秦厉,又是秦厉。

谢临川太阳穴一阵突突直跳,突然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想法,仿佛冥冥之中命运的红线把他俩生生死死都绑在了一起,还缠了个死结似的。

啧,真是造孽。

秦厉见他一直沉默,冷笑一声:“怎么不说话?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

这次就算谢临川低头求他,他也绝不能再姑息了!

谢临川思索片刻,慢吞吞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尚在梦里不太清醒的懵然表情:“我正在做梦,感觉有人要把我……推下悬崖。”

“所以才本能翻身反抗了一下,伤着陛下了?”

秦厉:“……”

他眼神黑沉,刚刚被理智强行压制的怒火再度点燃,颧骨绷紧,简直要被气笑了:“做梦?推下悬崖?怎么,这么说来还是朕的错了?”

谢临川摇摇头:“是我的不是,我确实没清醒,陛下方才推我是要叫醒我吗?”

秦厉凶巴巴道:“你睡觉压着我头发了!”

谢临川:“……”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在秦厉越来越不善的注视下,干巴巴道:“不瞒陛下,其实我有梦游的毛病。刚才我做什么了吗?”

秦厉:“……”

作者有话说:

秦:干了坏事还敢要朕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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