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天罚出手是因为天律对季夏和百貌并不信任,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说实话,这一点季夏并不意外。
如果天律会这么轻敌,她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季夏赌的是:天律需要他们三个人的力量,所以一定会让他们参与到最后的仪式里。
至于最后是他们捣毁仪式,还是被天律利用,那就各看本事了。
此刻,季夏和百貌都被控制住了。
天罚释放的碎片绝对是神之上的品质,甚至有些接近圣物级别,有着极其强大的控制力。
季夏三人被他稳稳控住——其中有两个圣物碎片持有者,居然都无法挣脱,足以见得这枚碎片有多强悍。
当然,他能做到这点,也有天律圣物的加持。
季夏早就开了真名之眼,隐隐能看到丝丝缕缕的线条从天罚身上延伸出去,连接到那个已经完全展开的圣物上。
再加上季夏的天工云锦终究不是完全态,而白焰的彼岸引灯也始终是虚弱的状态,所以完全挣脱不了。
仪式没有停滞。
天律没有挪动分毫,竟是直接从她们体内抽取大量灵墨,并且运用这些灵墨来操纵她们所持有的碎片!
这个能力太可怕了。
难怪天律敢让他们就这么参与到仪式里。
她根本不在乎来的到底是林星析还是别人,也无所谓百貌和白焰的忠诚度。
她的目的是抽取他们原生的灵墨,再通过灵墨的一致性来操作他们体内的碎片。
再以此为基础,建立连接。
脚下的立体地图越来越亮。
那些光点像被点燃的星火,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从欧洲蔓延到亚洲,从美洲蔓延到非洲。
巴黎,伦敦,罗马,开罗,北京,东京,纽约——
每一座城市都在发光。
每一道光都是一条锁链。
季夏尝试了多次真名之眼,在忍着眼睛的剧痛之后……终于看清了天律的圣物。
那是一枚与律法、秩序有关的碎片,名为【天律刻痕】。
她的权能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制定“律法”。
天律刻痕展开的瞬间,它便在这片虚空中写下了一套法则。
这套法则规定是,所有参与仪式的碎片持有者,都将成为一个稳定的通道,他们身上的碎片属于游戏,而玩家属于现实。在这两者完全交融的状态下,为整个两仪绘卷建立清晰的通道!
而天罚的碎片,就是这套法则的执行者。
他以神之上的绝对控制力,确保每个人都只能乖乖待在法则里。
天律的法则正在生效。
季夏的力量正在被抽走,正在被汇聚,正在被用来钉死现实世界的每一个坐标。
那一刻,季夏仿佛看见了整个现实世界。
这不是游戏降临现实,而是现实在被游戏化!
两仪绘卷正在吞噬整个人类社会。
那些光点不是连接,是吞食的入口。
每一个亮起的城市,都在被两仪绘卷一点点拖进它的腹中!
当然,季夏并没有轻敌
她也早有防备。
一天前。
季夏拿到修复好的天谕龟甲
她坐在星陨洞天的茅草里,握着那枚龟甲,仔细分析着使用它的代价。
因为有天工云锦的庇护,代价已经降到了很低,只是随之而来的是预言准确率也只有百分之七十。
季夏斟酌着语句,开始占卜。
龟甲上的裂纹慢慢亮起来,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她掌心游走。
最后,它们停在一个位置。
紧接着那上面浮现出四个字:将有变数。
季夏盯着那个结果,若有所思。
变数。
可以是好事,也可以是坏事。
然而他占卜的是袭击天律后的结果,那么这个变数极大概率是坏的。
所以当天罚暴起时,季夏才不意外,因为她也留了手。
她把招魂幡藏在了另一个碎片下里,并没有直接交给小云灵,也没有将其持有。
现在,时机到了!
季夏拿出了招魂幡,瞬间完成了持有。
那面小小的旗子动了。
它从季夏的碎片匣中浮出来,无声无息,像一道影子。
天罚的控制力确实强,强到能锁住圣物。
但,他锁不住魂魄!
招魂幡在整个两仪绘卷里也是属性相当特别的存在了,以季夏上一世的经验和拾荒者的科普,目前也只知道两枚与魂魄相关的碎片。
一枚是彼岸引灯,一枚就是招魂幡!
彼岸引灯没什么攻击能力,但招魂幡有。
招魂幡飘出来,飘向天罚。
天罚正专注于维持控制,根本没察觉到背后有什么不对。
下一瞬,招魂幡释放了大量黑气,猛地刺入他的后心。
天罚惨叫一声,控制瞬间瓦解。
季夏和百貌同时挣脱束缚。
天律的脸色变了。
她抬起手,一道光芒从天罚体内收回。
天律盯着季夏:“你比我想象的难缠。”
季夏没有回答。
天工之婉已经展开,六翼张开,光炮直指天律。
百貌也动了,冰锥从侧翼刺来。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夹击天律。
但天律只是抬起一只手。一道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直接震散了光炮和冰锥。
那力量太强了,强到季夏根本看不清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次席的实力。
这就是完整圣物持有者的真正力量!
季夏咬牙,继续猛攻。
天工之婉的炮火倾泻而下,百貌的冰系碎片全力输出,两人把所有能用的技能都用了出来。
可天律只是站在那里,抬手,放下,抬手,放下。
每一次抬手,都有一道攻击被震散。
每一次放下,都有一片光芒被湮灭。
她之所以不回击季夏和百貌,显然还需要她们继续作为通道。
她一边抹去他们的攻击,一边目标明确的直指招魂幡!
因为只要招魂幡还在,天罚的控制就无效。
只要控制无效,仪式就无法继续。
季夏拼命护着招魂幡,不让它被击中。
但她护不住。
天律的攻击太无解了,每一道都像能撕裂虚空。
季夏只能勉强躲开,勉强护住自己,根本没有余力反击。
百貌也是同样。
两人被打得节节后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苍白的光芒从天而降,将季夏笼罩其中。
彼岸领域。
白焰张开了领域。
季夏大口喘气,靠在领域边缘。
那些攻击被隔绝在外,暂时伤不到她。
可她也动不了。
彼岸领域是绝对防御,也是绝对牢笼。
她被困在里面,什么都做不了。
季夏转头看白焰。
白焰站在不远处,抱着灯,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没有血色,手指在微微发抖。
每次用彼岸领域,他都要承受反噬,而且似乎一次比一次严重。
随着对比岸一灯的了解,季夏能清晰地看见那苍白火焰燃烧下建立嚎叫的“亡魂”!
季夏想说什么,但白焰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领域外,天律停下攻击,看着那层苍白的光幕。
很显然,彼岸领域很麻烦,即便是天律,也没法硬来。
天律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领域边缘,而后抬眸看向了白焰。
白焰撑不了太久,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天律停下了攻击,仪式也暂停了。
她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季夏,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在阻止的到底是什么?”
季夏看着她。
天律继续道:“你是文明委员会的人,对吧。你相信他们说的那些——保护人类,守护现世,不让游戏侵蚀现实。”
下一瞬,她的声音陡然凌厉。
“可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死在游戏里吗?你知道有多少些死亡,被文明委员会隐瞒下来的吗?”
季夏:“……”
天律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落地。
“他们嘴上说着保护,其实只是把人们当愚民!他们不相信人们能靠自己的力量战胜两仪绘卷,也不相信新时代的到来!他们只想固守着自己的利益,让无数普通人在无知中死去!”
“而我做的,是打破这种不平等!让两仪绘卷降临现实,让所有人亲眼看见真相,让每个人自己选择接下来该怎么活。”
季夏听到她说这些,也会有些动容,这也是她对文明委员会的顾及所在,但是……上一世的记忆扑面而来。
季夏看着她说:“两仪会卷的降临,会死很多人。”
天律问道:“难道现在就没有死很多人吗?”
季夏:“……”
天律往前走了一步:“只是你看不到而已,只是被文明委员会藏起来了而已!”
天律又道:“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在有控制的情况下让两仪绘卷降临,人们在获得碎片之后,才能发展出新的文明!”
季夏摇头,终究是把上一世看到的画面描绘出来了:“你无法想象游戏降临现实后会带来什么,那些怪物,那些灾难,都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就算持有玄彩碎片的人,也是死路一条,而持有神韵碎片的是极少数,最后活下来的,万不足一!”
天律盯着她:“尚未发生的事,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季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你也知道,不是吗?”
季夏被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震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人。
星辉闪烁的斗篷,繁复符文仿佛活物般在游走,整个人神圣而冰冷。
那张脸——
是姐姐!
她和季夏上一世最后时刻见到的一模一样。
明明是姐姐的面孔,却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冷漠,像一尊雕像,像一台机器,像所有情感都被抽干了。
季夏的呼吸停了。
她想叫姐姐,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喊不出来。
她看见孟夏身后站着很多人——那些保守派的成员,那些被监管的人,此刻都站在她身后。
还有百貌。
百貌站在孟夏旁边,恭敬垂首,显然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
天律的双目陡然迸发出怒火。
她盯着孟夏,一字一句道:“你这个疯子。”
孟夏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天律,扫过白焰,扫过那些慌张失措的激进派成员。
唯独没有看季夏。
一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