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众生平等邪魔亦然 烛世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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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大葬位于天元大陆正中心, 地处中洲。

各大洲、域,疆土绵延万里,其间多有天堑阻隔, 飞舟难以抵达——即便能抵达,到那时候黄花菜也凉透了。

“想快,得用传送阵。”李雪客道, “但是所有的传送阵都在神庭的控制下。”

他瞄了眼扶玉,用眼神说出下半句很不中听的话:我怕你一露头,就被秒。

扶玉摆手:“无事。”

李雪客生怕她忘了自己刚干过什么好事, 提醒道:“杀了圣人化身,咱们怕是被通缉了吧?”

扶玉不以为意:“鹤影空, 他不敢。”

李雪客恍恍惚惚哦一声。

狗尾草巴精无脑应和:“小小圣人,可笑可笑!借他十胆,他也不敢!”

纸扎童子愉快地拉扯着身体, 在案桌上嚓嚓前空翻:“圣人, 死!圣人,死!”

乌鹤望天:“……”

这里想必只剩他一个正常人了。

飞舟越过猴儿岭, 纸扎童子整只扑到舷窗边, 伸长脑袋, 看石猴山。

它的头被狂风吹得上下乱翻。

李雪客看得脖子疼, 探出胳膊把这只不要命的纸人捉了回来。

纸扎童子激动:“大猴子!大猴子!”

李雪客忽然一个激灵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盯扶玉:“等等,从前你,养过猴?!猴?!”

他头皮发麻, 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指那顶天立地的石猴山,“该该该, 该不会就是……”

扶玉失笑,摆手:“不是,我养的就是个普通猴。”

她弯起眼睛,托着腮,回忆片刻,抬手在矮案上比了比,“这么小一只,成天趴着睡大觉,一动也懒得动。”

李雪客失望:“哦,那很普通了。”

乌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耸起肩膀望天,无语至极:“整天睡觉的猴子能是普通猴?”

这些人,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啊!

猴儿岭。

黄衣修士首领是一个中年模样的化神大圆满修士,道号三元真人。

三元真人指挥众人把山中的尸体尽数清理出来,摆放在青石台。

秦千烛的人、自己的人、石窟里的邪道中人。

视线一转,不禁气笑。

“你们怎么回事?尸体怎么放的?”

正在吭哧吭哧搬运尸首的手下挠头不解:“哪里不对吗?”

三元真人扶额叹气。

青石台上,阳光照耀的平整处小心地摆好了战死同伴和邪道中人的尸骨。

同为神庭中人,秦千烛麾下修士的尸体却被扔在了阴暗的犄角旮旯,潦草挤成一堆。

三元真人幽幽问:“你们站哪边的啊?跟邪道一块儿?”

众人反应过来,悚然大惊:“嘶……”

这要是传扬出去,妥妥就是反叛行径!

神庭最是在意这个!

一名修士下意识抬手想要把邪道中人尸骨扔开,手掌捏住那截伤痕遍布瘦骨嶙峋的脚腕子,忽然就脱了力。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

“真人……”他抬眸,颤声问,“这些人,因为都被洗过脑子,所以没有理智,不怕痛也不怕死……真是这样吗?看看这些尸体,这是被洗过脑子的行尸走肉该有的表情吗?”

他惨笑一声,再问,“神庭口口声声都在说大爱众生,可为什么,为了保护同伴而宁死不屈,就是不可理喻的事情呢?”

周遭众人沉默不语,谁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一片片微颤的视线交织着,缓慢扫视遍地尸骨。

尸体不像活人,不会巧言令色。

它们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半晌,另一个修士缓声开口:“说句实话在,我要是被人抓了,这么用刑,我不保证不会出卖大伙。但是,你们要是被人这么弄死了,我豁出命也得给你们报仇。”

有人骂:“滚蛋你才给人弄死!”

众人都笑起来,笑容却难看。

三元真人目光沉沉,环视手下,一字一顿:“你们说的这些话,已经犯了最大的忌讳。”

众人呼吸微凛,紧张地抿紧嘴角。

“可别忘了,打秦千烛,是因为他先冒犯君上。”三元真人神色微缓,哼笑一声,“君上可没说要反,谁让你们自作主张!”

众人恍然:“对对对,君上也没说要反啊,咱们听君上的,都听君上的!”

没人再多嘴问一句——若是君上真要反呢?

反正跟着君上混,那就没错了。

接下来的动作就十分默契,众人轻轻搬动同伴与受刑者的尸骨,将他们一具一具好生安葬。

“安息。”

三元真人手掌一晃,召出飞剑,御剑贴着那道剑意斩破的山壁一掠而下。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跟上。

还未抵达被斩断的气脉处,地下漫出来的浓郁的灵气就已经有些呛人了。

众人惊喜非凡。

潜入地脉,只见第一个到达的三元真人仰头站在地底深处,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怎么回事?”

众人接二连三落到三元真人的身旁。

遁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望一个,呆一个。

“这是……”

只见一道又一道闪烁着血红光芒的锁链如活物一般膨胀收缩,硕大如牛,汩汩跳动,从石猴山方向抽出大蓬大蓬的精纯灵气,本是向着那座固若金汤的囚山输送,却在这里齐齐被截断,灵气从断口逸散出来。

这些灵气带着不祥的血气,意味着镇压在山下的“东西”已经快要被抽到油尽灯枯了。

君上这一斩,斩断了最大的“动脉”。

只见那断裂的阵法气脉仍在苟延残喘,挣扎着惯性地外往抽-动。

“被镇压的那个东西,还活着……”有人喃喃道,“也不知是人,还是什么。”

“这么多灵气,取吗?”

“这能取吗……不太好吧……”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了石窟地牢里的受刑者。

石山下面,也是他们的……同伴吗?

沉默片刻,三元真人带头走上前。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调运周身灵气,一枚旋转的明亮八卦在身前逐渐成型。

“铛!”

他广袖一扬,八卦封印打出,镇住了其中一条气脉。

染血的灵气不再外泄。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上前。

“铛!”“铛!”“铛!”

没人说得清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总之……反正……算了!

精疲力竭的众人瘫坐在石壁下。

“这东西万一脱困而出,会不会随手把我们全宰了?”

“都不知道被镇压几千年了,没这么容易就能脱困吧?”

“放心吧,邪道中人不会滥杀无辜。”

“邪道中人怎么就不会滥杀无辜了?像鱼龙城就……呃。”

差点儿忘了,在鱼龙城里吸人脸皮的也不是邪道啊,明明是云裳上人来着。 :)

石壁下疲倦的鼾声渐起。

白日里所见所闻太过震撼,梦里也蹦出一只猴。

这猴子顶天立地却灰头土脸。

它叉着腰,扬着脑袋,鼻孔朝天,虚弱又嚣张:“猴爷爷罩你们了!”

飞舟落向一座主城。

城池上方有神庭印记,金白二色交织,图案复杂,多看两眼便有些晕线。

“主人主人,”狗尾巴草精色厉内荏道,“你上次是不是说过,七个圣人都是,咳,没什么名气的小角色?”

扶玉漫不经心嗯一声。

七个名号,她一个也没听过。

当年她和君不渡杀得太狠,仙门顶级战力几乎死断层,山中无老虎,赘婿也成圣。

扶玉摆手:“没什么厉害的。”

狗尾巴草精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厉害那就好,就算待会儿打起来,应该也没事……吧。

李雪客和乌鹤身体很诚实地缩到了后头。

他俩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圣人鹤影空有什么理由不敢通缉她这个鬼伶君。

她说不敢就不敢?

她嘴还能是开过光?

纸扎童子把自己拉得老长,一拱一拱,都快把自己拉成个细长的剪纸,也没能拽得动缩头乌龟主人。

眼看前方便是圣殿广场。

传送阵就在圣殿内。

远远地,只见广场附近人山人海,密密麻麻聚满了百姓。

满城百姓排队走向祭台,从神官手里领取蜡烛,然后小心虔诚地退走。

扶玉眯眸,阴阳怪气:“哟,神庭还能给人送温暖?”

狗尾巴草精把狗尾巴放在耳朵旁边围了个顺风耳,倾听片刻,转头告诉扶玉:“主人主人!神庭让百姓点上蜡烛为另一个族群祈祷,祝愿那个族群不再被暴君的封印束缚,能够重获自由!”

李雪客如今是有记忆的人,他后知后觉,梅开二度地震惊道:“什么?!神庭真要放邪魔!他们真有病啊!”

他是真见过邪魔肆虐人间的。

李雪客暴跳如雷,环视四周:“这些百姓居然也跟着犯傻?他们知不知道邪魔来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啊?”

乌鹤恹恹望着他:“他们当然不知道。”

在神庭口中,那个被暴君封印的族群正直善良,同样也值得被关爱。

这么多年颠倒黑白,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比如乌鹤,即便知道邪魔是邪魔,也很难有什么真情实感的恐惧。

狗尾巴草精又侧耳听了听,悄声传回战报:“神庭说,封印一开,仁寿丹就能卖到二十银。”

“……”

乌鹤有气无力:“那坏了。”

李雪客忿忿:“那坏了。”

神庭,真不要脸!

狗尾巴草精打听完毕,收起狗尾巴,慢吞吞眨了眨眼睛:“坏什么,封印开不开,也不是百姓能说了算啊?”

乌鹤&李雪客:“有道理!”

扶玉目光却是冷了下来,她挥挥手,率领众人穿过广场,踏上圣殿前的白玉长阶。

二人一草一纸紧张兮兮跟在她身后。

两个大神官迎上前。

扶玉面无表情,掏出那枚令牌:“中洲,神魔大葬。”

身后众人屏住呼吸。

片刻,大神官颔首交还令牌:“鬼伶君,这边请。”

踏入传送阵中,二人一草忍不住疯狂交换视线。

——什么什么?鹤影空真没通缉咱!

——我不理解,为什么?

——主人的嘴真是开过光!

扶玉一点也不意外。

凭那赘婿谨小慎微的性子,哪敢大张旗鼓叫人知道他在外面死了个养替身的化身?

他只会亲自来找鬼伶君,而且必定是偷偷摸摸。

阵送阵中白光大炽。

灵流涌动,风云变幻。

片刻,周身一冷,空气里多了一股凛冽的冰雪气息。

中洲到了。

踏出传送阵,扶玉简单应付了这一侧的神官,带头踏出圣殿。

中洲这座圣殿位于高台之上。

放眼望去,遥遥便能看见神魔大葬的轮廓。

那里是诸神黄昏,众神坟场。

遗迹上方仍有战争的回响。

扶玉定睛凝望片刻,幽幽吐气:“这下真坏了。”

“嗯?!”

“一件神器。”她顿了顿,“曾经被称为鸡肋的神器。”

听到鸡肋二字,乌鹤与狗尾巴草精下意识望向李雪客,气到他跳脚。

扶玉摆手:“烛世愿。若能聚世间之愿,便能有改天换日之威能。我说呢,他们有什么本事能对付九衢尘,原来是它。”

得人心者得天下,从来也不是一句空话。

然而世间最难得的正是人心。

不曾想,在神庭多年操纵诱导之下,竟然成功借到了生民愿力。

把一件鸡肋神器,变成了捅破天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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