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的功夫，沈瑶承包的中餐档口已经在JH食堂开了一个多月。
四月十五号的早上, 在众多学生的见证下，学生会的两位代表将“本月最佳”的牌子，挂在了中餐档口最显眼的位置。
和沈瑶印象中的学生会不同，哥伦比亚大学里的学生会，真的会为学校里的学生办一些实实在在事：
在食堂挑选口碑最好的档口、在教学楼挑选出打扫最用心的清洁工；在校内创办自己的校刊，罗列校园事项和一些办事指引；甚至在学校里流浪的小猫都会定时投喂，还有专人负责它们的安全……
能拿到“本月最佳”的牌子, 是一众学生对中餐档口的肯定, 意味着过去的一个月里，大家最喜欢的是来自于东方的味道。
“沈，你真的太棒了！”
“这块牌子给你，真的是实至名归！”
“放心，我这个月一定会更加努力~为了庆祝, 今天所有来点餐的学生都送一枚茶叶蛋！”
听着隔壁档口欢快的庆祝声, 后厨房里, 约瑟夫的脸拉得老长, 不停地用勺子搅拌着锅里正“咕嘟咕嘟”冒泡的鱼汤。
华国竟然有那么多种美食吗？为什么沈瑶隔三差五都能推出几道新菜！
好歹也是工作快二十年的厨师，约瑟夫自认为手艺不比沈瑶差, 于是他也试着对自家的料理进行创新。
沈瑶会往牛骨汤里加入牛肠、牛肺这些内脏，还会把鱼皮做成爽口的小菜，他索性就依样画葫芦，往鱼汤里加入一些鸡肠、鸡心还把鸡肉剁碎, 准备也做一些鸡肉丸。
鱼+鸡，将海洋和内陆的鲜味相结合，味道怎么样都会比她只用牛肉来得更加丰富。
和沈瑶一样, 约瑟夫也是什么都没放，想要保留鸡和鱼最本真的滋味。
可当他用汤勺舀起一些，尝了下味道后……
“呕！呕！”
腥！太腥了！
像是先吃了一口泥土又喝了一口海水，又腥又苦又涩，根本咽不下去！
“约瑟夫~？”
迈着欢快地步子从中餐档口回来，帕克手里正捧着一碗沈瑶做的牛奶醪糟。
原本还吃得挺开心，可看到他扶着洗手池不断作呕的架势，还有那一锅加了乱七八糟内脏的汤后，顿时就没有食欲了。
“你这是怎么了？”放下手里的牛奶醪糟来到他身边，帕克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说，“沈和露比请大家喝甜品呢，我给你端了一碗，尝尝看？味道超级好吃！”
“不！”
把帕克推开，约瑟夫一边擦着胡子上的口水，一边戳了他一眼，“我们到底是不是搭档？没拿到牌子也就算了，你怎么还能有心情替别人庆功？”
帕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自从在他们入驻JH食堂以来，他们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从来没有拿到过一次“本月最佳”的牌子，上个月没有，这个月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
反正也没有什么物质奖励，只是代表学生的肯定而已，所以他并不觉得没拿到牌子有什么遗憾的。
相反，他还挺庆幸是沈瑶拿到了牌子，因为中餐档口就挨着他们，来买中餐的学生多了，也能带动自家的生意。
“放轻松，只是一块牌子而已，”帕克安慰他道，“你要是喜欢，我下午给你做一块更大更漂亮的牌子，挂在咱们档口最显眼的位置！”
“真是愚蠢！”约瑟夫又骂了他一句。
话不投机半句多，以他的智商，多半是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
约瑟夫也懒得跟他说了，索性擦了擦嘴，出去其他档口找能“听得懂”自己话的人。
“你买的什么馅的包子？”
“香菇鸡肉，还有个素三鲜的，最近减肥，不想吃太多肉的。”
“那你可以吃她家的烙馍卷菜嘛，纯绿色食物，还能多加两个茶叶蛋。”
“你以为我不想买啊，卖光了已经，唉……今天起得晚了，没抢到。”
“其实鸡蛋饼也挺低脂的，里面只有面粉和鸡蛋，也没有太多油。”
“低脂也架不住你一口气吃一磅这么多啊？不胖就怪了。”
听着几米外，学生们围坐在餐桌前谈笑风生，约瑟夫和几个档口的老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刚才还说一起出去抽根烟换换心情呢，现在……
天晓得，沈瑶到底是从哪里杀出来的中餐厨师，不仅煎炒烹炸、焖溜熬炖样样精通，早餐、午餐、晚餐也总能推陈出新，只要她的中餐档口开着，就一定会有生意。
虽说沈瑶的中餐档口没办法接待全部的学生，但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档口的生意了。
以前就火爆的档口生意没减少太多，可是像他们这些生意平平的档口，简直连口汤都分不上，更别说生意特别差的档口了。
约瑟夫之前特意观察了一下，JH食堂现有的二十四个档口里，除了沈瑶的档口外，只有十个档口的生意还跟以前差不多，剩下的十三家都是冷冷清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是啊，再让她呆下去，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这是垄断，是不讲规则，我们必须要想个办法才行。”
凑在一起，几个人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一边看向远处人气火爆的中餐档口，一边小声地密谋着。
“其实不能全怪沈。”
奥伦一边把食材摆放在台面上，一边语气幽幽地安慰他们道，“你们也要试着从自身找找原因，要是你们的料理做得好，学生自然就来了。”
众人：？？？
他真是把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句话，演绎到了极致！
奥伦的档口生意受到的影响不算大，他当然会这么说了？
果然，人间的喜悲并不相通。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感知到了奥伦的“善意”，有好几个从中餐档口离开的学生都朝这边走了过来。
从他们期待的眼神中，奥伦知道，自己的生意来了！
“请问……”
“想吃点什么？”学生刚开口，奥伦就热情地说道，“目前我们的早餐有麦片、煎蛋、蔬菜沙拉、牛肉饼……煎虾饼马上就好，想吃的话可以先等一会。”
学生的表情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是想来借一点辣椒酱。”
“中餐档口的辣椒油用完了，”另一个学生跟着解释说，“你家的辣椒酱的味道很好吃，可以借我们一些吗？谢谢。”
这句话一出，奥伦的脸“唰”地一下就绿了。
拒绝？显得自己太小气；
不拒绝？又对自己的档口没帮助；
拒绝还是不拒绝？这是个问题……
看到奥伦那僵在脸上的笑，刚才的几人不由得小声偷笑。
嗯？学生现在不是来了嘛，你倒是快点接待啊~
看着学生手里那张摊开的煎饼，为了给学生们留个好印象，奥伦硬着头皮给他们轮流抹了一点辣椒酱。
轮到最后几个排队的学生时，他们终于没有提出要辣椒酱，而是抬头看向了档口上写着菜单的招牌。
“我记得你们家是有肉丸的？”
“对的，鸡肉丸、鱼丸、牛肉丸都有，保证真材实料！”
“太好了！那请问牛肉丸是手打的吗？”
“？？？”
“我想要一份手打的牛肉丸，不过不要煮的，要煎的。”
“……”
如果说刚才奥伦的脸只是绿的话，现在他的脸已经可以用黑来形容了。
太过分了！把自己的档口当成什么了？中餐的替代品吗？！
奥伦忍得手不停地发抖，直到学生们走后，他才把憋在心里的那股火发泄出来。
“真是离谱！绝对不能让沈再继续垄断下去了！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
摆弄着手里的那根香烟，约瑟夫模仿着他方才的语气，阴阳怪气道：“嗯？这还需要想办法吗？不是我们的手艺不好嘛。”
“是啊，”赛斯也跟着翻了个白眼，“瞧瞧，你的档口生意多好啊~请问你这一次收入是多少呢？”
奥伦：！！！
求求了，我错了，别再说啦！
聊了一会后，约瑟夫也回到了自己的档口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出去一趟。
后厨房的桌子上，那一碗牛奶醪糟还放在那，因为放的时间有点久了，表面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拿起包，约瑟夫离开时，拿起那碗牛奶醪糟准备倒掉，可当他走到水池旁的时候，手却不由得僵住了。
扭头看看，确定帕克不在后，他端起碗小小地尝了一口。
嗯？是酒的味道，不过不是谷物发酵的味道，而是糯米的香气。
酒精的味道并不重，是淡淡地一股酸甜味，用来酿酒的糯米用舌尖轻轻一抿就化了，里面还放了一些坚果和芝麻，给蒸碗醪糟提供了更丰富的香气，只是在牛奶里泡得太久，口感已经有些软。
咂了咂嘴里的余味，约瑟夫有些犹豫：倒掉的话太浪费了，如果偷偷喝掉……
再次确定帕克的确不在附近，他这才端起碗准备一口气喝下去，结果碗里的牛奶刚碰到嘴唇，就听到厨房外探进来的那颗脑袋得意洋洋道：“看，我说得没错吧，是不是很好喝~！”
约瑟夫：“噗！”
你是幽灵吗？怎么神出鬼没的！！！
……
下午一点半，JH食堂的各个档口纷纷开始了降价折扣。
中午做好的食物是不能放到晚间再次售卖的，尤其是现在已经进入春天，随着温度的升高，食物也会有变质的风险。
为了保证学生们的饮食安全，按照食堂卫生规定，必须要在三点前销毁中午的剩菜。
所以为了不让中午的食物浪费，大多数档口都会在下午一点半开始降价。
50%？60%？只要能售出中午的剩菜，各个档口每天给出的折扣都不一样。
这样做不仅能帮助档口清空剩菜，也能够方便学校那些家庭困难的学生，让他们可以用更少的钱填饱肚子。
“约瑟夫，你是认真的吗，降价80%？”看着约瑟夫在小黑板上写下的折扣，帕克惊讶道，“降价这么多，我们还能赚到钱吗？”
“我算过了，每卖出一份就能赚一美刀五十美分。”
他们的档口生意不算好，午饭时间剩下的饭菜差不多有一大半，而且收入勉强能保持每天的收支平衡。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薄利多销！
以前他们档口都是降价50%，虽然能再多卖出一些，但还会剩下不少。
于是今天他决定拼一把，来一次史无前例地大降价，多抢一些食客回来。
沈瑶的中餐档口生意很好，都不用等到一点半的降价就能把所有食物销售一空，也幸好她没机会参与打折促销，要不像他们这些生意不太好的档口，怕是连肉汤都喝不到了。
“约瑟夫？”
把黑板挂在档口上，约瑟夫刚回到后厨房，准备迎接一会蜂拥而至的学生，隔壁的沈瑶就来了。
约瑟夫并不想给她好脸色，但看在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份儿上，他只是冷漠地回了一句：“来找我有事吗？”
“我想找你们买一些玉米煎饼。”沈瑶指了指他们那一摞玉米饼说道，“不用给我任何的折扣，原价就行。”
“你要这些玉米煎饼干什么？”
不等沈瑶说要多少，帕克就主动拿起餐盘替她装了十几张饼，“先说好，我们做的煎饼可没有你们的鸡蛋饼那么好吃。”
约瑟夫：？？？
兄弟，你这胳膊肘往外拐得有点离谱了吧？！
和约瑟夫不同，帕克平常和沈瑶她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沈瑶只要做什么好吃的，都会叫他过去尝尝，空闲的时候还会做一些甜点，一边吃一边聊着生活上和学校里的八卦。
接过帕克递来的餐盘，沈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今天早上，学生会的人不是把‘本月最佳’的牌子拿给我了嘛，他们说希望我偶尔也能办一些降价促销的优惠。”
约瑟夫：？？？
帕克：？？？
这么一来，岂不是连肉汤都不给他们这些小虾米剩？
其实不止是他们，沈瑶也不太情愿。
先不说每天中午她的档口就不会有剩菜，其次，延长时间的话，基本就要到下午两点半左右了，而下午的课程都是两点开始，这也就意味着她如果蹭课的话会迟到。
原本就是免费蹭课，还要迟到？那她怎么好意思。
于是跟学生会的人商量后，沈瑶决定每周只在周二和周四安排特价，这样就不会影响她下午去上课了。
“我们档口的主食卖完了，就想着来找你们买一些。”
帕克一听，赶紧又给她拿了不少，“太好了！我们正愁卖不完呢，除了玉米煎饼之外，别的还要吗？要不要把通心粉也给你盛一点？还是我们的蔬菜沙拉？”
“谁说我们卖不完的？！”
约瑟夫伸手把那一盘煎饼拿了回来，“我们自己也要用。”
他不需要别人的施舍，更不想看到沈瑶以胜利者的姿态来“救济”自己。
“可是……约瑟夫，让沈帮我们卖不好吗？我们是朋友啊。”帕克小声地说道。
约瑟夫也不想再装什么表面和平了，直截了当地反驳他，说：“不，我们不是朋友，我们是竞争对手、是敌人。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商场如战场，我们这就是在打仗！”
约瑟夫心里可是跟明镜似的，沈瑶看似是在帮他们，其实就是在给自己下套。
现在她把主食给买走，那学生们不就都去她那买饭了吗？万一他们的主食不够用了怎么办？
所以啊，这就是个陷阱，是狡诈的东方人想要坑害他们的陷阱！
“约瑟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沈瑶试图向他解释，可却被约瑟夫挡了回去：“我们的食物都是卖给学生的，不会卖给同行，请你回去吧。”
沈瑶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这么说了，也只好退出他们的厨房。
从约瑟夫的档口离开，沈瑶又去了别的档口想买一些主食，可是转了一圈后，只买到了几片烤吐司。
别说是卖了，自己吃怕是都不够。
这是一场针对沈瑶的“食物霸凌”，大多数档口的人都选择站在她的对立面。
谁让她那么不守规矩呢？抢了大家那么多的生意不说，就连每天的折扣促销也要来横插一脚。
不过学生们却不这么想，他们巴不得沈瑶的档口能开得久一点，这样什么时候来都能吃到美味的饭菜。
下午一点四十五，食堂里又来了一批赶午餐特价的学生。
以前他们会分散在食堂的各个档口，可今天，大多数人都围在中餐档口前，翘首等着今天特价的饭菜出锅。
中午的饭菜都卖光了，所以今天沈瑶准备的特价餐食是一锅东北乱炖，也叫大杂烩。
土豆、海带、大白菜……
粉丝、豆腐、肉丸子……
沈瑶几乎是看到有什么食材就往里面放，乍一看完全不像是在做菜，倒像是给农场的猪崽准备剩菜泔水。
可就是这么一锅乱炖出来的菜，闻着却格外地香，分不清具体是哪一种食材的味道，只知道这股香味在不停地勾着他们流口水。
十美刀一碗，随便加菜不限量。
牌子刚挂上，正在其他档口排队的学生也一下子涌了过来。
当沈瑶和帮工把那一口大锅搬到台面上时，炖煮成深褐色的浓汤看着让人毫无食欲，各种食材相互掺和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锅被人吃过的剩菜。
但每个学生在拿起锅勺时，都会把自己的碗里盛得满满登登。
粉条柔软、土豆软糯、肉丸子吸满了锅底的汤汁……几乎每一样食材的口感都差不多，可是吃到嘴里的味道却又有些不同。
这锅大杂烩有点像是百搭的“牛仔裤”，任何服装跟它搭配都会被同化，但细看每种搭配的细节又会有所不同。
每一种食材的特点都没有消失，而是在慢炖的过程中，把自己最精华的部分贡献给了整体，所以看起来找不到重点，但其实每一样食材都可以是主角。
“这个豆腐好香！一点都不腥！”
“你尝尝这个豆腐泡，味道简直绝了！”
“这肉片我之前在炒菜里吃过，没想到炖完之后会是这种味道，感觉更软烂了。”
“可惜没有主食，感觉能有一碗米饭就完美了~”
“我可以再来一碗吗？我想多加一些红薯粉条。”
十美刀，这个价格比起正餐的价格只降了30%，但还是有源源不断地学生跑去中餐档口排队。
难得能在中餐档口吃到不限量的饭菜，几乎每个学生在吃完后都会再加一碗，有的甚至担心自己会来不及抢第二碗，还特意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只有一墙之隔，约瑟夫的档口却没什么人排队，哪怕他都已经降价80%了，学生还是宁愿选择更贵的中餐。
本以为自己的促销手段能把今天的食物卖光，结果……
“不好意思，大家下次再来吧。”
还没到两点半，沈瑶准备的那一锅大杂烩就卖光了。
买到最后一碗的那个学生，还在不停地用勺子刮着锅里剩下的汤，哪怕是粘在锅上的几根粉条也要努力刮下来，好像生怕会浪费了一样。
“今天晚上，今天晚上会有吗？”
“明天中午呢？”
“这炖菜真的好好吃，是只有下午这个时候卖吗？”
面对学生们火一样的热情，沈瑶也不想辜负他们，但考虑到其他因素，她还是勉为其难地说：“不好意思，这乱炖是折扣午餐，只有每周二和周四会提供。大家如果还没吃饱的话，可以再去尝尝其他档口的饭菜。”
“其实如果把炖菜改成正价也可以的。”后面排队的学生主动建议道。
他已经吃了两碗了。
或许是没有主食的缘故，哪怕吃了两碗他都感觉没吃饱。
真不是他贪便宜，主要真的是太好吃了！
所以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想薅羊毛，他才提出这样的建议。
“是啊，就算是正价的话，我们也会愿意来吃的。”
“拜托了，明天可以继续开吗？我想带我室友来尝尝。”
“说真的，你们档口真的不用降价，只要每天能多延长一点营业时间就好。”
听着学生们发自内心的请求，坐在隔壁的约瑟夫脸拉得老长，手里的勺子也微微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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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瑶：原来生意太好也是一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