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良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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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正式开始。

马术比试规则很简单,参赛武将从同一起点出发,策马绕校场三圈,第一个达到终点者即为本组胜出者,但比试过程中允许打斗存在,也就是说,参赛者可以使用拳脚或兵器去拦截阻挠对手。

伴着三声鼓响,第一组参赛武将进入了比拼,校场上霎时烟尘飞扬。

无论皇帝还是百官都屏息凝神,盯着场中情况,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场中已决出胜负,燕北五虎将之一的孟钧在第一圈的时候便将另外两名将领踢落马下,一骑绝尘抵达终点。

燕北军将士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尚书令崔道桓更是亲自斟酒,递给孟钧。

孟钧也没客气,领过酒直接饮了,便坐回席中。

被踢落马下的两名将领则垂头丧气退下来,几乎不敢直视主帅眼睛。

第二组第三组也很快决出胜负,一为燕北军大将,一为银龙骑大将,三组都参赛的禁军大将皆一无所获。

崔铖忍不住低声骂:“这群无用的废物!”

旁边禁军将领听了,有的习以为常,浑不在意,有的则敢怒不敢言。

因崔铖担任禁军统领期间,平日赏罚提拔将领全凭个人喜好,家世是摆在第一位的,根本没有公平可言,禁军表面一直在加强训练,但内里军纪废弛已久,将领犯了错,只要懂得巴结崔铖,便能免受处罚。

崔铖虽已被降为副统领,但实际上仍把持着禁军军务,比如此次禁军将领参赛名单,便是经崔铖最终审定。

如此丢人现眼的结果,崔铖可以说是始作俑者,但将来秋后算账,为此承担后果的,多半是他们这些无权无势无背景的普通将领。

“论起马上功夫,他们谁又能同崔统领相比。”

一旁王皓道了句。

崔铖并看不上王皓,但王皓为人稳重,入他叔父崔道桓的眼,人也识趣,他一般也不轻易与王皓起冲突,听了这句恭维,只轻哼一声,并不接话。

到了第四组,东宫这边,有姜诚出战。

崔铖由仆从倒了酒,目中全是蔑然。

“这姜诚当年被统领揍得爬都爬不起来,如今竟也混成了东宫侍卫统领,可见这东宫有多不成气候。”

和崔铖交好的世家子弟在一边打趣。

“有什么用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嘛。”

姜诚经过时,几名世家子弟一起哄笑起来。

那些笑声犹若热油泼在脸上,姜诚暗暗捏紧拳,没有说话。

“这话说得好啊。”

一道轻笑响起。

“会武场上,圣上面前,大声喧哗,崔统领调教出的奴才们是很不错。”

这声音——

众人愤然循声望去,果然是萧容。

萧容端着酒盏,径来到姜诚面前,道:“你是东宫侍卫统领,代表的是东宫和太子殿下的颜面,你能代表东宫站在比试场上,已经胜过了很多连马都不会骑连弓都握不住的酒囊饭袋,这个世上,有资格评判你的只有你的主君,凡储君之下,权当放屁便可。”

两人之间还从未有如此正式之时。

“多谢公子。”

姜诚心口一热,一笑,接过酒,大步往演武场而去。

姜诚这一组对手恰好是两名禁军将领。

崔铖嗤笑一声,给两名参赛的禁军将领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嬉笑着上场去了。

东宫众人坐在观赛席中,很快察觉出问题。

因那两名禁军将领刚过起点不久,便开始合力围攻姜诚,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属于不讲武德的行为,但严格来说,也不算破坏比赛规则。

姜诚武力虽不弱,但那两名将领显然早有预谋,一个攻马,一个攻上盘,姜诚应付起来不免吃力。

一圈跑完,姜诚于马上腾空跃起,将左侧禁军将领连人带刀踢落马下,但与此同时,他的坐骑马腹上也挨了一剑。

姜诚落到马上反手一剑荡开另一人,发力往前奔去。

落马的禁军将领立刻爬回马上,继续追赶,姜诚马受伤,速度不可避免慢了一些,两圈之后,三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两名禁军将领对望一眼,一人挥刀与姜诚在马上格斗之际,另一人指间金光一闪,投出一根细针射向姜诚坐骑马腿。

姜诚直接发力震断了那名禁军将领手中之刀,又一脚将另一人踢落,接着用力一夹马腹,往前奔行。

滴滴答答的马血流了一地。

另二人愣了下,再次爬上马,可惜终究错失了最佳时机,姜诚第一个冲过终点,几乎同时,坐下马也因失血过多倒在地上。

宋阳和周闻鹤早已待在东宫众人在出口迎接。

崔铖则神色阴沉,直接捏碎了掌中酒盏。

两名禁军将领狼狈来到崔铖面前请罪:“统领,我们分明已经将淬了毒的金针射进了马腿之中,不知为何,金针竟失效了……”

另一边,莫冬俯身,将一根金针从马腿里抽了出来,用手绢包了,递给萧容。

萧容看了眼,一扯唇角。

“如此低劣的毒药,亏他们也敢用。”

姜诚道:“多亏公子提前想到这一点,才没让他们阴谋得逞。”

萧容心情并没有松快多少。

崔铖不择手段如此,他不免担忧起奚融的处境。

五组之后,短暂休息,第六组正式开始。

奚融披甲上场,崔铖也穿了一身醒目的紫金铠甲,章冉则披燕北军统一的玄色乌甲。

“章将军,如今燕王爷既已决定与崔氏结盟,咱们何不合作共赢。”

入场后,崔铖驱马至章冉之侧,笑着与章冉道。

章冉问:“不知崔公子想如何‘合作共赢’?”

崔铖:“待会儿我们合力对付东宫如何?”

“只要章将军肯答应,我保证这场比赛,我绝不与章将军争输赢。”

章冉转头打量崔铖片刻,道:“阁下恐怕是对我们燕北军有所误解,燕北军要争一个东西,从不须旁人想让。”

“老夫一辈子征战沙场,若区区一个马术比拼,还须旁人相让,岂非贻笑大方。”

语罢,章冉径直驭马往前走了。

三声鼓响,新一轮比试再度开始。

三人皆是武艺高强之人,几乎同时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起点,崔铖天生神力,武器是一对紫金锤,他一面驭马狂奔,一面直接掷出一只重锤,击向乌骓马腿。

乌骓狂奔之中不好控制马速,虽然及时闪避,但后蹄仍被砸中,登时惨嘶一声。

崔铖一击便中,大笑一声,往后一看,奚融已落后半丈之外。

他立刻故技重施,砸出第二记重锤。

但这次奚融显然有了防备,乌骓霎时如黑色闪电般腾起,躲过一击。

几乎同时,这道闪电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瞬移而来,从崔铖眼前飞掠而过,等崔铖反应过来,奚融已紧追在章冉之后。

崔铖这才意识到上当,捡起铁锤,用力一抽马腹,追了上去。

在相距半丈之时,崔铖再一次朝斜前方掷出铁锤,眼看铁锤就要再一次击中乌骓马腿之时,奚融连人带马突然再度加速,几和章冉并驾齐驱。

如此一来,那铁锤竟是朝章冉坐骑砸了过去。

崔铖脸色微变。

眼下崔氏和燕北结盟,他可以对付东宫,却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燕北。

可惜阻止已经来不及。

这时,一根铁枪自斜刺里伸出插入地面,竟生生格挡住了那颗带着雷霆万钧之力落下的铁锤。

火星四溅,铁枪嗡嗡震响,枪杆直接裂为两段。

而铁锤撞上铁枪之后,竟被反弹回来,反击向崔铖。

崔铖飞速勒马躲开,但肩膀仍被铁锤击中,不禁闷哼一声,坠落马下,抬头一看,章冉已握住失了枪头的铁枪,扬长而去。

崔铖用力锤了下地。

“只靠一杆铁枪,竟能挡住那样一只重锤,燕北五虎将,果然名不虚传。”

席间,宋阳忍不住感叹。

场上,崔铖落马,只剩奚融与章冉角逐。

章冉挥抢刺向奚融,奚融以重剑格挡,道:“章将军用断枪,是孤占便宜了。”

章冉冷冷道:“殿下好计谋!”

“孤只知,战场上,没有心慈手软,只有胜负输赢。按理,孤该谦让,但请将军见谅!”

“既如此,就少废话!”

章冉一记回马枪,又狠又快刺去。

奚融竟也不避,空门大开,由那根失了最尖锐杀器的断枪刺向自己面门,这下倒是换章冉一惊,下意识往回收了下枪,便是这一霎功夫,被奚融捕捉到觊觎,一柄重剑已反刺向章冉面门。

章冉闪避之际,奚融已一骑绝尘,朝着终点飞驰而去!

这结果属实出人意料。

观赛席上官员俱是目瞪口呆,宋阳、周闻鹤和已经坐回观赛席的东宫众人则激动起身,相拥欢呼,去迎接主君。

奚融把乌骓交给亲兵处理伤口,未及解甲,直接越过众人,将站在后面的萧容抱了起来。

“让你担心了。”

他低低道。

萧容笑着点头。

“的确担心了很久呢。”

“不过——现在不担心了。”

伴着这句话,萧容竟直接借着宽袖遮掩,迅速在奚融下巴上亲了口。

众人都在相拥欢呼,两人又只是抱了一下,便迅速分开,倒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个画面。

唯仍坐在观赛席上的崔燮手背青筋暴涨,脸色扭曲阴沉如滴水,几乎要将酒盏捏碎。

“崔侍郎,你……怎么了?”

一旁官员小心翼翼问。

“没事。”

崔燮深吸一口气,几乎嘴角颤抖着喝了口酒。

东宫庆祝的间隙,崔铖也由禁军将领扶着下了场,章冉则颇是汗颜跪在燕王面前请罪。

“末将无能,给王爷丢脸了。”

燕王眼眸轻眯,看不起并不在意这一场输赢,抬手让章冉起来入席。

但午后开始的第二轮的比拼,东宫很快看到了燕王的报复。

奚融甫一上场,便被燕北五虎将另外三人公孙羽、孟钧、邓英合力缠上,这一轮比试规则是夺旗,所有将领一起入场,燕北军三员大将只盯着奚融一人,目的显而易见。

姜诚和其他进入二轮的西南将领见状,立刻要折回帮助奚融,被奚融喝退。

“去夺旗!”

几人只能咬牙应是,继续策马往前奔去。

说话间,公孙羽雷霆一刀已劈面而来,奚融挥剑格挡,一瞬间,一股距离沿刀锋灌注而来,几乎将奚融半条臂都震断。

奚融口角溢出一缕血,右掌仍紧攥着刀柄,丝毫不退。

银面后,公孙羽目中意外一闪而逝,因他这一刀,至少使了七成力。

再僵持下去,纵然奚融有非一般顽强毅力,一臂恐怕也要折断,但那只握着重剑的手分明已经抖动不止,筋肉暴涨,奚融仍仿佛要鱼死网破一般,生抗下这一刀。公孙羽定睛细看,发现奚融腕间有铁链蔓延出来,链接刀柄。

此法固然可以防止兵器脱手,但同时也存在极大的隐患,比如兵器被外力震断或震飞时,可能整条手臂都要遭殃,便是在战场上,这也是只有破釜沉舟毫无退路的死战时才会用的法子。

奚融一个太子,竟然会在一场比试中给自己加诸这样一道危险的束缚。

公孙羽思衬的间隙,奚融甚至还将重剑往前退了一寸,此同时,奚融嘴角血色更浓,甚至凝成血滴,滴落乌骓鬃毛之间。

孟钧和邓英见状,一时也默契未再出手。

“果然是个疯子!”

观赛席上,王老夫人低低道了句。

宋阳、周闻鹤和不少将领已经焦灼担忧站起。

萧容异常镇静坐在原处,手却攥紧袖袍,手心尽是冷汗。

“嘭——”

火星四溅,空气中爆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刺耳锐响,奚融手中重剑突如一道乌色电流般从公孙羽刀下掠过,将那柄在北境战场上令无数蛮人闻风丧胆的长刀荡开。

公孙羽离得近,同时听到了一道清晰的裂骨之声。

乌骓霎时如黑色闪电腾跃而起,载着主人往前掠去。

奚融换左手拿剑,一路披荆斩棘,夺下最后一只令旗。

至此,包括奚融在内,东宫已有五名将领进入第三轮对决。

此前场中大部分都在关注燕北铁骑与银龙骑之间的较量,直至此刻,不少人才惊讶发现,单论获胜将领人数,东宫竟已不知不觉排到了第三名。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禁军竟全军覆没,无人进入最终对决。

“看来西南军中,还真让他培养出几个得力干将。”

崔道桓眼眸晦暗如染深霾。

“尚书令且宽心,今日只是第一场对决而已,东宫侥幸赢了几场,代表不了什么,而且据下官所见,太子伤得不轻。”

同样主持流程的户部尚书刘江站在一边道。

崔道桓摆了下手,刘江便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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