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围山(二)

若兰之华Ctrl+D 收藏本站

以刘信和松州府别驾严鹤梅为首,整座山头已经被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兵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后面跟着其他几个豪族族长和曲阳县县令、松阳县县令和松州府其他不同品阶官员若干。豪族所带皆是各自豢养的私兵,一般被称作部曲,尤其刘信所率部众最多,其他官员则带着各自府衙内可调用的兵马,只不过这些兵马都是统一布衣装束,并未穿府衙公服。

大批兵马之后,还跟着一顶轿子,轿门用厚重的黑帘盖着,看不到里面人,轿周围是清一色腰间带刀猿臂蜂腰的护卫。

显然,轿中人身份不低。

严茂才亦穿着一身耀目紫袍,头戴金冠,策马随在严鹤梅身侧,神色倨傲看着前方,一脸志在必得。

“确定‘匪首’就藏在上面么?”

严茂才问站在最前面,负责引路的猎户。

猎户点头:“没错,就在上面的木屋里,小人不敢欺瞒诸位大人。”

“谅你也没那胆子。”

严茂才轻哼。

猎户看着他脸色,迟疑了下,又道:“还有件事,容小人禀。”

严茂才不耐问:“何事?”

猎户道:“请大人宽宥木屋的主人,那主人也是被匪首蒙蔽胁迫,并不知他们匪首身份——”

不等猎户说完,严茂才便直接冷笑一声打断。

“窝藏匪首,与匪首同罪,还须我告诉你?”

“如今缉拿匪首的告示已经贴满了松州府,他若真不是匪首同伙,为何不主动去向官府检举,依我看,就是故意窝藏!”

猎户一愣。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还想给这些逆犯同伙求情不成?还是说,你也参与了什么事?”

“没有,小人绝没有。”

“那就学会闭嘴,待你协助本公子抓住匪首,本公子自会好好赏你。”

猎户只能低下头。

整座山已经被大批兵马包围,便是山鸟也插翅难飞,但是奇怪的是,众人并未遭遇预想中的抵抗或阻挠。

“听说那位出行,可带着不少暗卫,怎会毫无动静。”

一名豪族族长自语了句,看向一身朱色官袍,策马而立的严鹤梅:“严大人,现在怎么办?”

严鹤梅削瘦面孔上无甚表情,道:“若‘匪首’真藏匿在此,绝无逃脱可能,直接去叫门。”

“是。”

刘信一挥手,一股兵马立刻越众而出,亮起一丛丛雪亮寒刀,朝木屋所在方向涌聚而去,留在原地最前排的士兵,亦纷纷张弓搭箭,对准木屋方向。

“这天还没亮,诸位就赶着来给我定省,是不是太早了些?”

便在这剑拔弩张之间,一道清灵若山间泉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一望,才发现在半山腰高处一块石头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轻公子,一身素色银线绣云纹明光绸绸袍,脚踩云靴,腰束玉带,乌发以同色绸带束起,长长一缕落在后肩,广袖随晨风飘扬,就那般施施然立在熹微晨光之中,通身流光,风神明秀,玉树芝兰,仿若神仙。

在他身后,则站着一个一身武服、脸上戴着面具的护卫。

少年姿容实在太过出众。

众人皆是一愣,严茂才更是直接看呆。

站在最前面空地上的韩猎户也蓦得一愣,下意识唤:“顾……”

但唤到一半,又倏地止住。

只怔怔看着顾容,仿佛痴傻一般。

“是你!”

严茂才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

顾容手里握着柄折扇站在高处,俯视而下,目光却只是漫不经意扫过众人,眼神和看狗差不了多少,并未与任何人有视线交错,接着唇角漫起一缕笑,道:“这晨昏定省,讲究晨参暮礼,重在一个‘礼’字,诸位既来了,好歹得先跪下磕个头吧。”

一个豪族族长先勃然大怒:“小子,你少在这里油嘴滑舌!你就是那个窝藏贼匪,与贼匪同流合污的刁民吧!若是识趣,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老实交出那些匪徒,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顾容唰得推开手中折扇,慢悠悠扇了两下,略抬起下巴,却是朝着身后道:“飞羽将军,给本公子瞧瞧,是哪只狗在乱叫。”

站在后面的姜诚:“…………”

天爷,这小郎君,出来前只说要装得狂一些,可没说要装得这么狂!

好在姜诚也是见多识广跟着殿下在官场混过的。

他不卑不亢行一礼,扶剑扫过众人,答道:“回少主,方才乱叫的,是松阳县有名的大豪族,冯重冯族长。”

“哦,原来是冯族长。”

顾容拿折扇撑住下巴,露出了悟之色。

“就是那个一大把年纪,跪在萧氏大管家面前,要认人家做干爹,还被人家拒绝的冯族长吧。”

“别怪我说你冯族长,那萧王府的大管家,是从宫里出来的,连先帝都侍奉过,你这么做,不是讽刺人家不能人道、断子绝孙么。你怎么就确定,人家以后一定就不能再生呢。”

“唉,不妥,实在不妥。”

冯重:!!!!

冯重老脸腾得一热,霎时怒不可遏,几欲吐血!

且不说,这是一桩极少人知道的隐秘之事,这混账小子,不知从何得知。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效忠的是崔氏,这混账小子,这种时候把这件旧事扒拉出来,简直就是明摆着挑拨离间!

还有还有,什么叫还可能再生。

一个太监,便是地位再高,也是没了根的人,怎么可能还有那种能力。

就算有,对方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也绝不可能生得出来。

这这这,这简直满嘴鬼话。

冯重气血翻涌,两眼一黑,要不是亲信及时扶住,简直要直接一头栽下马!

豪族之间竞争亦十分激烈,同行的几个不知情的豪族族长不由都用异样眼神看向冯重。

因此次参与围剿太子,除了刘信,冯重一直是最积极的那个,不仅带来了全部私兵,还进献了一种名贵丹丸给远在京都的崔氏家主,尚书令崔道桓,其他豪族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十分看不惯冯重这种冒尖抢风头的行为。

此刻竟意外得知冯重之前竟还试图攀过萧氏的高枝,典型的三姓家奴,还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如何能放过这个看笑话的机会。

自然,想攀附萧氏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攀不上罢了。

最后是刘信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别被这小子谣言蛊惑,忘了正事。”

“没错!”

冯重也因这句话瞬间满血复活,匆匆朝后看了眼,道:“这些……全是这小子信口编造,根本没有的事!”

“诸位,依我看,咱们也别再与这小子废话,直接杀过去,将这小子连同那些‘贼匪’一道就地斩杀,好为民除害!”

这话立刻得到众人赞同。

严茂才这时插话:“小郎君,咱们好歹有过一面之缘,你只要乖乖交出那些贼匪,本公子保你一条命。”

他两眼冒光,毫无忌惮在顾容身上流连。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之前布巾素袍,已经很令他惊艳。

回府之后,他亦惦念了许久。

没想到还能令他更惊艳。

“原来是严公子。”

顾容视线终于落在严茂才身上,悠悠叹气:“只是这么多大人物要对我喊打喊杀,这事儿,严公子你怕做不了主啊。”

严茂才最受不得这种激将,正要开口,被严鹤梅用厉色制止。

严茂才只能不甘不愿闭嘴。

“严大人,咱们别中了这小子的缓兵之计,直接动手吧!”

众豪族族长道。

接着就要示意各自部曲行动,尤其是最前排负责射杀的士兵,此刻都缓缓拉紧弓弦,将箭镞对准站在高处的顾容。

姜诚见状,不由心一沉。

“严大人,你如今在松州府混得风生水起,可还记得旧主么?”

顾容忽冷不丁来了句。

原本就一直在拧眉沉思的严鹤梅面色几不可察一变,眉峰拧得更紧,蓦地抬手:“且慢。”

众人都不解望向他。

严鹤梅视线带着困惑,在顾容和姜诚二人身上逡梭。

“方才你称他为飞羽将军,不知是哪位飞羽将军?”

严鹤梅视线凝盯在姜诚身上,迟疑问。

顾容唇边溢出丝笑:“自然是最有名的那个飞羽将军。”

“既如此,他为何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严鹤梅紧问。

顾容也盯着他:“严大人既知飞羽将军,难道不知,这飞羽将军在战场上毁过脸?”

严鹤梅沉默。

其他人看着他二人打哑谜一般,虽然没有参透具体内情,但是说起最有名的飞羽将军,他们脑子里倒是同时冒出一个人。

可那是北地燕王麾下,最骁勇善战,也最得燕王信任的猛将,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严鹤梅看着顾容,目中困惑更盛。

“那你又是何人?”

顾容抬起下巴:“他唤我一声少主,你既猜出他是飞羽将军,还猜不出我是谁?”

这下不仅严鹤梅,众豪族族长和其他官员也面色一变。

若真是那个飞羽将军,能让对方那般毕恭毕敬称一声少主的,自然只有——北地燕氏,燕北军的少帅。

可燕王没有亲子,只有十三个义子,称十三太保。

素来持重的严鹤梅打量着顾容,目光急转,最后用迟疑的语气道:“难道你是——景太保?”

“严大人不愧曾为燕氏幕僚。”

顾容负袖一笑。

“不过太保二字就免了,义父严令过,出门在外,要低调行事,免得辱没了燕北军名声,你直接唤我大名景曦便可。”

姜诚:“…………”

眼看着这小郎君越演越上瘾,越演越离谱,姜诚已经开始有些胆战心惊。

牛皮吹得太大,还拉得回来么!

然而此话一出,严鹤梅却再度沉默了。

因那十三太保,燕王最小义子景太保的全名,正是景曦,他虽没见过对方,却听说过,对方的确颇有些姿容。

眼前这少年,身上亦有一种罕见的镇定从容气度。

面对这近万大军,谈笑自若,此刻还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手中那柄折扇,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仿佛在郊游,岂是一般人能做到。

难道燕氏的人,真的来了松州府?!

燕氏掌着雄兵十数万,在大安朝,一向是不能惹也无人敢惹的存在。那位燕王更是出了名的雄才大略又睚眦必报,在北地引得无数良将死心塌地效忠,俨然是一个小朝廷。

最紧要的是,如今尚书令崔道桓有意拉拢燕氏,对抗萧氏,若对方真是燕氏的十三太保,情况还真有些棘手。

严鹤梅盯着顾容:“我听说,燕北军所有太保身上都佩戴有……”

“严大人是说此物么?”

只见少年指尖一勾,已从袖袋里勾出一块洁白如雪的羽状玉佩,极随意在指间晃悠着。

严鹤梅脸色终于一变。

半晌,道:“太保既已坦露身份,能否请飞羽将军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果然。

姜诚手心开始冒冷汗。

顾容还是把玩着折扇,眼帘都没掀一下,直接冷笑一声:“严大人,你难道不知,飞羽将军一摘面具,必有血光之灾。”

“我倒是可以让他摘,诸位敢看他的脸么?”

“若是诸位有这个胆量,我让他摘了也无妨。”

严鹤梅还没发话,一众官员和豪族族长脸色先变了。

此事倒不是传闻,而是确有其事。

据说飞羽将军公孙羽原本也是个美男子,在战场上被烧毁了脸,面目变得极可怕,心理便有些扭曲,凡是看过其真面目的人,皆被其无情斩杀。

“严大人,要不还是算了,赌不得,赌不得啊……”

一名官员先道。

“没错没错。”

几名豪族族长也跟着附和。

刘信则道:“我们可以不让这位飞羽将军摘面具,但太保总得让我们搜搜屋子吧。”

顾容很好脾气点头。

“可以啊。”

众人没料到他这般好说话,倒有些不敢相信了,一人忍不住反问:“当真可以?”

“可以。”

“当真。”

顾容仍然好脾气点头:“别说只是搜个屋子,只要诸位愿意,直接一把火把我那两间破屋子烧了也是可以的。”

“只是我这人脾气不大好,丑话说在前头,诸位若是搜着人也就罢了,若是搜不着,诸位脑袋都得留下。”

“义父老人家素来宠我,想来这点仇,还是会帮我报的。”

“…………”

众人集体沉默。

集体沉默之后,又集体看向严鹤梅。

严鹤梅也在沉默。

严茂才还是头一回见在他眼里一向心狠手辣的爹露出这种反应与表情,仿佛燕氏二字是什么极可怕的洪水猛兽似的,忍不住开口:“爹你——”

严鹤梅看他一眼,警告他闭嘴,却是翻身下马,转身越过一众兵马,往停在最后面的那座暖轿而去。

严鹤梅停在轿前,隔着轿帘,神态很恭敬朝里面说了些什么。

“你瞧着可信么?”

好一会儿,一道缓而沉的声音方从轿子里传出。

严鹤梅默了默,道:“细节都对得上,还有羽佩为证,虽然卑职也不敢完全确定,但卑职想,一般人,应当不敢假冒燕氏和燕北军的人,更不敢扯着燕王名号行事。而且,对方似乎很清楚燕北军的事。”

“那燕王的脾气,贵使应当有所耳闻,便是卑职如今想起来,也不免惶恐。燕王对那十三太保,似乎也偏宠得紧。此事干系重大,又牵扯到尚书令大计,卑职实在不敢擅专,还请贵使定夺。”

“可东宫若真藏身在此地,岂不白白错失机会?东宫若是与燕氏有了牵扯,更麻烦。”

好一会儿,里面人继续说了句。

严鹤梅斟酌片刻,道:“卑职仔细盘问过那猎户,那十三太保,似乎并不识得东宫身份,只是顺手救了人而已。”

“且之前东宫那位北伐蛮族时,因为过路问题,也是与燕北军起过冲突、触过燕王逆鳞的,若真知晓了东宫身份,这十三太保,绝不可能和东宫混在一起。”

“况且,那猎户的一面之词,也未必能当真。”

“如何决定,还是得看在太傅眼里,是与燕氏结盟重要,还是其他事更重要。”

说完,严鹤梅又惶恐道:“卑职失言了。”

“不,你说得很好。”

里面传出赞赏之音。

“难怪松州府那么多官员,太傅独对你另眼相看。”

“眼下萧氏之势是越来越盛,那萧王又说动了陛下,要重组改造银龙骑,西南那块硬骨头又被东宫啃掉了,与剪除东宫这个羽翼未丰的祸患相比,太傅更需要燕氏和燕北军的支持啊。太傅拉拢了燕氏这么多年,那燕王好不容易松了些口风出来,若是因我们的缘故坏了太傅大计,你我都是万死难恕其罪啊。”

“再说,那东宫还能一辈子躲在这山里不成?那十三太保,总有回燕北的一日吧。”

严鹤梅躬身行礼。

“卑职知道该怎么做了。”

“轿子里面的人,应该就是崔九。”

高处,姜诚紧盯着轿帘道。

“此人疑心极重,且城府深沉,恐怕不会轻易罢手。”

顾容悠然看他一眼:“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你口中的这位崔氏大总管,今日必要无功而返,若我赢了,罚你每日下山给我买好酒。”

姜诚:“……”

姜诚忍不住开腔:“小郎君如何笃定,你一定会赢?若是小郎君赌输了,又当如何?”

“输了就输了呗,我今日这般以身犯险是为了谁,你还同我计较这个?”

顾容理直气壮道。

姜诚:“…………”

一只白鸟拍翅飞掠而过,投入林中,严鹤梅终于离开轿子,回到阵前。

他抬头看向顾容。

顾容也笑眯眯与他对视。

严鹤梅最终朝上拱了下手,道:“方才不知太保在此,多有得罪,还请太保勿怪。”

“此地既然是太保居所,定然不可能窝藏贼寇,本官在此向太保赔罪了。”

顾容捏着折扇,拿扇尖随意点了下掌心,笑道:“严大人客气了,严大人也算我燕北旧人。”

“以后严大人再去燕北,我请严大人喝酒。”

严鹤梅脸色肉眼可见紧绷了下,道:“那本官就提前谢太保盛情了。”

“大人这——”

刘信到底有些不甘。

“勿再多言了。”

严鹤梅冷冷警告了句,当先调转马头。

而那停在最末的暖轿,不知何时已不见踪迹。

其他人见状,再不敢多说半句,纷纷调转马头跟上。

看着如潮水一般褪去的近万大军,姜诚仍有恍惚不真实之感,不禁朝顾容竖了个大拇指:“小郎君,你还真不是一般人物。”

“小意思。”

顾容将扇子往腰间一别,重又变回那副懒散没骨头的模样。

“记得给我买酒就行。”

姜诚:“……”

姜诚心里头那股子敬佩瞬间消散大半。

只回去路上,忍不住问:“那块羽玉是怎么回事?”

他也听说过北地那些太保佩戴羽玉之事,却从未亲眼见过。

当时看顾容拿出来时,还好生紧张了一番,觉得这小郎君胆子实在太大,没想到还真把严鹤梅给骗过去了。

顾容道:“我以前去北地骗吃骗喝时仿造的,只有个大概形状,经不起细看,你要喜欢,我送你。”

姜诚:“……”

算他多余问。

——

周闻鹤和宋阳正站在院门外的山道上张望,后面一众东宫暗卫呈扇形紧紧护卫在小院外,肌肉紧绷,紧握长剑,随时准备迎敌。看到大军褪去,众人亦惊愕不已。

及终于看到顾容和姜诚身影出现,宋阳第一时间迎上去,俯身郑重朝顾容施一礼:“小郎君今日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小事一桩,不必客气。”

顾容请他不必多礼,道:“只是此地已非安全之地,恐怕不宜久待。”

宋阳点头。

“我们晓得,但还是得公子醒来决定。”

顾容于是问:“你们公子如何了?”

宋阳神色复转为凝重,道:“公子他……正在沐浴。”

“这是治病方法么?”

“对。”

“那你们为何不陪着他?”

“这——”宋阳迟疑了下,道:“公子发病期间,不许任何人近身,我们不敢打扰。”

顾容道:“但我得去把他后颈的金针取出来。”

“这——”

宋阳、周闻鹤、姜诚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宋阳问:“必须取出来么?”

顾容点头:“若是扎得时间太久,会阻滞他气血运转,不利于他的病情。”

这下另三人都犯了难。

因殿下发病冰浴时任何人不得靠近,是东宫上下皆知的铁律,不可违背的铁律。

“这、这可如何是好?”

宋阳难得打了磕巴。

“要不你去?”

宋阳看向姜诚。

姜诚:“……”

姜诚想起刚入东宫,因为走错路,险些冲撞到殿下惹得殿下暴怒的惨烈经历,几乎是毫不犹豫摆手:“我不行,我真不行。”

顾容用古怪眼神看他们一圈。

“你们公子,脾气不是挺好挺温柔么?你们怎么这般反应?”

这话换其他三人露出古怪眼神。

顾容接着抬头看了眼天色,道:“不能再拖了,我去。”

说完,他直接转身进院,往木屋方向走了。

毕竟刚并肩作战了一场,出于短暂的革命情谊,姜诚想阻止。

宋阳拉住了他。

道:“我看这小郎君,可以试试。”

“可殿下动起怒来,宋先生你是知道的——这小郎君柔柔弱弱的,连武功都不会,到时万一被殿下拧断脖子怎么办。”

姜诚真心实意担忧。

毕竟之前的惨痛经历给他留下的教训太深刻。

他虽看不惯这小郎君许多毛病,但经过今日这一场,也不得不承认,这小郎君在歪门邪道上的确有些道行。

“那是对你。”

“你也说了,那小郎君柔柔弱弱的,能和你一个大老粗相提并论么。”

“这种时候,说不准就得柔柔弱弱的才管用。”

宋阳老神在在道。

————————

容容大王:还没有正式入主东宫,就要内外兼修,帮贵宫处理这么多棘手事务,诸位高低得磕一个。

评论区看到容容大王太可爱了。

今天的容容必须是容容大王!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