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很冷?”
“嘶……”
江虑声音微微带着喘, 他的喉咙有点干。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只能紧贴安瑟。
不得不说,身下的安瑟实在够温暖, 背也足够宽大, 江虑在雪地里挣扎大半天, 傲气已经泄了一半,他现在只想找到热源,而找热源的方式是用冷得像冰的下巴贴近身下人的脖颈。
“啧。”
这声短促的声音从安瑟喉咙里发出。
他的脖颈敏感无比,这猛然感到寒意, 但想到自己背上到底是谁, 硬是把想颤抖的动作克制下来。
长久暴露在冷空气下, 江虑的脸冰的要命,下巴也尖得狠,两人肌肤接触, 距离靠得极近极近。
对方的呼吸声很轻,和他的呼吸声相交, 唯一的生机就融在冰天雪地里。
安瑟不由想到自己和江虑一起吃饭的场景, 想起对方吃了一两口就说饱了饱了的话,微微皱眉。
小猫还是吃的太少了,就这点重量,就算是三个江虑在他身上也绰绰有余。
如海盐一样的雪粒落到江虑脸颊上, 江虑不适地摸了摸脸, 但他手的温度和脸颊的温度几乎一样, 并不能起一点点保暖作用。
“脸好冷。”
“安瑟, 我的脸好冷。”
小猫可怜极了,或许江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语调带了些撒娇的意味,这种撒娇的感觉就算是安瑟没有刻意往那边想也能准确得知。
如果他现在是猫的话, 尾巴已经开始高高竖起请安瑟来抚摸炸毛的尾巴尖尖。
安瑟的围巾转移位置已经围在江虑身上,他本应该感觉到冷,但是当江虑在背上的时候,他只能觉得炽热,无比的炽热。
他甚至有心情笑,安抚江虑的情绪:“你靠我近一点就不冷了,我现在很温暖,不是吗?”
“你好像是一个火炉,圣诞老人的火炉。”
江虑脑子里一片空白,安瑟的话就像神谕,听到对方同意的话之后,他本能地增加和安瑟的接触面积,把冰冷的脸颊贴在安瑟暴露出来的肌肤上。
江虑迷迷糊糊地开启夸夸模式:“好暖和,安瑟,你好暖和。”
“那你就靠着我吧,如果还觉得不够的话可以再离我近一点。”
安瑟巴不得江虑这样对待他,这是清醒时候的江虑从来都不会做出的贴近行为,他几乎是纵容江虑的一切动作。
当然,艾温尔先生也从来没有想过还有拒绝的选项。
江虑从善如流地蹭了蹭脖颈,这是最温暖的地方,他动作稍微大了点,丝毫没注意到身下人的肌肤微不可查地泛起红色痕迹。
唔,好像是好了一点点。
还不够。
江虑现在就像行走在沙漠中的人,在极度饥渴的情况下获得水源之后,只会加倍的渴求水源降临,而不是适可而止。
脸颊得到温暖之后,他只想得到更多。
手,胳膊,腰,腿,整个身体。
都想要更多。
但现在不可以。
江虑知道自己所处的恶劣情况,其实他现在不是很清醒,也明白别的过分想法都不应该在此刻说出来,而狠狠压制才是最好的选择。
安瑟用脚荡开一层又一层的雪,两人以前走过最不好走的地段,现在的路没有了细小砾石的干扰,除了有雪不断灌入裤腿之外,总体而言好走不少。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感觉江虑的脸离他的位置稍微远了些,又没听到他的声音。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低头看了一下GPS位置。
上面的绿点已经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而腺癌他们离营地的距离,可能还要半个小时左右。
雪天的路不好走,他身上还背着江虑,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但这半个小时足以让人丧命。
江虑安静得让心里有些发慌,于是开始调动江虑情绪:
“说起来,回去之后你想吃什么东西吗?我都可以给你做。嘿,江,你记得我们上次做的东西吗,你觉得怎么样,那些东西合你的胃口吗?”
江虑困极了,不是很想回答问题。
他嘴巴都不想张开,紧紧从喉咙里轻轻哼一声表示自己听到。
“江虑?”
这不是安瑟想要的反应,他轻轻把江虑摇晃了下,动作很小,但是作用的确显著。
“不想说话,安瑟我困了,我是真困了,你让我睡一会好不好。”
江虑想闭上了眼睛被迫张开。
“不好,你现在还不能睡。”安瑟拖长声音,打断江虑想要休息的念头。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江虑声音闷闷,在他的记忆力,安瑟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这还是第一次。
小少爷的神经已经到了最疲倦的时候,他眼泪都要出来了:“但是我真的很困。”
安瑟没回答。
下一秒,安瑟拍了一下他的小腿。
陌生的触感盖过江虑的疲倦。
“啊!安瑟!你怎么这样!”江虑发出尖叫,但他困倦太久,也只有刚开头的那句‘啊’喊的真情实感,后面的抱怨只是撒娇似的呢喃。
安瑟忽略掉自己被江虑动作影响的耳朵,重复他的话:“我说了,你要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后再睡。”
“非要这样?”
“嗯。”安瑟似乎是怕江虑不信,作势要把他放下去,“必须这样。”
江虑感觉到对方要把他往下滑的动作,赶紧把安瑟的脖子圈得更紧。
开玩笑,他现在的身体就像面条一样,要是真的落下去,那他可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这人……
这人非要听到他的答案才肯停止。
江虑无奈,只能开始回想:“啊,是去你家的时候吗?”
“对,就是去我家的时候,能想起来吗?”
碎片式的记忆在江虑大脑中旋转,事实上他对上次吃什么东西已经忘记。
现在浮现在脑海里的,唯一记忆的就是水管爆了之后见到安瑟的情景。
被水打湿的透白衬衫。
隐隐约约可见的胸肌形状。
还有……
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和发红的脸。
安瑟来得实在是太及时,后面的意外也相当有勾。引人,那种姿态,那种行为,实在是太有想入非非的成分。
之前江虑刻意把这段形象藏在内心深处不提及,甚至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试图忘记。
但无果。
他因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在这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这个画面。
江虑垂眸望向安瑟,安瑟被冲锋衣包裹的严严实实,除了他拉扯出来的肌肤之外,从上到下都看不出一点暴露痕迹。
十足的禁欲,他现在这副样子和之前的样子简直是两个极端的反差。
“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到我家来修水管。”
湿衣猛男的画面此刻印在江虑的脑海里,他本来应该顺着安瑟的话茬说吃饭的事情,但他现在,就想把之前的疑惑问个清楚。
“你是公寓的修理工吗?我记得美利坚工人动作都挺慢的,你当时倒是来得很快。”
“不算是。”
安瑟没想到江虑会问这个,他想到自己做的事,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一点荒谬,于是回复的话难免模棱两可。
江虑从他简短的语气中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滋味,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他追问:“我给房东太太打电话的时候她还说时间不确定,但是下一秒你就出现在我门口,你是未卜先知咯?”
安瑟难得卡壳:“也不是。”
“那是什么?”
风声四起,雪花飘散,耳边是树叶乱舞的响声和安瑟把雪踏开的轻微响动。
沙沙音在耳边络绎不绝,安瑟只是在走路,他没有回答江虑的问题。
这种反应实在是少见,江虑更好奇了,他往下看,看到雪花落到安瑟的睫毛上面。
安瑟的睫毛颤颤巍巍,他没有可以腾出的手擦拭。
江虑发现了,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落到安瑟睫毛上,替他摘下了那片雪花。
雪花足够小,融化的速度也足够快。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远离安瑟的睫毛,雪花就已经融化在指尖。
冰雪融化在指尖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但此刻更为明显的是安瑟的反应。
安瑟知道江虑在做什么,他面上波澜不惊,脚下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停止的意图,唯一能够外泄他情绪的,是睫毛。
是在江虑手下颤得不像样的睫毛。
这种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江虑的眼睛,江虑眯了眯眼,细想之前两人的相处,这应该是除了安瑟发烧之外,第二次稍微外露的表现,他顺着杆子向上爬:“安瑟,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嗯……”
安瑟的回应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从江虑向下的视角来看,这人的脸开始隐隐泛红。
白种人的表情变化实在是显而易见,江虑有些疑惑。
怎么脸红了?
是冷了吗?
他想伸手去摸,而现实中,他也这么做了,待他的指尖触碰上安瑟脸的时候。
这位精英愣了一下。
这种亲密的动作在两人相处中实在少见,更别提是江虑主动。
安瑟自从十岁之后就没人敢对他做这些动作,他遇到这种行为本应该下意识躲开,但当他落到江虑手上时。
做出的选择却是同意的,几近享受的感受他亲近的触碰。
心跳得很厉害,厉害得要冲出心口。
这种举动比牵手更舒服。
安瑟意识到他很喜欢江虑对他做出这种贴近的动作。
而这种动作的江虑本人有些疑惑,安瑟的脸在他碰上的一瞬间瞬间升腾,手上的温度不断提醒他这人体温的炽热。
实在是不像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样子。
这样也就算了,偏偏江虑贴着安瑟的耳朵说了句:“你好烫哦。”
要死了。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死了。
“江虑。”安瑟无法抵御江虑的贴贴语言攻击,在大脑思想即将沦陷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不得不对身上胡作非为的小少爷防沉迷提出警告。
“不要乱动。”
江虑停下手里的动作,表示自己一直乖乖没动:“我没有!我可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有。
安瑟的眼尾又一次被江虑的指尖扫过,在酥酥麻麻之中,他咽下这句话。
江虑手里的温度缓过来了不少,他也知道把手放在人家脸上不好,于是悻悻收回自己的手,然后搭在他的肩膀上。
安瑟的肩膀随着走动的频率一摇一晃,江虑即使不摸也能感受到他胳膊的有力,他又转回到之前的问题:“我既然帮了你这个忙,你就应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家水管有问题的。”
安瑟对待江虑的抽离还有些不适应。
见江虑对待那个问题不依不饶,最后还是开口解决他的疑惑:“你和房东太太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我主动过来帮你的。”
“嗯?这么说,你不是专业的了?”
“我学过。”
“什么时候?”
法学精英也要掌控修水管的基本技能吗?
真稀奇。
安瑟清了清嗓子,掩盖掉他的不好意思:
“在你来的时候,想着,或许能够帮上你。”
安瑟说完之后就没说话了。
江虑也是。
他本来就不怎么清醒,听到安瑟这样说了之后,脑子里更是不对劲极了。
心颤的感觉很明显,心脏砰砰直跳,即使江虑没有刻意去听也能够感受到自己不争气的心跳声。
雪簌簌落下,落到草地上了无声息。
风似乎小了一点,树叶交叉碰撞的飒飒声音,甚至没有盖过两个人猛烈的心跳声。更默契的是,两人都没说话,甚至不约而同的保持这一份静默。
“到了。”
“江虑,我们到了。”
时间过得很快,至少在安瑟背上过得很快。
江虑还没有想个清楚就看到不远处亮起的黄色灯光,这是Rosy教授说的返回根据地。
他意识到那是营帐中的灯光。
终于回去了。
黄色灯光就在眼前,迷失在雪地里的痛苦似乎从来没有降临,他明明应该感到劫后余生,应该跑过去感叹自己活过来了。
但在此刻,江虑的下意识动作就是手上抓安瑟的肩膀抓得更紧。
“安瑟,谢谢。”
他很高兴,高兴到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份情绪,而这份情绪带给他的,是一片空白的大脑。
呼吸不自觉急促,耳鸣声四起。
大脑似乎是要他强制休眠。
江虑很想抵抗,但靠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控制。
缓缓的,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江虑?”安瑟察觉到江虑的动作,就在一瞬间,江虑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江虑没有回音。
“江虑!你怎么了!”
不远处有几个人朝着他们跑过来,庆幸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到耳朵里——
“看!他们真的回来了。”
“教授,教授!快来看,他们回来了!”
“打电话给其他人,不用找了,他们俩都回来了!”
“万幸万幸,上帝保佑,还好没出什么意外。”
“安瑟!江虑!我们在这。”
麦考拉快速向着两人位置奔过来。
江虑仍然没有任何动作,安瑟赶紧把他放下来,看到的是他发紫的嘴唇。
和众人喜悦做出极致对比的是安瑟的绝望,他朝着奔过来的麦考拉求助,眼睛无神,几乎没什么聚焦,他声音很乱,乱到语调都有些颤抖:
“江虑好像有点不对劲,快,快救救他。”
“他不能死。”
—
呛鼻的消毒水味道涌入鼻尖,白炽灯的刺眼灯光直射在病床上,躺在病床上的江虑没有生息,除了淡淡的呼吸声之外,没有其他响动。
“安瑟,你做的很好了。”
“医生说他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的,你也别太自责了。”
“安瑟,不如我来照顾江虑吧,你都看他看了两天了。”
发现江虑情况不对劲之后,Rosy教授赶紧停止他的实践,大半夜的叫救护车把他送到就近的医院进行治疗。
安瑟非要和他一起,从江虑上车进医院开始,就没有分开的念头。
和江虑相熟的麦考拉口水都快说完了,最后却只得到安瑟的一个微笑和一如既往的拒绝:“不了,我来照顾他就好,你不用担心他。”
“我不是担心他……”麦考拉从江虑和安瑟两个人的脸上晃,经过医院的治疗,江虑除了还没醒来之外,状态已经好了一大半。
说句不好听的,从两个人的面相上来看,安瑟可能还比江虑憔悴一点。
“我来照顾他就好。”
安瑟手上拿着苹果,苹果皮被刀削了一半,露出雪白的果肉。
不知道这人从哪里知道华国人生病有吃水果的传统习惯,安瑟一个吃苹果只水洗的人现在还要专门削皮。
江虑虽然病倒了,但实践任务没有停止,麦考拉还想说什么,但手机的提示音提醒他有任务袭来。
没办法,他只能终止和安瑟的交谈:“我弄完之后再来看江虑。”
“好。”
安瑟没有想挽留的念头,他点头同意。
麦考拉走得风风火火,而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江虑隐隐有皱眉的动作。
“江虑……”
安瑟话头止住。
他只回家换了一身毛绒绒外套,经过这几天的照顾脸色比江虑还不妙。他的眼下有青黑的痕迹,一向荡漾的蓝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江虑。
他看不得江虑皱眉,用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
江虑似乎有感觉,他也用额头慢慢蹭他的手,就像小猫请求主人的抚摸。
安瑟顿了下,用手臂揽住他的身体。
“醒来吧,江虑。”
“我的,江虑。”
刚开始送到医院的时候,江虑的体温简直低得可怕,浑身上下擦伤更是不计其数,医生看到他之后甚至下断言,如果再过三个小时,江虑将被直接下死亡通知。
而现在,他已经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天。
江虑在他的怀抱里开始有动作,衣袖被撩起。
安瑟往下看,透过单薄的病号服能够看到江虑受伤的手臂,他手臂上的划伤已经结成了痂,但长长的一道痕迹也足够触目惊心。
安瑟能够想象在他来之前,江虑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挣扎,又被怎么折磨。
安瑟并没有感觉害怕,他遵医嘱照理给他上药,但那道伤疤实在是刺眼,他光是看着都觉得眼睛发酸。
“安瑟……”
江虑在叫他的名字。
这是两天以来,他第一次说话。
江虑的声音很沙哑,也很小声,就像幻听一样。
安瑟听到了他的声音,搂他的动作更紧,脸贴近他。
江虑的嘴唇擦过他的脸,安瑟心不争气的泛起一阵一阵的涟漪。
安瑟垂眸,看到他白得像雪的嘴唇。
好可怜。
“不要走,安瑟。”
江虑这句话说得更明显,安瑟不受控制地贴着他:“我不会走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江虑若有所感,他换了个动作。
下一瞬,安瑟发现江虑的嘴唇对着他的嘴角一啄一啄。
江虑想说话。
但最后却咬住了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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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亲了,虽然是未清醒版
期末周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