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主动出击的第三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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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时间17:30。

安瑟采完最后一点毛茛。

受纬度因素影响, 天色黑得很快,即使安瑟动作再快也不能完全摘完所需的数量。

他叹了一口气,垂眸看向自己成果, 只见黄色的小花颤颤巍巍地躺在手心, 墨绿色的叶片也稍稍向下弯曲, 蔫蔫的,看起来很可怜。

这让他想到江虑。

和小花如出一辙的江虑。

花摘下的时候还有些雪覆盖在上面,炽热的体温把雪粒融化,湿漉漉的一片。

这种感觉几乎要将摸江虑脸颊时的触感覆盖, 安瑟垂眸, 慢慢把收集好的毛茛放进身侧的收纳包中。

天色越来越暗, 安瑟往江虑走时的方向望去,夜空里泛起浓厚的雾,树影摇晃, 真真假假看不清楚,除了地上的脚印提醒他已经离开之外, 其余地方几乎没有什么江虑的踪迹。

不对劲。

安瑟心里敲起警钟, 从心底里漫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黑夜即将来临,他即使想把心底的这份不好的预感忽略也完全不行。

江虑会有事吗?

眼看着天色大变,气温隐隐有下降的趋势,而江虑那边没有什么别的情况, 他打开背包, 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打开光源把前面的路照清楚, 然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给江虑打电话。

滴……

滴……

滴滴……

第一次打过去没接。

安瑟心头一颤, 深吸一口气,再打。

滴……

滴滴——

卫星电话的滴滴声简直就像催命符一样,麦考拉那边不知道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意外, 铃声声响过也没有什么动作,安瑟听着滴滴声手有些发颤。

接电话啊。

快点。

向来没什么情绪浮动的安瑟连青筋都爆了出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

可惜,在下一秒,他耳朵里面听到的是“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Please try again later.”

“Powered off”传进耳朵里,对面关机的提示音响彻耳边,宛如刽子手落下的砍刀,安瑟开始抑制不住的手抖。

在野外,尤其是在黑夜中,通讯工具是最重要的要素之一,他知道,江虑肯定也清楚。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江虑再回避,再讨厌他,他都不会以身涉险把手机关机。

江虑。

江虑……

安瑟手指颤抖得不像样,蔚蓝的眸子在黑夜中宛如汹涌的浪潮,无数的大浪把眸子里的情绪覆盖,余下的是骇人的悔意。

雪花越来越肆虐,飘扬的雪粒落在他的眉头上,而下一秒就化成水滴。

他不应该把江虑放走。

他不应该听江虑的气话。

尤其是江虑已经受伤的情况下,他更不能把他放养出去。

那他现在……现在应该去找江虑,把他带到身边才行。

江虑去哪了?

在江虑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安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好在这时候他想起自己在江虑手机上晃眼过去的号码,安瑟沉下心,把号码输入进去。

三秒钟后,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传过来:“喂?你好,我是麦考拉,请问有什么事吗?”

赌对了。

安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这么好用。

天快速黑了下来,不远处的狂风呼啸不停,麦考拉那边的喂喂音提醒他回神。

“麦考拉,我是安瑟。艾温尔。”没等麦考拉发出尖锐爆鸣,他接着说:

“我和江虑失联了,我不知道他的位置在哪,我猜测他是往你那边去了,请你把你发给他的位置给我。”

“什么!江虑不见了?可我早就回营地了!”麦考拉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一遭,在野外失联是大事,尤其是在陌生的山脉中。

他赶紧把先前发给江虑的定位给安瑟发过去,想到现在的情况快速说:“现在天气很冷,如果人在失温的情况下是活不了多久的,能快速把江虑找到更好,如果找不到……”

他话音未落就被安瑟打断,安瑟声音沙哑,但说出的话格外坚定:“没有如果,我会找到他的。”

冰天雪地中,周围寂静得像是一场梦。

麦考拉被镇住,不知过了多久才说:“好,我会转告其他同学让大家一起帮着找。另外,艾温尔,请你一定一定把江虑带回来。”

“我知道。”

安瑟在看到麦考拉发过来的定位之后,就开始增加身上的衣物。

他把保暖的东西从背包中拿出来,然后把硕大的背包放在原地,他不确定江虑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如果他情况糟糕,这些重物带在身上肯定是个累赘。

等做完一切准备之后,他听到麦考拉那边的动静兵荒马乱,他挂断电话。

轻轻道:“我会把他平安带回来的。”

安瑟抬头望向天空,如墨的黑夜几乎要将他覆盖住,除了手电能够照到的范围之外,其余的皆是乱舞的黑压压枝叶。

安瑟盯着手机导航走,登山鞋和布满砾石的地面摩擦作响,他走得急,雪粒随着他抬脚的动作落进鞋里面,脚踝被冷得发僵,但他的动作没停,甚至迈得步子更大。

风刮过脸颊,一刺一刺的痛。

他的眼睛随着GPS的小图标没停,最晚的路不好走,但好在他离江虑的方向越来越近。

耳边更静谧,静到有些不正常。

安瑟心有些空,空得绝望。

而他担心的人现在没有任何动静。

“江虑!”

他大喊,声音刺透山地,鸟雀飞起,他试图让江虑听到他的声音。

但可惜的是,回应他的只有回音。

他一个人的回音。

江虑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该死的美利坚!

该死的冬令时!

即使身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穿着衣服,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觉得冷,手冷腿冷,哪里都不舒服。

周围实在是太精了,静得他晕晕沉沉得不行,江虑知道他不能睡,于是止不住的哈气,试图从这样的举动中获得一点点温暖和清醒。

卫星电话成了砖头,背包也不知所踪。他刚刚半跪的姿势实在难受,江虑为了尽可能得到存活几率,努力翻身往稍微平坦的地方爬。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还好旁边的地方稍微没有那么陡峭,江虑虽然费了一些力气,但仍稳稳坐了下来。

江虑尾椎疼的厉害,这种感觉让他疑心是不是骨折了。偏偏风也大得不行,江虑明明已经冷到没有知觉,但仍能体会到寒风袭来的刺痛。

真是倒霉。

头上的冷帽已经被雪打湿了一大片,保暖的效果已经失效,冰凉的糟糕触感齐聚头顶,如果不是江虑知道这上面是雪,他一定会觉得是大桶的冰激凌倒在脑袋上。

摘肯定是无能为力,更何况现在雪下得这么大,他也不敢摘下来。

能有一点是一点,这样还能Cosplay一下雪人。

江虑苦中作乐地想。

冷帽没办法解决,但脖子还是有办法处理的,他把围巾往上拉,然后把冲锋衣的衣领竖起,当他想把自己裤腿往下拉的时候,弯腰时却疼痛难耐。

“嘶……”

江虑低骂出声。

眼尾红了一片,像只兔子。

他这是废了吧。

江少爷只在老爷爷身上看到有这么厉害的腰痛,他当时还不以为然,而当这点腰痛转移到他身上时,他是笑都笑不出来。

冬令时天气诡谲,在高海拔的确更是如此。

好在江虑好运,所在的位置大多处于背风坡,风吹过来没有那么猛烈,给了他喘息的时间。

他休息了片刻,身体疲得厉害,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伸手不见五指,除了坐的地方有实感之外,整个意识神游天外。

无尽黑暗围绕身边,所有东西都在催眠。

那种感觉就像是。

要把他埋在雪地里。

江虑以为他会想到国内花天酒地的日子,或者会想到他的高光时刻。

但没有。

他现在能想起的只有那双眼睛。

那对时时刻刻看着他,以他动作转移的眼睛。

他给他系围裙,拍他的腰。

他在他旁边睡觉,两人呼吸交缠。

他和他一起跳舞,搂他时无法忽视的温度。

“安瑟……”

他每说一句话,胸腔里都是钻心的痛。

江虑急促地呼吸,不断吸入的冷空气呛的喉咙有些难受,但是这种刺激的空气不能刺激他倦怠的神经,反而让他越来越昏沉。

越来越冷了。

江虑没办法掐自己大腿保持冷静,只能狠狠咬自己的嘴唇,在清醒的状态下他想把自己包成一个团状汲取温暖,而不妙的是,在他摆出动作的下一秒就因为重心不稳,即将向前扑过去。

就在江虑即将再次跌倒受伤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手把他捞起来,江虑不受控制的向前倒,他随着江虑的动作把他扣紧。

在即将昏迷的下一秒,江虑倒在炽热的怀里。

江虑意识模糊,而旁边是咬碎的,急促的气音:“找到你了。”

“江虑,江虑……”

这声音很陌生,但是却冥冥告诉他是他渴求的。

江虑本能的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试图从炽热的温度中获得想要的温暖。

“安瑟,是你。”他不由自主地喊出那个名字,江虑很怕是幻境,就像遇到海市蜃楼那样谨慎,他已经僵硬的嘴角扯出一抹笑,絮絮道,“你找到我了,安瑟,我是在做梦吗?”

江虑的嗓子被风刮过,音调不像平时那样高昂反而像砂纸那样粗糙沙哑,安瑟听得心酸酸的,他摸江虑的头顶,只感觉到一片湿冷。

他赶紧把自己头上的冷帽摘下来裹到江虑头上,江虑依恋地在他手心蹭了蹭。

“不是做梦。”

安瑟声音哽咽,他紧紧搂住江虑,一字一句重复:“不是做梦,江虑。我来了,你不用害怕,我已经找到你了。”

“我没有害怕!”

江虑音调再次低下去,低得像小猫叫,但是当他感受到那一点温暖之后,又下意识朝着温暖的地方缩。

安瑟知道这时候应该让江虑保持清醒,他一边把江虑身体裹好,一边往平缓的地方走,有意无意跳动江虑的情绪:“真的没有吗?”

“没有。”

不出意外的听到江虑嘴硬的话,安瑟正想附和他什么,突然耳边传来小猫的示弱,江虑声音缓缓:“好吧……我很害怕。我害怕你不来,我害怕死在这。”

“孤孤单单的,死在这。”

江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激动也没有疑惑,只是简简单单的陈述这个事实。

安瑟听不得江虑说这些话,他从来没有想过江虑居然会说这些话。

心头像是被一双大掌狠狠捏住,呼吸困难。

他把江虑按得更紧,几乎要深入骨髓。

而江虑没有任何排斥的意味,他把手伸进安瑟的腰间,感受到温暖的那一刻长长舒了口气。

他不喜欢寒冷。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在温暖中睡过去。

安瑟一下子感觉江虑软了下去,他立刻把手电筒打在江虑脸上,看到他隐隐发紫的嘴唇和红了一片的眼睛。

他一摸,摸到冻得像冰的手,在亮眼的白光下,手上满是千疮百孔大大小小的擦伤,有的还在流血,有的直接成了一道疤。

他不知道在雪地里呆了多久,受了什么罪,现在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安瑟只觉得心疼。

他轻拍江虑的脸,边往外移边和他说话:“江虑,你很喜欢吃我的菜对吧,你还没有去过加利福尼亚对吗?”

江虑睁不开眼,但还是应和:“嗯嗯嗯。”

安瑟滔滔不绝:“我在加利福尼亚长大,那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说不定你会感兴趣,不……你一定会感兴趣的,这样,我们结束之后,我带你过去玩玩,可以吗?”

“我不知道。”

江虑是真的不知道,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睡觉。

安瑟没有泄气,他继续说:“你说的海城,你的故乡,我也很兴趣。我已经申请了签证,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带我回去看看。江虑,海城有什么好玩的,或者你喜欢的吗?”

“海城?”江虑的神经被触碰,出来这么久,他的确想家了,此刻悲惨的遭遇让他不适,而念家的情绪喷涌而出,“海城很好,特别好。”

“是很好,所以你要带我去看看。”

“好。”

安瑟庆幸江虑还能说这么多话。

他搂着江虑走,但对面实在是有太多青苔,走起来十分困难。

为了避免情况不好的江虑陷入失温状态,安瑟已经把大量的衣物堆到他身上给他保暖。

因为身上穿的东西够多,也因为旁边有人搀扶他前进,江虑现在就像没有骨头的娃娃怎么都提不起劲头。

他不懂得控制自己的力气,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安瑟身上压。

安瑟步子越来越沉,雪下的越来越大,他决定换一个方式。

他把江虑立直,引导道:“江虑,我来背你,你上我的背好不好?”

“不要!”江虑刚刚还乖乖听安瑟的话,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拒绝他的要求,小猫被尾椎的疼痛弄得可怜兮兮,但还是很坚持自己的原则,“我不是小孩子了,这样很丢人。”

“不丢人。”

“不要。”

“江虑。”安瑟轻拍小猫的屁股,柔道,“听话,上来。”

‘叮——’

江虑迟钝地感知到对方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之后,脑子一瞬间清明。

他睁大眼睛,心理作用的燥热感涌入一个部位。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

长大之后,他从来没有打过屁股!

江虑羞愤:“我不要!”

狂风卷起潇潇声,现在已经不是江虑要不要的问题了,而是两人在这里耽搁下去可能真的会成为雪地倒霉的亡命鸳鸯。

安瑟不想这样。

他还没把江虑追到手。

好在,艾温尔先生一向是一个有主见的人,面对江虑这种不听话的病人,为了他好,那么最后只能采用强制手段。

安瑟半蹲身子,手往江虑的腿移动。

江虑的面条身体已经不足以反抗安瑟的举动,当然,即使再怎么反抗也无法脱离大魔王安瑟的手段。

“你混蛋!你这样对我!呜呜呜呜被人看到,我就不活了。”

安瑟的回答带着笑:“我哪里混蛋了?”

事到如今,江虑只能在安瑟背上抽抽噎噎:“哪里都混蛋!哪有,哪有你这样的,明明我能走的!”

“那舒服吗?”

“什么?”

安瑟打断江虑的苦恼抱怨话,把他往好的一方面带,他掂了掂江虑,江虑现在能够感知到安瑟的一举一动,他生怕一个受力不稳被摔下来,所以赶紧搂住他的脖颈。

心上人冰凉的手紧紧挨着他。

安瑟莫名觉得在这里死也不错。

现在江虑精神好了不少,这很好,安瑟趁着这个兴头继续说:“我背着你,你觉得怎么样?”

“一般般。”

江虑嘴很硬。

但事实上,他现在在安瑟背上的确轻松不少。

安瑟和他不一样。

安瑟明显是习惯健身的一类人,所以背很宽,也很有力,穿着冲锋衣的时候没有察觉,但是当江虑靠在他背上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健身的妙处。

但江虑一般都是心口不一的人。

他一方面是感觉到屈辱,一方面则是这人暖得像太阳,他忍不住朝他贴近,而江少爷贴近的方式就是把他搂得更紧。

雪落到两人中间。

黑夜似乎没有那么可怕。

寒冷也没有那么可怕。

安瑟感受到对方的贴近,逾矩地想听真实想法,他抖了抖江虑,如愿听到江虑的惊呼。

“安瑟!”

江虑的声音太悦耳,安瑟听得浑身痒痒,他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小少爷的伪装:“我在呢,就在你下面。所以你觉得舒服吗?你要跟我说真话。”

在安瑟有意无意的贴贴下,江虑僵硬的身体好转了不少,失温的情况也降了很多,他耳朵滚烫,又想嘴硬:“我觉得……”

“嗯?”

眼看着安瑟又要有其他动作,江虑一下子熄了火,赶紧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避免被身下这个坏心眼的人狠狠折腾:“舒服的,很舒服。”

江虑稍稍颤抖的声音让人心头一动。

风和树叶颤抖的声音席卷大脑上下。

飒飒的声音本身是萧瑟得不能再萧瑟的寒音,但在此刻莫名不显得那么可怕。

安瑟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带着江虑脱离危险区,脚底的冰冷也无法阻挡他们向前的步伐,眼看着即将走向安全的平地,江虑的呼吸却开始不对劲起来。

安瑟时刻注意江虑的动作,第一反应是问他怎么样。

“江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江虑没说话。

安瑟正想把他放下来。

却听到江虑许久许久的回答,他蔫得不行:

“安瑟,我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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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冷还能怎么办呢

那就亲个嘴暖一暖吧

期末周来临,论文考试像蝗虫一样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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