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经决定, 将顾氏送回顾家。”
沈容仪一愣。
“送回顾家?”
她抬眸看向裴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入宫这些年,从未听说过, 进了宫的妃嫔还能被送回家的。
宫规森严, 嫔妃一旦入宫, 便是皇家的人, 生是皇家的人, 死是皇家的鬼, 即便是被打入冷宫、被废为庶人,也只能在宫中终老,何曾有过送回家的先例?
裴珩见她那副震惊模样,很是自然地接话:“从前无先例,自朕起, 就有了。”
沈容仪望着他,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没想到,这一次, 他会处理得如此果断。
她想起从前那些事,每一次,他都在权衡利弊,而这次, 却直接将顾氏送回顾家, 顾家颜面扫地, 顾氏就是通天手段, 也不能再兴风作浪。
沈容仪垂下眼,没有说话。
裴珩看着她,顿了顿, 又道:“有了第一例便有第二例,宋氏心思是个活络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沈容仪微微一怔,陛下这是……也想让宋婉出宫?
沈容仪沉吟片刻,道:“顾氏出自顾家,顾家乃大族,与宋家不同,此事,臣妾还需问问宋采女的意思。”
裴珩点点头,他想起什么,起身往外走去。
同走出内殿,低声吩咐刘海:“去给朕找把匕首来。”
刘海一愣,脸上露出惊愕之色,陛下要匕首做什么?
但他不敢多问,只应道:“是。”
片刻后,刘海带着一把匕首回来。
裴珩接过,再拔开看了看,刀刃锋利,他又道:“贵妃的药多熬一份,熬好的药,先端到朕这里来。”
刘海愈发疑惑,却依旧照做。
一刻钟后,药熬好了,刘海端着药碗进来,裴珩接过,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殿中只剩他一人。
裴珩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匕首,他掀开衣襟,露出胸膛,刀刃抵在心头,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那本册子上说,妻子有恙,可饮丈夫心头血。
只要他取了血,再让阿容知晓,他的处境,定会比现在更进一步。
见此,刘海大惊,他着急的想上前去夺裴珩手中上的匕首:“不可啊陛下,有伤龙体!”
裴珩吩咐:“稍后,朕会将朕的血放进药中,倒时贵妃要喝之时,你出言提醒贵妃,就道是李太医所言,朕是真龙天子,只要贵妃喝了朕的血,往后便不会再生病。”
刘海哑然,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这是苦肉计?
他还想再劝:“陛下,让贵妃娘娘心软的办法还有许多,未必要伤身子。”
裴珩抬眸瞧他,反问,“那你说说,能什么好办法。”
刘海一噎,眼下看,好似是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见刘海说不出来话,裴珩收回目光,手一用力,刀刃划破皮肤,殷红的血涌出来,裴珩去拿药碗,血流入药碗中。
伤口疼得厉害,裴珩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额上渗出冷汗,但他没有停,直到药碗中的汤药染上淡淡的血色,他才放下匕首,刘海连忙递上帕子,裴珩接过,用帕子捂住伤口。
很快,素白的帕子被染成鲜红色,裴珩松了松手,帕子与皮肉分离,血凝滞住,裴珩看了几眼伤口,又将衣裳放下来。
刘海在一旁几次想开口,劝让陛下处理了伤口再去贵妃娘娘那,但转念一想,陛下就想用苦肉计,若贵妃娘娘瞧不见这伤口,如何心疼陛下。
内殿中,沈容仪靠在榻上,揉着眉心,听见脚步声,她偏头,便见裴珩端着药碗走进来,他脸色苍白得厉害,脚步也有些虚浮,却强撑着走到榻边,在床沿坐下。
“药好了。”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虚弱了许多,“趁热喝。”
他抬手,想要喂她。
可刚一举起手,便牵动了肩头的伤口,那伤口在心头,一抬手便扯得生疼,裴珩脸色一白,眉头紧紧皱起,险些端不住药碗。
沈容仪一愣。
她本就不想让他喂,正想从他手中接过药碗,却见他这副模样,趁着这一愣神的功夫,她已经伸手接过了药碗。
药碗刚凑近鼻端,沈容仪便闻到一股异样的气味。
血腥味。
她眉心一蹙,抬眸看向裴珩:“这里面加了什么东西?闻着有些怪。”
裴珩脸色微变,正要开口,一旁的刘海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娘娘,您快快劝劝陛下吧!陛下如同疯魔了一般,听李太医说真龙天子的血最为珍贵,便……便挖了心头血给您入药啊!”
沈容仪整个人怔住。
心头血?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药碗,那碗汤药色泽暗红,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原来那不是药的颜色,是血。
裴珩脸色一变,沉声道:“住嘴!”
他看向沈容仪,声音虚弱得厉害,却强撑着道:“没有的事,他胡说的。”
话是如此,可裴珩那苍白的脸色,那虚弱的模样,那额上还在渗出的冷汗,无一不在告诉沈容仪,刘海说的是真的。
沈容仪望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心头血。
他居然……挖了心头血给她。
沈容仪张了张嘴,她想说他疯了,想说她不需要这个,想问他疼不疼,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虚弱却依旧望着她的眼。
良久,她轻声道:“你……你……”
你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下文。
裴珩见她这般模样,以为她被吓到了,连忙道:“不疼的,真的不疼,阿容别怕。”
沈容仪看着他,脑中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驿站那晚,他也是一直安抚她,告诉她,他不疼。
沈容仪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裴珩见她眼眶泛红,顿时慌了,他连忙伸手,一边从她手中夺过药碗交给刘海,一边道:“阿容?阿容你别哭啊,朕真的不疼,一点都不疼,你别哭,别哭……”
他越是这么说,沈容仪眼眶越酸,她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可那泪水却不听使唤,在眼眶里打着转,几欲落下。
裴珩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想伸手抱她,可又怕她不喜欢自己的抱,想说什么,又怕说错了话惹她更难过。
他只能笨拙地重复着:“不疼的,真的不疼……阿容,你别哭……”
一旁,刘海端着那药默默退了出去。
不多时,他又端着一碗药进来,轻手轻脚递上。
刘海轻声道,“娘娘,这是新熬的药,没……没加东西的。”
沈容仪压下眼中的湿意,接过药碗,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汤药色泽正常,没有血腥气,她仰头,一口饮尽。
她放下药碗,没看裴珩,而是看向刘海,问:“陛下的伤,可找太医瞧了?”
刘海垂下眼,如实答道:“回娘娘,并……并无,陛下心系娘娘,端着药就过来了,来不及处理。”
沈容仪眉心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看向裴珩,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还不快去请李太医过来?”
裴珩见她这模样,有些疑惑,她这是……在关心他吗?还是只是出于礼数?
思来想去,他不能确定。
裴珩垂下眼,为自己想了个能确认的办法,他轻声道:“伤口丑陋,阿容还是不看的好,朕自己去处理便是。”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
沈容仪下意识抬手,想要拉住他。
可裴珩走得快,她的手伸出去,却只触到他衣袖的一角,那衣角从她指尖滑过,她没能拉住。
她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缓缓放下。
裴珩走到门边,脚步微微一顿。
若她开口留他,就是关心他。
片刻后,裴珩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苦笑了一下,抬脚迈出门槛。
她还是没有留他。
两刻钟后,裴珩处理完伤口,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回到了正殿。
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抬脚走进去。
沈容仪已从榻上到了软榻上,见他来,抬了抬眸。
裴珩走到榻边,在她身侧坐下,他扬起一个笑,厚着脸皮道:“阿容,朕今晚……可以歇在正殿吗?”
沈容仪抬眸看他。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虽然处理了伤口,但失了血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她想起东暖阁那张窄榻,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上面,脚都伸不直。
她点了点头。
沈容仪别过眼去,不再看他。
她告诉自己,让他留下,只是因为他身上有伤,只是因为他这些日子在东暖阁睡不好。
没有别的。
裴珩一喜,他没想到这么容易,早知如此,他早就用这招了,也不至于等到今天。
他一个激动,没忍住亲了亲人的侧脸。
沈容仪有些错愕偏头。
这些日子,除了那日的服侍,他都是规规矩矩的。
裴珩黑眸亮得像是将天上的星星装进去了:“多谢贵妃娘娘体谅朕。”
入夜。
宫人备好热水,沈容仪先去净室梳洗,回来时,裴珩已经换了寝衣,坐在榻边等她。
沈容仪脚步一顿,因为裴珩身上穿的是她做的寝衣。
她心里有些堵,脚步都放慢了些。
沈容仪在榻的另一侧躺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裴珩侧过身,看着她。
“阿容。”他轻声唤她。
沈容仪没有应声,却也没有闭眼。
裴珩心知,沈容仪若是没看到伤口,那冲击力便会小上一半。
他静静的思忖片刻,随后毫不犹豫的对这自己的伤口狠狠按了一下。
顿时,裴珩倒吸一口凉气,他捂住心口。
沈容仪听见声音,偏了偏头,只见裴珩脸色有些白:“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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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强取豪夺预告片:
裴狗:瑞王到过这里吗?他有我熟悉你的敏感点吗
容容:……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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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说一下,番外的强取豪夺,是非C
另外,耽误大家时间了(原本这一章是写的互换身份,现在又需要重看),我给大家发红包,实在抱歉
明天三更,大约明天或者后天就会正文完结到时有大额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