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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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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莲收到刘海的示意, 抬脚走进,她在屏风后站了片刻,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哭声, 面色不禁一凝。

她跟在娘娘身边已快两年, 从未见过娘娘这般模样, 娘娘素来坚韧, 何曾这般……哭得像个孩子?

秋莲咬了咬牙, 也顾不得什么规矩, 抬脚便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眼前的一幕让她心头一颤。

娘娘抱着小皇子坐在软榻上,满脸的泪,眼睛红得不成样子。

秋莲几步上前,跪在榻边, 急声道,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沈容仪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 望着怀中的璟儿,眼泪止不住的掉。

秋莲心头大乱,她想起娘娘方才对刘海的态度,想起那张不知写了什么的纸条,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小心翼翼地问:“娘娘, 可是……可是陛下做了什么?”

沈容仪的身子僵了一瞬, 随即别过头去, 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泪,再转回来时,只剩下一双红得吓人的眼睛和冷着的脸。

“你出去告诉刘海, 本宫不想见他,陛下的旨意,本宫也不接了。”

秋莲一惊。

不接旨?那是抗旨。

可她看着娘娘那张脸,那句劝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娘娘的性子她最清楚,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人,能让娘娘这般不管不顾,连抗旨都不怕了,那一定是陛下的错。

是陛下的错,那娘娘闹些小性子也无妨。

再者……秋莲的目光落在娘娘怀中的小皇子身上,心中忽然有了底气。

娘娘膝下有小皇子,是陛下唯一的皇子,有这个孩子在,娘娘便有立身之本,便是闹一闹,陛下还能把娘娘怎么着?

秋莲没有再说什么劝慰的话,她只是朝沈容仪福了福身子,轻声道:“奴婢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殿外,刘海正伸着脖子往里面看,见秋莲出来,他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往她身后望去。

秋莲直接挡在他面前,温声道:“公公请回吧。”

刘海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公公请回。”秋莲又重复了一遍。

刘海懵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

真不接圣旨了?

刘海低头看了看手里捧着的诰轴,顿时急了,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秋莲姑娘,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您给咱家交个底成不成?”

他这般将圣旨带回去,不仅没他的好果子吃,贵妃娘娘又能落着什么好?那可是抗旨。

秋莲也知道刘海的为难,可她不知道陛下和娘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敢在中间随意开口。

思来想去,她道:“我们娘娘的性子,公公多少也知道些,她怎么会随意抗旨?”

刘海一愣,细细一想,这话倒是不假。

贵妃娘娘自进宫来,从美人到贵妃,处处都是谨慎的。

能让贵妃娘娘一反常态的抗旨……应是陛下理亏。

他说呢,陛下好好的,改什么封号。

刘海瞬间觉得自己悟了。

他朝秋莲点了点头,又朝殿内方向拱了拱手,这才带着人转身离去。

紫宸宫,听政殿。

刘海回来时,裴珩正在见大臣,说的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事,裴珩耐着性子听着。

刘海捧着圣旨,立在一旁。

好不容易等到两位大臣告退,已是午时。

裴珩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这才抬眸看向刘海,正要说贵妃神情如何,可目光落在刘海手中的圣旨上,口中的话一噎。

刘海讪笑将那圣旨呈到御案上,再道:“回陛下,娘娘她……未见奴才。”

裴珩一愣。

未见?

裴珩很是疑惑,神情还带着些难以置信:“未见?你可说了是去传圣旨的?”

听这话,刘海也有些迷惑了,怎么看陛下的样子,和他一样全然不知。

想起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刘海默默低了低头,再答:“奴才说了是传旨,可娘娘她……不见。”

裴珩沉默了一瞬,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他望着御案上那圣旨,声音冷了几分:“她这是,不接旨?”

刘海噗通一声跪下了,头垂得低低的,一个字都不敢接。

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这叫他怎么答?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裴珩盯着那圣旨,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同他闹脾气?因为昨晚的事?

他承认,他昨晚因一时烦躁是没给她台阶下,脸色也冷了些,但今日他就下了圣旨。

有了这封号,也并不差什么了,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裴珩越想越烦躁。

景阳宫中。

沈容仪抱着璟儿哭了许久,奶娃娃一直乖乖巧巧的,就睁着眼睛瞧沈容仪,忽而哇的一声嚎了起来。

沈容仪一愣,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这才意识到,到午时了,孩子饿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抱着璟儿起身,往外走去。

奶娘正在外殿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沈容仪将璟儿递给奶娘,轻声道:“喂吧。”

奶娘接过小皇子,退到一旁喂奶,沈容仪坐在椅子上,望着地上,怔怔地发呆。

喂了奶,璟儿就不嚎了,他窝在奶娘怀里,小嘴砸吧砸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奶娘将睡着的璟儿抱过来,轻声道:“娘娘,小皇子睡了。”

沈容仪点点头,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走进内殿,她坐在软榻上,低头望着那张安静的睡颜,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嫩嫩的小脸蛋。

“璟儿……”她喃喃道,“你父皇他……怎么能这样?”

秋莲和临月站在一旁,听不清娘娘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看见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惶恐和担忧。

娘娘这模样,也太吓人了。

午膳也不用,就抱着小皇子哭,可她们劝,娘娘一个字都不听,还将她们赶走。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天色渐渐晚了,沈容仪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空虚的绞痛,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她将睡醒了的璟儿交给奶娘喂奶,自己坐到膳桌前,用起晚膳,用了几口,她忽然开口:“临月。”

临月:“娘娘?”

“去将宫门关了。”

临月一愣,下意识望向窗外,日头刚落,天边还泛着橘红,这个时辰,远远没到宫门下钥的时候。

“娘娘,这……还没到时候呢。”临月小心道。

沈容仪没有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去吧。”

临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秋莲轻轻扯了扯袖子,她看向秋莲,只见秋莲冲她使了个眼色,去吧。

临月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时辰关上宫门,分明是在拦陛下。

她想起娘娘下午那副神似疯魔的模样,再看看娘娘已经哭肿的眼睛,抬脚往外走去。

一日不见就不见吧,让娘娘缓一缓也好。

沈容仪继续用膳,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很认真。

她知道,今日只要将宫门关了,就不会见到裴珩。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他能翻墙,但今日她刚下了他的面子,又下令将宫门关上,他那样矜傲的人,定然只会气愤地拂袖而去。

不见到人,她就不会失控。

不会在他面前哭,不会质问他为什么要拿她和璟儿当诱饵,不会让事情变得更难堪。

等她收拾好了自己,就可以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好的做贵妃。

用完了晚膳,沈容仪起身往净室走去。

沐浴完,沈容仪去同还醒着的璟儿玩,并吩咐:“今夜璟儿同我睡。”

奶娘面上有些迟疑:“娘娘,小皇子晚上饿了恐会哭闹,到时……会吵着娘娘安歇。”

沈容仪摇了摇头:“无妨,他若饿了,本宫喂他便是。”

见娘娘心意已决,奶娘不再劝,福身退下。

沈容仪抱着璟儿走进内殿,将他放在床榻里侧,自己再脱了鞋上榻,她侧躺着,望着那张小小的脸,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她轻声道,“璟儿,你说,你父皇是不是个大坏蛋?”

璟儿睁着大眼睛望着她,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

沈容仪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闪烁,她继续道,声音里又带了哭腔:“他拿我们娘俩当诱饵,你说他坏不坏?”

璟儿挥了挥小手,抓住她的手指。

沈容仪轻轻抽出手指,又点了点他的小脸蛋。

“你父皇今天让人送了圣旨来,娘亲也不知道是什么旨意。”

“你父皇今晚应是会来,可娘亲不想见他,我怕我一见到他,就忍不住问他……”

她的声音哽住了,停了片刻,才继续道:“问他……在他心里,我们娘俩到底算什么。”

璟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睁着大眼睛望着她,偶尔咿呀两声,像是在陪她说话。

沈容仪就这样望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那些无厘头的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紫宸宫中。

自午后,刘海一直战战兢兢地伺候着,陛下从知晓了贵妃娘娘不接旨,脸色就奇差无比,一个下午已经动了几次怒了。

其他宫人都在躲着,偏偏他这个近身伺候的想躲也没办法躲,刘海在心里叫苦不迭。

终于熬过一个白日,天色渐渐黑了,刘海以为陛下不会进后宫了,会在紫宸宫歇下,他能喘口气了,可谁知,裴珩忽然站起身,往外走去。

“陛下?”刘海连忙跟上,“陛下这是……”

“去景阳宫。”裴珩头也不回。

刘海一愣,随即心中大喜。

陛下主动去了景阳宫,按着往常的惯例,那两位主子就能和好,和好了他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伺候着了。

刘海连忙招呼人备辇,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景阳宫而去。

到了景阳宫门口,裴珩下了辇,大步往里走。

而后,他停住了。

景阳宫的宫门,紧紧闭着。

这个时辰,远远还没到宫门下钥的时候,能在这个时辰关上宫门的,只有一个人,是沈容仪。

裴珩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刚缓和些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刘海站在他身后,望着那扇门,心里直叫苦。

我的娘娘哟,您怎么什么事情都敢做?

抗旨不接也就罢了,您还关宫门拦驾?!

刘海偷偷瞥了一眼陛下的脸色,只觉得腿都软了。

裴珩定定地瞧着那扇宫门,瞧了许久,夜风吹过,吹得他衣摆翻飞,也吹得他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好,很好。

不见他,不接旨,现在还关宫门拦他。

她真是长本事了。

裴珩猛地转身,吩咐:“摆驾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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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就可以吵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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