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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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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慈宁宫。

贤太妃靠在软榻上,听着宫女的禀报,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下旨, 罢免沈谦的官职, 沈谦及柳氏廷杖二十, 一并下了内狱, 共十五年?”

她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满是疑惑, “琬妃昨日不是去御前求情了吗?就求来了这个?”

宠妾灭妻,按晋朝律法,轻则斥责,重则贬黜、廷杖、下内狱三者选其一。

到了沈谦这里,却是一个都没少, 罢官、廷杖、下狱, 全占了。

宫女垂首道:“娘娘有所不知,昨日琬妃并非去求情的。”

贤太妃眸光一凝:“此话何意?”

宫女抬眸看她,压低声音道:“今日陛下在朝堂上褒扬了琬妃大义灭亲之举, 如今朝堂上上下下都知晓了琬妃娘娘深明大义、不徇私情。”

贤太妃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步,琬妃走得还算聪明。”

“不过,”贤太妃顿了顿, 目光幽深了几分, “到底是谁想要攻讦沈家?”

宫女摇摇头:“奴婢查不到, 那御史平日里并无私交。”

贤太妃沉吟片刻, 却没有再追问。

琬妃得宠,又怀有身孕,本就是所有后宫女子的眼中钉, 有人想动她的母家,再正常不过。

至于是谁,往后自会知晓。

她挥了挥手,示意宫女继续。

宫女又道:“陛下还下旨,五月十五动身去行宫避暑。”

“行宫?”贤太妃喃喃重复了一遍,眸光微微闪动。

她思索片刻,眼中升起期待的光芒,“看来,我们这位陛下坐不住了。”

行宫临近瑞王的封地,瑞王封地上有一万兵,那是先帝赐予的殊荣。

陛下知道瑞王手上有一万兵,却不知道,先帝还将一支专属于天子的暗卫,给了瑞王。

那一百人,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强将。

这一百人,便是瑞王和陛下两败俱伤的关键。

原本陛下也是能知晓的。

不过,那个人,已经被他亲手废了。

——

自陛下下旨要去行宫的消息传开后,景阳宫的门槛便险些被踏破了。

行宫比皇宫还大,风景优美,气候凉爽,到了六月,皇城热得连殿门都出不了,行宫却凉风习习,舒适得很。

再者,如今琬妃有孕,不能侍奉陛下,陛下虽宠爱琬妃,可还能为了琬妃不进后宫不成?去了行宫,万一入了陛下的眼,得了圣宠,虽不能成第二个琬妃,但恩宠,有总比没有的好。

人人都是这般想的。

各宫妃嫔轮番上门,今日这个来请安,明日那个来送东西。

沈容仪坐在正殿中,一拨接一拨地见,笑得脸都僵了。

沈容仪应付了两日,终于忍不住了。

这日午后,裴珩照例来景阳宫用午膳,一进内殿,便见沈容仪靠在软榻上,脸色淡淡的,连起身行礼都懒得动。

“阿容?”裴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脸色这般不好。”

沈容仪瞥了他一眼,语气幽幽的:“陛下这几日在外头,倒是清闲。”

裴珩一怔:“朕清闲?朕日日处理政务,哪里清闲了?”

沈容仪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阿容这两日,可是被吵得头疼。”

裴珩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想笑,但想着沈容仪的幽幽的语气,又憋了回去。

“各宫的人都来了?”他伸手去揽她,被她躲开,便又凑过去,“怎么,她们想跟着去行宫?”

沈容仪终于转回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幽怨:“陛下说呢?从早到晚,一拨接一拨,阿容怀着身孕,本就精神不济,还要应付这些人,陛下倒好,在紫宸宫,什么都不用管。”

裴珩听着,他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温声道:“这有何难?你把她们都赶走便是。”

沈容仪瞪他一眼:“阿容管着宫权,哪能说赶走就赶走?”

裴珩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模样,觉得分外可爱,他不禁扬了扬嘴角,换来沈容仪愈发冷淡的脸色,他连忙收了收上扬的嘴角,他想了想,道:“那朕来下旨,让众妃都不许进景阳宫打搅你。”

“另去行宫的名单,让你定夺,你定谁去,谁就去,你不定的,谁也别想去。”

沈容仪来了些兴致,她眨了眨眼,看着他。

“真的?”

裴珩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朕何时骗过你?”

沈容仪靠在他怀里,心中那点幽怨散了大半,她想了想,忽然又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狡黠:“若是依着阿容的意思,便是一个都不许去,那陛下去了行宫,怕是见不到美人了。”

裴珩看着她,一字一顿:“琬妃娘娘明鉴。”

“天地良心,旁人去或不去,朕都不会瞧她们一眼。”

听着他这话,沈容仪抿着唇,却忍不住弯起唇角,“这可是陛下说的。”

裴珩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朕说的。”

沈容仪拿腔作调:“那本宫可就定夺了?”

裴珩亲自给沈容仪拿了笔墨:“琬妃娘娘请。”

名单很快定了下来。

黄婕妤带着二公主三公主,自然是要去的,清妃是最早就过来,同她打了招呼,让她在陛下面前替她美言几句。

眼下,她能做主,自然是要将清妃带上的。

另外还有两人,分别是宋婉和张绣璃。

沈容仪命人加上张绣璃的名字之时,临月在一旁不解地问:“娘娘,带上□□做什么?”

沈容仪放下笔,淡淡道:“名单上太单薄了,不好看,张绣璃安分,带上也无妨。”

临月点点头,不再多问。

五月十五,马车缓缓驶出皇城。

沈容仪靠在车壁上,有些困倦,她阖上眼想歇一会。

可马车一晃,她的胃里便翻涌起来。

沈容仪脸色一白,连忙扶住车壁。

“娘娘?”临月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沈容仪摇摇头,想说没事,可马车又是一晃,那股恶心感愈发强烈。

她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沈容仪先是忍着,可过了几刻钟,这恶心半点没有消退,她的脸色也愈发的难看。

临月急得不行,直接让人停车,并让人请太医。

消息很快传到前头。

裴珩正在最前方的马车上,听到刘海的禀报,眉头一皱,“琬妃怎么了?”

刘海连忙道:“回陛下,李太医已经去瞧过了,说是琬妃娘娘晕车,吐得厉害。”

裴珩下了马车,大步往后方去。

沈容仪的马车旁,宫人见陛下亲自来了,连忙让开。

裴珩掀开车帘,探进头去。

沈容仪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见他来了,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怎么来了……”

裴珩没说话,直接上了车,在她身边坐下,他将她揽进怀里,对车外的刘海道:“传令下去,换车,琬妃坐朕的马车。”

沈容仪下意识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裴珩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什么规矩不规矩?你难受成这样,还管什么规矩?”

沈容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裴珩低声道:“御辇稳当些,你就不难受了。”

沈容仪没再拒绝,轻轻嗯了一声,随着裴珩去了御辇上。

沈容仪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翻涌的恶心感,竟真的渐渐平复了些。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皮渐渐沉了。

——

另一辆马车上,大公主裴毓靠在车壁旁,百无聊赖地望着自己的衣裳发呆。

对面坐着大皇子。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呆呆地望着车顶,口中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行宫……好玩……行宫……好玩……”

裴毓听了一路,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起初还想和他说说话,问问他还记不记得从前的事,记不记得她这个姐姐。

可无论她问什么,他都只是那两句话,傻笑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裴毓叹了口气,觉得无聊透顶。

她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看了看。

前头不远处,是父皇的御辇,巍峨宽敞,比她的马车气派多了。

她眼睛一亮,对车外的宫人道:“我想去找父皇。”

宫人面露难色,低声道:“公主,陛下的御辇上……琬妃娘娘在。”

裴毓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她缩回马车里,靠在车壁上,小嘴抿得紧紧的。

裴毓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对面的大皇子说话:“等琬妃娘娘的孩子生下来,父皇会不会……更看不见我们了?”

对面,大皇子依旧念叨着“行宫……好玩……”,目光呆滞,没有任何反应。

可若是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双呆滞的眼睛,在听见这句话时,眼珠微微动了动。

只是一瞬。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

裴毓没有注意到,她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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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我给大家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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