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云太妃宫中回来以后, 颜乔就一直待在流云宫“养病”,没有再主动去乾清宫找殷钰。
毕竟,她那么喜欢对方, 当然会很困惑为什么她和殷钰的婚约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
会开始怀疑是不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让她想要问清楚又不敢问, 万一真的是假的, 她恐怕无法接受。
另一边,殷钰虽然没有和颜乔见面,但这宫中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颜乔在云太妃宫中时和谁说了什么,殷钰自然也一清二楚。
所以,他很清楚颜乔已经开始怀疑了。
如果殷钰真不想让颜乔发现真相,以他的权势要打造一个让颜乔察觉不到问题的虚假环境也不难。
可那又有什么必要?
他一开始配合颜乔做戏不就是为了想看她发现真相时的崩溃模样吗?
只是, 在颜乔竟然真的就因为一点怀疑就有所疏离他的时候,殷钰的情绪反而逐渐变差,对于颜乔发现真相也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期待。
如果换成其他人敢将他认错,殷钰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像猫捉老鼠一样戏弄对方看对方崩溃而不带丝毫怜悯。
谁让她自己弄错了人的。
但颜乔和别人还是不太一样的,虽然她认错了人,但也是因为太喜欢他了,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原谅。
更何况, 她的身体还那么弱, 脑子还摔坏了,他真和她计较这些,那她就真的太可怜了。
暴君没有怜悯心, 但对于一个自己越看越顺眼的妹妹还是可以有一些怜惜的。
殷钰是个半点不会跟自己为难的暴君,且很会满足自己的任何愿望。
所以,这时候他也不能不承认,他并不希望颜乔发现真相,更不希望她就这样疏远他。
是她主动说他是她的未婚夫, 说喜欢他,还总是黏着他,表现得那么真诚动人,才害得他有些当了真。
既然如此,她便不能反悔,哪怕是谎言也该继续维持下去,否则便是欺君。
总归她那眼瞎的未婚夫也不想要她,那么,他就将她彻底抢过来又有什么不可以?
暴君很没有道德地这样心安理得想着。
甚至想到颜乔会始终那样亲近依恋地黏着他,殷钰这些天因为被颜乔疏离的糟糕情绪也得以好转。
他养的妹妹自然就是他的了。
殷钰对于划分到自己阵营的人都很护短,也不会迁怒,那么为这些天的糟糕情绪负责的就得是正好撞枪口上的楚墨了。
殷钰自己都已经很宝贝的妹妹怎么能被别人嫌弃不要。
既然不想娶公主,那也别想要如愿地娶别人。
*
暴君的执行力很强,只是一道旨意下去,楚墨便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但楚墨在接旨的时候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淮阴侯府上下也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因为这是一道勒令楚墨进皇觉寺出家修行的旨意。
钦天监测算过了淮阴侯府世子和永宁公主的八字,发现两人的命格相冲。
楚世子和公主的八字不合到了极点,楚墨留在京中自己倒霉就算了,还会克到公主,所以公主这几日才会生病。
陛下心疼妹妹,当即就下了旨意将楚墨送往寺庙出家给公主祈福。
既然八字都这样不合,楚墨也要出家了,那么他们的婚约自然也迎刃而解。
哪怕是朝堂上的大臣也没法拿先皇赐婚出来说事儿。
毕竟,陛下可是很信奉鬼神的,万一因为他们的劝谏,楚世子留下来真克死了公主。
他们这些劝阻的大臣有几个脑袋够陛下砍的?
京中其他人对于钦天监的话半信半疑,楚墨本人心里却是门清,知道这完完全全就是陛下对他的惩戒。
陛下将他所有的小心思都已经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在御前当差过,但他现在才深有体会锦衣卫的爪牙有多无孔不入,让人浑身发凉。
他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算计有多天真。
如果陛下像之前那样不在意公主,那自然也不会在意他对公主的算计。
但……他忽略掉了如今陛下对公主态度的转变,所以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要是早知道这样会惹得陛下大怒,他哪怕不喜欢公主也会继续伪装将公主娶回家,而不是借着断腿的名义想要退婚。
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楚墨心里这下是真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在收到圣旨的当天,锦衣卫便亲自押送着楚墨出发。
楚墨的腿还不能走路,还是被人强行抬上了京城外面山上的皇觉寺。
眼看着楚墨在住持的手底下剃了发,换了僧衣,有了法号,是个有模有样的表情跟死了一样的出家人以后,锦衣卫才满意地回京去交差。
至此,京中转眼就少了一个曾经风光一时的贵公子,倒是寺庙里多了一个无名僧人。
*
在殷钰都已经将楚墨这个真的未婚夫打包送走了以后,也还是没见颜乔来找他。
殷钰也不着急,就算以后颜乔发现了真相也没关系,楚墨都已经出家了,她也没有别的驸马可以嫁。
但就这么放着颜乔自己闷着胡思乱想也不行,谁知道会不会真记起来什么。
在彻底打消了惩戒颜乔认错人这件事的想法以后,殷钰倒是成了最不想真相揭开的那个人。
颜乔最好是一辈子也记不起来才好。
这天下朝以后,殷钰出去散步,很不经意地就散到了流云宫这边,很巧合地就遇见了在树林底下的亭子里看医书的颜乔。
颜乔看书都已经看得快睡着了,手里的书要落地时,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接住了。
颜乔一怔,抬起头,就看见了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殷钰。
见她只是望着他不说话,殷钰微微扬眉:“不认识了?”
听着他语气里微微的笑意,颜乔的眼眶忽然就有些红了,好像有些委屈又有些茫然,欲言又止:“皇兄……”
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难以启齿。
殷钰也没追问,仿佛没发现似的,低头看手里的医书。
颜乔还做了笔记,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地在学。
殷钰看了片刻,随手就将医书递给了旁边的沈溪收起来。
颜乔忙开口道:“我还没看完。”
闻言,殷钰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那你继续看,朕自己出宫?”
颜乔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似的,就见殷钰真的抬脚走了。
她忙拉住了他的袖子,脱口而出:“我要去的。”
殷钰好像预料到她就是这么粘人,没办法似的才笑了一声,答应带她一起。
*
在颜乔换了裙子坐上出宫的马车时,就看见了一身锦衣常服打扮的殷钰。
比起在宫中的衣着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显得模样更清俊好看,含着几分似笑非笑笑意的眼眸看过来时,真有几分寻常世家温和兄长的样子了。
“想说什么?”他问。
颜乔对上他的眸光,犹豫了片刻,才仿佛终于忍不住似的,问道:“皇兄,我们……真的有婚约吗?”
殷钰看着她,似是不置可否地沉默。
颜乔道:“那为什么别人都不知道?”
这个别人显然是云柔之类的外人了,殷钰语气说不清是不是不悦:“是吗?”
在殷钰话音落下时,马车外面骑着马随行左右的沈溪已经带着温柔笑意开口了:“公主,奴才和宫里的人都知道的。”
“……”
颜乔一愣,好像有些被这状况搞糊涂了,拿不准该不该相信婚约真的存在似的。
这时,殷钰看着她,脸上渐渐没了笑意,语气平淡道:“乔乔是连朕都不信了,却要信什么外人说的话吗?”
颜乔闻言就有些被冤枉了似的委屈,分辨似的道:“我当然相信皇兄,可是……我也会害怕啊。”
殷钰眸光一顿,漆黑的眼眸看着她。
颜乔很难过地道:“我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我们的婚约了,我害怕如果是我记错了,那我就什么都没有了,皇兄会不会就要离开我了?”
颜乔乌黑水润的眼眸望着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害怕,也很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种全心依恋专注的眸光真诚得让人几乎不会怀疑她会有任何坏心思。
如果天底下所有人都值得怀疑的话,那颜乔就是唯一一个不需要被警惕怀疑的对象。
毕竟,她只是太喜欢他才会如此害怕失去他。
殷钰看着她,好一会儿,缓缓地笑了,笑意甚至有些温柔,摸摸她的头发安抚似的道:“朕当然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殷钰的话就像是颜乔在向他要什么许诺而他也从善如流地就给了这样。
而一个公主要永远留在宫里自然是只有成亲这一种方式。
如果连外面那些大臣的女儿都能有选秀的资格的话,那么,满心喜欢他的可爱的妹妹又为什么不可以做他的妻子呢?
但他和色令智昏的先皇还是不一样的。
他并没有沉迷女色,这只是将妹妹留在身边的两全其美的办法,和妹妹长什么样一点关系都没有。
更何况,兄妹之间无论有多亲密,感情有多好,不都是天经地义的吗?
谈不上沉迷不沉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