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一位熟人”
穗姐儿又开始吃土豆片, 土豆片被油炸过,然后又干锅炒过,外面那一层是焦硬的,带着焦香, 牙齿咬过后, 里面口感则是又烫又软的,又辣又香的味道实在相宜。
她吃了两根大油条, 很想吃, 但后面吃不下了,只好端起熬的甜香的粥喝了起来。二月初的早晨还是有些冷的, 可吃着饭, 喝着粥, 在院中再吸一口凉丝丝的冷气来, 人也清醒不少。
四个人边吃边说话,沈郊和柏渡说着下午要给蔡先生看的文章。
沈嫖想这也算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辅导,虽然对几个孩子都有信心, 但这是科举,并不是高考,她没有参加过科举, 无法想象其中的难易程度。
隔壁又传来几人高声说话的声音。
沈嫖仔细听一下,是苗家嫂嫂的娘家人登门了,估摸着早上天灰蒙蒙亮去报喜,这早饭还没用完, 娘家人就到了。
苗家嫂嫂和赵家大郎也算是苦尽甘来,婆家知理, 娘家也看重。
“婶婶家怎么来这么多人啊?”穗姐儿捧着碗喝粥, 又好奇地仔细听了听。
沈嫖给她夹个菜, “苗家嫂嫂今日凌晨生了,是个姐儿。”
穗姐儿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啊,那等我下学后和月姐儿一同去看苗家嫂嫂。”
沈嫖自从去年带她去看过郑家大娘子生产,穗姐儿对女子生孩子这件事情逐渐有了自己的认知。
“好。”
柏渡又拿起一根油条,这是他的第七根。大口咬过后也是惊喜。然后就陷入了怀疑中。
“难不成我过的时间与旁人不同,为何人家已经从遇难,到成婚,现下经过十月怀胎生子,而我还没参加春闱?”
他说完后还不忘夹一筷子菜,该疑惑疑惑,该吃还是要吃的。
沈郊简直觉得好笑,“你若是考不中,还有一个三年等你。”
柏渡听闻一口油条差点噎死自己,瞪了他一眼。
早饭用完,沈嫖去送俩姐儿上女学,他们俩在家中收拾碗筷。
沈嫖回来的路上又把去看产妇的三样礼物都买上,到宁娘子铺子里割上一块上好的羊肉,先放到家中。
沈郊和柏渡洗好碗筷,就到屋内去温书了,一时间院里也静悄悄的。
沈嫖在院中准备做方便面需要的菜包,这个需要蒸过后晾晒的,还需要几日呢。把院中的白菜洗干净,点上炉子开始煮菜,煮好后再捞出来沥干水分,摊放在簸箕上晾晒。
等她忙碌完,就听到隔壁似乎安静了一些,估计娘家人有些走了,她正准备提上东西出门。
柏渡从屋内出来,正巧看到,“阿姊,我来提。”
沈嫖看着这些虽然沉,但到隔壁就几步路,还是能提得动的。
“不用了,你和二郎看书吧。”
柏渡直接提上,“我也正巧去看看,毕竟他们成婚我也来了的。”
沈嫖想着赵家婶婶对柏二郎的喜欢,想着去也不算唐突。
“好,走吧。”
俩人提着礼到了隔壁。
赵家院中已经有堆放的炭和桌子上的小米醋了。
赵家大郎正在院中收拾柴火,厨房灶里还是要烧火的。赵家阿叔做工的铺子里,正好过去冬日的忙碌期,这会儿也容易告假,除了赵家二郎,人都在家了。
“大姐儿来了,快请进来。”赵家婶婶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一碗炖的羊肉米羹,都是上好的补气血的东西。她说完又看到后面的柏二郎,“柏家二郎也来了,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赵家大郎忙过来把东西接过来,看到大姐儿带来的还有羊肉,顿时不好意思,“大姐儿,怎拿这么贵重的礼。”
沈嫖笑着摇头,“给嫂嫂补身体的,不贵重。那我进去看看孩子。”
赵家大郎忙点头。柏二郎不好进去,就站在院中看了看,赵家大郎又给端来茶水。
沈嫖进去又见到苗家婶婶正在屋内边和女儿说话,边抱着孩子。
赵家婶婶把羹汤先放到一边,“亲家,这是隔壁的沈家大姐儿,之前你们也见过的。”
苗家婶婶记得,忙打招呼。“昨日还得多谢你和程家大娘子,不然我家女儿定是要受许多罪的。”
床上倚靠在引枕上的苗家嫂嫂,穿得盖得也都暖和,见到大姐儿也满是感谢。
沈嫖看她情况挺好的,“都是举手之劳,还是程家嫂嫂见多识广,都是听她安排的。”她说着话又看看正睡得安稳的姐儿。
“哎,婶婶,可取名字了?”
赵家婶婶看着孙女,实在是不知怎么稀罕好了,“还没取呢,二郎下午就到家,我家就他一个读书人,让他来取。”
沈嫖点点头,又在屋内坐下说了一会儿话,她才走。
柏渡也没看到孩子的样子,想着自己往后也是邻里,也不着急。
沈嫖回家后又把昨日的番薯再放到锅中蒸上一遍,沈郊过来烧火。
柏渡倚靠在厨房门口,看看天,估摸一下时辰。
“阿姊,咱们什么时候吃午饭?”
沈嫖把蒸笼的盖子盖上,“再等等,看陈家大郎是不是要来用午饭,怕他错过饭时。”
万一他们正午吃得太早,陈家大郎再空着肚子过来,岂不是掉到饭眼里。
柏渡叹声气,随手拿起一块还没完全做好的红薯干嚼吧嚼吧,尧之兄,你在哪里啊?快点来吧。
沈郊看他那望眼欲穿的样子,从未见他如此期盼过尧之兄。
沈嫖想着晌午做些新奇的菜,“二郎,你别烧火了,去买些鸡腿,还有鸡膍。”
沈郊听到阿姊嘱咐,从凳子上起来,“好。”
沈嫖则是坐下来烧火,“另外再到奶酪铺子里买些牛奶回来。”
柏渡听到牛奶开口,“我也一同去,我家铺子中就有牛奶。”
牛奶在汴京并不是普通百姓能吃到的,一般只供贵人食用,但若是花大价钱也能在奶酪铺子里买到。
沈郊点下头,“好,阿姊,那我们出去了。”
沈嫖应声,她把番薯蒸好后又铺到外面,然后拿上几块土豆,削皮,切成条,放到水中泡着。
然后用箩来过滤面粉,取特别细腻的面粉,这些都做完,沈郊和柏渡也从外面回来,手上提着的鸡腿和鸡膍,还有一壶的牛奶。
柏渡抱着牛奶,鸡腿和鸡膍都是从他家铺子里记账拿来的。
“阿姊,这要做什么?”他不是个爱吃甜食的,汴京人喜爱把牛奶变成乳制的各种果子糕点,他觉得有些腻。
“做个汉堡,再炸些薯条,鸡块,鸡米花。”
柏渡闻所未闻,但听着就很有趣,他忙捋起袖子,“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沈嫖指了指那边的烧烤炉子,冬日里她和穗姐儿在院里搭的,用来准备烤番薯吃的,但一个冬日里也没用上几回。
“把炉子里面先打扫干净。”
两个人拿上扫把就过去了。
沈嫖捧着牛奶和面粉到厨房里和面,里面要打上鸡蛋,盐,牛奶,面粉,酵粉,先搅拌出一个黏糊的面团,然后再依次加入油,再不断地和,一直到面能扯出一层薄薄的皮,再把这盆面放到还热着的锅中发酵。
她趁着面团发酵的过程,把篮子里的肉提到厨房里,一打开才发现,真是满满一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劫回来的。
她用剪刀把鸡腿沿着骨头剪开,然后完全脱骨,变成一片厚厚的鸡腿肉。然后再泡到水中,去血水。鸡胸肉洗干净,一部分剁成肉泥状,另外一部分鸡胸肉切成方正的小块,每块鸡胸肉再洗干净,肉质白里透粉,手感细滑,用葱姜水腌制上。放到一边。
再在炉子上煮上两个土豆块,要把土豆块全部煮透。
柏渡和沈郊也清理好了炉子过来。
“阿姊都扫干净了。”
沈嫖正在等着煮透土豆。
“好,暂时没别的事了。”
俩人也没离开,就和阿姊一样守在炉子旁边。
这会已经到正午了,外面艳阳高照,和早上相比,实在是暖和,这会外面正热闹,无论是行人还是商贩都要准备用饭了。卖吃食的摊贩不断地吆喝。
柏渡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向厨房里被收起来的炉子,冬日里用来吃暖锅的。
“阿姊,这个炉子今日有什么用处没?”
沈嫖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暂未。”
“那阿姊,能否借给我,我带去贡院。”柏渡想着这个炉子好,里面放炭火,周围放上水,写完后,就吃暖锅。不吃时就放到一旁。
这话一出,沈郊看他一眼,“是让你去下场考试的,不是让你去游玩享乐的。”
贡院内大多世家子弟自然不会生火,所以家中也都多带一些名贵的果子吃食。另外那些家贫子弟,吃食自然自己动手,顶多会生火烧炉子弄些热水来,再配上带进去的饼子来吃。哪个好好的学子还带上这么多东西。
柏渡也觉得沈兄说得对,“我就是带上,也不一定会吃,若是文章很难,我写不出来,自然也来不及吃。”
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但万一写完后闲来无事也可以打发时间。
三日考试,每日考试的题目都是单独公布的,也就是说,今日就考赋。写完后就可交卷,剩下的时间你睡觉也好,吃饭也好,无人与你搭话,也无人看管。
贡院要求,哪怕是走水了,学子也不得出宅舍。
沈嫖应允,“行,那你带走吧,到时我再给你备上一些蘸料。”她说完又看向沈郊,“二郎,你要带吗?”
沈郊直接摇头,他能生火有热水用,有阿姊准备的这么多吃食,已然足够了。
沈嫖看土豆已经煮熟,用筷子扎上直接拿出来,去皮,放到盆中捣泥,打上两个鸡蛋,和剁好的肉泥搅拌在一块,要鸡肉比土豆泥多,这样鸡肉的味道会更重一些,里面放上盐,胡椒粉,酱油调味,然后放到一旁。
锅中面团也已经发起来,她拿起筷子搅拌面团,排气,再放到案板上,反复揉搓,然后分成小剂子,再挨个团成小圆球。再醒发一会儿。
“把炉子里放上炭。”
俩人把在外面已经烧好的果木炭用铁铲铲到半弧形的烤炉中。
沈嫖把发好的面团放到铁篦子上,直接推到里面,烤炉的口处用木板盖上。等到烤到快熟时再刷上蛋黄液和芝麻。
泡水的鸡腿肉也捞出来,用各种料腌制上。
沈嫖在院子里直接用炉子开始炸鸡块和薯条。现在有了现成的土豆淀粉,在院中挨个慢悠悠地炸起来。没一会儿院中就飘起了香味。
柏渡特意搬来几个凳子,让大家都坐下,看着锅中的土豆条变得焦黄酥脆,阿姊用笊篱再捞出来,这就和上次吃过的红薯片一样变得焦脆,他不怕烫地吃了一根,除了香就是香,而且是刚刚出锅的薯条是喷香。
“这就是穗姐儿念叨了好多次的薯条啊,天哪,怎么会这么好吃。”他到底在过些什么苦日子。
沈郊吃到嘴里也是惊讶,“拿着轻轻巧巧的,但脆的能听到声音。”
沈嫖用笊篱慢慢炸,因为他们不是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是能吃的,所以她这薯条就要炸三锅。
“另外这些一会也给蔡先生送去一些。”汉堡薯条成年人也会爱吃的。
沈郊点下头,“好的,阿姊。”
沈嫖炸到第三锅薯条的时候,陈尧之才到门口,他从马车上下来付了银钱,大步就往食肆里来,进到院中就闻到了香味。
沈嫖先看到他的,沈郊和柏渡都是背对着门口坐的。
“陈家大郎,你可算是来了。”
沈郊和柏渡这才回过头看他。
陈尧之忙行礼,“问阿姊安。”他说完后才走过来,看这炸的一筐又一筐的。“这是什么?”
柏渡忙给他解释,又让他快去洗手。
陈尧之都照做,洗好后过来品尝后,觉得特别香。
沈嫖这下面就开始炸鸡米花和鸡块,腌制好的鸡米花外面裹上面粉和淀粉,再用手使劲抖一抖鸡米花,这样鸡米花裹的粉既能粘得紧,又是薄薄的一层,吃起来也更香。
两种各自炸了两筐。
沈嫖先去看过烤着的面包,一掀开盖子,就闻到了奶香味,每个圆形面包都烤得金黄,她给刷上蛋液和芝麻,又推进去接着烤上。
到炉子旁边,就开始炸鸡腿肉,已经腌制入味,面粉和淀粉掺在一起,把鸡腿肉在里面裹上两种粉,裹第一遍时再抖过,然后再把鸡腿肉放到腌制的水中,然后再来沾粉,这次裹上的粉更多,再甩过后,鸡腿肉的形状也更好看。
沈嫖拿着鸡腿肉沿着锅边放入,先油炸至定型,然后再轻轻推动,外面的粉已经被炸得酥脆,若是要多碰几下就要掉落在锅中。
“二郎,把生菜叶子洗干净放到盆中。”
汴京的生菜是指能生吃的菜。
沈郊应声立刻就去洗菜,在水井旁边,用水冲洗过两遍,菜叶干净上面挂着水珠,鲜翠漂亮。
沈嫖炸的鸡腿肉多,做的面包胚子也多,就是怕吃不饱,她又炸第二锅鸡腿肉,然后让鸡腿肉定型的时候,过去把烤炉内的铁篦子用布垫着端出来,每个面包上面都是黄澄澄的,还有芝麻点缀。冒着一团团的热气。
“这就可以吃了吗?”柏渡在饭桌上腾出一块空地,让阿姊放下。
沈嫖摇下头,“等下。”她到厨房内拿出来刀,把汉堡全部切开,然后把生菜和表层还在冒着油泡的鸡腿肉摆上。“这酱汁没做,不过可以涂抹上一层薄薄的芥末酱汁。”
她一口气先做上四个,用油纸包的端端正正的。
“这下可以吃了。”她先拿起一个,他们三个也才顺手拿起来。
刚刚烤过的面包,即使是隔着油纸也十分烫手,但手感又很松软,里面的油炸的大块的鸡腿肉冒着香味。
柏渡一大口咬下去,瞬间惊讶,这是他吃过最松软的馒头了,而且特别香,但里面的鸡肉特别烫,可是又带着外层的酥脆,肉质则是根根拉丝,挤压后,外面那层酥脆又碎掉落在油纸里,口感相当丰富,这会鲜脆凉丝丝的生菜就格外出挑,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很相配。
“好吃,好吃。”他说完就又咬下一口。
沈郊觉得太烫,吃得比较慢,双手捧着,只觉得这一口下去,很是满足,特别是里面的鸡肉,炸的外面是酥脆的,但里面一点都不柴,相反很嫩,甚至还有些汁水,他放了一点点的芥末,有丝丝的呛鼻子的感觉,只觉得好吃了。
陈尧之觉得自己幸好来了,不然就错过这么多好吃的了。
“阿姊,这个也太香了。”他咬过一口,再低头看看这里面的肉和菜,只觉得香迷糊了。
沈嫖是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锅内炸的第二锅的鸡腿肉。
“多吃些,今日做得多,这个叫作香脆鸡腿肉汉堡。”
柏渡的那个已经只剩下一小半了,他越吃越觉得香,“若是这个也能带入贡院就好了。”
“柏兄请牢记,贡院是考试的场地,是我朝选拔有才干之人的神圣所在。不是汴京酒楼。”陈尧之笑着开口,他刚刚来到才知道阿姊给他们准备了那么多吃食。“对了,阿姊,糕点不用做了,我阿娘说她会给我们准备好,全都是她亲自做的。”
沈嫖吃过陈家婶婶做的糕点,味道是真的好,“那也好。”
柏渡叹声气,他的想法总是不容易被人接受,那就再吃一个这个叫作汉堡的东西吧。他刚刚看过阿姊做的,自己已经会了。给自己做上一个,还是用刚刚自己用过的油纸给包上,坐到一旁继续大口安静地吃。
沈嫖把第二锅鸡腿肉炸好,给蔡先生和车老先生各自包上两个,又用油纸把鸡米花和鸡块也都包好。薯条则是放到用油纸叠好的小方盒中。
她把这些都放到食盒中。
“一会你们去的时候,带上。”
沈郊点头记下,他已经在吃第三个汉堡了。
沈嫖也就吃了两个就吃撑了,因为一直在炸一直在吃,薯条鸡米花也吃了好些。
最后汉堡一个也不剩,沈嫖想着等过几日穗姐儿旬休了,也要给穗姐儿做上一次,她还没吃过呢。
三个人这顿饭吃得非常好。然后就各自带上文章提着篮子去了蔡先生家中。
蔡先生早就在家中等着他们了,不过看到带来的吃食,也觉得新奇,先剥开油纸吃了起来,吃完后还频频点头,又看到薯条是土豆做成的,想起储君的安排,储君见到土豆和番薯非常激动,归家后就写了折子给官家。
官家也是难以置信,然后又嘱咐下去,等到春季上市后,他也要亲自品过。
蔡先生吃完两个汉堡才给他们看文章,都给了甲上。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意见,此次主考官你们也应当知道了,是韩大相公和襄王。这两人都是重策论的,韩大相公曾得过春闱的一甲第四名,这是他第三回 做主考官,从未徇私,做人做官都很公正。另外那位就是襄王,这是他首次做春闱的考官,也是我朝首位储君做此位置的。”
自科举以来,皇帝都不会让皇子插手科举之事,为了避免皇子笼络群臣,结党营私。而后增加殿试后,被录取的进士们则更是被称为天子门生,所以当今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是放权,二是历练。
“我这般说,是想让你们大胆放心地去写,不用担心自己被埋没。”
三个人都一起起身行礼。
“学生多谢先生教诲。”
蔡诚说完后,又看向柏二郎,“柏家二郎,我刚刚说的让你们大胆放心地去写,可不是让你放手,你要收着点写。”
柏渡又忙行礼,“学生记得了。”
蔡诚没再多留他们,让老仆送他们出去,自己则是站在廊下,面前的桑树已经发出枝芽了,今年会长得更加枝繁叶茂。
一直到初九,这场春闱拉开了帷幕,学子们需要提前进入考场。但二月的天说变就变,先是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小雨洗刷了汴京,接着就是温度骤降。
沈嫖带着穗姐儿一起送沈郊进考场。
周玉蓉特意让家中套了马车,分别去沈家和陈家,免得到时候汴京到处都是学子雇车的,他们再赶不上。
三家在贡院门口碰面。
贡院两侧都是把守的官兵,又插上的旗帜,有独自来的考生,也有举家都来送的贵人子弟,十分热闹。
周玉蓉看着这两位郎君带着的吃食,只有两个大食盒就装好了,而自家这位,就差挑着一根扁担了。
宅舍都是需要现场抽号的,一旦进去,就不能再出来。
“阿姊,不用送了,我们就进去了。”沈郊提着自己的两个大食盒,背上还有一个大的包,里面放的是笔墨纸砚,还有类似准考证的证件。
沈嫖有许多话在嘴边,到最后也只是笑着给他整理一下衣领,“好好考,不用有压力,阿姊等你归家。”
穗姐儿握着阿姊的手,眼睛酸涩,又快速眨了眨,把眼泪憋回去。
“祝愿二哥哥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沈郊伸手摸摸穗姐儿头顶,“多谢穗姐儿。”
陈家父母也是在贡院门口对着大郎嘱咐了一遍又一遍,家中前程就全靠大郎了。
周玉蓉看这两边都是在担忧,她也想多嘱咐两遍,但就看到二郎在检查自己的食盒。
“沈兄,尧之兄,快点进去吧,还要排队检查呢。”
周玉蓉再多嘱咐的话都没说出来。
三个人这才依次走进贡院,先是各种翻箱倒柜一样的检查。
检查的官员看到前面都觉得不稀奇,一直到掀开看到切好的羊肉,他又看看这位考生。
柏渡盖上盖子提着往里面走,抽取宅舍,他跟着引路的官员往自己的宅舍号走,刚刚到地方就看到了一位熟人,这不是贺家大郎吗?他竟然在自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