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也不挪”
沈嫖也喝口汤, 汤鲜味美,里面的肉经过腌制抓拌,不仅入味,还很嫩滑。这会喝口汤实在惬意。
穗姐儿又吃口排骨, 这个的酸味好像和过去做的不一样, 有种果子的清香,甜味也不像是糖, 但很软烂, 上面的酱汁也黏黏糊糊的,一嗦就脱骨。
沈嫖算着时间, 再有差不多七八日就可以收红薯了, 再过几日就是小雪节气了, 她得提前找人挖个地窖, 小雪节气过后就是大雪,大雪没几日就是冬至,数九天就来了, 红薯不抗冻。
“阿姊,二哥哥当真都没有假期了吗?”穗姐儿吃着酸甜的排骨,就又想起了二哥哥。
沈嫖给她又盛碗汤, “应当吧,本打算做完席面就去看他,但等阿姊把红薯都收了,咱们再去。”
穗姐儿点下头。
俩人这几日都没吃好也没睡好, 一桌三菜一汤都吃得干净。
沈嫖用温水先在井边泡着碗筷,只放一个皂荚就行, 一会好洗。
焦蔼从马车上迫不及待地下来, 她是刚刚得知消息就紧赶着来了。下来看到食肆门口只开了一扇门, 边敲门边往里面看。
“沈娘子,沈娘子,在家吗?”
沈嫖看天已经黑了,在院子里点上了两盏灯笼,挂在了屋檐下,木窗和灯笼很相衬,虽然照得也不是很亮,但能看到院子里的物件,免得被绊倒磕到。
“在呢,哪位?”她问了一声又往食肆里看,食肆的桌子上点着的有灯。
焦蔼听到她应声就直接走了进来,“是我,我来给你道喜了。”
沈嫖已经看到人了,忙迎上去,“焦娘子,怎么这会过来了?”
俩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给她倒上一盏茶。
焦蔼笑得格外开心,拉着她的手,“沈小娘子,你沈厨娘的名声已经传遍汴京城了,我就是再晚也要赶来的。”
沈嫖听她说得自然高兴,但觉得有些太夸张。
“今日倒是有两家登门邀我去做席面,这个月底一家,下个月一家。”
焦蔼赶紧吃口茶才又继续讲,“我原来也忙的昏天黑地的,是与我家有生意往来的一位大人家,原来他们对我倒也只是个面子情。但这次特意找到我,拐弯抹角的打听,听说你是我介绍过去的,所以也想通过我,邀你去做厨娘,还说支赐之类的一切都好商量。我就赶紧让人去打听,这才知道汴京的官眷们都知晓你了,现在都说你是汴京第一厨娘。你可真厉害啊。”
她说起来就与有荣焉,也信明珠不会蒙尘。
沈嫖就是说呢,她今日的行情怎么这般好,第一厨娘,她在心底默念了几遍,从小到大她也参加过一些比赛,内部的还有外部的,也都得过许多第一,但这个第一尤为不同。
“那还是要多谢你的,若不是你举荐,我也没有机会。”
焦蔼做生意求财都是以和为贵,而且最好大家都有得赚。“不用如此谢我,万大娘子已经来谢过我,而且我们两家钱庄的生意也谈妥了,我虽然帮了你,但你帮我的更大。焦家的生意也是更好了。”
沈嫖一直都很欣赏焦娘子,她做事向来心有成算,与人相处时也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握关系,是天生的生意人。
焦蔼又看下食肆,“什么时候开始做暖锅,我以后的生意都打算在你食肆里谈,到时候我就承包你楼上的一个包厢。”
沈嫖准备等红薯收了后,地里的活料理干净就开启。
“今年会有新的,我推出鸳鸯火锅,就是有两种味道的火锅,一边是辣的,一边是清汤的,到时想吃什么的就吃什么样的。”
焦蔼如此听着,立刻点下头,“这个主意好,要不说术业有专攻,你在吃食上总是能想出旁人想不出的,我的万千想法也只能作用于生意上。”
俩人又说了一会话,焦蔼晚上在酒楼还有合作要谈,她就先走了。
沈嫖把她送到门外,现在晚上的风已经不是清爽,而是有些刺骨的冷。把门关上,到院子里收拾干净,就和穗姐儿一同睡下了。
第二日食肆开门,正午时人前所未有的多。
“沈娘子,这是你食肆开门以来,关门时间最久的一次,我们这好几日都没吃好。”
“是啊,而且这天说变脸就变脸,早起都穿得厚实多了。”
“这还有个把月就到冬至了,可不是冷。”
沈嫖就知道今日人多,而且自己也确实有五六日没开门,所以准备的面也是做多的,幸而做羊肉板面也简单。
“今日得有差不多一百碗了,后面排队的不用着急,都能吃到的。”
后面本还觉得来晚的,突然觉得有了希望。
沈嫖在锅中一次能出好几碗面,食肆内早就没位置了,所以大多数都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板面出去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里面的豆结浸泡得很是入味,鸡蛋外面的蛋清也很有嚼头,蘸上这么香的汤汁更是好吃。
外面还有几个小厮是根据家中大娘子的吩咐来排队买的,但看着出来吃喝的,自己也想在这里吃上一碗。
沈嫖晌午忙完,今日程家嫂嫂也去上工了,毕竟她也为了照顾俩姐儿,好几日没做活了。所以食肆里就她自己。
她擦着桌子,还有没吃完的客人在食肆里边吃边说话,时不时地还有几位嬷嬷们过来找她。
沈嫖遵循着每月做一次席面的规矩,过年那个月不接,二三月的时候也没接,因为二郎要考试,她头回做高三考生的家长,还暂且不知道流程,所以只得小心一些。
她细细地把原因也和这些嬷嬷们讲过。
嬷嬷们本来还以为她在自抬身价,但听完后很是理解,还有些惊讶于这位小娘子的沉稳。毕竟她新人猛地出名,竟然忍住不接席面,倒不能小看她了。
沈嫖也留下了这些府上名帖,她忙完后坐下来喝茶,又拿着算盘算账,再记录到账本上。又想起,若是她能每个月多接几个席面,自己也能买得起汴京的房子,一套普通的院子是一千五百贯左右,也就是七百多两银子。
但又想着,还是再多攒两年银子吧,到时候给穗姐儿多攒些金子,再有闲钱时再考虑买房子的事情。
十月末,沈嫖把答应人家的席面做完,得到了极好的评价,原先还有些张望的人家,也来找她,只是大多数都知晓她暂时不接席面,只等到来年过了三月再说。
包嬷嬷也听闻了这个事,还特意同自家娘子说了一遍。
夏大娘子也觉得自己运气好,幸好先下手为强,自己这桌席面到时就是汴京最有面子的。
“到时候你找人在厨房里也陪着沈娘子,一定要把她照顾好了。若是能多做些就多做些,这样我也能多吃些。”
包嬷嬷点下头,“那今日要发请帖,可要给万大娘子送?”
夏大娘子立刻点头,“自然了,我若是不炫耀给她看,我心里就难受。”
包嬷嬷听完这话很是哭笑不得。
沈嫖忙完席面,就雇了闲汉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一个地窖,足足挖了两日才做好,上面就只有能容下一个人的口,里面是比较深且长的,宽度则是能同时容纳下俩人,从地面到地下放了一个梯子,在入口处放上一个编织的稻草席。还能让里面透气,在稻草席上再盖上油布,免得雨水下进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对这个地窖还挺好奇的,觉得很好玩。俩人爬来爬去的。
沈嫖则是把白菜和青萝卜都放进去,这样能储存到明年开春,另外还弄了一个木盆,放了一些土,把韭菜种上,也一并端到地窖里,再在木盆上倒扣上一个木桶,这样温度合适,也不见光,就能种出来韭黄。
冬至前两日,穗姐儿也放了假,沈嫖捎信给吴昂平,让他帮忙找佃户们,准备明日就去收红薯和土豆。
现在这会恰巧也是农闲期,早就立冬了,大家也都闲下来了,也有些农户来城里找活干,多少能赚一些。
吴昂平当日就回信,明日过来就可。
沈嫖晚上收拾明日下地的衣裳,现在的汴京城外的风很冷,能吹得脸生疼,她先把穗姐儿的帽子拿过来放到床头。
已经经历过一次汴京的冬日,她现在差不多已经能从容面对了。十月份就把新被褥都做好了,连带着二郎的,等着这红薯收完就给他送去。
她把衣裳都准备好,把炉子也换上新炭,才躺进被窝里,穗姐儿和她睡两床被子,等到明年就单独给穗姐儿收拾一个房间。
此时书院内,本应该关灯睡觉或者是静读的时间,却格外热闹。因为刚刚收到学正们下发的告示,给放两日假,但要在后日晚上回来书院。
学子们都在书院数月,家在汴京的没回家过,此时都想回家。那些家不在汴京的,也想到汴京城内去转一圈,特别是去泡个热水澡,亦或者到酒楼中大快朵颐地吃上一顿,也好抚慰一下自己。
学子们长期紧绷的身体和思想,都活跃了起来。
祭酒和博士们都在学谕厅内。
“这些学子们还是太年轻,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一个个的都坐不住,这样春闱如何能中。”一位博士捋下胡须,边说边叹气。
祭酒摇下头,“此话对也不对,他们都还年轻,少年人总是有他们的方法的,别太看轻他们。圣贤说因材施教,不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这也是他突然给假的原因,年轻学子们不可一直圈着,兴许散过心后,事半功倍呢。
斋舍内。
柏渡坐在沈郊的床榻旁,手肘搁在他的床边,手托着下巴,无任何形象地这么坐在地上。
“就一起回家吧,反正明日早上也要走的,咱们赶早不赶晚啊。”
沈郊本来是准备睡下的,但就收到了学正的信。柏兄本来还在书案前苦读,但听到后,立刻就把书合上,开始说服他现在就归家。
“现下已经晚了,再说外面很冷,就算是赶回家,阿姊也已经睡下,这么冷的天气,咱们也不能像上回一样,就躺在家门口吧。”
柏渡觉得他说得对,但他的心已经跑回家了,一点书都看不进去,更睡不着。
“你说祭酒为何不下午告知我们,下午的话,我们这会儿在家吃都吃撑了吧。”他在书院内被关得已经有些丧心病狂了。也不知外面今夕是何年,还是晌午在膳堂用饭时,尧之兄说后日就是冬至,他才知道的,去年冬至时他还能在阿姊家吃喝,还能去看烟花。今年只有书本与他相伴。
沈郊看自己这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披上衣裳,又坐在书案前继续看书。
柏渡就这么看着他的动作,对他很是佩服地开口,“沈兄,你真是厉害,你听隔壁都在说明日要去哪里用饭,你心就如此静吗?”
沈郊未答,他的心不静,若是静,躺下就能入睡,就因为不静,所以才看书让自己静下来。
陈尧之拿着一本书从他斋舍过来,“沈兄,我来还书。”他说完正准备坐下,就看到柏兄生无可恋地坐靠在床榻边上,沈兄还是在看书。
“怎么了?”
柏渡起身叹声气,“刚刚就想归家,但沈兄说服了我,现在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他说完又坐回到自己的书案前,上面还有自己刚刚写的文章,他准备提笔写完。
沈郊从陈尧之手中接过书籍,“尧之兄明日要归家吗?”
陈尧之盘腿坐在沈郊的对面,“是的,多日未见家中父母和弟妹,想回去看看他们怎么样,我阿娘常年做糕点,腰部总是疼痛,她自己又不在意,我每回归家督促她,她才去看大夫的。”
沈郊还没听他说起过,“原来如此,尧之兄孝心令人敬佩。”
陈尧之笑笑,又看十分安静地在写文章的柏兄,果真像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那明日柏兄要归家吗?”
“自然是的,我与阿姊好久未见,十分惦念。”柏渡都没抬头,自顾自地写着文章。
陈尧之一时语塞,他们俩好像说的不是一个家。
“周大嫂嫂和柏大哥哥也会惦记你的。”
柏渡提笔停顿一下,“我晚上还是会同他们见面的,不急,不急。”
翌日一早,书院内的学子们都有些早早起来,在院中用凉水洗漱,能更快地清醒,洗漱后就忙出了书院,也有些沉稳的哪里都不去,还是照旧高声背书。
沈郊是被柏渡叫醒的,他一睁开眼就看到柏渡已经背上包,穿戴齐整。觉得难以理解,这人平日里可是很难叫起床的。
“快,快,沈兄,回家了,若是我们走得快,还能吃上早饭。”柏渡殷勤地给他递过去衣裳,恨不得替他穿上。
沈郊起床收拾好,又洗漱好,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包就背上了身。
俩人迎着大清早的雾气就往书院外面走去。外面冒着热气,还有些早饭摊已经煮上羊肉汤配着胡饼。
“柏兄,我自认识你以来,你今日是最勤快的。”
柏渡招手找来一辆马车,可能自己小厮不知自己突然休假,还没来得及,算了,他心情很好,并不在意。
两个人坐上马车没多久,柏家的小厮就来了,只是左等右等没见到人,他来得也不晚啊?他并不相信自家郎君没出来,肯定是出来得太早,他随之也赶着马车直接去沈小娘子家中。
沈嫖今日要下地,也起来得很早,早饭也只是煮了两个鸡蛋,熬的小米粥,烙的油馍,配些清脆的小咸菜。
她和穗姐儿吃过后,就出去找马车了,还是和上回一样,属于半包车。
程家嫂嫂今日要去做工,就把月姐儿也送到沈家了。
“你这帽子可不能摘,外面风大,还有别麻烦你阿姊,听话一些。”
月姐儿可喜欢下地了,前几日就知晓阿姊要收红薯和土豆,还要把红薯放到窖中,她更是觉得新鲜,幸而今日阿娘忙顾不上自己,她伸手把自己的帽子戴整齐,又用绳子系在自己下巴下面。格外乖巧地点点头。
“好的,我记住了,阿娘快去忙自己的吧。”
程家嫂嫂看她是一门心思的就想出去玩。
“好。”她也没嘱咐她别把衣裳弄脏,因为今日除了里面穿的是新裁剪的,外面就给她穿的是过去的旧衣裳,随便她玩。
沈嫖带上银钱,今日要给佃户们发工钱,因为这次收红薯人数多,她做不来那么多饭,就干脆多发些银钱算是补偿,带些调味料,做些他们自己吃的。
“嫂嫂放心吧,我们下午就回来了。”
程家嫂嫂没有不放心的,更何况还是跟着大姐儿。
“好,那你们快上车吧。”
沈嫖带着俩姐儿上了马车,一路就往城外走。她们到了田地边上,她掀开帘子,就见吴昂平已经带着人等着了。
城内有雾气,城外因为地广人稀,雾气更甚。
吴昂平看这马车应当就是阿姊,他忙上前,伸手让阿姊扶着自己的胳膊下来,又把两个姐儿也接下来。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挺喜欢吴家大哥哥的,他可以领着她们在地里玩。
“吴家大哥哥好。”
吴昂平也笑着嗯一声。
“这么早?”沈嫖看站在一起的佃农,还有上次的熟人。
吴昂平笑笑,“农户们整日闲不住,早起惯了。两头牛带铁犁铧,都是按照阿姊嘱咐找的。”
沈嫖点下头,才上前讲话。
“各位好,我就是这块地的东家,姓沈。咱们这番薯,是从番邦得来的稀奇种子,所以收获时也和其他作物不一样,要先把上面的藤蔓割了。这些藤蔓呢,可以喂羊,若是各位家中有需要的,都可以带走。然后带着两头牛和铁犁铧的要尽可能的犁深一些,这样在地里的果子才能翻出来,它就和芋头差不多,等到结束,除了吴家大郎同大家讲好的工钱,我还会另外送大家一袋子番薯,以及任何种植番薯的方法。”
农户们听着还有些不解,这番薯真的是好东西吗?他们其中有些并不信,好好的地自然是要来种小麦的。
沈嫖讲完话,吴昂平就招呼大家去干活了。
沈嫖拿的也有镰刀和剪刀,她收一些藤蔓,把其中的茎根剪一些出来,收得整整齐齐的,这些要放到沙土中埋起来,还要保持潮湿,这样来年春季才能发芽,一根藤能生出两三个芽。
还收了一大麻袋的叶子,准备回家煮熟过水再晒干,做干菜储存,冬日里也好吃。
只是上面的藤蔓收走后,老伯牵着牛在沟壑处犁过地,长在梗上的红薯就直接被翻出来,后面再跟上几个人,手中还拿着铲子和铁锨,把番薯用手或者铲子给挖出来。
沈嫖也跟着看了一下,番薯结得不少,有大有小,她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忙加入挖番薯里,每挖出来一个大的,俩人的眼睛都亮了又亮,筐中装满后,俩人还互相抬着,送到地头,那边有驴车,等到时候就直接拉回家了。
沈嫖也挖了一整颗红薯,红薯长的都从地里冒出来,她拍拍手上的土,又巡视一圈,正巧碰到伍家娘子。
“东家娘子好。”
沈嫖也笑着答话,“伍家娘子安。”
伍家娘子原来也是不太信东家娘子的,但刚刚她挖过后,就见到这么大块,若是和娘子说的一样,那岂不是一亩地能产许多。
“东家娘子,这真的能吃?像芋头一样?”
沈嫖点下头,“自然,而且比芋头还要甜,也更顶饱。”
伍家娘子信的,“那好,一会儿我也多要一些茎藤,就听娘子讲如何种植了。”
沈嫖应声好。
沈家食肆门口。
沈郊和柏渡下了马车就看到门上锁着,明日是冬至,按理说阿姊应当在家准备过节的。
苗家嫂嫂从隔壁出来,她肚子越来越大,现下几乎每日都在家,婆母也在家中照顾她,这会儿她刚刚用过早饭,准备到外面走走。
“哎,沈家二郎,你书院休假了?”
沈郊看到是苗家嫂嫂,忙快走两步,又行过礼,“问苗家嫂嫂安,我书院临时休假的,想问下我阿姊和妹妹去哪了?”
苗家嫂嫂又看他后面还跟着是柏家二郎,“大姐儿带着穗姐儿去了城外,说是收番薯和土豆,想今日能收完,所以起来得格外早。”
沈郊听到这里才放下心,“多谢苗家嫂嫂。”
俩人又坐上马车直接去了城外。这么折腾一趟,到城外时,雾气已经散了,太阳逐渐冒头。
沈嫖看穗姐儿和月姐儿手上都弄脏了,带着她俩去洗手,又想着如何让农户们相信自己,倒是想出一个法子。
“你们俩饿了没?我给你们烤红薯吃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自从下了马车就一直没闲着,不是跑就是干活,衣裳上也都弄脏了,但格外开心。
“番薯还能烤吗?好啊,谢谢阿姊。”
沈嫖从地里捡起来几块手掌大小的红薯,稍微细长一些的,不然太大块容易烤不熟,若是很圆润,兴许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硬芯呢。
她找着挨着山林旁边的,用铲子挖了一个洞,从吴家大郎家中拿一些木柴,以及铁网,把洗干净的红薯放在上面,下面点火烧上木柴,先用小火慢烤,等到差不多后,把铁网用木棍拿出来,再把红薯都埋进火堆中,覆盖上土。
吴昂平远远地又看到一辆马车,因不是农忙,地里的农户并不多,这一辆马车很是显眼,只见马车停下,两位郎君就下了车。他又走近一看。
“沈家二郎,柏家二郎,你们书院休假了?”
沈郊柏渡也行过礼,“正是,我们来寻阿姊。”
吴昂平笑着立刻带他们俩过去,经过大半个时辰的忙碌,地里已经有好些番薯挖出来,大家伙干得也都十分卖力。
“阿姊说,这算是丰收了。”
沈郊虽然做好准备了,但还是很惊讶,想着上回在茶肆阿姊同自己说的,阿姊说得对,只有让农户们亲眼看到,他们才会相信,这种信任是官府给不了的。
“阿姊,二郎来了。”
沈嫖正在捆藤蔓,俩姐儿守着她们俩烤红薯的坑,一步也不挪。她听到声音也抬头看过去。
“哎,你们两个怎么来这里了?书院给假了?”
俩人先给阿姊问好。
“是的,昨日是晚上通知的,所以今日一大早就赶回了。”沈郊解释了一下。
沈嫖把藤蔓收好。
柏渡忙上前接过给收到竹筐中,“阿姊,有什么要我们干的?我们都能干。”他圆梦了,终于不是读书而是收番薯。
沈嫖笑着看他们,这有俩月没见了,“收红薯收藤蔓都能做。”
穗姐儿也赶紧跑过来,她本来想抱下二哥哥的,但她身上太脏了,“二哥哥,柏二哥哥好。”
柏渡见她脸颊上都是灰,“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嫖被他这么一问也想起来了,“我给她们俩烧的番薯,也是为了让大家都看看,番薯是真的能吃,且好吃,现下应当能吃了。”
她带着他们到烤红薯的边上,用铲子小心地把红薯铲出来,用手捏了一些,每个都是软软的,烤红薯的甜香味已经冒出来了。
“给,这差不多每人能有一个,你们俩应当也没用早饭吧,先垫补一下。”
沈郊接过来,有些烫,他换下手,然后剥开外面的皮,这番薯外面那一层已经是金黄色了,入口咬一下,里面最烫,但又软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