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太和羊肉板面

屋顶上的小笼包Ctrl+D 收藏本站

“等着我回家”

沈郊又吃口粉蒸排骨下面的红薯, 和上次炸丸子时的口感又不一样。

“阿姊,这个红薯什么时候成熟?”

沈嫖算下时间,“冬至之前吧,我得在咱们院子里找人来挖个小地窖, 红薯怕冻伤。”

柏渡把阿姊做的小饼从中间掰开, 能看到里面的枣泥馅,闻着还有桂花的清香, 外皮酥得掉渣。入口绵软, 有些甜滋滋的,比汴京常卖的全是坚果的好吃多了。

“阿姊这小饼做得也很好吃。”他说完又拿起一块, “若是冬至能有假期就好了, 我很乐意归家去挖红薯的。”

他还愿意栽种红薯, 还乐意在食肆里打杂, 给食客们上菜,除了读书,什么事都愿意干。

沈嫖听到他这般说, “哎,不急,明年我还会种红薯, 而且不仅只种这么一小块地的,还要多买些,种上许多,还有土豆。”

柏渡听完就更高兴了, 阿姊的话又给他新的期盼,等到科举后, 也可过上归园田居的日子。

“那我就住在城外的田庄, 悠闲自在。”

陈尧之趁着他说话, 多夹几块排骨,不忍心告诉柏兄,到时候的日子就不是他能说的算了。

沈嫖听着倒是不惊讶,据她有限的知识,汴京人其实最大的偶像是陶姓诗人,大家都有着一个采菊东篱下的梦想。

“好了,都吃得差不多了,这藕合和小饼我给你们包起来,可以带回去吃,下次再来看你们,估摸着得等家中的红薯收了。”

陈尧之起身,帮着一起收,“阿姊,我来吧。”他在家中多打下手,很会打包这些糕点。

沈郊也起身,他有些事要同阿姊说,轻轻扯下阿姊的衣袖,然后示意阿姊借一步说话。

沈嫖走到一旁,“怎的了?是不是没银钱了?”

沈郊摇头,“有的,我是想问红薯的事情,这种农作物在我朝内还并未出现过,而且我听阿姊描述,还很是高产。我朝百姓看着都十分富裕,但其实还有很多百姓都食不果腹。这些都是蔡夫子同我们说的,所以我想问一问阿姊,对红薯作何打算?”

若是能让全国上下都种植红薯,能让许多人都吃饱饭。

沈嫖早就想过了,“放心吧,我本就没打算隐瞒,况且种了好几亩地的,我也隐瞒不了。等到收获当日,我会多找些农户来帮忙,除去工钱还会每人给一竹筐红薯,告诉她们怎么种植,适合在什么季节,这样我想一传十,十传百,会发展得很快。”

沈郊听完略微皱着眉头,“阿姊,为何不直接交给开封府,此事由朝廷牵头,岂不是更好?”

沈嫖看着沈郊这一年似乎又长高一些,眉眼虽然青涩,但从他身上能感受到属于这个时代文人的气质,如松如柏。

“因为我觉得这种方法恐怕会适得其反。对于农户来说,土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唯一依靠,所以每季的收成就变得格外重要,如果官府牵头,强制百姓种下,也一定会激起民怨,现下北边战事初胜,汴京经不起一点波澜。而我能让百姓们在地里亲眼见到收获,只有亲眼见到,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种下,而且口口相传,会传得很快。这是其一原因。二则是我相信这片土地上百姓的农耕智慧。”

她甚至相信,红薯只需要发展一两年,不需要她去引导、去说,粉条就会被百姓们发明加工出来。土豆发展得会相对慢一些,但同样,土豆淀粉也会很快出现。

不要低估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也不要高估自己的智慧。她现在明白那句话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沈郊读书很多,他懂得也多,他勤学苦练,心中也有自己的傲气,他其实内心也隐隐觉得自己是比别人聪明的。可阿姊的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他立志读书为天下万民,可却在内心深处没有把百姓们放在平等的地位上。

“阿姊,我知晓了,多谢阿姊。”他抱拳给阿姊行礼。

沈嫖明白他为何脱口而出让官府牵头,因为他站在统治者的位置上思考问题,于他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然天下男子为何赶科场、苦读几十年?

“二郎不必妄自菲薄,阿姊从始至终都信你,能成为一名好官,将来青史留名。”

沈郊并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但听到阿姊称赞他,他还是会觉得开心,“多谢阿姊,我不会忘记今日阿姊同我说的所有话。”

沈嫖抬手给他整理一下衣领,“阿姊明白,今日我来还给你送秋日的厚衣裳,照顾好自己,阿姊等着为你做一桌庆功宴。”

沈郊笑着嗯了一声。

陈尧之手中边吃着小饼,边看向柏兄皱紧的眉头。他们刚刚就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了,但阿姊和沈兄在一旁不知说些什么,柏兄已经愤愤不平多会了。

穗姐儿乖巧地坐在一旁等阿姊。

柏渡给穗姐儿倒了一盏茶,“穗姐儿,吃茶。”

穗姐儿摇下头,“我吃饱了,而且这个茶不太好吃。”

柏渡又坐在穗姐儿一旁,“穗姐儿,改日柏二哥哥给你多买些好吃的,咱们把你二哥哥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好不好?”

穗姐儿不懂,略微皱着眉头,“为何要把我二哥哥送到很远的地方,那岂不是都见不到了?”

柏渡心想正是如此,就是要见不到面才好。

“哎,沈兄心有天下,就应当外派出京。”

陈尧之在旁边听着都忍不住笑,“你不要再教唆穗姐儿了,阿姊只是多嘱咐沈兄两句,你的心眼不要太小。”

柏渡冷哼一声,他的心眼就小,比针篦还小,比蚂蚁还小。

沈嫖这会过来,看食盒都收拾妥当,“好,那我和穗姐儿就先归家了。”

提着食盒,又跟着一同出去。

沈嫖找了停在巷子里的一辆马车,踩着凳子上去,看他们三个还站在原地。

“快回去罢,下回我再来。”

柏渡又跟着上前两步,“阿姊,等我回家。”

沈嫖点头,“好,阿姊等你。”

小哥这才赶着马车慢慢远离。

沈嫖和穗姐儿到新桥巷就下马车了,又在巷子里买些果子,她才领着穗姐儿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家。

只是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边有两个小厮,一位妈妈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沈嫖看下马车又看看这位嬷嬷,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是樊盐铁使家的曲嬷嬷,算下时间距离婚宴不是还有一个半月吗?

她牵着穗姐儿往家门口走,正巧遇到程家嫂嫂站在路口,正在和人说话。

程家嫂嫂一看到大姐儿回来,忙拉过她到一旁,“你家来了一位贵人家的嬷嬷,等了好一会了,那凳子还是从车上拿下来的,以我的经验来瞧,应当还不是普通的管家娘子,还得是当家大娘子身边的。你可认识?”

她就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大姐儿,给她提醒的。

沈嫖点头,“是位贵人家的,他家长子成亲,我接了他家的婚宴。”

程家嫂嫂听闻这才放下心,还以为是来寻事的。

“那你去吧,我再同你这位婶婶说会话。”

沈嫖知晓嫂嫂担心什么,“好,多谢嫂嫂了。”她让穗姐儿去和月姐儿玩,自己走过去。

曲嬷嬷看人回来了,从凳子上起身,她等了大概半个时辰。

“见过沈娘子。”

沈嫖也还礼,“问曲嬷嬷安。”

小厮十分有眼色地又把凳子收回到马车内。

沈嫖打开门锁,请曲嬷嬷进来,又先洗过手,给她倒上一盏茶,又端来一盘小饼,正是自己亲自做的。

“劳烦曲嬷嬷久等了,可是万大娘子有什么吩咐?”

曲嬷嬷吃口茶,注意到那小饼上写的字。

“沈娘子客气了,我也是刚刚到,我们家大公子的婚宴是在十月初二,本应该到这个月底再来同你商议菜品的,但我家大娘子说,这中间还需要商讨菜品合不合适,怕耽误事,所以我就提前来了。”

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这是樊家最重要的婚事,迎娶的又是朝廷户部严大人的长女,成亲当日要来许多达官显贵,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有一点差池,留给人做笑柄。

沈小娘子年纪小,也没操持过这么大的婚宴,即便请了四司六局来帮忙,她也会担心,所以先看过菜品,若是有不合适的,也可随时换掉沈娘子,选其他有名望的厨娘。

“好,菜品我还没选定,我今日就准备一下,明日差不多能定下来,到时候曲嬷嬷再拿回去复命。”

曲嬷嬷来之前就想到了,“好,那我明日来取,劳烦沈小娘子了。”

沈嫖又问过她一些要求,在心中记下。

曲嬷嬷起身又看向那盘小饼,“今日中秋佳节,这小饼可是沈小娘子自己做的?”

沈嫖闻其声知其意,“正是,曲嬷嬷先留步,我包一些给嬷嬷尝尝。”她在柜子里拿出来一张油纸,给包上四块。

曲嬷嬷这才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嫖又把她送到食肆外面。

“沈小娘子请留步。”曲嬷嬷这才上了马车。

程家嫂嫂看人走了,才过来,“这位嬷嬷真是皮笑肉不笑的,瞧着很是威严,说话更是严谨。”

沈嫖想着这也正常,毕竟在高门大院里生活的,没手段怎么活下去。

曲嬷嬷一直到家中去给大娘子交差。

万大娘子在侧厅练字,见她回来才放下笔。

“都说定了?”

曲嬷嬷轻点下头,她又拿出来那包小饼,“这是沈小娘子做的,我特意要一些,咱们也尝尝。”她拆开放到万大娘子面前。

万大娘子看着上面的胜字倒是惊讶,“这沈小娘子字写得如此好?像是读过书的。”

曲嬷嬷又说起今日的事,“她家中的弟弟和妹妹都在读书,想来她识字也不奇怪。”

万大娘子拿上一小块,轻咬一口,外面就只有薄薄的一层酥皮,满口的馅料,枣泥醇厚,桂花清香,入口绵软,比果子铺子里卖的更酥脆,口感也好,也没那么齁人。

“不错,没想到她果子做得也好。”

“明日就可看到菜品,若是满意,大娘子也少了一块心病。”曲嬷嬷都闻到了香味。

中秋佳节,从下午开始,各处都是丝竹声。

沈嫖带着穗姐儿买了羊皮小水灯。

汴京人中秋节是不放烟花的,他们赏月赏灯。

各式各样的灯会挂在树上,被称为树中秋,若是家贫者,则会竖在竹竿上,一家人齐聚在灯下,一起吃喝赏灯赏月。

而河边更是热闹。每个人都会在河里放上水灯,大约有上万盏,远远望去,灿烂如繁星,像是天上的银河一般。

放水灯最重要的一点是百姓们为了讨江神的喜欢,保佑风调雨顺,漕运顺遂。

沈嫖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站在蔡河边上,等前面的小娘子们放完,她们才补上新的位置。

穗姐儿的是一点红羊皮小水灯,特点就是皮薄,透光好,放到水中烛光摇晃,有烂如繁星的美称。

月姐儿的莲花灯,莲花对应于佛寺,也有吉祥的寓意。

沈嫖提着的也是羊皮小水灯,程家嫂嫂在河岸上嘱咐她们小心一些。

“知道了,阿娘。”月姐儿回她阿娘一声。

沈嫖帮着给她们俩把灯推入水中,亮着的灯随着缓动的河流慢慢跑远。她看着这点点灯光,十分心安。再转头想叫两个姐儿上去,就看到俩小人儿都一本正经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皱着眉头许愿。她笑下也学着她们俩的样子。

“愿生活一波无澜,亲朋好友都顺遂平安。”

等到都许完愿,沈嫖才带着她们俩一起上岸。

人是真的多,河边的小摊子也是人挤人。

程家嫂嫂没下去放灯,也只舍得给月姐儿买一盏灯,她觉得自己放不放的都无所谓,月姐儿高兴就好。

月姐儿一上来就抱着阿娘的腰,“阿娘,我刚刚许愿,让江神保佑阿娘和爹爹永远健康地活着。”

程家嫂嫂被她这话逗得,“哪有人一直活着的。”

月姐儿才不管,这就是江神的事了。

穗姐儿也许愿了,但她没说。

她们又带着俩姐儿到汴京大街上去赏灯,好些正店还有歌舞表演,在外面也能看,大多数都在饮酒,准备喝个不醉不归。

一直到程家嫂嫂打了个哈欠,觉得很困,俩人才带着她们回家。

沈嫖把食肆的门关好,又带着穗姐儿洗漱好,让穗姐儿上床,她伏案在桌前。

穗姐儿看向阿姊,“阿姊,还不睡吗?”

“我要写菜单,明日给曲嬷嬷的,你先睡吧。”沈嫖心中其实已经想好了,菜单于她来说实在简单。

穗姐儿又穿上鞋子从床上下来,“阿姊,我来写吧,你口述就好。”

沈嫖看她很坚持小脸上全是认真,她很鼓励小朋友帮大人的忙。

“好,那就多谢穗姐儿了。”

穗姐儿坐在凳子上,铺好纸张,拿起笔。

沈嫖觉得时间真的神奇,去年秋日她还需要说要识字帮阿姊算账,哄她去读书,现在穗姐儿不仅帮她算账,还能帮她写菜单,字写得也漂亮。

“好,那我来说。”

汴京婚宴也多以凉菜开始,凉菜热菜都要是双数,为吉利。

“首先是凉菜,泡椒脱骨凤爪,麻辣凉拌猪耳朵丝,凉拌苦菊黄瓜,口水鸡。”沈嫖在书桌前边走边想,一一说出菜名,把凉菜说完就停了下来,耐心等穗姐儿写完。

穗姐儿写着这四道凉菜,就算是她跟着阿姊这么久,这几道菜也没吃过。

沈嫖本来是不想做脱骨的,觉得做卤鸭货也好,但考虑到能到樊家的想来都是贵人,这么在席间啃来啃去,也会影响他们的礼仪。

“阿姊,写完了。”

沈嫖点下头,热菜的话,每桌上一条烤鱼,十月初二,都已经立冬了,天气也冷起来了。下面放上炭火也正好。

“麻辣烤鱼,肘子。”汴京人很爱吃肘子,席面上的肘子是必不可少的。“梅菜扣碗肉,炙羊排,糖醋排骨,热卷尖,蒜苔炒肉,蒜苗炒鰇鱼。”

穗姐儿记性很好,写完后,觉得她自己都有些饿了。

沈嫖走上前看过穗姐儿写的,点点头,樊家已经请了四司六局,果子吃食就不用她来张罗,四个凉菜,八个热菜,剩下的就是汤羹,一般来说都是百味羹,就是把合适的食材搭配在一起,万大娘子想要新鲜的,那就把百味羹去掉,做水果羹,里面放入芋泥圆子,再把现在的时令水果放进去煮开,用淀粉勾芡,甜味不浓烈,但又有水果的口感。

“汤羹是水果羹。”主食一般都是汤面,汴京人觉得汤面是细长的,代表着长寿,她还是做拉面。

“羊肉拉面。”

穗姐儿一一记上,然后写完后,看着上面的菜单,她诚实开口。

“阿姊,我看这些菜都看饿了。”

沈嫖接过来菜单看了一遍,“行,那明日阿姊就给你做好吃的,快睡吧。”

第二日晌午,沈嫖正在食肆中卤肉,曲嬷嬷就到了。

“曲嬷嬷请坐。”

曲嬷嬷是故意这个时间点来的,知晓她晌午会开门,也是想看看她平日的厨艺到底如何,只是今日一进来就闻到了香味。

“沈娘子这做的是什么?”

沈嫖照旧给她倒上一盏茶,“这是晌午的卤肉,要用热饼子夹着吃的。”

曲嬷嬷哦了一声,“那不知能否卖给我两个,我也带回去给大娘子尝尝。”

沈嫖想了下,“但那要等到正午了,我这才把肉卤上一刻钟,还需要蒸米皮,煮凉面,最后才烙热饼子的。”

曲嬷嬷觉得有些可惜了,她今日不能久等,府内还有活等着呢,“好吧,那就下次有机会再品尝一二。”

沈嫖从怀中拿出来信封,“菜品都写上了,每桌是四道凉菜,八道热菜,一道甜羹,一道主食,共计十四道菜。”

贵人的饭桌上不允许盘子摞盘子,还要讲究摆放整齐,所以这十四道,差不多能摆满饭桌。

曲嬷嬷点下头,她直接打开来看,毕竟若是有不合适的,现在就能调换,只是打开后,她看过一遍,问题不是合不合适了,就只有看不懂了。

“沈小娘子,第一道什么凤爪是何意?”

沈嫖简单解释一下。

曲嬷嬷长哦了一声,往后看又问过几道菜,后面就干脆一道菜都没改。

“我先回家给我家大娘子看过,耽误沈小娘子时间呢。”

“曲嬷嬷客气了。”沈嫖把她送到门外,又到食肆里继续干活,穗姐儿和月姐儿今日都去女学了,程家嫂嫂也去做工,食肆里就她自己,有些忙碌,不过晌午的生意很不错。

曲嬷嬷归家后把单子拿出来。

万大娘子也算是见多识广,是汴京城内数得上名的大娘子,也吃过那么多家酒楼,除了里面几道还算熟悉的,其余的竟然闻所未闻,更别说吃过。

“沈娘子这准备的菜品确实新鲜,我之前还听闻她也做过几家席面,你让人去打听,回来怎么说?”

“都说好,没有一点不好的评价,手艺好,做的菜新鲜,味道也好。”曲嬷嬷想着汴京的厨娘就算是再好,多少也有些不好的评价的,但这位沈娘子竟然一句都没有。

万大娘子心里也多少有些数,“好,那就按照这个单子来吧,你早日让厨房的把这些菜品都先定上,总共十桌,沈娘子要什么都给她。”

曲嬷嬷哎声,“好。”

沈嫖晌午忙完后,正在食肆里坐着吃饭,她给自己炒的莴苣,焖的米饭,做的青菜豆腐汤,极为清淡。

只是难得地享受这么安静的属于她自己的午后,吹着过堂风,听着鸟叫,闻着桂花香味。

车老先生提着东西过来。

“沈小娘子,自己一个人啊。”

沈嫖没想到这会他会过来,“车老先生快请坐。”

车老先生把礼物放到桌子上,“这些是中秋节礼物,是赵家三郎给穗姐儿准备的,特意送来。”

沈嫖才知道这位赵家郎君行三,“这怎么好意思,我家都没给他家准备礼物?”

车老先生笑着摆摆手,“娘子客气,赵家三郎此次外出忙碌,是他家娘子准备的,都是些果子吃食,还有些笔墨纸砚,说是让穗姐儿好好进学。”

储妃自幼就是随着大家学习的,对蔡先生收了一个姐儿做学生,她非常支持,所以就特意送些上好的笔墨纸砚,盼她早有所成。

沈嫖也收下了,不过想着下回若是过节,一定也要给这位赵家三郎准备一些,总是要有来有往的。

车老仆没有多待,交代完就走了。

沈嫖吃过饭收拾好碗筷,把食肆门关上,她提着盒子到了院中,才把礼物打开,虽然她对这些不了解,但依稀能看出这笔锋长而圆健。这砚台石质温润如玉,她想起自己之前在博物馆见过这样类似的,好像是端砚,听说这种砚台磨墨无声,发墨非常细腻。

她小心地收起来,这都是上上之品了。

中秋节过了没几日,本还觉得是天高气爽,结果汴京就洋洋洒洒地下了两日的连绵不断的小雨,顿时汴京就冷了起来,大家纷纷把厚实的衣裳都拿了出来。

八月底,秋雨停的第三日,正赶上穗姐儿旬休。

沈嫖准备把食肆内的凉面撤下来,换成羊肉板面。

板面分为三种,一种是太和羊肉板面,还有新野板面,另外一种就是石家庄牛肉板面,前面两种都算是被认可过的算是板面的发源地,而石家庄牛肉板面是改良过的。

她用过早饭后,先和了一块面,让穗姐儿在家中待着,走之前把外面的门锁上,就去了宁娘子的铺子里。

宁娘子今日刚刚加厚了衣裳,在这样的天气里见到沈小娘子,心情真是大好,因为天气冷了,沈小娘子食肆的暖锅就要开了。

“来了。”

沈嫖点头,看她这身后挂着的羊肉,“这入秋后,吃羊肉的又多起来了。”

宁娘子把一位食客的切好又包好,把人送走就忙过来跟沈嫖说话,“可不是,你今日是来定暖锅的?”

“暂时不是,暖锅要等到立冬后,我是准备做羊肉面条。”板面里的底汤是需要熬制的羊油,然后再和香料一起翻炒,最后把辣椒炸香,羊肉切成方正的小块,放到汤中炖煮,因为这一锅汤是要长时间炖煮的,所以羊肉的选择上就很重要,首选羊后腿肉,瘦肉多,筋膜少,即便是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还能保持嚼劲,也不会变柴。

“好,要哪块?”

沈嫖指了指,“羊后腿肉,今日试菜,若是顺利,我再来同你签单子。”

宁娘子一听更是欢喜,同她玩笑,“那就多谢沈掌柜的了。”她利落地切下两块,然后按照要求又切成小方块。

沈嫖又要一些羊油,把这些都放到篮子里,然后再去买上十几种香料,做板面最贵的花销就在这些香料中。

她回家后先把香料和干辣椒泡上,就开始炒羊油。

穗姐儿在家中写文章,女傅留下的,要求不高,只要她们能写出就行。她写完后就闻到了阿姊做饭的香味,从堂屋转弯到了厨房内。锅内的羊油已经熬制得透油微焦。

沈嫖看到她过来,“写完了吗?”

穗姐儿嗯了一声,“阿姊这是做什么?”

沈嫖用大勺子时不时地推了一下锅内的羊油,转身就把醒好的面拿出来,然后用擀面杖擀平成一个厚度,再用刀切成指腹宽度的长剂子,再放到一旁,用干净的布盖好醒着。

“明日食肆上的新面,羊肉板面。”

她说完就把羊油用笊篱捞出来,再把泡好的大料放进去反复煸炒出香味,葱段和姜片变黄后把全部大料捞出来,再把切成丁的羊肉倒进去油炸,第二部 分的大料也放进去,但这大料就不用捞出来,然后再把辣椒也放进去,泡过凉水的辣椒不容易煳掉,把辣椒的香味炸出来。辣椒要炸得发黄,然后倒入开水,这么小块羊油就可以放一锅的水,所以其实底料分到每个碗中,价钱还算是可以的。

穗姐儿在地下看着火,就看到阿姊已经盖上了锅盖。

沈嫖把煮好的鸡蛋剥好,还有豆皮系上小结,一起放到锅中。

刚刚切好的长条面剂子,整齐地排放在案板上,然后用擀面杖从头一起擀过,经过长时间的醒发,面又筋道又滑顺,她提起几根面条的头部,在案板上甩一下,面条又不断变长。

炉子上烧开水,把面条下进去,煮熟后捞到碗中。

“穗姐儿,不用烧了。”

穗姐儿忙起身,去洗手。

沈嫖掀开锅盖,闻到这个味道,果真就是板面的香味,一勺飘着红油汤底的料浇在面上,再分别放上一个鸡蛋,两个豆结。

两碗面条端到院中的小饭桌上。

穗姐儿擦好手过来,看着这碗面,闻着香辣味,上面还有四方的肉丁。

沈嫖拿上几瓣蒜,“尝尝。”

穗姐儿挑起一根宽宽的面条,光滑透亮的面条上挂着红油,稍微吹一吹,入口先是有些烫,然后就是面条格外的爽滑,外加浓厚的香味,但是看着应该很辣的,吃着只有一点点辣,更多的是香。

沈嫖吃口面后,夹了一个炸的干辣椒吃了一下,辣椒嚼过后很香,但辣椒里面有一兜汁水,在嘴中炸开,吃到辣椒籽后,辣味就在口腔中传开,又忙吃上两根爽滑的面条,就这么一会,身上都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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