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白日做梦呢”
沈嫖吃着焖饭中的板栗, 没了糖炒时额外加糖的甜,只有板栗本身的甘,入口软面,而米粒又浸透了腊肉的油脂, 粒粒饱满分明, 油亮亮的。腊肉的咸香和菌子的鲜交织在一起,更是不可多得的另外一种味道。
搭配上醋熘酸脆的土豆丝, 一口下去又烫又香, 再没有什么比此刻的更美味了。
今日做的锅内的所有米饭都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穗姐儿吃得太饱, 又喝口热水顺顺, 想起土豆丝。
“阿姊, 咱们什么时候种土豆啊?”她喜欢吃土豆, 特别是那日阿姊炸的土豆条,很脆,刚刚出锅又烫又有一种香味, 她现在都能记得那个味道。
沈嫖想了一下,“马上了,等地彻底解冻了。”
气温太低, 不仅仅是河水会结冰,就连土地都会上冻,地会变得邦邦硬,不适宜耕种。
所以百姓们很注重节气, 而土豆是一种喜凉的农作物,在汴京种的话, 可以种两季, 一个是春季, 二月或三月左右,另外是在八月上下旬左右,要保证其温度,不能过凉也不能过热。
“到时候,阿姊带着你一起去城外,看看咱们的地。”
穗姐儿立时点点头。
立春后的天气,虽然会忽冷忽暖的,但总体来说是放暖的,最先变化的就是门口五步一棵的柳树抽出绿芽,家中的几只鸡,不会每日只有两个鸡蛋,每只鸡也休息了一个秋冬日,开始勤奋起来。穗姐儿每日都要去鸡圈里看看,能收获几个鸡蛋,蔡河上的船只往来越来越多,不过早晚的温差还是很大的。
沈嫖每日开着食肆,但每逢穗姐儿和二郎旬休时,她也会关店跟着休息一日。她把秋冬日里穿得比较厚实的皮货衣裳全都晾晒好后收到柜子中,等到来年再穿。
二月中,穗姐儿和二郎一起旬休的一日,沈嫖在家里把发芽的土豆都切成小块,每个小块上都留着一到两处发芽的地方,再用厨房底下放着的草木灰拌匀,这算是给土豆块消毒。
沈嫖看今日天气好,虽然有些微风,但太阳出得好,体感温度有十几度。
“今个去把土豆种上,再挖一些野菜,我给你们做野菜吃。”
穗姐儿看着阿姊簸箕筐中的方法从未见过,有些好奇,“阿姊,不种辣椒吗?”
沈嫖前几日已经在家里开始催种了,辣椒要在家中育出苗后才能移到地里来种,而辣椒苗和土豆又不一样,土豆是喜寒的,太热它是不长的,而辣椒是耐热的,春日的温度还不算稳定,要等到稍微再热一些,把辣椒苗种到地里才能保证它的存活率。她对辣椒和土豆都是慎之又慎,若是种得好,则是日日年年,也能传播下去,若是种不好,种子也没了,只能等唐娘子还能遇到番邦商人,再带回来些,耽误了播种,季节也就过去了。
“等过几日的,起码要过了清明节。”
沈郊也从屋里出来,他穿的是去年春日里的粗布衣裳,好像袖子和衣长都有些短了。
沈嫖和穗姐儿都抬头看过去,“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短了,我已经把布给冯娘子送去了,等到你清明节回来,就能穿上新衣了。”还是年前的布没用完,春日里的衣裳用绸缎来做,里面不用加皮货来做内衬,穿上会更贴肤,也更轻便。
沈郊被阿姊这么称赞着,有些不好意思,“无事的,这样穿着,更适合干活。”
沈嫖把拌好的土豆放到竹篮中,这些种子,也就差不多能种两三趟,不过若是能丰收,等到秋日再种差不多就能种满了。
沈郊先上手提上。
“阿姊,还等柏兄吗?他昨日说今日要来家中。”沈郊还觉得奇怪,按理说,他一大早就应该跑来了,可今晨阿姊做的早饭,他都没来吃。
沈嫖看看日头,“不等了,兴许有事耽误了。”她说完也拿上农具,准备在巷子里雇一辆驴车,她在门口锁上门。
隔壁赵家就只有赵家大郎自己在家,他虽然干不了重活,但也能照顾好自己,赵家婶婶等他一好就赶紧去干活了,大儿子成婚后,以后还要生儿育女,小儿子也要科举、成婚,都需要银钱。
程家嫂嫂今日没事,又赶上月姐儿旬休,有大半个月没回娘家看看,所以用过早饭买些果子点心之类的,也带着月姐儿回去了。
码头上也是格外热闹,来往的官船、商船络绎不绝,春日里各地的新鲜瓜果蔬菜也都有了,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到汴京来。
“阿姊,阿姊,我来了。”
沈嫖这才准备伸手叫停在拱桥旁的驴车,就听到声音,马车上柏渡从窗口探出头来,兴高采烈地叫人。
沈郊发现周围有些百姓和商贩也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他默默地背过脸去。
穗姐儿也忙挥手,“柏二哥哥。”
小厮把马车停下,柏渡打开马车上的小门,一跃而下。
“阿姊,我来晚了,昨日本来想来家中用饭的,但我二姑姑一家从江宁府赶来,我得在家中拜见,早上又得留下用饭。”
柏渡看今日太阳好,说完后又看到沈兄的穿着,“阿姊,这是要去哪里?”
“种土豆,柏二哥哥,就是那个非常好吃的土豆。”穗姐儿先答。
柏渡吃过这个土豆,不过很久了,好像是元宵节的时候,他叹声气。“感觉下着大雪围着炉子一起吃吊锅,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沈郊在旁默默接上一句话,“非也,我怎么觉得像是日日发生的,从上元节后,我们总共休了两次,我们每次都是在一起吃饭的。”
柏渡一拍脑袋,“好像是的。”他说完压根不理沈郊,直接笑呵呵地看着阿姊,“阿姊,我也去种土豆,带我一起吧。”
沈嫖点下头,“好,不过会有点累。”
柏渡摇头,“我不怕。”再累再苦有做文章累吗?
也不用雇驴车,几个人一起上了马车,柏渡让小厮下去,直接让他回家了,他和沈郊坐在马车外面来赶车。
小厮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上回他在冬日里赶着马车回家,就被二郎说了一顿,今日可是轮到他自己回家了。
春日初见,沈嫖上次出京还是买地的时候。那回很冷,路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十分萧瑟。但现在不同,出了广利门,沿着大街都能看到摆着茶肆的小摊,路过的行人会把马匹和包裹都放到一旁,两三个的坐在长凳上吃茶歇息。
另外就是汴京有探春的习俗。
就是春分前后,出城游玩探春,贵族是有专门游玩的院子,还会有人备上曲水流觞宴,吃些春日的新鲜瓜果蔬菜,但普通百姓则是挖一些野菜,看看风景,更多的则是就住在城外的佃户,开始春耕。
柏渡会骑马,君子六艺,他先询问过阿姊地在哪个方位,赶着马车悠悠哉哉的,十分惬意。
“还是春日好啊,你说我们日日关在书院,怎么就把这些好风景都错过了,等科举后,我一定要游玩,探春,赏花,样样都不落下。”
沈郊也是好久没出汴京城了,听着柏二郎的话也跟着点头,“天下太平,才得这盛世好光景。”
两个人说着话,又笑起来。
沈郊就看到路边有家王家纸马,这是卖香烛纸马的纸马铺,特是供给清明节祭祀用的。
还有十几日就又是寒食节了。
宋朝人十分重视节气,而一年下来能让官家放七日假期的,只有三个大节日,春节,冬至,另外一个就是寒食。
寒食节通常定在冬至日后的第一百零五日,要连续三日不能生火,就连做饭也不能生火,所以大家会在寒食的前一日开始炸东西,比如说寒具,类似麻花的一种,若是家中要用热水,可以提前烧制储存,大街上也会售卖一些粥,冷食之类的。
所以寒食节前一日也称为炊熟日。
而三日寒食节过去,就是连着的清明节,当日要祭祀祖先,若是家中有新丧,也要烧纸祭拜。
沈家父母就是埋在了城外的漏泽院。
漏泽院也是官方设置的,就和安济坊这样的孤儿院一样,是专门埋葬无亲无友和贫困家庭的人的,一般富人会买地进行安葬。
漏泽院内埋葬的人也是和现代的一样的,有墓碑,方便亲人祭拜。漏泽院的选址也是在城外一些荒地,是由国家派人管理的。
柏渡也想到了祖父和阿娘,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神情郁郁。
沈嫖掀开马车的窗帘也看到了,想着等到清明节要带着穗姐儿和二郎一起去祭拜,告知他们,家中一切都好,没有大富大贵,但不会挨饿不会挨冻,不会不和。
一直到了地边上,马车停在路边。
沈郊打开马车,伸手先把穗姐儿抱下来,又抬手让阿姊扶着自己下来。
沈嫖吸了一口凉气,这会差不多巳时。
“就是这块地。”
柏渡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他小时候会跟随着阿娘到下面的庄子里玩,阿娘查账,他到处疯玩,会下河摸鱼,也摘山林中的果子,但纯干活,那没有。
“阿姊,这块地看着很普通,远不如那边的好。”
柏渡和沈郊提着土豆,拿上农具。
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在前面走,看向柏渡指的方向,“那块地当然好,你看那位置,周围没有任何遮拦,又好耕种,不过那贵,我买得便宜,而且就只种些土豆和辣椒而已。”
柏渡知道土豆和辣椒的来历。想着也是,不过以后他有了俸禄也能攒下来买地,都送给阿姊,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几个人走到自家的地边。
“阿姊,这地已经浇过水了。”沈郊看地表面湿润,又踩一下,而且浇得很透。
沈嫖两辈子没种过地,但上辈子休息时去农庄住过一段时间,见人家种过,还跟着种地的大爷大娘们学过,当时只觉得有意思。
“是,这是蒋家大郎和吴家大郎帮忙浇灌的,就在前几日。”沈嫖把锛地的铁头给他们。
“从这边翻到那边,大概先翻这么宽吧,先把这些土豆给种了。”先浇过的水,土地就有墒,这样也方便土豆在土壤里生长。
吴昂平才发走一车的鱼,就看到沈家阿姊那块地有人在,他跑两步过去。
“阿姊,真的是你们啊。”
吴昂平又看到沈家二郎,也抱拳行礼,一并和那位没见过的。
沈嫖笑笑,“今日准备来种些菜,你今日是在这边忙吗?”
吴昂平点下头,“我们又赁下一个大鱼塘,和两家食肆签了契据,算是稳定供货吧,阿姊,这是要翻地吗?”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农家好手,知道这种菜肯定要翻地,要保证土壤松软,这样土壤才能呼吸。
“是,不过就暂时先翻这么多,本来要种的东西也不多。”
吴昂平看下竹篮中的,倒是没见过,“行,阿姊你们先翻着,我看能不能去给你们借一头牛来。”
牛不是好借的,算是百姓的命了。
沈嫖觉得可行,“不用借,同人说,我出钱租就好,左不过就这一亩四角地。”
牛若是能犁起来,不用半个时辰就好。而且既然能租借来,干脆就都翻了,后面再种辣椒就不用再翻地了。
吴昂平应声,就忙往旁边的庄子里走。
柏渡站在沈郊的旁边,见他走了,才低声开口,“他是谁啊?”怎么跟阿姊这么熟悉?
沈郊笑着看他一眼,“同你一般,是阿姊的弟弟。”总之他姓沈,谁也跟他不一样。
柏渡看着他气地哼了一声,转头就去找阿姊,“阿姊,我们开始干活吧,我觉得这个人找不来牛的。”说人坏话,他最会了,近期也了解了历史上很多佞臣的事迹。
沈嫖想着也是,她倒不是说吴昂平没能力,只是牛与百姓而言非常重要。
“那我们就开始干吧。”
三个人一人拿着一个铁镢头,这个专门用来镢地的,也有铁犁铧,但那个比较沉,前面有牛拉着会更好一些。
穗姐儿在旁边站着,拔一些野草和野花编花圈玩。
浇过的地倒是没那么硬了,但翻地还是很困难的,每翻起一块,土壤中之前长的杂草的根都会出来,要伸手把杂草全都揪出来,土壤才会变得细腻没有其余的杂质。
沈嫖干过,慢慢地也就顺手了,沈郊和柏渡彻底的读书人,虽然平日里力气也大,但真是没想到会这么累。手握着柄,没一会就大喘气。
沈嫖翻得比较快,回头看看他们俩,累得人仰马翻的,哈哈笑了起来。
柏渡想起阿姊说得会比较累,是真的累啊。
不过俩人很快就调整了方法,手和腰的力气要顺着铁镢头,而不是各有各的方向,这干起来倒是顺手多了,也快许多。
柏渡没想到做农户也有这么多的内行。
“沈兄,怎么样?”
沈郊额头上已经冒出汗了,但觉得很不错,“感觉浑身筋骨都松散许多,也精神很多。”
柏渡也跟着点头,“是啊,虽然是累,但和读书做文章比着,就我而言,倒也不累了。”他愿意在地里干活,也不想做文章。
没一会,俩人也并排赶上了阿姊的。
沈嫖没想到他们俩还挺快的,“好好干,回家做好吃的。”
柏渡那更是有力气了,“好。”
这块地是东西比较长,南北窄,他们三个是锛了三趟东西长。三个人站在地头转过身去看,还觉得挺自豪的。
沈郊倒是觉得百官都应该下地来做一些耕地的活,切实地体验一下,才知百姓不易。
吴昂平这才带着一个老伯牵着牛还有铁犁铧过来,到地边上看着这锛出的地,“阿姊和两位郎君还真是厉害,这么一会就锛出这么多。”
沈嫖其实开始干的时候就看到旁边地的佃户,自己这一趟锛完,人家就已经是第三趟了。
“没有,可比不了。”
吴昂平这才开始介绍老伯,“阿姊这还剩下大概不到一亩地,老伯用牛犁完,二十文钱就行。”
沈嫖点头,“那好,辛苦老伯了。”
那老伯这边就开始干起活来。
他们几个人站在地头看着。
柏渡和沈郊在书上多读禁杀耕牛,从国家根本上来说,也知道这是对的,但那种感觉是很悬浮的,一直到今日,现在这么看着,才知道禁杀耕牛于百姓而言是多重要。
用牛犁地就快了很多,沈嫖把银钱付过去,“多谢老伯。”她又抬手摸下牛的脑袋,这耕牛很是温驯。
吴昂平这才又把老伯送走,他这边也眼看着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正午,也准备回家了。
沈嫖带着他们三个又把土豆种下,把翻好的地上面的大块土打碎,然后用耙子分开沟,再差不多每块隔一只脚的长度种下,再用脚把两边的土给掩盖上。
种起来就快很多,等到都种完,差不多种了东西长,有四趟。
沈嫖又在路上挖了一些新鲜的荠菜,蕨菜,白蒿,莼菜。
柏渡对这些野菜全都识得,拿着镰刀也来割上一些。
“你居然都认得?”沈郊也是好奇,他认得是阿娘每年春日二月十二都会来挖,是花朝节,也是挑菜节。
柏渡点下头,“宫中每年的二月初二都会有挑菜节,很多野菜,我参加过几次,所以都认得。”他说完又笑,“是不是很意外啊?”
沈郊摇头,“不是意外,是觉得应该的。”
柏渡不理他,提着自己的小竹篮子到阿姊旁边去挖。
等到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半个时辰了。
马车停在家门口,沈嫖提着一篮子野菜到院子里,沈郊把竹筐和农具都拿下来放到院子的杂货间里。
沈嫖倒上一盆水,“都来洗洗手。”
柏渡跑过去,他倒也不觉得累,就是饿了。
“阿姊,吃什么?”
沈嫖擦擦手,“我去和面,今天把这些野菜都吃了,趁着新鲜也好吃。”她到厨房里挖出来一瓢面粉,又嘱咐沈郊。
“二郎,你去买些鸡脯肉,或者里脊肉,柏二郎和穗姐儿,把野菜择一下。”
三个人各自得了嘱咐,都一起应声,然后去忙事情。
沈嫖和面,是做卷饼的,要一半烫面,一半冷面。
她把面和好后也坐下来和他俩一起摘菜。
柏渡是晒着太阳又看看旁边的阿姊,笑一下。
穗姐儿坐在小凳子上看看柏二哥哥,“二哥哥,你笑什么?”
“因为跟阿姊和穗姐儿在一起,这么吹着小风,觉得很舒服。”柏渡又想起家中的烦心事,二姑姑来家,小厮在大嫂嫂身边的刘妈妈听到的,说是二姑姑想把表妹嫁给他,他实在是头疼,他待表妹只是兄妹之情,且他也不喜欢二姑夫,二姑夫从前是瞧不上自家的,年后得知他升了上舍生才特意让姑姑日夜兼程走水路的赶过来。
大嫂嫂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考虑一二,因没了阿娘,所以还需要同外家商议。他并不会答应,直接拒绝会失了二姑姑的脸面,可二姑姑的脸面同他的婚事来说,还是他的婚事更重要。
还是在沈家好,平静地过日子。
野菜比较多,择得也比较慢,等沈郊回来,四个人一起摘了好一会才算结束。
沈嫖把二郎买回来的鸡胸肉洗干净切成条,先腌制上,一会准备炸一下,做个鸡柳卷饼。
野菜也都淘洗干净,给拌上面粉。
柏渡拉着沈郊坐在院中,“沈兄,我有一事问你。”
沈郊想去和阿姊帮忙,但看他难得有心事的样子,“说吧。”
柏渡压低了声音,“我同你说,我二姑姑来是想同我结亲的,若是逼我,我已经做好准备,大闹一场了,到时候大家就都别要脸好了。”
沈郊听到他这般说,“你已然拿定了主意,还来问我做什么?”
柏渡赶紧啧一声,“我是想问你何时成亲,我也到时一同成婚,这样咱们应该能差不多同一时间有孩子,孩子就能结成儿女亲家了。”
沈郊还从未想过成婚的事情,心中也并无意中人,他现下只一门心思的科举之事。猛地听他说成婚之事,耳旁有些发烫。又听他后面还真的要和自己做儿女亲家。他看看这四方的天,“是白日啊,怎的总是要做梦。”他说完就径直往厨房走去。“阿姊,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柏渡听他说完,也看看天,可不是,二姑夫简直在白日做梦。
沈嫖正在给鸡柳拌面粉,“厨房里暂时不用,你到果子铺子里,买些石蜜,还有干桂花来,我一会给你们做个桂花烤奶。”
沈郊一点不介意跑腿,伸手问阿姊要钱,他觉得这种阿姊愿意要他的钱,他花钱问阿姊要的感觉很好。
沈嫖洗干净手到厢房中给他拿出来银钱,“去吧。”
沈郊出门去。
穗姐儿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她已经饿了,所以干脆坐着等。
沈嫖在锅底先倒上水,然后把拌好面粉的野菜都铺上,篦子上面铺的有布,所以也不用担心会掉下来。
“穗姐儿,烧火吧,一会就能吃饭了。”
穗姐儿听到阿姊的话忙点头,这就开始。
柏渡也凑到一旁,“阿姊,我呢。”
沈嫖这会准备炸鸡柳,二郎买回来的肉多,这会也都裹好了,“你把外面食肆的那个炉子也提过来。”
柏渡嗷一声,就忙小跑着去干活。
沈嫖把一个炉子上面倒入油,一个炉子上面放上鏊子,刷上一层油。等另外的锅中油热,刚刚下锅炸鸡柳时,沈郊也提着两包回来了。
鸡柳下锅油炸,香味瞬间就出来了。
沈嫖把剂子擀成薄片用擀面杖挑着放到鏊子上。
“这边有孜然和干辣椒,你们俩谁捣碎?”
柏渡很是勤快地干了起来。
沈嫖用笊篱在锅内把粘在一起的鸡柳分开,然后炸得越来越酥脆,最后用笊篱捞出来控油,再下入第二锅。
这边鏊子上的饼也烙了好几张,饼外面有点点焦,但整体还是软的,她让沈郊先看着锅,把鸡柳倒入盆中,捣碎的孜然和辣椒粉撒进去,端着盆晃几下,炸得细长焦脆的鸡柳在盆中因为碰撞,发出脆脆的声音。她拿起来一个饼,把洗好的干净的生菜叶子放进去,把搅拌好的鸡柳放进去,再在案板上裹紧,先递给了穗姐儿。
穗姐儿又看看阿姊和哥哥们。
“穗姐儿先吃,这不是还有饼,我再裹。”沈嫖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穗姐儿洗洗手,才接过来,“谢谢阿姊。”
汴京的生菜是指一切能生吃的菜,和现代的生菜单指一种品类不同。
沈嫖又裹两个,第一锅鸡柳就没了。
“你们先吃,这一锅马上出来了。”
沈郊和柏渡是真的饿了,晌午干了活,一直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这个也香,见阿姊已经把第二锅鸡肉捞出来了,他们俩也没忍住,直接先咬了一大口。
穗姐儿嘴巴小一些,吃得也慢,但是她手握得紧紧的,饼没那么热,但里面的鸡柳炸很烫。她一口吃下去,还有生菜的清脆,然后就是满口的孜然和辣椒的味道,然后细细嚼下去,鸡柳外面的焦脆,里面的肉香,实在是很香。
柏渡更是两口吃了一大半,手中就剩下一口,鸡柳酥脆,刚刚炸好的鸡柳还冒着油泡,把裹在上面的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完全挥发出来,冷不丁的还有生菜的清甜,这一个下去,他觉得自己跟没吃一样。
沈郊吃得比他斯文一些,起码手中还有半个,因为鸡柳还是有些烫的,这个没那么辣,孜然味很浓,很好吃。
沈嫖自己吃了一个,也觉得很满意,卷饼筋道,鸡柳酥脆,搭配生菜的解腻,微微的孜然味道,很不错。
“你们俩先看着锅,我把蒸菜盛出来。”
沈嫖提着铺在上面的布,把蒸菜倒到盆中,再用盐,五香粉,芝麻油,和蒜汁调味,一盆野菜冒着热气,还有蒜汁的辛辣和芝麻油的鲜香。
每人盛上一碗。
锅里的鸡柳还在炸第三锅,几个人围在桌边又扒拉着野菜吃起来。
野菜蒸得软糯,入口满是春意的新鲜。
沈嫖喜欢吃这个野菜,不仅仅是鲜香,而且是难得的有营养,是最好的蔬菜了,冬日过去,大家都应该要多吃点蔬菜。
柏渡还不知道这野菜居然还能一起一锅蒸着这么吃,但好像比宫内花样百出地做这个羹那个羹,更味美,蒸是直接把菜的鲜锁住了。
沈嫖边吃边烙饼,第四锅的鸡柳也捞了出来。
“二郎,把油锅端下来,要小心一点。”她看着鸡柳全部都炸完了。
沈郊起身用布垫着,端起锅两边的耳朵,放到厨房的角里,免得不小心烫到。
沈嫖把砂锅放到炉子上,然后干桂花和茶粉在锅内翻炒,炒出来桂花和茶叶的清香味,再倒入水来煮开,再把石蜜和冰糖放进去,等到煮开就可以,一时间厨房内满是桂花香味。
“还吃这个鸡柳卷饼吗?”沈嫖看他们几个。
穗姐儿开口,“阿姊,我只要吃半个。”她还想喝阿姊做的桂花奶茶,闻起来好香。
“好。”沈嫖卷起一个,用刀在中间切开,她也吃得差不多了,这半个也能饱。
“阿姊,我能吃好几个。”柏渡的蒸菜早就吃完了。
沈嫖看看二郎,想着他也是的,干脆把剩下的有多少都卷成饼,随他们吃。
俩人就各自坐在小板凳上,捧着饼就开始大口吃。
穗姐儿已经不那么饿了,她刚刚吃了小半碗的蒸菜,这会在旁看着两位二哥哥,抿抿唇,还是一如既往地吃那么快。
沈嫖也拿起自己的那半个慢慢吃,把煮好的桂花奶茶盛了出来,把剩下的没炒的干桂花也点缀在上面,黄澄澄的很好看。
“每人一盏,喝点。”
穗姐儿趴在碗边,小口吹下,然后细细抿了一口,好香啊,而且不仅仅是桂花的香,还有一丝丝茶叶的清香,另外奶香味,甜滋滋的,本来吃得觉得很干的,这么一小口下去,觉得全身都暖暖的,还香香的。
“阿姊,我喜欢喝这个。”
沈嫖也喝一口,听到穗姐儿这么说,就知道她会喜欢,“那以后阿姊再给你多做一些其他的品类,开春了,各种瓜果也有,夏日里咱们做瓜果茶饮喝,再放些小碎冰。”
穗姐儿还没开始想象呢。
柏渡就先开口了,“阿姊,阿姊,夏日炎热,我先谢过阿姊了。”
往年夏日喝的冷饮也就州桥或者是街道旁 卖的那几样,今年看来有很多好喝的。
沈郊细细品这个桂花奶茶,清香中带着奶香,甜味也并不突出,后味越品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