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酱香饼+酸菜猪肉水角儿+贵州熏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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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嫖又把烤成薄片的五花肉夹出来, 薄薄的一层,被高温炙烤后,肉片本身的油脂溢出, 又反过来烤制瘦肉的部分,近看肉片上还有鼓起又迅速破掉的小泡, 滋啦作响,没一会就变得焦黄。

“来,每人一片。”

三个人齐刷刷地把碗递过去, 沈嫖一时看着这三个人期待的眼神, 他们三个也反应过来,又都笑了起来。

沈嫖干脆给他们每个人都放上一片,“这炙肉的过程还供不上你们吃。”

柏渡继续蘸自己的干料,五花肉和羊肉完全不同,它是焦香的,周边脆脆的, 配上干辣椒格外的香。

羊肋排是切成的小段, 在烤盘的周围摆上了一圈,烘烤的时间会比较久, 一面已经焦黄,又翻过另外一面。

鱼丸和肉肠本就是熟的,熟得也快。

柏渡看下鱼丸,“阿姊, 鱼丸是不是熟了?”

沈嫖吃完口中的五花肉, 点下头。

柏渡罕见地用另外一双来不断翻肉的筷子, 夹起一个鱼丸给沈郊,“你吃吧。”

沈郊看到这个举动,无异于江洋大盗把金银财宝拱手他人, 心里就有了警惕,难道这个鱼丸被下毒了?

柏渡笑的格外亮眼,“我只是觉得你还没吃过,不像我,我上次归家时,阿姊就给我做过了。”

沈郊听到这番言论,是真的冷笑了一下,没有半点夸张,他信不信,明日就把门关得严实,拒他于门外。

柏渡看他这样,也不亏待自己,赶紧夹起另外一个,放到自己碗中,蘸上干料,小心地咬开一半,避免汁水烫到自己,烤制的果真更好吃,鱼丸本身嫩滑的,这一烤外面就是一层硬皮,但一咬开,里面还是嫩的,汁水丰盈。

沈郊吃饭不会烫到自己,他一向都是斯文又谨慎的,只是品尝后,也觉得真好吃,“阿姊,鱼丸鲜嫩,半点都不腥。”

沈嫖又给他夹了一个,“喜欢吃就多吃些。”

沈郊脸上带着笑意嗯下,阿姊夹来的定然更好吃。

厚切五花肉烤制的时间就比较长,需要把上面的肥肉部分的油脂完全烤出,最后变得又焦又香,因为是厚切,所以即使烤完,依旧有嚼头。

“这个酸菜这样配着吃。”沈嫖拿起一片自家种的哀黄白菜叶子,里面放上烤制好的厚切五花,又蘸上蘸料,再把酸菜,还有蒜瓣也都放进去,这样一口吃完,“很解腻。”

柏渡正吃得高兴,他一点不觉得腻啊,但阿姊教的看起来也更香,他也学着配上一个,一口下去,这个外面的菜叶竟然还有些甜味,凉丝丝的,里面的酸菜发酵出的酸味,确实解腻,但好像这样配着,五花肉更香了。

“菜有甜味?”

“被秋日的霜打过,自然会更脆甜。”沈嫖给他解释一下。

沈郊也给自己卷了一个,吃完又喝口奶茶,芋泥丸子嫩滑有弹性,又有茶的清雅淡香,实在是香而不腻。

羊肉和五花肉一口气全都吃完,最后就是羊肋排,这会一小段一小段的排骨表面的一层已经都变得焦黄了。

沈嫖把炉子的口给关上,“把这排骨吃完就结束了。”

沈郊夹过一块羊肋排,轻咬下外面的肉,谁知道一口下去,骨头和肉自动脱离,而且以为外面烤得焦黄,里面肉质会干,谁知道一点都没,肉还很嫩,汁水一点都没少,并且十分有嚼头。

穗姐儿还是头回吃这样的烤羊肋排,小嘴吹下,一点点咬,然后吃上一口还去蘸韭菜花酱,味道更丰富了。还想到若是慧姐儿在这里,肯定高兴得都要在院子里跑起来。

柏渡就与旁人不一样,他心急,虽然吃不了热豆腐,但还是心急,一口咬到烤得滋滋冒油的肋排上,就不意外地被烫到了,但还是不松嘴,外面的那层焦黄的,就是极香,牙齿穿过表面那层,就只有肋排里面的嫩滑和羊肉自带的汤汁,绝美!

沈郊在旁都看不过去了,看他被烫得龇牙咧嘴的,“你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柏渡嘴巴中的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一小段骨头,听他说,手上动作不停,又夹起一块,放到自己碗中,“你不懂。”

穗姐儿在旁开口,“柏二哥哥同慧姐儿一般,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柏渡看着穗姐儿,欣慰地点头,“说得甚对,我将引她为知己。”

“可是慧姐儿才六岁,柏二哥哥无法和她做知己了。”穗姐儿十分贴心地考虑了一下。

柏渡第二块羊肋排已经吃一半了,听到后颇为遗憾,“是呢,不过在吃食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解,不俗。”

沈郊觉得要把他和穗姐儿隔离开来,免得把他家妹妹教坏。

一圈的羊肋排全部吃完,就连摆着的菜叶也都干干净净,几个人围着炉子这边吃,一点也不冷,反而还有些热。

柏渡看着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是个坐不住的,但这样吃饭的话,他可以坐得住,端起来自己的热奶茶,把里面的小料全都吃完,还有酸酸甜甜的腊脯,爱吃。

吃烤肉的话连要洗的碗筷都变少了,只需刷烤盘,还有碗筷以及盘子,且用皂角擦洗也方便。

沈郊和柏渡承担起洗刷的活计,沈嫖提起壶,这里有在炉子上一直烧着的热水,倒到井边平时洗碗的大盆中,这样也不冻手,她平时就是这样做的。

柏渡是个不太难为自己的人,一直都会高高兴兴的,连在院中洗碗吹着冷风,都能乐起来,边洗边看向墙边晒着的肉,“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食客,需要这么多肉,家里人口很多吗?”

沈郊也不知他怎么那么操心旁人家的事,“快点洗完,你得回去了,柏大哥哥和大嫂嫂定然会担心你的。”

柏渡摇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家大哥哥,我若是晚归,他们只会担心旁人,怕我嚯嚯人家。”

沈郊想说他现在就是那个人家。

柏渡洗完后,还收到阿姊给自己包上的肉肠,里面足足有五根呢。

恰逢楼上邹远和陶谕言吃饱喝足的下来,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吃饱喝足,因为一直在想柏渡在楼下吃的是什么,那定然是比他们吃得好吧。

柏渡见他们付过钱,就拉着俩人,“我正巧没马车,你们俩回家顺带捎上我。”

邹远想说他们是武将,武将也没坐马车,一般都是骑马出行的。

陶谕言倒是扯过他,“我还有话没和阿姊说呢。”

柏渡就是不让他多说话的,“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我现在吃饱困得很。”

“我看你一点都不困,一介文弱书生,力道都比上我了。”陶谕言都拉不动他。

沈郊就看着这两位一口一个阿姊的叫,脑袋都变大了一圈,读书考试都没这般令人头疼。

陶谕言赶紧行礼,“阿姊,阿姊,明日不营业,我们后日还来,到时候就劳烦阿姊了。”他说完就被柏渡一把拉出门口。

沈嫖看到上前两步,看他们拉拉扯扯的,“小心点,天黑,别摔倒。”

柏渡扯着嗓子应声,“我知道,阿姊快回去吧。”

邹远也是十分无奈地看他俩,幼时,他们俩闹的比这还要严重,只能匆匆地给阿姊和沈二郎行过礼后,也急着跟过去。

楼上陈国舅和赵元坪只听到似乎有人大声说话,不过俩人是完全不理的。

他们三人两匹马,就这样走在汴京的大街上,街边林立的食肆铺子都在门口挂起的有灯笼,大酒楼更是挂了好几层,街道也十分明亮,邹远和陶谕言也只好牵着马。

“阿姊给我的肉肠,你们俩都盯着一路了。”柏渡护得很紧,他要带回家给大嫂嫂还有小侄儿吃,不可能分给他们俩的。

陶谕言牵着马跟上,“哎,柏兄,咱们俩好歹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这情意还比不上这几根肉肠吗?”

柏渡突然皱着眉头紧盯着他,“陶谕言,陶兄,你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一个人的性情怎么会如此大变?你都变得和邹远一样了,果真是近墨者黑啊。”

陶谕言跟他细细讲过自己去剿匪的那几日,回来后就痛定思痛,洗心革面了。

柏渡这才明白过来,可这跟自己的肉肠有什么关系?

“行,这样罢,明日我还去阿姊家,就帮你问问阿姊,能不能再做些,卖给你,这也算是咱俩的情意了。”

陶谕言看一眼一旁的邹远,什么时候柏渡的脑袋这么灵光了,好话说尽,都骗不来他的东西了。

“行吧,那我们俩先走了。”

他说完,就和邹远翻身上马,不过一瞬,俩人就骑着马走远了。

柏渡自己站在冷风中,连马屁股都没看到,骗你们的,根本就不会帮你们问阿姊,他自己吭哧吭哧的就这样走回了家。

门房小厮看到柏渡,忙迎过来,“二哥儿回来了,大官人正等着您呢。”

柏渡哦了一声。

柏家住在大乾明寺附近的十字街附近,这是他们的祖宅,能住在这里,还是靠得柏家祖父当初有先见之明。

柏松和周玉蓉早就用过晚饭,晌午时就有小厮回来报,书院提前放旬休,但二郎去了沈家,他们本也不担心的,想着用过午饭应当会回来,结果左等右等,也没见到一点归来的影子,周玉蓉就派小厮去打听,说二郎还在沈家。

柏松听闻后脸色就不太好了,他是要长在别人家了,但想着又觉得既然跟着的是沈家二郎,那应当不会做出格的事,心里又有些许的安慰,可晚饭仍然是食不下咽,担心万一沈家二郎就此讨厌了他家孩子,那以后可咋办?

周玉蓉宽慰自家官人,既然打扰人家这许久,她过些日子就提些礼物登门拜访,总不能不管不顾。

柏松也觉得只好这样,对方是沈家小娘子,他不好贸然登门,只能让大娘子去了。

柏渡提着肉肠一路到嘉荫轩,这是大嫂嫂的院子,嬷嬷在外面看到二郎归来,笑着行礼,又见他手上有东西,忙上前想接过。

“刘妈妈不用帮忙,我正巧要给大嫂嫂看看呢。”

刘妈妈是周玉蓉的陪嫁,自家大娘子待小叔一向很好,她自然也爱屋及乌。

柏渡进到屋里先见礼。

柏松见他这样还有些礼仪,正准备开口说话呢,就看他提着东西就放到自家大娘子面前。

“大嫂嫂,你看,这是沈家阿姊给我带回的肉肠,是今日我们一起在沈家做的,我还一同去买了肉呢,另外阿姊正午给我们做的是大骨头汤煮米缆,里面还炒的螺蛳,那个汤煮出来极其鲜美,米缆十分入味,晚上就做的是炙肉,有猪肉和羊肉,还有羊肋排,对了还有鱼丸,鱼丸我也有帮忙,就是要把鱼肉打成泥,再做成丸子,不过中间如何变成的,我就不知了,但炙烤出的鱼丸又嫩又多汁,极其好吃。”

他说完停顿一下,“还有热奶茶,香香甜甜滑滑的,我们四个人吃得都很高兴。”

柏松本想教训他,但听他这样说,竟然被说饿了,所以他这半日竟然过得这么好。

周玉蓉也算是见多识广,她娘家父兄仕途顺利,长姐嫁得也好,汴京的谁家有宴会席面,都会给她下帖子,有好多稀罕玩意,但都没二郎说的这些,她是真的对这位沈家大姐儿好奇了。

“听你这般说,我也觉得甚好,不过你在她家这样吃吃喝喝,是不是不太合适。”

柏松在旁也跟着点头,还是大娘子会说话。

柏渡点下头,“我今日帮忙花钱买了猪肉,把钱都花完了,这不是就走着回来的。”

周玉蓉一听就哎哟一声,拉着他上上下下地看,“没被碰到撞到吧。”

“没有,陶谕言也捎我一段路。”柏渡笑着把肉肠拿出来,“这是我给我侄儿带来的,明日晨起让嬷嬷给煎一煎,吃的时候要小心,里面有汁水很烫,嫂嫂能给我些银钱吗?我明早还要去吃酱香饼呢,可能就不回家来了,直接去书院,把我的开销先提前给我。”阿姊说的酱香饼,他都惦记好久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香饼。

周玉蓉点头,“自是可以的。”她起身到里间去。

这会正堂内就只有柏渡和柏松两人。

柏渡看看他大哥哥,端起一盏茶喝一口,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不言语,他大哥哥每回见他就两句话,你要多把心思放在学问上,还有你没惹祸吧。

柏松也觉得屋内一时安静的外面的风声都能听到,先咳咳两声,然后斟酌一下开口,“你学问我听说长进不少,在外千万要守好规矩,万不能再闯祸了。”

柏渡规矩的应是,看吧,他猜得一点都没错。

周玉蓉拿着散碎银子,还有半吊钱,“你先拿着花,不够再使唤人跟嫂嫂说,在外面吃好喝好。”

她来到柏家的时候,小叔才十一二岁,现在她的哥儿都三四岁了,这些年也是把二郎当作自己的孩子养的。

柏渡点下头,“那我再去见过父亲大人,就回院就寝了,明早记得把肉肠给我侄儿吃,就只能给嫂嫂和侄儿吃。”他嘱咐完起身才离开院子。

周玉蓉看着二郎出去,回头看自家官人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得轻笑。

“好了,生气也没用,二郎就是这样的率性。”她说完又拿过桌子上的包着的肉肠,“听闻储君已定,襄王聪慧,治法严格,若到时二郎入朝为官,也正是合这位储君的心意,这不是坏事。”

就拿前朝来说,唐太宗就极宠爱魏征,柏家往后还是真的要靠柏渡了,到时再给他说亲娶位明辨事理的大娘子,何愁柏家的未来,家族更迭,自是辉煌。

柏松听到娘子的这番话,很是佩服,她虽在后宅,但学问见地不输前朝男子。

“可这一切,也得他能榜上有名啊。”他想到这里叹声气。

周玉蓉实是忍不住地又笑出来,叫刘妈妈进来,“你把这肉肠送到厨房去,说明日给哥儿煎了来。”刘妈妈应是,正准备走,又被大官人叫住。

“你让厨房现在就去煎上一根来,我尝尝。”柏松想着那小子越不让他吃,他就越要尝尝。

周玉蓉本想劝他,但又知道劝也劝不住,就让刘妈妈去嘱咐厨房做上。

小厨房里有现成的炉子,刘妈妈还在厨房边上看着,只是拿出来在热的过程中,闻到的香味也被吸引住了,怪不得二哥儿这般稀罕。

“这是二郎带回的?”煎制的嬷嬷问了一句。

刘妈妈点头。

嬷嬷也觉得家中只有他了,刘妈妈把煎好的肉肠放到盘中,端到嘉荫轩。

柏松闻到这香味,也惊讶了,本是要跟二郎置气,谁知香味扑鼻,他拿过下面的签子,先让娘子吃一口,然后自己又吃上一块。

周玉蓉没被烫到,她咬了一小口,就被这外弹里香的味道惊讶了,还有些汁水,这沈家大姐儿的手艺是真的好啊,比府内的四司六局做得都好。

柏松也是,又想着只有四根了,他有些自责,自己多吃一根,自家哥儿就少吃一根了。

“我应当听二郎的话的。”

周玉蓉看他这样,更是乐起。

食肆。

沈嫖把客人都送走后,沈郊就把门都关上,厨房里烧的热水都倒进桶内,分别都洗了澡,换上干净整洁的里衣。

沈郊自己铺好床,也都不困,姐弟妹三个就在厢房里,围着炉子吃些茶水,又说起些在书院发生的事,穗姐儿就讲自己在女学的事,提到女傅还很佩服,她现在识得字也越来越多,就连每日热饭的崔妈妈都说她比来时脸上有肉很多。

沈郊又拿起书给她讲一些典故,结果穗姐儿没听一会就昏昏睡去。

沈嫖哭笑不得,给她盖上被子,压低了声音,“看来二郎的授课能力不及女傅。”

沈郊也只好就此作罢,收起书,“那我也回去睡了,阿姊。”

沈嫖点头,她把厢房的门关好,躺进被窝,自从昨日盖上这样的又柔软又舒服的绸缎被褥,睡眠质量就更好了,除了晨起时有些困难。

第二日天蒙蒙亮,沈郊就起床了,他一是在书院养成的习惯,二是虽然这是他家,但因为长久在书院,所以还是会有陌生感,穿戴洗漱好,先打水,扫院子,等到他收拾到鸡圈时。

沈嫖也穿戴好从屋里出来,今日没雾,是个大好的晴天,太阳已经冒出一点点头。

沈郊叫声阿姊。

沈嫖点下头,拿出竹筒和牙刷子,在院子里洗漱,又想着今日晌午不用开门,早起就不用再发面,边刷牙边一点点把今日要忙活的事过一遍。

沈郊倒上一盆温水,让阿姊洗脸,沈嫖洗漱好后,今日也不用出去买菜,直接进厨房里和面,酱香饼的面和起来也简单,一半温水,一半烫水,都是为了让面更软和,本想着和半瓢的,但想到柏渡会来,干脆倒入一整瓢的面粉,再倒入些油,一起和好就盖在盆里醒着,然后打开炉子,先让炉子慢慢通风燃着。

沈郊到厨房里来,“阿姊,我能做些什么?”

“剥蒜瓣,两头就行。”沈嫖边跟他说边打开炉子的通风口,先让它慢慢燃着,她挖出来大半碗的酱豆,凉了之后酱香味也是久久不散,酱香饼应当放洋葱的,但现下也没有,只能拔两颗院里的大葱,只用葱白的部分,剥好,切碎,放到碗中备用。

沈郊坐在一旁一瓣瓣地剥着,正巧从厨房门口往外面看过去,就是食肆的门。

沈嫖在淘洗黄米,红豆,先泡上,一会就煮粥喝,就发现二郎一会一看门口,她把陶罐里盛入水,黄米在清澈的水中格外好看。

“等柏渡?”

沈郊笑着点头,“我听着他敲门,然后再好好地为难他一下。”

沈嫖笑了起来,“你跟他关系是怎么慢慢变好的?”她能看得出来,虽然二郎有时很烦他,但其实是当作至交的。

“他是去岁来的辟雍,书院的斋舍是两人一间,我跟他住在一个屋里,慢慢就熟悉起来,他虽然成绩差,但品性不坏,也帮过我很多回。”阿娘的葬礼,柏家大嫂嫂帮了许多,他总是顾着这份情意的。

沈嫖也这么觉得,她还觉得沈郊太过内敛,需要这样的好友在身边,“是的。”爱憎分明的人,若被喜爱的是你,那实在很幸福。

沈嫖接过沈郊剥好的蒜瓣,切碎后和葱白放在一起,拿出小炒锅来放到烧热的炉子上,先烧热油,调个油酥,再把蒜末葱末放进去爆炒,炒出来香后,再把酱豆倒入进去,把酱香味炒出来后再全部盛出来。

面已经醒得很好,家中烙饼的平底锅也不是很大,她就把面团分成四个大剂子,擀圆擀薄,再把油酥均匀的抹上,然后四周用刀切成扇形,再一层一层的叠起,用最后一片大的扇形全部这样包起来,然后醒着,以此类推把剩余的三个也都做成这样。

穗姐儿也起床了,她揉揉眼睛,在院中看到二哥哥先过去抱抱他,她做了个很好很好的梦,醒来又看到阿姊和二哥哥都在,就觉得更好了。

沈郊让她快去洗漱,还拿出梳子帮她梳下头发。

沈嫖用另外一个炉子把粥炖上,又一起煮了四个鸡蛋,每人一个,让沈郊把烙饼的炉子提到外面。

穗姐儿也洗干净脸了,今日二哥哥把活都干完了,她就跟在阿姊身边,看阿姊烙饼。

沈嫖擀好一个剂子,把剂子裹在擀面杖上,然后拿到外面,一只手拿着擀面杖,一只手接着面一点点放到平底锅内,面饼比较大,用手两面都推一下,把面饼全部放进去,这样酱香饼的褶皱就出来了。

这边一个饼刚刚放进去,就听到敲门声。

穗姐儿本还在专注地看着饼,听到声音,立刻就扭过头惊喜地开口,“是柏二哥哥。”

沈郊听着都有些无奈,伸手戳戳穗姐儿的脸颊,“你就惦记着他。”他说完过去先打开食肆跟院子衔接的门,到食肆里站在门口也不打开门闩,“哪位?”

柏渡一听就知道是沈郊,并不理他,大声叫人,“阿姊,我来了,我买了些东西,阿姊,快开门,不然我就累得拿不住了。”

沈嫖正在摘小葱,一会要撒在酱香饼上的,听到这声音,“二郎,别逗他了,快开门罢。”

沈郊还是听阿姊的话的,才打开门,就看到柏渡忙接过小厮手上给自己拎的糕点,还有布匹,他哪里会累到。

柏渡从沈郊身边路过,“阿姊,我来了。”

沈嫖坐在小竹凳上抬头看去,“若是你拿这么多东西,阿姊以后不会留你吃饭了。”

柏渡哎呀一声,“这些不是我准备的,是我大嫂嫂。”

他早起洗漱后就要出门,刘妈妈说马车已经备好,还特意给沈家阿姊和穗姐儿准备了布匹,说是颜色衬小娘子,并不贵重,只是一点子心意罢了。他又把大嫂嫂说的话转达给阿姊,“总之其实我只买了些果子,都是挑阿姊和我们穗姐儿爱吃的。”

沈嫖听着这番话合情合理,且看这两匹布并不是特别贵重的那种,虽然没见过这位柏家大嫂嫂,但觉得应当是个很会迎来送往的娘子,做事情很有分寸,若是太贵重她肯定不会收,但若是不送,又觉得不合适,“好。”她收下,等到逢年过节时,也送些东西到柏家,这样有来有往,走动相处就是这样的。

穗姐儿见到阿姊答应,才说话,“谢谢柏二哥哥。”

柏渡伸手揉揉她的头顶,“不客气。”他说完就看着锅里普普通通的一个焦香的饼,酱在哪里?仔细闻一下,也只有一点香。

“阿姊,这个是酱香饼吗?”柏渡饿了,大早起什么都没吃,就从内城跑来,一路上碰见好些个小食肆,他都没停下。

沈嫖把饼翻面,这会饼也鼓起泡了,这就是熟了,把炒好的热酱均匀地刷在上面,又把翠绿的葱花撒上,最后再来一把白芝麻,这么再烙一会,酱经过热饼的催发,味道被催发得彻底。

“二郎,去拿个锅排来。”

沈郊应声就到厨房里去,柏渡直勾勾地往锅里看着,他已经完全闻到酱香了,果真是酱香饼啊,这也太香了,阿姊怎么能想出这么吃的啊?

汴京到处都是豆瓣酱的铺子,还会售卖,豆子,豆芽,豆腐,但没人这么想着吃。

沈郊把锅排拿来捧在锅边,就看到阿姊把一整个冒着酱香味的圆饼盛出来,他不由得也舔下嘴唇。

沈嫖让他端走,趁着锅热又把下一个饼照旧放进去摊好,一转眼就看到三个人都盯着放在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饼,她拿着刀过去直接切成小块,每人发两个签子。

“吃吧。”

酱香饼出自湖北恩施,恩施不仅仅有酱香饼,还有土家掉渣饼,掉渣饼是需要热炉子才能做成的,饼上的猪肉末,要肥肉多一些的,再放葱花,洋葱,还有芝麻,贴在炉子边上,经过高温烘烤后,肥肉被烤出油脂浸在整个饼里,而饼本身的香味也被烤出来,上面的酱也深入其中,拿出来再吃上一口就如其名,酥得掉渣。

不过和掉渣饼比,酱香饼更容易复刻。

柏渡先吃第一口,瞬间就被热腾腾的酱香饼惊讶住了,汴京什么最多?就是饼子,各式各样的,大约有几十种,可没有一种是这样的,酱香味浓郁,不仅仅是酱好吃,还有饼坯,挨着锅的那层是焦脆的,中间的部分是分层的,太好吃了。

穗姐儿吃的嘴边都是酱汁,但还在小嘴里嚼啊嚼,芝麻香,酱也香,饼也香。

沈郊也不吭声,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但他最文雅,嘴上没沾上一点。

沈嫖尝一口又看一眼锅中的另外一个,用锅铲翻过面,“这酱香饼的味道正好。”酱不是很辣,经过翻炒酱香出来的很浓郁,她隐约记得酱香饼是在清朝才出来的,不过也有记载说不是,可不管怎样,都很好吃,只是不过一会时间,这一整张饼就完全没了,三个人又都看向锅里的。

沈嫖都在想自己这四张饼还有没有给穗姐儿带走的?

第二张出锅时,把粥也盛出来了,是那日买的新米,熬出的小米红豆粥,不是很稠的那种,配着酱香饼刚刚好。

沈嫖第四张饼特意给穗姐儿留出大半张来,免得被吃完。

“吃饱了没?”

柏渡点下头,“阿姊,只有七八层饱,等到我们下午回书院的时候,能不能再烙上两张,我想带回书院做晚饭。”这次可不敢再那么晚回去,不然又要翻墙头。

沈嫖应下,不过两张饼。

这边吃过饭收拾好,又把穗姐儿送去女学,沈嫖带着俩人在院中挂着肉的地方搭起一个简单的木棚,放上几根粗壮的枝干,把肉挂在上面。

赵元坪就带人来送一车的干枝,前两日就已经给下面的人交待好,所以昨日沈小娘子一说要,他就让人今早全都弄来。这一进来就看到两位郎君,他有听说过,沈家有位二郎,但还没见过。

沈嫖给他们双方介绍。

“沈郊,沈家二郎,见过赵郎君。”

“柏渡,柏家二郎,也见过赵郎君。”柏渡只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赵元坪,见过二位小郎君。”赵元坪比他们年长得多。

沈嫖检查过这些干枝,都十分不错,就连橘子皮也能找到,冬日里,橘子从南方运来,不是富贵人家是吃不起的。

“好,那我今日开始,大概可以熏到赵郎君带走的前一日。”毕竟熏的时间越久越好。

赵元坪算下,这样也有十日左右了,“那就劳烦娘子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他也没多待,就又带着人离开了,宫里还有事,他那个王叔因知晓三弟查账的事情,在宫内闹开了,希望让三弟放过他,可三弟那个性子,断不可能,可王叔是他父皇的亲弟弟,父皇左右为难。

沈嫖把干枝放到搭好的棚下,点燃上,还在柏树枝上撒些水,这样的话省得燃起火来,熏重要的是烟熏,不是火烤。

一条桥之隔的蔡家。

赵恒佑在蔡家书房端坐着写文章,他昨日就知晓王叔今日会去闹,所以他提前躲了,他让自家的长随也闭上嘴,今日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后,亦或者是大哥哥,谁也别想找到他。

蔡诚在旁看书,瞧他心志坚定,皇家的事他前几日就听闻了,朝堂上已然闹翻了天,偏他还能这样心无旁骛,内心里是十分赞赏的,储君应当有储君的风范。

沈嫖今日无事,只需要守着这火,天气也好,又各自做上三盏热奶茶。

沈郊和柏渡在院中下棋,只是柏渡心不在焉。

柏渡下完自己的棋子后,还是开口问,“阿姊,今日我们回书院之前能吃吗?”

沈嫖想下,倒是有些烟熏的味道,若是吃也能吃,不过只能吃一小块,肉在熏制后,斤数会有一定的变化,这个变化也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时间越久重量会越轻,当时买了一百零五斤。

“可以试试。”

柏渡听完一高兴就走错了一子,沈郊顺势拿下这一局。

“再来一局。”柏渡准备一雪前耻。

一直熏过一大半个晌午,沈嫖买块五花肉,准备包酸菜馅水角儿,在门口遇到来吃饭的蔡先生和他的学生赵恒佑。

沈郊听到外面阿姊和人讲话,也从院子里出来。

“今日晌午不开门,我家二郎今日旬休。”沈嫖对他们师徒二人表达歉意。

沈郊也正巧听到阿姊这句话,以为是食客,见到二人只抱拳行下礼。

赵恒佑也回礼。

蔡诚看到沈郊,起了好奇心,“这位就是沈二郎罢,我听闻你在辟雍读书,策论写得很好。”

沈郊看向这位胖乎乎的老先生,能问出这样话的,定也是读书人,答话也很有礼仪,“回老先生的话,学生是在辟雍就读,文章谈不上写得好。”

蔡诚想着也不常见他,“若是沈二郎愿意,我可看看二郎的文章。”他觉得沈家小娘子不错,又看这二郎眉眼端正,有心帮忙,若是他有真才实学,也算是在储君面前露了脸,“我姓蔡,名诚。”

沈郊听到后本还有一瞬没反应过来,恍然后,喜上眉梢,蔡诚,蔡先生,蔡大家,他拜读过他中头名的文章。

“是,学生的荣幸。”他都有些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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