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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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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台里的三个人, 近来都有些忙。

公孙照的忙,是排山倒海一样的忙, 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

除了先前老生常谈的看书、看卷宗、备考、盯一下韩太太跟花岩的文书进度、留意着太仆寺这边的事项之外,还叫谢保泰拉到门下省去,作为参谋,就他正在推行的宗室改制一事提出建议。

身在官场,官位与职能往往是无法精准匹配的。

谢保泰其实没想到宗室改制这个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来。

他心里清楚,在经历了周王府与江王府的联名上疏,乃至于天子和永平长公主等人的公开表态之后,阻力诚然会有, 但等到他这个具体的执行人去面对的时候,其实已经是被削弱过几个版本之后的结果了。

这是个很好的差事,办好了,利国利民,还能在史书记述上留下鲜明的一笔。

他以为天子会叫公孙六娘去做这事儿, 却没想到, 最后这个大饼居然落到了他头上。

再回去观望了一晚, 公孙六娘那儿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见了他, 也是神色如常。

谢保泰心里不胜感慨, 私底下跟妻子说:“公孙六娘能有今日, 绝非偶然, 如此心胸气度,实在令人心折。”

谢夫人认可了丈夫的看法:“是啊。”

原材料是公孙六娘买的,厨是公孙六娘下的,到最后吃饭的却成了旁人,易地而处, 有几个人能心如止水?

但是公孙六娘能。

她并不会觉得自己辛辛苦苦付出,最后叫旁人摘了果子。

她想的是,反正我也不缺这口饭,叫你吃了又如何?

吃饱喝足了,正好来给我干活!

谢保泰明了她的好意,所以也愿意投桃报李,再跟卓中清商议此事的时候,便都请她也来。

理由都是现成的:“公孙舍人匹配诸皇孙之首,又身在含章殿,内内外外的事情,有个进退,还得请舍人禀奏陛下。”

卓中清也作此讲。

主理、协理此事的二人,都对她很客气。

雷京兆旁观此事,私底下也跟姻亲姜廷隐说:“真是事在人为啊。”

卓中清上京之初,便先声夺人,六部也好,九卿也罢,几乎都叫她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而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公孙六娘跟她一起往御史台去见卓中清的。

那时候,公孙六娘是纯粹的后辈和下属姿态。

这才过去多久?

她的官位没有变化,年纪也没增长多少,却已经是连卓中清都要格外客气对待的人了。

姜廷隐静静地听着,忽然间回想起了许久之前,天子刚刚从玉华行宫回京,而孙相公又致仕在即的那个上午了。

她其实有些疑心那时候公孙六娘的说辞。

只是……到了现在,都不必再去纠结了。

姜廷隐由衷地叹一口气:“真是生不逢时。”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至少雷京兆是没听明白:“你这说的是谁?”

姜廷隐又叹了口气:“没谁,我自己。”

……

谢保泰跟卓中清那儿这桩差事要紧,太仆寺的事儿,公孙照一时半会儿地就顾不上了。

她忙,华阳郡王也忙,早出晚归的,总看不见人。

公孙照问他干什么去,他倒也不瞒着:“古天都那边儿发现了一个秘洞,有被挖掘过的痕迹,桂令疑心是有人从中得到了什么,调动人手,在三都大肆搜查……”

公孙照听得很感兴趣:“桂令是谁?”

华阳郡王便细致入微地告诉她:“‘桂’是姓氏,‘令’是职称,就像诸皇孙着白袍一样,高皇帝在时,她的诸弟子便着紫袍,所以又被称为紫衣使。”

“紫衣使的领袖,就是紫衣令,因她姓桂,所以便尊称为桂令。”

公孙照因而想起了另一个姓桂的人:“那——含章殿的桂舍人,是否与这位桂令有些关系?”

她以为该是亲眷。

不想华阳郡王却摇了摇头:“有一些关系,但是并不很大。”

而后道:“桂令的先祖是高皇帝的弟子,只是终生都没有成婚,也无子嗣,倒是收养了很多孤女,都跟她姓桂,一代代繁衍下来,成了大姓,往上追溯一下,或许祖辈相识,但是到了今代,关系也就远了……”

公孙照跟华阳郡王在外头忙活,高阳郡王其实也没闲着。

外头为着宗室改制的事情甚嚣尘上,他不愿出宫见人,叫人去找了好些毛线来,自己对着图谱,打算给妻子织一条围巾。

开工之前,还叫她自己来选线:“我觉得这几条都很软和,你摸摸看,哪一种最顺滑?”

他格外推荐第一种:“先前眉眉来的时候,我还摸了摸她,这种毛线摸起来软软的,滑滑的,最像眉眉了!”

公孙照听到这里,眼睛就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再伸手去一摸,幸福感油然而生:“什么时候能织好呀?”

高阳郡王笑吟吟地道:“我尽快,好不好?”

又跟她商量着:“我们也养只小猫吧?当然,小狗也很好……”

他有点拿不定主意:“之前在周王府,我还见世子妇夫两个养了鹦鹉,花哨又漂亮,还会说话,也很可爱。”

公孙照笑眯眯地

叫他来定:“你是男主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家是能够让人松快的地方,而他们都是彼此的港湾。

……

高阳郡王考虑到最后,还是养了只猫。

是只很可爱的小猫,还是花岩的老乡——简州猫。

毛茸茸、奶呼呼的小猫!

刚到了新环境,还有点害怕,总爱往犄角旮旯里边钻,就是不敢出来见人。

高阳郡王也没强求,也不叫妻子和弟弟去找它:“总得有个过程不是?叫它自己适应几天,不行的话,再想别的办法。”

结果才第二天,眉眉跟霸王就上门来了。

那时候公孙照不在铜雀台,而是在门下省那边儿跟谢保泰他们议事,高阳郡王听人来报,道是南平公主来了,还有点纳闷儿。

相较于江王和清河公主,他跟这位姑母的关系其实不错,但是这时候妻子不在,她专门来探望自己,总归是件稀罕事。

高阳郡王也没多想,放下手里的毛线团,出门去迎。

一打眼,南平公主前边儿,先见到了一位稀客:“这……”

他都楞了一下:“这是眉眉的女儿霸王吧?”

高阳郡王知道,眉眉喜欢出门玩儿,也爱撒欢儿,相较之下,霸王就不怎么爱动弹,只喜欢猫在家里吃吃喝喝。

先前是一整辆卡车,经过冷太医帮忙减重之后,现在是半辆卡车了。

“是霸王。”南平公主真不好意思跟侄子说不是自己要来的,她今天是被两只猫领着过来的。

干咳了一声,才问了句:“我听人说,你们这儿养了只小猫?”

高阳郡王会意过来,一边请她进去,一边轻笑道:“是有这么回事儿……”

两只奶牛猫进了门,就无需旁人领路了,自己低头嗅一嗅,互相喵喵着叫了两声,颠颠地朝着某个方向去了。

公孙照下值回去,知道南平公主在那儿,起初也没有多想,等进门前一瞧,实在是悔不当初!

要是早知道,她就提前回来了!

霸王在教小猫洗脸!

先低头舔一舔爪子,然后抬起前爪,擦.gif

真可爱!!!

再转念一想,其实是人自身的想法太狭隘了。

就像她觉得妹妹提提小时候很可爱一样,霸王跟眉眉肯定也觉得她养的小简州猫很可爱啊!

小猫也是有猫际关系的嘛!

除夕近在眼前,这一年就要走到尽头,公孙照回头再看,虽然期间也不乏风雨波折,但终究还是顺遂如意的。

宗室改制的事情,她名份上算是参谋,实际上并不怎么参与意见。

单说做事,谢保泰也好,卓中清也罢,都比她老辣多了。

专业的事情就叫专业的人去做,外行就当个吉祥物好了,别瞎掺和。

如是一来,等到年关封玺的前一日,她下朝之后去门下省那边儿点个卯,意思意思之后,便回太仆寺了。

袁太仆跟从前一样,还是笑呵呵的,十分和蔼。

王少卿跟从前一样,仍旧是端肃认真。

左少卿……

是错觉吗?

近来见得少了,她怎么觉得他看着清减了?

只是仍旧是好看的。

有点像熙载哥哥,但是又不完全一样。

熙载哥哥像是日光,温暖和煦,而他像是夏日荷叶上的露水,晶莹剔透,望而生凉。

四目相对,公孙照眼瞧着他很轻微地抿了下唇。

短暂地迟疑之后,又低声问她:“你近来是不是很忙?”

公孙照的心,就跟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倏然间痒了起来。

借着衣袖遮掩,悄悄地去拉他的手。

左见秀吃了一惊,手臂一颤,倏然发觉她借着短暂牵手的时候,往自己的手心里塞了块什么。

他不由得握紧了,像是手握住一块烧红了的炭,烫得他额头生汗。

等回到太仆寺之后,无人在时,悄悄地展开手心来看——原来是一块饴糖。

他知道她喜欢吃饴糖。

她会像喜欢饴糖一样地喜欢他吗?

……

早会仍旧是老一套,没什么新鲜的地方。

倒是左少卿,实在是秀色可餐。

公孙照眼看着他往袁太仆右手边去拉开椅子落座,举止矜持,言行雅正,不知怎么,忽然间想到了昨天傍晚在铜雀台给小猫上课的眉眉了。

站在地毯上,慢慢地趴下,然后将两只前爪缩到自己的白乎乎、毛茸茸的胸脯下边去,叠被子一样,有条不紊地把自己叠好。

超认真的猫猫老师!

因这点遐想,她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些许笑意来。

王少卿瞧见了,还问她呢:“舍人因何发笑?难道是我方才说的,有什么不妥?”

“并没有。”

公孙照笑眯眯地道:“只是想着今日就是年前最后一天当值,不自觉地露了笑容出来。”

这话一出,其余人也跟着笑了。

不是装笑,是真心实意地笑。

谁不喜欢放假呢!

而公孙照就在众人的笑容当中,继续开口:“我手头上还有几件差事,须得请诸位配合,好在今日就是最后一日,过了今天,只管歇一口气,出门去喝喝茶,吃吃点心,多舒服!”

其余人听了,也没有多想,怀揣着对假期的无限向往,一起颔首。

只有左见秀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们先前两次私下见面,都是在茶楼,她这会儿说起喝茶跟吃点心来,难道会是无意?

他的心绪一下子就乱了。

偷眼看她,可她仍旧是气定神闲,一丝痕迹都没有显露出来。

……这个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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