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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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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心这回事, 也是循序渐进的。

虽然世间诚然有一见如故,也会有振臂一呼、纳头便拜的例子, 但终究还是少数。

公孙三姐是什么时候对公孙照死心塌地的?

是在经历了公孙照上京,从崔家妇夫手里为她夺回陪嫁的铺子,引领她走向权力之路,乃至于将崔家妇夫二人的脸面一剥到底,让她找回失去了十三年的尊严之后。

许绰、花岩、羊孝升和云宽等人是什么时候对公孙照死心塌地的?

是在公孙照真心实意地扶持她们,为她们的未来考虑,也为她们的仕途保驾护航之后。

天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几个傻子?

你不对人家有所付出,人家凭什么为你肝脑涂地!

公孙照从前与史中丞也有交情,可那交情说浅不浅,说深也不算深。

道是点头之交,太单薄了, 可要说是相交莫逆, 又夸张太过。

顶多就是她们对彼此都暗怀欣赏。

但是这回的事情, 史中丞没有暗戳戳地对外表露出公孙照也是同盟, 借机将后者绑上船去。

而公孙照在得知事情原委之后, 却主动上船, 与她同舟共济。

这下子, 两人才真是有点知己的意思了。

公孙照由衷地道:“孝祥耿介, 今日之后,天下皆知。”

史中丞字孝祥。

这会儿听公孙照如此评说,她不以为意,只哈哈一笑:“不要有人骂我哗众取宠,沽名钓誉就很好了。”

公孙照笑着摇头:“怎么会?”

又亲自为她斟酒:“或许会有小人弄舌, 但归根结底,还是钦佩的人更多。”

史中丞向她颔首致谢,平和的面容上显露出一点轻蔑来:“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贪得无厌的样子!”

“他们得到的还不够多吗?生来就有别人到死都求不到的东西,却还嫌不够,不够,不够!”

她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露愤慨之色:“公孙舍人,我跟你说句真心话,你不要取笑我。”

史中丞说:“史某人出身微寒,寒窗苦读多年才中了进士,我做官并不全是为了苍生社稷,还有一半原因,是我想过好日子,我受够苦了。”

“夏日酷暑,汗珠子顺着前胸往下滚,冬日苦寒,握笔的手都是僵的。”

“鞋是能穿则穿的,小一点也硬穿,到现在,我的大脚趾都是弯的,就是小的时候挤的……”

“但我的本心里,还是想做个好官,做一点好事的。不是为了什么仁义道德,是为了我自己的良心。”

史中丞叹口气:“我这个人,其实还是有一点假清高的。”

公孙照断然道:“这哪里是假清高?孝祥是真君子!”

史中丞听得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搭住她的手臂:“其实,起初童大夫——现在该叫童相公了。”

“童相公叫我跟你一起在天都各衙门里巡检,我还是有点担忧的,怕你太争先要强,没想到你年轻我二十多岁,人却很沉得住气……”

她由衷地道:“你很好,不怪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陛下更将高阳郡王许配给你,你担得起。”

公孙照笑道:“我本来就是后辈,诸事都不谙熟,有什么好抢的呢?”

“对啦,”史中丞感慨不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已经很难得了。”

两人聚在一起喝了一场,等再散了,外头天也黑了。

潘姐亲自过来回话:“娘子,三娘跟五郎、幼芳娘子都在夫人那儿呢,听说您有客人,便没叫我通禀。这会儿我瞧着史中丞走了,便来回您。”

公孙照听罢,就知道三姐他们是有正事要跟自

己说。

是大事吗?

想必不是。

如若不然,大哥跟大嫂没理由不在呀!

只有三姐跟五哥、幼芳在……

公孙照心下了然:哦,八成是为了她之前安排的,叫三姐帮忙选几个能做事的人的事儿。

到冷氏夫人那儿一听,果不其然。

公孙三姐面有惭色,从袖子里取了先前公孙照给她的银票,重又递还回去:“叫妹妹失望了,我想了又想,也跟五郎和幼芳商量过,这事儿真不是我们几个能办成的……”

公孙照有些讶然。

因为公孙三姐向来是个精明强干的人,今次却打了退堂鼓,实在是很出人意料。

果盘里有薄荷梅子,她捻了一颗送入口中,等那凉气冲进脑门儿,这才问了出来:“三姐何出此言?”

公孙三姐没有说话,答话的是幼芳。

“六妹,我是个没见识的人,说错了什么话,你别见怪。”

她温声细语地道:“逸仙居那儿的确不乏有人凭借诗文名噪一时,可我们想着,你需要的也不是会写诗、有文气的人啊。”

幼芳说:“你需要的是会做实事的人,是有仁心的人,才华只是锦上添花,但并不是锦。”

公孙照倏然间打了一个激灵!

她坐直了身体,神情赞许:“五嫂说得很是,之前是我想错了。”

她不需要才华横溢之人来作为点缀,她需要能脚踏实地做事的人!

公孙三姐见她如此作态,心里便有了底,旋即开口道:“我跟幼芳、五郎商量着,倒是有心办份报纸,讲一讲朝廷公文,谈一谈京兆府侦办的大案,乃至于其他天都城内的民生事件……”

公孙五哥附和道:“也可以刊登一些值得讨论的问题,欢迎投信来谈,有讲的好的,可以专门将其刊登出去,使其扬名。”

公孙照心有所觉:“三姐不像是会无的放矢的人啊。”

公孙三姐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去,先前我几次往逸仙居去看诗——人家能把诗文买卖做成全天都独一份儿,自然是有其独到之处的,值得去取取经。”

“逸仙居的老板敏代娘子注意到了,便约了我去谈话,大抵是猜出了我的来意,便很委婉地表示,如若我情愿,可以出一万两入股,以后逸仙居便有公孙家两成股,她分一栋楼供我们行事……”

公孙照由衷地道了句:“不怪人家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这种眼力见,也是天下少有的。”

逸仙居是什么地方?

全天下屈指可数的酒楼。

且人家就是在做独家买卖。

天南海北的才学之士上京,头一件事就是往逸仙居去看诗,第二件事就是在逸仙居留下自己的著作。

说是日进斗金,绝不夸张。

一万两银子换两成股,是纯粹地在给公孙家送钱。

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在为逸仙居此后的五十年寻求政治靠山。

且人家也就是能把话说到自家的心坎上。

要真是想开设一处报社,有什么地方比逸仙居更合适?

那里士人云集,人气鼎盛,又不缺兜售笔墨纸砚的店铺,堪称是天都城的半个文化中心。

公孙照叫她们:“既然要办,那就趁热打铁,赶紧办,正好今天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不妨借一借此事的东风……”

尸位素餐者的人血馒头,不吃白不吃。

再觑了公孙三姐一眼,将她刚推过来的银票推回去了:“三姐这是干什么,咱们都是自家人,还信不过我不成?”

公孙三姐“嗐”了一声:“无功不受禄,事情没有办成,钱当然得还给你。”

公孙照原也就是与她玩笑,听罢旋即便道:“这钱跟之前的用处一样,拿去办报社也是一样的。只是有一样,两成股太多了,一成便足矣。至于入股的一万两,就一分为五。”

她很快就定了主意:“娘出一股份,大哥出一份,二姐出一份,我出一份,提提出一份,五头凑一万两出来,我们五个只出钱,不管事。”

“三姐跟莲芳、幼芳一起忙活报社的事儿,算是出工替了,就无需凑这个钱出来。”

最后又道:“二姐这会儿不在这儿,分红又没瞧见,先不要她的钱,叫大哥先替二姐出了,分红也叫他先代为领着,哪天二姐上京来,再把账算明白也就是了……”

公孙三姐与公孙五哥知道,这是纯粹的骨肉情谊,不只是为了公孙二姐,也是为了他们,心下不免感激。

公孙三姐笑着应了一声:“就该叫大哥给,谁叫他是大哥?”

就此商定了此事。

第二日大嫂康氏才知道这事儿,当下忍俊不禁:“好啊,你们这是先斩后奏,直接把事情给定了呀!”

莲芳在旁,也笑着说:“不只是大嫂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呢。”

笑完之后,又衷心地道:“是六妹仁善,顾念着我们几个日子难些,格外体贴。”

莲芳知道,她能发挥出的作用,比不上公孙三姐和幼芳,之所以将她也划分到出力的一栏当中去,是存心体恤她。

康氏私底下也跟丈夫说:“六妹虽然年轻,但处事的时候,真有大家长的样子,家里家外,朝里朝外,跟她共过事的,没有不满口称赞的。”

公孙大哥完全认同妻子的想法,同时也叫她仔细着点:“近来天都城里不安生,你也嘱咐莲芳和孩子们一声,叫小心点。”

康氏也知道这是为什么,当下叹一口气:“果然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

中秋前夕,整个天都都有点愁云惨淡。

燕王的第五子庆成郡王就在弘文馆读书,也被分派到了户部实习,这位郡王显然是位大爷,因为他一天都没去过。

所以这会儿这位大爷的天塌了。

天子惊怒交加,所有一天都没打过卡的人,统统都被剥夺了爵位。

淮安侯府跟东平侯府的世子都被夺去了世子之位,这位的郡王帽子,也一并给夺去了。

没有爵位,不能入仕,人生直接腰斩,可以宣布进入半完蛋状态了。

虽然前庆成郡王的半完蛋状态实际上比许多平头百姓的顶尖状态还要强,但痛苦从来不都是相对的吗?

跟从前的他比起来,这是真-天塌了!

中山侯府庾家的娘子原先与他订了亲,这会儿庾娘子的母父就很犹豫:要不要上门退婚呢?

不退婚,女儿嫁过去要跟着吃苦。

退婚,又怕把人逼狠了,狗急跳墙,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庆成郡王的生母邓侧妃简直要急疯了,哭着去向燕王求情:“殿下,您好歹进宫去为五郎说说情,哪怕是给个郡公,甚至是县公也好啊!”

燕王能说什么?

天子当日的盛怒,三成是真,七成是演。

世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她要是不表现得十分震怒,这些宗室们就敢去跟她求情告饶。

可她要是表现得怒焰滔天——那他们就老实了,反而想着这把火千万别捎带着烧到自己身上。

所以这会儿燕王就在家里不敢吭声,还叫邓侧妃:“腿长在你身上,那也是你儿子,你怎么不进宫去求情?”

邓侧妃:“……”

宗室如此,公府侯府也如此。

东平侯夫人是宁国公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会儿也回娘家去求情:“姐姐,我只有大郎一个孩子,我可是正经的东平侯夫人啊!”

她一双眼睛都哭红了,嗓子也是哑的:“难道不叫大郎做世子,却叫底下那些贱婢生的庶子继承爵位吗?凭什么啊!”

传出去,真能叫人笑到死!

宁国公又能说什么?

难不成,还是她叫苗家的外甥别去实习,在家里猫着享福的?

对于外头的愁云惨淡,永平长公主就很轻蔑:“俗话说得好,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不行,别怪路不平!”

她顾影自怜:“也没看我们家有孩子出事儿!”

裴大夫人:“……”

裴大夫人心想,这回,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裴大夫人想得一点儿都不错。

这回的风波,近支宗室几乎是全军覆没,家家都出了心腹大患,可不就把永平长公主一系凸显出来了?

天子为了树个标杆,顺手就把裴家的几个外甥重又拎起来外放出去了。

永平长公主洋洋得意:“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裴大夫人:“……”

裴大夫人心想:行叭!

……

中秋近在眼前,这是大节令,宫里边必然是要大办的。

天子本就是个爱热闹的人。

至于这会儿家家户户出的变故……

笑话,你们家出事,关朕屁事,死了人都给朕高高兴兴地进宫来过节!

敢给朕摆死人脸看,一巴掌扇过去,让你们哭个够!

公孙家倒是没这个担忧。

自打今年年初,公孙照进京开始,他们的日子就眼瞧着地好了,这回的弘文馆和国子学风波,也没有牵连到他们家身上。

“虽说没有牵连到咱们家,但你大哥还是很引以为戒的,几次告诫几个孩子戒奢戒躁,沉下心去求学做事……”

冷氏夫人跟女儿说:“他们妻夫两个回来,真是好事儿,我一下子就松快了,家里的事儿也不用操心了。”

公孙照也是这么想的:“大哥大嫂行事牢靠,您可以尽管倚重他们。”

那边冷氏夫人又说:“还有个事儿,好叫你知道,你三姐问了我的意思,说是想写信给二娘,叫她带着几个孩子上京,十月里你成婚,这是家里的大事,刚好你们姐妹兄弟都在,一别多年,也好聚一聚,我答应了。”

这事儿公孙照就更没意见了。

她成年之后,只跟公孙二姐见了一面。

这位姐姐是个很温柔和善的性子,花家姐夫人也不坏。

公孙照不怕身边人多,只怕人少:“哪天三姐或者大嫂过来,娘也跟她们通通风,二姐要是愿意,不妨带着孩子留在天都,要是舍不下花姐夫,也可以只把孩子留下,国子学那边的事情,我来安排。”

冷氏夫人笑道:“我瞧着你三姐也是这个意思,她这个人啊,看着爽利泼辣,其实心肠太软太柔,对自家骨肉掏心掏肺地好,你二姐的孩子比她的长子还大呢,也得预备着嫁娶了,到天都来,人选怎么也比在颍州的时候更广阔。”

公孙照有时候真不太敢细想要做的事儿,一想就是一长串。

“韩太太估计也快上京了,提前打发人在城门那儿等着,要是她事先没叫人安置住处,就先到咱们家里来。”

冷氏夫人叫她放心:“你大嫂都安排好了的。”

公孙照又说起中秋节礼的事儿:“陶相公那儿,得厚一些……”

又想起了还欠了一顿拜师宴没吃,自家那顿还没请。

冷氏夫人叫她别操心了:“你大嫂都有数儿,你别管了。”

只问了女儿一件事:“中秋有四天假呢,十五那天得进宫,十六我带着提提回娘家去,你去不去?”

公孙照肯定得去啊,自己老娘的面子怎么能不给?

不只是她去,还可以带上熙载哥哥一起去,嘿嘿!

想到这儿,她忽然间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这几日太忙了,竟也没来得及去看受伤卧床的华阳郡王。

他现在怎么样了,中秋节令的时候,能出门吗?

……

有了明月居中转圜,公孙照也就省却了往高阳郡王府去打探消息的过程。

前者叫她安心:“他好多了,别说是下床走动,就连后背上的血痂都快要掉没了。”

公孙照吃了一惊:“这……”

虽说她的确有两天没去看他了,但这也恢复得太快了吧?

明月悄咪咪地把头伸了过来——这一刻,冥府里死去了的那个陈尚功借尸还魂,张开庞大羽翼,笼罩住了她:“说来真是很怪,那位白大夫,托我给小曹郡王送的药。”

白应,白大夫?

若是他的话,有这种生死肉骨的药膏,似乎也不足为奇。

只是……

公孙照有些纳闷儿:“他们俩原来还有交情吗?”

“是吧?”

明月显然非常理解她的疑惑:“我也是这么问的,你猜猜看,那位白大夫是怎么说的?”

这公孙照哪儿知道?

她只能像个复读机一样,跟着明月的节奏问了一句:“所以那位白大夫是怎么说的?”

明月摸着下颌,若有所思地道:“那位白大夫说,是有人托他将这瓶药转交给小曹郡王的。”

公孙照心下愈发奇怪,不免又要追问一句:“是谁?”

明月瞧着她,无限疑惑地道:“白大夫说,是一位默默地支持着小曹郡王、但是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存在。”

公孙照:“……”

如是等见到了华阳郡王,公孙照还问他呢:“你知道给你送药的是谁吗?”

华阳郡王果然已经行动自如,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总归也比公孙照上一次见他的时候好多了。

这会儿听她这么问,他自己也觉得疑惑,为之摇头:“不知道。”

他说:“不只是今生,即便是前世,我同那些个存在,也没有十分深切的关系。”

桌上摆着一盘浓紫色的葡萄,公孙照撕了一个,一边慢条斯理地剥,一边笑吟吟地揶揄他:“兴许是有位不知名的存在对小曹郡王芳心暗许,默默地关心着你?”

华阳郡王见她过来,原本还很高兴,这会儿听她这么说,脸色眼瞧着地晴转多云了。

“公孙照,你不要跟我耍这种小聪明,更别想着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

他冷笑一声,没好气道:“我可不跟某些人一样,四处留情!”

公孙照“哎呀”一声,嗔怪他道:“你看你,我就说一句,你要呛我多少句?”

华阳郡王嘿然不语。

公孙照若无其事地略过了那个话题,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马上就是中秋了,你哥哥一直都很担心你。”

华阳郡王反问她:“那你呢?”

公孙照原本还要装傻,但是他太精明了,根本没给她留装傻的空间:“你也一样地担心我吗?”

公孙照被他问住,一时无言。

华阳郡王见状,遂又注视着她,问了出来:“你是怀着什么心情来看我的,纯粹地为了我哥哥,还是其中掺杂了一点别的什么?”

公孙照抬起头来看他。

向来都说是彩云易散,琉璃易碎,美丽的事物难以长久,但这说法在他身上,似乎是无限矛盾的。

他太美丽,也太顽强,太百折不屈了。

她低垂下眼睫,将那颗葡萄送入口中。

指尖因为方才剥开葡萄的动作,沾染了一点汁水,黏糊糊,湿淋淋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借着用湿巾帕擦拭的动作来躲避。

华阳郡王读懂了她的动作,就像只郁卒的猫一样,气呼呼地用鼻子喷气:“你又是这样,一旦回答不出来,就开始装听不懂。”

公孙照真想拔他一根胡子:“这个问题,我们不是已经谈过很多次了吗?”

华阳郡王道:“但是你一直都没有给出过明确的回答,不是吗?”

“好吧,”公孙照暗吸口气,就在这一瞬间下定了决心:“小曹郡王,你想要明确的回答,那我来给你明确的回答。”

她对上他的视线,语气肯定:“你真的没必要在我身上消耗一生,不值当的……”

华阳郡王冷冷地觑着她,骤然道:“顾纵上京之后,你见过他没有?”

公孙照:“……”

公孙照一时哑然。

回过神来,又分辩说:“顾纵跟我们之间的事情没有关系……”

华阳郡王却不接这一茬儿,只继续问她:“顾纵上京之后,你跟他上过床没有?”

这下子,公孙照真说不出话来了。

华阳郡王咄咄逼人,继续追问:“你们总共才做过几日妻夫,有什么割舍不下的?”

“你为什么割舍不下?”

公孙照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无言以对。

室内一片安寂。

只听见华阳郡王厉声问她:“公孙照,你怎么不回答我了?”

“你跟顾纵不过做过几日妻夫,你都割舍不下,我们在一起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你问我为什么割舍不下?!”

“你跟顾纵有孩子吗?没有,可我跟你有,你连一个睡过几次的男人都割舍不下,却问我为什么割舍不下自己看着长到几岁的亲生骨肉?!”

“全天下就你的心是肉长的,我的心就该是铁打的,是不是?!”

“你怎么老是这样……”

华阳郡王气得都要哭了:“我才刚觉得你对我好了一点,你就来伤我的心。”

将心比心。

公孙照听罢,默然良久,嘴唇几次张合,才低不可闻地吐出来一句:“对不起,是我不好……”

华阳郡王注视着她,眼睫忽然间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公孙照预想不到的动作——大步往她面前来了。

公孙照明了他的怨恨和

怒气,所以也没有多想,哪知道他却在这时候扶住她的肩头,低下头去,轻轻地颤抖着,和解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与其说是情谊,不如说是后退和安抚。

她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怔住了。

“我们以后都不要谈这些了,好不好?”

华阳郡王扶住她的肩,语气里带着一种柔和的疲惫与无措:“我真的喜欢你……我不想跟你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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