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照明明没有吃醉酒, 却有种魂魄都漂浮到半空中的醺然。
顾纵,顾纵!
她搂着他的脖颈, 两个人滚到一张床上去。
你紧贴着我,我紧贴着你,好像这半年的分别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想他,他也想她。
伏在她身上,像是搂抱住一个梦,低下头去,不受控制地亲吻她的额头,她的脸颊, 她的嘴唇。
他叫她:“小鱼儿……”
公孙照搂着他劲瘦的腰,舍不得放开:“你瘦了。”
顾纵恨恨地撞了她一下:“气的。”
公孙照轻柔地“啊”了一声,喘息了一会儿,旋即又抚摸着他的脸笑:“好吧好吧,都怨我, 是我不好。”
小别胜新婚, 两个人闹腾到了半夜, 这才搂在一起说说贴己话。
从前在一起的时候, 公孙照总嫌他身上硬梆梆的, 硌得慌。
现下再凑到一起来, 该硬的还是硬, 仍旧是硌人, 她却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熙载哥哥待她很好,韦俊含待她也很好,但他们都不是顾纵。
都不是跟她相处了三年之久,曾经结发为夫妻的顾纵。
她回头再想,会觉得自己像是一株植物。
虽然被挪到了天都, 在这里生长得枝繁叶茂,但她的根系还留恋着过去,眷念着扬州。
好像有一部分的灵魂,也被融入进去了。
他们共同拥有过整整三年的时光,怎么可能割舍得开?
公孙照低声问他:“阿娘阿耶都还好吗?”
顾纵拈了她的一缕头发,缠在指间把玩:“还好,扬州毕竟不是天都。”
正三品扬州都督,已经是文官仕途的顶端了,少一个儿媳妇,不会对顾家造成实质性的创伤。
公孙照又问他:“那你呢?”
顾纵短暂地缄默了一会儿,而后道:“其实也还好。”
几瞬之后,又补了一句:“就是会很想你。”
公孙照握住他的手,轻轻地道:“我也想你。”
顾纵哼了一声:“不见得吧?”
他说:“我所见所闻,可不是这样的。”
公孙照气得踢了他一脚:“我要是不想你,会躺在这儿?”
踢完又觉得他小腿好硬,自己亏了。
顾纵果然不痛不痒,斜了她一眼,搂住她腰身的那只手向下按了一把:“这难道不是因为我在床上伺候得好?”
公孙照驳他:“谁说的?”
顾纵支起身体来,手撑着头,侧过身来瞧她,意味深长道:“这还用人说?我自己不都看见了吗,你不是消受得很?”
公孙照听得脸上一热,自知脸皮不如他厚,就不跟他掰扯这些了。
她把话头转到最开始的地方:“这半年间,公务上可还顺利?”
顾纵知道她的性情,也没有再追击,伸手去刮了刮她的鼻尖儿,徐徐道:“刚上手的时候麻烦,熟悉了,也就好了。”
转而轻笑起来:“小鱼儿了不得啊,我兜兜转转,入仕一年半,才蒙恩被拔擢为从六品,你入仕不过半年,就已经是从五品了。”
“到天都城里来问一问,谁不知公孙女史的鼎鼎大名?”
公孙照笑着拍了他一下:“笑话我!”
顾纵也在笑,只是笑完之后,很怜惜地亲了亲她:“只看见贼吃肉,哪看见贼挨打?”
“真要是轻而易举就能如此的话,天都城里怎么就只有一个公孙女史?”
他的手落在她的腰上:“你瘦了好多。”
公孙照自己回想起来,都有点恍惚。
一路走过来,容易吗?
也不能说是容易。
最开始进京的时候,崔家态度疏离,陈尚功还因为碧涧的事情在记恨她。
而在这之后,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郑神福。
永平长公主不好相与。
清河公主早就把公孙家的祖宅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这半年以来,太冒尖了?
可是她没得选。
做天子的宠臣,好歹可以扯天子的虎皮护身。
可要是不冒尖,得不到天子的喜欢……
都用不着郑神福,单单他的女儿小郑氏,就能把她磋磨死!
现下回头再想,崔家、郑神福,敌敌友友,桩桩件件,竟也都应付下来了。
好在都过去了。
顾纵想起一事,忽的笑了:“说来,还真得谢你。”
公孙照问他:“怎么?”
却听他道:“若不是公孙女史拉了郑神福下马,金吾卫长史这职缺未必会空出来,我哪里会有机会上京?”
公孙照听他很谙熟天都之事,起初讶然,再一想,又明白过来:“你去拜见过顾侍郎了?”
那是他嫡亲的伯父。
顾纵应了一声:“既到了天都,怎么能不去拜见他?”
说完,又不无讶然地瞧着她:“伯父嘱咐了许多,末了,又含蓄地同我说起你来。”
公孙照问他:“顾侍郎说我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叫我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从头开始。”
顾纵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我怎么觉得,伯父有点怕你?”
怕就对了。
与他同为户部侍郎的牛侍郎是怎么倒台的,顾侍郎心知肚明。
户部的何尚书,从前可是郑神福的马仔,现在也被公孙照驯化成吗喽了。
顾侍郎且观且听,怎么可能不忌惮她?
公孙照心里明白,
只是听顾纵这么说,也笑着摇头:“我又不是你伯父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他在想什么?”
顾纵哼笑起来,伏下身去,嘴唇贴近她耳边,吹一口气:“那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公孙照心里边既眷恋他,想跟他皮肉紧贴在一起,好生再快活一番。
又担忧时辰晚了,明天还得早起去上朝。
一时心绪难定。
顾纵低头吻她的脖颈,慢慢地,很有技巧地蹭了她几下。
她的心一下子就荡漾开了。
搂住他的脖颈,依依地叫他:“三郎。”
从没有觉得夏末的夜晚这么短。
或许是因为美好的时光总是容易短暂,所以捎带着,连负荷它的光阴,都跟着变得迅疾了。
又一场情事结束,两个人汗津津地搂在一起。
顾纵抚着她的长发,慢慢地吟道:“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做什么吟这么伤感的诗?”
公孙照握住他的手:“起码当下,我们是快活的。”
顾纵笑了一声:“也是。”
又抱着她去擦洗。
公孙照忽的想起另一事来:“郑神福的事情,不是顾侍郎同你说的吗?”
顾纵之前其实并没有明确地承认这一点。
此时再问,他也认了:“是见秀告诉我的。”
“……左少卿吗。”
公孙照心下了然。
又因为这名字而想起了一点别的,撩了一捧水到肩头,跟他解释:“有件事情,得跟你说清楚,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人说过……”
顾纵问:“什么?”
公孙照就把之前那篮樱桃的事情同他说了:“不是外边传的那样,你别怨他。”
顾纵盯着她瞧了会儿,神色闪烁,几瞬之后,竟然笑了:“我知道。”
公孙照实在惊讶:“你知道?”
顾纵帮她把肩头被水打湿了的头发拨开,而后轻轻地道:“他都跟我说了。”
左见秀都跟他说了?!
说什么?
说他知道她跟高阳郡王在邢国公府打情骂俏,气不过,叫人送了一篮樱桃羞她?
还是说她故意借着那一篮樱桃生事,将他搅弄到桃色风雨里?
公孙照一时有些踟蹰,觑着顾纵的脸色,问他:“……他没说我什么坏话吧?”
顾纵掀起眼帘来瞧了瞧她,用滴水的手点了点她的下颌,眸光潋滟:“见秀是真君子。”
这是真心话。
他居然敢把满腹心事原原本本地说给自己听。
是割袍断义,还是冰释前嫌,亦或者是旁的什么都好,将主宰权交付到自己手中,任人宰割。
顾纵不是不惊异的。
易地而处,他未必能做得这么坦荡。
可要说是毫无嫌隙,他也没有那么大方。
不过现在……
他将面前人抱得紧紧的,下颌垫在她的肩头上,低低地笑:“你还在我身边就好,旁的都不要紧了。”
昨晚宴会结束,其实就不算早了。
两人一起到了顾府,嬉闹了大半夜,略微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得起身预备着去上朝了。
顾纵官居从六品,还没到升殿官的品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早去。
哪有上官们起得比鸡早,下属们反倒睡到日上三竿的道理?
公孙照昨日是穿着官服出门的,倒是不必提早回宫去换。
两个人聚头在一起用了早饭,简单洗漱之后,便得预备着分开了。
顾纵还说呢:“金吾卫离你现下所在的太常寺,倒不算很远……”
公孙照叫他:“三哥到了金吾卫,得好好当差呀!”
顾纵手脚麻利,穿戴齐整之后,还专程问她:“要是有人欺负我,报义妹的名字好使吗?”
公孙照听他促狭,不禁失笑,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顾纵送她到朱雀门,两人便分开了。
走过去一段距离,她忍不住回头去看,便见他仍旧在原地驻足。
大抵是瞧见她回头了,便抬起手臂来,朝她招了招手。
公孙照有种功德圆满的感觉。
好像是从扬州上京来之后,心里边隐隐地缺了一角,忽然间被补全了似的。
再没有缺憾了。
……
宫里边没有不透风的墙,而对于某些天赋型选手而言,这句话所反映出的特点尤甚。
甚至于都没有等到中午下值吃饭的时候,陈尚功就若无其事地被刷新到了太常寺。
表面上,她这趟过来是有正经事的。
眼瞧着就是七夕了,依照本朝的制度,每逢节令,都该给历代天子添衣。
七夕虽是小节,但也是会放一天假的,所以该做的事情也不会例外。
制衣这事儿归司制管,司制又下辖于尚功局,陈尚功硬是跑这一趟,倒是也说得过去。
先去跟阮少卿商议完正事,后脚就溜到了公孙照这儿来。
这几天她又被套上笼头了,不过没关系,陈尚功还可以写。
这会儿就借了点茶水,用指头蘸了,在公孙照桌上写了个“顾”字。
然后像是等待投喂的小狗一样,两眼放光地盯着她。
公孙照:“……”
公孙照说她:“你的话真是太多了!”
陈尚功很委屈——我哪有说话?!
公孙照读懂了她的表情:“你的心声吵到我了。”
陈尚功:“……”
陈尚功脸上流露出气愤的表情来。
公孙照用万能招式来收拾她:“你信不信我告诉贵人去?还收拾不了你了。”
陈尚功:“……”
可恶,被人看扁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尚功扁扁地离开了。
许绰看得直乐,下值之后还问她呢:“等到了七夕,您怎么过呀?”
后边那句她没说出来,但是公孙照也懂——跟谁过?
公孙照数了数日子,还有几天呢,不急。
到时候再说呗!
内廷里多有青年男女,又因本朝选官一看才,二看貌,生出风流韵事来,也不奇怪,
公孙照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且对于昨日之事,她自己也有些猜测。
顾纵初来乍到,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去登越国公府的门的。
两家又没有什么实在交情。
是越国公府给他派了请帖。
可无缘无故的,越国公府为什么会给他派请帖?
是因为江王府有位姜侧妃,姜侧妃的女儿是姜郡主。
公孙照猜度着,大抵是江王府那边有意看一看她和顾纵的态度。
捎带着也瞧一瞧,看姜郡主跟顾纵的事儿,还有没有门儿?
再经了昨晚的事情,那一丝希望,大抵也被斩断了。
江王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得罪她的。
至于姜郡主……
说得倨傲一些,至少在当下,姜郡主还没有让公孙照在意的本钱。
……
下值之后,公孙照照例在太常寺用了饭,而后便跟许绰一起往北边承天门那儿去了。
她在做的事情有了几分眉目,想着带回去给整理出来,这三两日间,就奏给天子。
完成的早的话,就再往含章殿的外书房去看书。
结果才出了门,就被许绰在后边轻轻地拐了一下。
公孙照没有回头,因为这时候,她已经瞧见了来人。
长身玉立,迥然独秀。
是左见秀。
只是不知怎么,只一夜未见,他竟显而易见地憔悴了,脸色苍白,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
相隔一段距离瞧见她,他脸上微露踟躇之色,一时欲言又止。
公孙照原就有点懊恼于昨天那么对他。
现下见状,便主动走上前去,含笑道了句:“左少卿?又见到了,好巧。”
左见秀盯着她,说:“不巧,跟昨天一样,我还是专程在这儿等你的。”
公孙照听得心绪微动,微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略微思忖后,轻轻道:“左少卿,是否方便借个地方说话?”
左见秀怔了一下,几瞬之后,勉强回过神来:“那,还是之前的茶楼,如何?”
已经到了下值的时候,这会儿无论是再去太常寺说话,还是去太仆寺说话,都不甚得宜。
公孙照对这个地点倒是没什么意外,只是见他神情恍惚,时有失神,脸上也瞧不出什么血色来,心下微觉不安。
当下应了一声,又关切了一句:“左少卿身体是否有些不适,我叫人帮您请个太医来?”
左见秀看着她,摇摇头:“不必了,我很好。”
说完,又轻轻地加了一句:“多谢公孙女史关怀。”
公孙照更觉他今日古怪了。
她请左见秀先行一步,自己将手头的文书交付给许绰,叫她送到自己的住所去。
自己则出门回家,换了便装之后,往上一回与左见秀见面的茶楼去了。
伙计的热情不减当初。
听公孙照说了相约的人之后,马上就领着她往楼上去了:“左少国公早就来了,您楼上请!”
早就来了?
公孙照听得纳闷儿。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离开的,她也没怎么在外边消磨时间啊。
他怎么会“早就来了”?
伙计在外边通禀一声,紧接着替她推开了门。
公孙照打眼一瞧,心下了然——左见秀没有回家,直接就过来了。
身上板板正正穿着的官袍,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下子,她是真有点不解了:“左少卿怎么没有回府更衣?”
倒也不是说不能穿着官袍在外,只是如此行之的很少。
毕竟这会显得招摇。
尤其左见秀并不是张扬轻狂的性格,就更加不会如此了。
左见秀的反应更不对劲。
公孙照知道,他是个正经的名门贵公子,最讲究礼仪那一套,衣领从来都扣得一丝不苟,要是换成从前,见客人进门,早就该起身来迎了。
只是此时此刻,眼瞧着她来了,竟然一动不动。
待她问完之后,又是一阵怔楞,然后才慢慢地说了句:“……我忘记了。”
公孙照少见地有些无措。
她有心想说,左少卿,你是不是生病了?
但是同样的话,先前在太常寺门口,她就已经说过了。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再问一遍也好,强行违逆他的意思,去请个大夫过来也好,未免都显得太逾越分寸了。
公孙照短暂地犹豫了几瞬,拉开椅子,坐到了他的面前。
左见秀怔怔地看着她。
公孙照问:“……左少卿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左见秀反问她:“你没有话想跟我说吗?”
公孙照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顿了顿,她才道:“不是你自己说,是专门在外边等我的吗?”
这话又叫她想起了昨天的事情来。
公孙照知错就改:“先前那回,是我不好,我真的没想到,你叫住我,是为了跟我说顾……”
左见秀轻轻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要说了。”
他自知谈话中的这种打断,是一种无礼的行径。
因而在此之后,又中规中矩地加了一句:“对不起,但是我现在不想谈论昨天的事情。”
公孙照脸上微露茫然之色。
而左见秀在复杂又稍显迟钝的沉默之后,再度开口问她:“道止没有跟你说吗?”
公孙照叫他问得一怔。
昨晚,她其实有跟顾纵说起左见秀。
说她跟他的那些传闻,都是捕风捉影,当不得真。
顾纵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
他说,见秀是真君子。
除此之外,他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了。
公孙照昨晚色迷心窍,竟然也没再追问,现下被左见秀问起来,才发觉他这话实在有些语焉不详。
只是细细地品一品“真君子”这几个字,乃至于昨晚他们二人仍旧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饮酒,可见左见秀其实也没说自己什么坏话吧?
她思考的时间实在是有些久,以至于回过神来之后,公孙照自己都有些惭愧。
再一错眼,去看对面的人,却不免叫她吃了一惊。
左见秀那双惯来凛冽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不知道他是否是觉得太冷,亦或者的确是身体不适。
七月时节,脸上血色淡得吓人。
公孙照鬼使神差地觉得,坐在自己对面的不像是左少卿,也不像是邢国公府的左少国公。
倒像是一个徒然绝望的,被吊在绞刑架上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她其实很好奇他为何会作此情态。
她也有足够娴熟的社交辞令,委婉又含蓄地来刺探他的虚实。
只是此时此刻,面前的这双眼睛,让她幻视了一头深陷陷阱,无力逃脱的鹿的眼睛。
所以公孙照没有用社交辞令来与他周旋。
她如实地转述了顾纵的话——她也的确觉得那没什么不可说的。
“三郎说,见秀是真君子。”
左见秀怔怔地看着她,良久之后,才声音飘忽地“啊!”了一声。
他喃喃地道:“原来,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他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被判了死刑,还是劫后余生。
紧接着又笑了起来。
这笑容像是风雪里摇曳的一星烛火:“他还不如直接讲了,给我一个痛快。”
那一点烛火忽然间熄灭了。
左见秀手撑着额头,低低地笑。
公孙照被他笑得心觉莫名,见他如此情状,又实在担忧。
几经犹豫,她终于还是伸手过去,轻轻地在他额头上一碰。
公孙照吃了一惊:“你在发烧!”
她问他:“你烧多久了?”
左见秀闭着眼睛,像是一根被熄灭了的蜡烛,坐在那里,也不作声。
公孙照无可奈何,过去拉着他起来,连拖带拽,叫他下了楼。
公孙照的马车跟左见秀的马几乎是同时过来的。
公孙照叫伙计跟自己一起扶着他上了自家的马车,又叫邢国公府的人:“去请个太医,叫往邢国公府去。”
一个随从应声而去。
其余的也慌得不轻:“少国公之前还好好的呢,怎么忽然就……”
公孙照伸手去摸了把他的脉,心绪稍安,跟随从说:“没什么大事儿,你们放心吧。”
这话说完,再回头看左见秀,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这个人,向来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这会儿什么都没有了。
靠在车壁上,侧着脸,无声地注视着她。
公孙照心里边乱糟糟的,隐约有些猜测,又实在是摸不着门。
她禁不住低声问他:“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左见秀也不言语,对着她看了半晌,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
公孙照看着他眼睫低垂下去,两行眼泪默不作声地滚了出来。
公孙照:“……”
公孙照一下子就慌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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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左:[爆哭]
照:[害怕]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出自韦庄的《女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