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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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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跟华家的事情, 明面上并没有造成什么恶果。

倒是有御史因此事上疏弹劾了郑神福和华尚书。

天子草草看了一遍,当着政事堂里其余几位宰相的面, 说郑神福:“怎么别人家都没有这种事,偏郑家总有?”

这是把先前郑大郎之妻被逼落发的事情一起加上了。

郑神福脸色极为难堪,不得不摘掉官帽,跪地谢罪:“是臣教子不善,以后必定引以为戒,严加看管!”

天子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叫他:“起来吧。”

大概是因为近来过得不顺,郑神福走出去的时候, 脚下有些踉跄。

公孙照注意到了,还很关切地叫了声:“郑相公,小心啊。”

郑神福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过了会儿,才幽幽地道:“多谢公孙女史。”

公孙照对他报以礼貌的一笑。

她站在门边, 看着六位宰相先后离开, 也看着他们身上宽大的紫袍进入到春风里, 继而随着风的流动, 无声地震荡起来。

……

在含章殿当差, 实在是天下第一等的好去处。

不仅仅是可以省却天都住宿的麻烦, 就近宿在宫中, 隔三差五的, 还能打打牙祭。

在不涉及到原则问题的时候,天子其实是一个很活泛,甚至于可以说是很有童心的人。

外头但凡有了什么新鲜事物,她都会想着尝尝试试。

而但凡她想着尝尝试试,身边的人往往都能够跟着沾光。

《千金要方》讲:春日以省酸增甘, 以养脾气。

因这一句,整个含章殿的人就都有幸能跟着吃各式的蜜饯。

用碟子盛着,每天供给一碟,糖佛手、蜜金柑、金丝蜜枣、海棠果煎……

至于具体是什么,得看天子这天想吃什么。

花岩舍不得吃完,每每都像只松鼠一样,悄悄地留下一点。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跟公孙照说:“我看蜜饯这东西比较耐放,有机会寻个带有禁中标志的盒子,装起来寄给我阿娘。”

这可是供天子吃用的蜜饯!

送到老家去,叫阿娘也尝尝,到时候盒子往外边一摆,多有面子!

公孙照听得心绪柔软:“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私下去找王尚宫讨了一盒,拿去给她。

花岩自然感激不尽。

而除去吃喝之外,含章殿里当差,又有着另一重的便利。

那就是天子去哪儿,她们也能跟着去哪儿。

譬如这一日,天子心血来潮,想往城外的玉华宫去住几天,她们也就紧跟着过去了。

不只是官员,皇嗣皇孙们也随从前往。

三月的午后,太阳已经很暖和了。

玉华宫里遍植了牡丹与芍药,这时候也来到了盛花期,一眼望去,姹紫嫣红,尽态极妍。

天子叫了几个近臣,叫陪着游园,途中瞧见一片花色红黄相间的芍药,当时便为之失笑:“今年的相公芍药开得倒好。”

近臣们都知道,这原是前代留下的典故。

所谓相公芍药,又唤作金缠腰。

从前有四人会于扬州,共同簪此花于鬓间,后来四人皆官至宰相,遂引为一时美谈。

捎带着这金缠腰,也有了相公芍药的美誉。

天子自然知道这一典故,再一扭头,笑着瞧公孙照:“这儿还有个扬州人,更妙了。”

叫人去采了些开得正好的,让公孙照给政事堂的宰相们送去。

玉华行宫的布局不同于含章殿,从花园一路往前衙去,路途实在不算近。

好在公孙照担的不是什么急事,倒是不必急着赶路。

许绰跟她一起,后边几个宫人手持金缠腰芍药跟着,走到一半儿,忽然叫了声:“女史。”

又给公孙照使了个眼色。

公孙照会意去瞧,当下微笑起来。

她近前去见礼:“真是有日子没见到公主了。”

南平公主手持宫扇,“哎哟”一声:“公孙女史。”

再一错眼,瞧见后头宫人们怀抱着的金缠腰,心里明白:“是陛下要下赐宰相们?”

公孙照应了声,再一低头,就见南平公主身边还跟着只猫。

是只挺漂亮的奶牛猫。

眉毛生得很长,神气十足。

南平公主注意到公孙照的目光,笑眯眯地跟她介绍:“这是眉眉。”

公孙照微觉惊奇:“不是有两只吗?”

上巳节那日,曲江池边,她曾经见过的。

南平公主的两个女儿,一人抱了一只。

南平公主瞧一眼眉眉,用扇子遮住嘴,悄悄地告诉她:“她们母女俩打架了,现在两看生厌,都不待在一起了。”

公孙照

听得忍俊不禁:“原来是母女两个?”

又问她:“眉眉是妈妈,还是女儿?”

南平公主道:“眉眉是妈妈,霸王是女儿。”

妈妈叫眉眉,女儿叫霸王。

公孙照心想:这母女俩的名字,真是南辕北辙……

旁边的眉眉没有理她,也没有理公孙照。

因南平公主停下脚步来跟公孙照说话,它就暂且蹲坐在了南平公主脚边,心不在焉地晃着尾巴。

忽然间瞧见公孙照身后宫人们手里边捧着的金缠腰芍药。

眉眉忽然间支起两条前腿,兔子似的跳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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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照毕竟是上一代太医院医正的外孙女,当下就说:“别叫它闻……”

只是她说晚了。

这话才刚落地,眉眉就狠狠打了个喷嚏!

它生气起来,呲着牙,狠狠哈一口气,神经质地跳了几下。

再一扭头,愤怒地朝着南平公主喵喵咪咪起来!

南平公主皱起眉头,也生气了:“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过去闻的!”

眉眉就不叫了。

它跳到南平公主身边去,毫无章法地蹦了几下,然后开始用自己生着黑毛的后背用力地蹭南平公主的白色裙摆。

公孙照:“……”

南平公主气急败坏,扯一下裙子,骂它:“你有毛病啊!”

公孙照想笑又不敢笑,强行忍住了,同南平公主道:“殿下,我这儿还有差事……”

南平公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朝她点了点头:“你去吧。”

自己也叫那只逆猫:“眉眉,走了。”

眉眉瞟了她一眼,调个头,跟着公孙照走了。

南平公主大声叫她:“眉眉!”

公孙照一回头,受宠若惊:“哎?!”

眉眉特别高贵冷艳地瞧着她。

南平公主又叫了几声,它也不过去。

最后南平公主也没办法了,跟公孙照说:“别管她,办你的事情就行,她认识路,逛够了会自己回去的。”

公孙照听得有点稀奇。

玉华宫这么大,眉眉居然认识路?

再一想,又觉得也对。

她是第一次来玉华宫,眉眉可不是。

应了一声,这才告退。

如是一路到了前衙,挨着把金缠腰送出去,眉眉慢慢悠悠地跟着她。

韦俊含打眼瞧见,当时就笑了:“眉眉怎么跟着你?”

又吩咐下属:“叫厨房炸点小虾来。”

眉眉听见这话,眼睛立时就亮了起来,一抬头,朝着他响亮地“喵”了一声。

公孙照看他认识眉眉,倒也不觉得奇怪,将事情原委讲了,最后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韦俊含还专程告诉她:“你可不要说眉眉跟霸王的坏话,它们俩聪明着呢,能听懂的。”

公孙照笑眯眯地瞧着眉眉:“我为什么要说小猫的坏话?”

她蹲在地上,两手捧腮:“毛茸茸的小东西最最最可爱了!”

眉眉听得喵心大悦。

韦俊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波微动。

公孙照一心系在可爱的眉眉身上,也没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幻。

等新炸好的小虾过来,又热情洋溢地叫它:“眉眉,来吃小虾!”

眉眉美美地翘着胡子,蓬松的尾巴竖得高高的,状似满不在乎地从她身边路过,又好像不经意似的,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背。

滑滑的可爱小猫!

一整天的心情都变好了!

公孙照办完了差事,须得回去复命。

眉眉因贪恋小虾,便没有跟她同行,而是留在了韦俊含处。

她有点不放心,专门嘱咐他:“你看着点呀,别走丢了……”

韦俊含叫她放心:“眉眉认识路的。”

南平公主也这么说。

公孙照虽都听着,但到底还是记挂,等到了晚上,还叫许绰去问了问南平公主:“眉眉回去了吗?”

许绰一脸震惊地回来了:“女史,你不知道南平公主那儿现在有多热闹!”

公孙照还没有说话,陈尚功就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了。

她满脸好奇,难掩兴奋:“嗯?!”

公孙照:“……”

那边儿许绰啧啧着打开了话匣子:“眉眉早回去了,正跟霸王打架呢,母呲女啸,毛飞得到处都是!”

“打了一会儿,又跳进南平公主的衣橱里,往公主的白衣服上边蹭黑毛,黑衣服上蹭白毛,霸王也在蹭!”

公孙照:“……”

这还没完呢!

许绰继续说:“两位小梁娘子也在吵架,大的那个说,你是猪生的!小的那个说,你是狗生的!”

“南平公主给气得呀——拍着桌子叫人跟猫都滚出去!”

公孙照:“……”

陈尚功:“……”

第二天公孙照再见到南平公主,赶紧低下头,捎带着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生怕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才一个晚上不见,南平公主嘴唇上就鼓出来一排水泡。

脸上也是乌云密布的。

天子瞧见了,还问女儿:“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南平公主板着脸,气呼呼地说:“没事儿,我闲的!”

天子:“……”

天子到底记挂着女儿,叫人去打听了打听,知道事情原委之后,也是又好笑,又无奈。

许绰虽然进宫当差比公孙照晚,但却很明白自己的定位。

她的前程在公孙照手底下挂着,公孙照的前程好,她的前程才会好。

而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做好辅助工作。

也正是因为许绰私底下做足了工作,所以这会儿就能适时地告诉公孙照:“我听说,两位小梁娘子的课业都不算很好,性情么,也有些顽皮。”

又有些唏嘘:“天资这事儿也真的没得说,南平公主善音律,通诗书,梁少国公亦有才名,两位小梁娘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公孙照道:“世间之事,哪有万全的?这已经很好了。”

两位小梁娘子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公主娘,少国公爹,生得康健,也都很漂亮,课业不好就不好吧。

许绰摇头,悄悄说:“南平公主可不是这么想的。”

她同公孙照说了先前韦俊含私下同公孙照提过的当年南平公主嫁入安国公府的内幕:“两位公主本就有些龃龉,子嗣上怎么可能不比?”

南平公主简直要呕死了。

婚嫁大事上被妹妹设计李代桃僵,清河公主开府娶夫,她却嫁进了安国公府。

清河公主的头一个孩子可以做亲王。

而她的第一个孩子,只能承继安国公的爵位。

偏两个女儿课业上也都马马虎虎……

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呢!

……

人是不经念叨的。

公孙照前脚才跟许绰谈起两位小梁娘子,后脚就听到了其中一位的是非。

且还不是什么好事。

临近午间时分,眼瞧着要下值了,外头侍从来禀,道是周王世子妃甘氏在外求见。

公孙照听得有点讶异。

虽说玉华宫是行宫,不同于含章殿,但到底是天子所在,这又是当值时间,周王世子妃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求见?

周王是天子的五弟,论辈分,周王世子妃是天子的侄媳妇。

天子也觉得纳闷儿。

侍从小心翼翼地回禀:“世子妃红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哭过。”

“大概是在周王府受了委屈,来找朕主持公道的?”

天子就随口diss了一下周王和周王世子,然后说:“哼,朕可是帮理不帮亲的!”

叫人传世子妃近来。

世子妃眼睛果然还红着,面有愤色。

她不是自己过来的,手上

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只是头上戴着帷帽,看不见面容。

公孙照在旁瞧着,原还不解。

下一瞬,世子妃将那小娘子头上的帷帽摘掉,殿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小娘子一张脸都被涂满了油彩,看不清面容,花得像只老虎。

她茫然地看着周围。

天子都愣住了:“这……”

世子妃没忍住,当时就哭了起来:“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啊,陛下!”

她拉着女儿,跪在地上,哽咽着说:“自家姐妹,一起玩闹倒也没什么,把我们熙和的脸涂成这样,洗都洗不掉,还让她趴在地上,给人当马骑……”

世子妃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做母亲的知道女儿被人这么欺负,心都要碎了!

天子有所会意,因而短暂地缄默了几瞬,这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欺负熙和了?你起来,慢慢说。”

明姑姑亲自过去,把世子妃搀扶了起来。

然后又耳听着世子妃说出了梁小娘子梁宝明的名字。

天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扭头,吩咐人:“叫南平过来。”

左右毕恭毕敬地应了声。

公孙照在旁边,轻声说:“陛下,臣领着熙和小娘子去后边吧,也请位太医过来瞧瞧。”

一来瞧瞧太医是否有法子洗掉她脸上的油彩,乃至于这油彩是否于小孩子有害。

二来,也叫她避开这个场景,别再继续看见大人之间的争锋与龃龉。

天子点了点头。

公孙照又近前去,同周王世子妃行个礼,重又给熙和小娘子带上帷帽,领着她往后边去了。

偏殿里没有别人,就是公孙照跟熙和小娘子,乃至于门外的两个宫人。

公孙照半蹲下身,问熙和娘子:“我能摘下您头顶的帷帽吗?”

熙和小娘子自己用小手把帷帽上的轻纱掀开了:“能啊!”

她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很好奇地看看公孙照,又转动着去看周围的陈设。

公孙照心下微动。

熙和小娘子的表现,或者说她表露出来的情绪和态度,不太像是被欺负了。

她微微一笑,瞧着这小娘子脸上的油彩,很欣赏地说:“这只老虎画得很威风啊。”

熙和小娘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捧着脸,美美地道:“是吧!”

她一弯腰,晃了晃屁股:“我们还做了尾巴!”

忽然想起来尾巴不在这儿,一时悻悻起来:“唉!”

“什么,居然还有尾巴?”

公孙照听得惊讶极了:“那你不就是一只真的老虎了?!”

熙和小娘子用力地点头,两只小手做出野兽爪子的模样:“对啊,我就是一只真的老虎!”

公孙照就很奇怪地问她:“可我听世子妃说,小梁娘子把您当马骑?”

熙和小娘子马上纠正她:“是把我当老虎骑!”

“……”公孙照问她:“您没跟世子妃解释吗?”

“我说了呀!”

熙和小娘子特别不解:“我阿娘气疯了,哭着踢我的屁股,说我是傻瓜,什么都不懂!”

公孙照:“……”

公孙照实在是没忍住,当时就笑了出来。

笑完又觉得这样其实不好,遂又正了正神色,说:“可小梁娘子把您的脸画成这样,还把您当老虎骑,世子妃是该生气的。”

“为什么啊?”

熙和小娘子不明白,又觉得很难受,吃大亏了:“我还没来得及骑宝明呢,阿娘就叫人把我抓走了……”

公孙照明白了:“哦,宝明娘子其实也要扮成老虎给你骑,是不是?”

“不,”熙和小娘子说:“宝明是狮子,脑袋边上有长毛的那种!”

她还很兴奋问公孙照:“你见过狮子没有?是海外进贡来京的,跟老虎一样厉害!”

公孙照彻底明白了。

这时候外头宫人来禀,道是太医来了,她打眼一瞧,又惊又喜。

“姨母?”

冷太医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再一瞧熙和小娘子,当时就“哟!”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公孙照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

冷太医当时就乐了:“这下子,南平公主可要焦头烂额了。”

又告诉公孙照:“不久之前,公主才使人请了太医过来。”

公孙照吃了一惊:“可是公主那儿有什么不妥当?”

冷太医笑得更开心了,回头瞧瞧没人,跟外甥女说:“你知道南平公主那儿有只猫叫霸王吗?”

公孙照还真是知道!

她问:“是霸王生病了?”

冷太医摇摇头:“霸王出去掏马蜂窝被蛰了。”

公孙照:“……”

公孙照有点同情南平公主了:“哎,那是很焦头烂额了。”

熙和小娘子忧心忡忡:“宝明不会有事吧?”

后一句才是重点:“我是不是不能骑狮子了?”

……

南平公主前脚还在自己那儿骂猫不省心,后脚就被提溜到御前来挨骂了。

天子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你是怎么管教孩子的?这么欺负自家姐妹!”

公孙照在后边跟熙和小娘子说话的功夫,周王也闻讯赶来了。

这会儿看天子发作南平公主,就在旁劝和:“毕竟都是小孩子,难免会顽皮些……”

又说儿媳妇:“你也是,陛下日理万机,多少事情需要操劳,这么点小事,要闹到御前来!”

周王世子妃就是知道公公会和稀泥,才故意要闹到御前来的。

这会儿听公公这么说,她也豁出去了:“我不管,熙和是我生的,她受委屈,我心里疼得慌!”

南平公主自知理亏,听得脸上火辣辣的,低声下气道:“皇叔,您别说弟妹,这事儿是宝明做得不对,我也是做娘的人,怎么会不明白?”

又说:“我马上叫宝明来,打她十板子,再叫她给熙和赔礼道歉!”

周王世子妃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却不作声。

南平公主赶紧催促人:“马上去把那个孽障提来!”

明姑姑适时地送了茶过来,叫场中几人喝口茶,消消气。

如是等了约莫一刻钟功夫,外头侍从脸色有些古怪地来报:“陛下,宝明娘子来了。”

天子沉着声音:“叫她进来吧。”

门帘一掀,嘿哟嘿哟的声音传进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涂着老虎油彩的熙和小娘子骑在涂着狮子油彩的宝明小娘子背上,眉飞色舞,意气风发!

天子:“……”

南平公主:“……”

周王世子妃:“……”

那只狮子还专程爬到周王世子妃面前去,抬起头,有点忐忑地问她:“舅母,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吗?”

周王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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