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死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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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脸颊倏地红透, 他清楚个鬼,他伸手就去打贺恂夜,往贺恂夜肩膀上推搡了好几下, 应该是有点疼的。

但贺恂夜也不躲, 男人半张苍白的面容都被遮掩在昏朦的夜色中,连那点温柔也被隐藏住,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

谈雪慈累了,手上没劲,他沉沉的眸子抬起来,压着笑, 还要欠揍地说宝宝打重一点啊,怎么不疼,你是不是心疼我。

谈雪慈说不过他,被气得眼底都水濛濛, 又使劲给了贺恂夜邦邦两拳。

这死鬼反而低笑出声,那把低沉好听的嗓音像带了小钩子似的,磨得人耳朵发红。

谈雪慈真的很讨厌他, 他讨厌贺恂夜死了都没个正形, 也讨厌他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他宣布他最讨厌的人就是贺恂夜。

谈雪慈收回手, 不肯再打了, 打得他手疼, 待会儿再把这个死男同给打爽了, 他小脸耷拉着,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然而还没翻完,恶鬼苍白发青的脸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鼻尖都碰到一起。

“小咩, ”恶鬼蹲在他面前,漆黑浓稠的眸子望着他,说,“不要对老公翻白眼好吗?”

谈雪慈:“……”

谈雪慈猝不及防被突脸,吓出一身冷汗,白眼差点都没翻回来。

他咽了咽口水,对上贺恂夜鬼气阴沉的脸,很轻易地认了怂,嗫喏说:“好、好的。”

贺恂夜站起身,大晚上在医院他仍然穿了身西装,纯黑的皮鞋光可鉴人,清贵体面到让上流小羊都觉得很做作。

其实恶鬼已经对他仁慈了很多,换成之前,贺恂夜肯定会笑着对谈雪慈说,如果再翻白眼,就把小咩漂亮的眼睛剜掉。

但现在,恶鬼顿了顿,伸手戳了一下谈雪慈的脸,弯起唇说:“再翻白眼,小咩就继续数数好吗?现在已经能数到一百了,对不对?”

谈雪慈被戳得炸了毛,他顶着张通红的脸,吭哧了半天都没说出来话。

贺恂夜弄一下让他数一下,他哭着不肯数,贺恂夜就不继续了,把他吊着不上不下,但接着数,他又一直数错。

最后只能可怜地掰手指。

他不懂贺恂夜为什么要那样欺负他。

谈雪慈的数学比其他的都差,他几乎不会任何算数,买东西只认识单价,多买几个他就搞不懂多少钱了,只能拿手机算,但如果太贵,数字太多的话,他会数不清有几位数。

贺恂夜给他买的好多东西,他只知道后面一串数字,搞不懂那到底是多少钱。

谈雪慈刚被家里放出去的时候很高兴,但他没钱,而且什么也不会,找了好几天,才勉强找到一个小饭店,愿意让他留下来刷盘子。

他从来没刷过盘子,刷盘子第一天,工资三十块钱,摔坏三个盘子赔了六十,不过后面就好起来了,每天都能赚三十。

他还以为自己要过上好日子了,那个小饭店旁边就是麻辣烫店,他每天闻着麻辣烫的香味,咬住手指在刷碗池旁边眼巴巴地望着。

晚上十一点多,麻辣烫店还没关门,他也还在刷碗,深夜暖黄色寂寥的灯光映在少年漂亮的眸底,像一对小小的灯,照亮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会通往什么地方的未来。

他对每个走进麻辣烫店的人都充满了艳羡,觉得他们都是自己高攀不起的有钱人。

但好景不长,他才干了几天,老板见他长得好看,就让他去前边当服务员。

他不认字,也听不太懂客人说话,被骂了一天,还惹得老顾客生气,老板一怒之下辞退了他,让他赶紧滚蛋。

谈雪慈遭了很多白眼,他晚上抹着眼泪回家,谈崇川在沙发上看报纸,瞥了他一眼,沉着脸没有跟他搭话的意思。

谈崇川也心疼自己死掉的孩子,但他没有郜莹那么执拗,而且理智上他也清楚,就算是谈雪慈贪玩,阿砚为了去救谈雪慈才淹死在水里,其实也不能怪谈雪慈。

因为谈雪慈当时只有三岁多,阿砚也只有七岁,他们都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非要说责任,最应该责怪的是当时被安排去照顾谈砚宁跟谈雪慈的那个佣人。

但当时被他安排照顾谈砚宁的佣人,是他家一个保姆的儿子,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可能看雇主家的孩子死了太害怕,当晚就上吊自。杀了,那个保姆的丈夫已经去世多年,本来就跟儿子相依为命,儿子是她唯一的亲人,看儿子也死了,她悲痛欲绝,从此疯疯癫癫的,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谈崇川叹了口气。

他能怎么办,他还能去怪谁。

他对谈雪慈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好了,但他也没打算虐待谈雪慈,他打算把谈雪慈养到上大学,就让谈雪慈离开这个家。

然而他没想到,谈雪慈突然发疯说自己能看到鬼,而且他的事业跟着一落千丈,他对谈雪慈的那点复杂情绪就彻底变成了厌恶。

谈商礼也没有跟谈雪慈说话,郜莹更不可能,只有谈砚宁站起身,他看到谈雪慈皱巴巴的小脸,还有哭得发红的眼圈,镜片底下掠过一阵让他颤栗的快感,然后神情关切又担忧地问:“二哥,你怎么了?”

谈雪慈还没开口,郜莹就突然站了起来,她满脸寒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盯着谈雪慈,语气冷漠又尖酸地说他,“蠢货。”

“阿砚,”郜莹拢了拢自己的羊绒披肩,又皱起眉叫谈砚宁,“走了,我不是让你别跟他说话吗?小心他害了你!”

谈砚宁不知道谈母为什么总觉得谈雪慈会害他,但他乐见其成,他抱歉地对谈雪慈摊了下手,然后跟着母亲离开。

谈雪慈咬住嘴唇,在卫衣袖子挡住的地方,他指甲在手腕内侧控制不住挖出了一道道血痕,血珠争先恐后地往外渗。

他低着头往阁楼走,阁楼里没开灯,他靠在门上站着,指。尖摩挲着背后的门。

阁楼老旧的木门上有一道又一道凹凸不平的缺口,狰狞可怖,带着发黑的血迹,都是他指甲挠出来的抓痕。

……

谈雪慈浓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遮出一片很深的阴影,肤色都显得比刚才苍白很多,他抿了抿嘴,强行让自己别再去想这些。

不如想想贺恂夜。

他雪白的小脸越发阴森,这个婚就结吧,结完以后每天棍棒加身。

之前在节目组,俞鹤晚上会看医学书,他凑在旁边也看了看,没看懂,俞鹤跟他说自己在看贯穿伤,谈雪慈觉得他就受了贯穿伤!

这么严重!

谈雪慈眼泪湿黏黏地挂在眼睑上,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小可怜,他一下子悲从中来,然后眼泪朦胧,幽幽地盯着贺恂夜。

谈雪慈开始殴打贺恂夜,将死鬼打得站起来,贺恂夜似乎笑了声,男人修。长有力的双腿被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裤包裹起来,有点懒懒地倒退着往后走,最后靠在了墙上。

他没再躲,等着谈雪慈来打他。

谈雪慈本来想再给他邦邦几拳,但抬起头时,对上贺恂夜的双眼,又只剩下一股很强烈的委屈,他眼圈红红,站在原地没再继续打人,很小声地叫,“老公……”

他学会了告状,不高兴的时候就喊老公。

“累了?”恶鬼语气还是那么欠,但那双漆黑的桃花眼如同无边夜幕一般,带着让人沉沦的温柔,朝他伸出手,说,“过来让老公抱抱。”

谈雪慈往前挪了一步,然后就被贺恂夜按住肩膀压在怀里,男人冰冷却有力的臂弯紧紧拥抱着他,谈雪慈眼泪一瞬间失控地往外涌。

谈雪慈晕乎乎的,仰起头看向恶鬼深邃挺拔的眉眼,觉得自己好像鬼迷心窍了,男鬼貌美又温柔,真的有点顶不住。

难怪书生都会被女鬼诱惑,贺恂夜长得这么好看,好像也可以当小倩。

夜晚的医院尤为沉寂,除了病人偶尔的呻吟,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谈雪慈跟贺恂夜站在昏暗的角落,静静地抱着。

直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咳。

谈雪慈才猛地惊醒过来,推开了贺恂夜,然后转过头发现是俞鹤。

俞鹤一言难尽地盯着他俩,身为一个出家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伤风败俗的场面。

谈雪慈耳根子通红,偷偷踹了踹贺恂夜的鞋跟,不管,反正他没有错。

都是贺恂夜的错。

谈雪慈本来以为医院不会让他们待到太晚,住院部本来就管理很严格,何况精神科,但贺恂夜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对方似乎跟院长说了声,他们今晚就变得畅通无阻。

而且院长还说要来找他们,他们就在王大爷的病房外等着。

靳沉今天出院,听谈雪慈说晚上要去抓鬼,就拉着陆栖跑过来开开眼界。

陆栖欲哭无泪,这种事就不要惦记他了好吧,他一点儿也不需要开这个眼。

但靳沉手臂强壮劲瘦,逮他就像逮小鸡仔一样,陆栖毫无反抗能力被拎了过来。

只是他说什么也不肯跟着去,非要跟王大爷还有王勇待在病房里。

“我给你们病房贴几张符纸,”俞鹤以王大爷的病床为中心,画了个大圈,让他们仨都待在里面,嘱咐说,“但是万一今晚的鬼特别凶,这几张符纸不一定能顶住,可能会有东西进病房,你们几个待在圈里别出来,知道了吧?”

陆栖跟王勇都连连点头,王大爷还在闹别扭,垮着老脸气哼哼的谁都不搭理。

俞鹤贴完符纸出去,正好院长也来了,只是院长身后还带了个人,穿了一身深蓝色道袍,瞧着得有七八十岁,须发全白,颧骨高耸,目若寒星,很清瘦的一个老道士。

他抬起头,对上穿了同款道袍的俞鹤,就登时沉下脸,质问院长,“这什么意思?”

一事不烦二主,除了他,还请了别的道士过来,这不就是信不过他?!

“误会,”院长看着年纪也大了,身材微胖,跑了这几步就气喘吁吁冒出汗来,他抬起手连声说,“误会,诸位听我解释。”

他先抬头看向了贺恂夜,有些紧张地说:“抱歉,贺先生,不知道您要来,最近医院总出事,我这边先请了樊道长,才撞到一起的。”

“无妨。”贺恂夜语气淡淡,并不在意。

院长又赶紧向俞鹤跟樊道长道歉,樊道长这才冷哼了一声,没再计较什么。

他睨向俞鹤,还有俞鹤手上那个破破烂烂的罗盘,有些嫌弃,“这医院有病鬼作祟,非同小可,你们这帮人别碍事就好。”

俞鹤瞧这人眼高于顶的模样,还以为是个招摇过市的骗子,但是能看出来有病鬼,估计还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然而这人好像不认识贺恂夜,这就很怪,风水玄学界但凡真正入了行的,不可能没听说过贺恂夜的名字。

这姓樊的道长嘲讽完俞鹤,又眯起眼看向贺恂夜,眼神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谈雪慈抿了下唇,不动声色地将贺恂夜往他身后挡了挡。

恶鬼也不要什么脸,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俯身抱住妻子的腰,趴在妻子背后,低声跟谈雪慈耳语,“小雪保护我。”

谈雪慈越发紧张,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贺恂夜,死东西长这么高干什么,根本挡不住。

靳沉一脸便秘,显然已经后悔今晚留在医院,俞鹤也糟心地闭了闭眼。

大概俞鹤的表情过于扭曲,像突发恶疾,樊道长又睨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说:“这位小道长,师出何山啊?”

俞鹤惨笑了声,“崆峒山。”

樊道长:“……”

樊道长:???

什么歪门邪道。

“别说这些了,”俞鹤不愿与男同为伍,只想赶紧结束这件事,问院长说,“那个男医生到底怎么死的,你们医院清楚吗?”

“就是不太清楚,所以才害怕,”院长一脸愁苦,“当时萧氏影业的那个太子爷萧安跟他几个兄弟去飙车炸街,这段时间刚下完雪,路很滑,他们几个人连环撞,都出了车祸,当场死了两个,加上萧安有三个人受伤。”

萧安家里还开了个私人医院,而且离他们飙车的地方很近,所以萧安一开始是被送到了自家的医院抢救。

他们医院死掉的这个男医生姓李,李医生跟萧家认识,也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情况,总之给李医生打电话,连夜叫他去帮忙。

萧安好像伤得不算特别重,没几天就出院回家了,紧接着发生了怪事。

萧安的父母又找李医生去给萧安看病,然后李医生不小心从萧家别墅的三楼摔了下去。

摔得很寸,双腿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而且血管完全断裂。

萧父萧母连忙把李医生送去自家医院抢救,得知需要截肢,就在做截肢手术时,李医生失血休克,死在了手术台上。

院长赶过去时,李医生身上蒙着白布,双腿已经没有了,萧父萧母一脸凄凄站在旁边,似乎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院长报了警,警方过去调查完,说没查出来谋杀的迹象,像是李医生自己失足坠楼。

但事情闹得挺大,医院这种地方其实八卦传得很凶,很多医生跟小护士就私底下议论,说萧家医闹,李医生是被推下去的。

院长严令禁止了几次,才渐渐没人敢说这种话,但医院却开始频频撞鬼,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有值班的医生护士说看到有人跳楼。

俞鹤眉头紧锁,想不出个所以然,他拿起桃木剑说:“先去那医生的办公室看看吧。”

樊道长被他抢了话,脸色越发不善,仰起头率先迈步,往医院顶楼走去。

靳沉不能说不怕鬼,但他胆子还是比较大的,他手上拿着几张俞鹤给的符纸,跟在谈雪慈旁边往前走,突然惊叫了声,“卧槽!”

“怎么了?”院长被吓了一跳,哆嗦着转过头,看样子恨不得钻到樊道长怀里。

靳沉脸色难看,想起了之前那晚在酒吧的经历,他嗓音绷紧,说:“你们没发现吗?刚才问诊台在左边,现在跑到了右边。”

阴阳世。

谈雪慈知道他们又一只脚踏入了阴间,他紧紧地将贺恂夜的手臂抱在胸前。

靳沉手心微微冒汗,又恐惧又有点莫名的兴奋,毕竟这么刺激的事不多见,但他还没兴奋完,就被吓得差点窜到天花板上,怒骂了声,“我操。你爹的,什么鬼东西?!”

谈雪慈:“……”

谈雪慈在心里默默给靳沉的讨厌程度翻了个倍,靳沉应该是鬼片里最不想碰到的那种队友之一,虽然胆子大,但是又很莽,而且还一惊一乍,比鬼都会吓人。

他们沿着靳沉的视线转过头,才发现医院昏暗的走廊里躲着个小女孩。

小女孩仍然背着她的书包,头发比之前还乱蓬蓬,抹着眼泪怯怯地看向他们。

靳沉刚才只看到个黑乎乎的影子,还以为是个鬼,差点一脚踹过去,还好及时收住。

“小满?”谈雪慈愣了下说。

小满就是之前找妈妈的那个小女孩,也不知道她怎么又跑到了医院。

“哥哥,”小满似乎很喜欢谈雪慈,她一开始害怕地看了看旁边几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然后朝谈雪慈走去,小声说,“我是来找妈妈的。”

俞鹤举起桃木剑,往小满的眉心试探了下,阴气很重,但看起来好像是个人。

这个医院出现了病鬼,跟当初的鄢下村一样阴气过盛,影响到了他的判断。

俞鹤头疼抚额,说:“算了,先带着她吧,等出去再给她爸打电话。”

他们已经进了阴阳世,这地方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容易进来。

其他人想找那个男医生,他也打算抓,但他更想抓的是病鬼。

医院里本来就都是病人,再被无数病丝纠缠,接下来好几年死亡人数会直线上升。

院长带他们去了办公室,医院晚上到处都死寂阴森,就算他已经在这家医院当了十多年院长,今晚也莫名怵得慌。

终于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哆嗦着推开门,让贺恂夜他们进来,“这就是李医生办公室……”

樊道长已经七十多岁了,但身形很灵活,他抢先一步冲了进去。

李医生死后,这个办公室就闲置了,锁起来一直没人用,此刻却窗户大开,外面夜幕深浓,冷风拂动着窗帘,平添一股寒意。

“这也太冷了吧。”靳沉牙关格格打颤,脸都冻青了,他常年撸铁,体脂率只有8%,身体这么好都冷到发抖,但往旁边一瞥,谈雪慈竟然没什么反应,只是脸色略微有点白。

他张了张嘴,正想问其他人不冷吗,然后脊背就瞬间僵硬,意识到了不对。

他缓缓转过头,发现有只惨白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是他所有寒气的来源。

对方肤色青白,穿了件沾血的白大褂,双腿现在倒是还在。

靳沉这次真的嗷一嗓子窜了起来。

俞鹤跟樊道长同时出手,都有点心急,桃木剑砰的撞到一起,就这么一秒的功夫,那个鬼已经消失不见。

“愚蠢!”樊道长眼中寒光迸溅,怒不可遏地说,“我早就说让你们别碍事!”

俞鹤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没跟对方纠缠,大步追了出去。

谈雪慈跟贺恂夜也往外走,谈雪慈手上还牵着小满,靳沉紧紧跟着他们。

“唉,”院长一扭头,见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追出去,喘着粗气说,“贺先生,等等我啊!”

背后的窗户还没关,寒风凛冽地吹进来,站都有点站不住。

院长还有点胖,这就很辣眼了,在夜幕底下像一坨猪头肉在迎风舞动。

谈雪慈皱起眉,小脸阴恻恻的,不但没等,还拉住贺恂夜走快了一点。

之前的禁忌猪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就算他当时什么都不懂,也觉得被禁忌猪按在床上拱是很恶心很恐怖的事,导致他讨厌所有猪。

恶鬼嗓音低低地压着笑,并不在意院长的死活,很欣然地陪妻子做坏事。

俞鹤一路追到了天台门口,然而天台的门关着,那个鬼已经消失不见。

“开门!”俞鹤回头叫院长。

院长叫苦不迭,他腰上挂着一大串钥匙,终于扶着老腰跑了过去。

但他跑得太累,眼前一阵黑一阵红,手也哆嗦,根本认不出哪个才是天台的钥匙,冷汗沿着脖子往下淌,他颤声说:“怎么办,几位道长,我天台的钥匙好像不见了。”

“还有其他人有钥匙吗?”樊道长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沉声问。

院长想了想,说:“有,保安室,还有值班医生那边都有。”

“走,”樊道长当机立断,“下去拿钥匙。”

他们现在在十七楼,值班医生的办公室在十三楼,没办法,只能先下去。

再往下走,跟上来时完全不同,院长头一次知道他的医院晚上居然这么热闹。

他看到前边有个医生,明明嘱咐过了今晚不要随便出来,对方还在外面乱晃,他心里一急就想呵斥,然而对方转过头,嘴巴裂开一道血红的口子,几乎撕开了下半张脸。

院长双腿一软,叫都叫不出声了,往旁边的人怀里一倒。

偏偏他旁边是靳沉,靳沉一声惨叫,差点把怀里的老男人从楼上给扔下去。

院长只能抹抹眼泪,自己往前跑,但还没跑几步,就看到一个低头坐着轮椅的病人。

对方嘻嘻地笑,抬起头时那张脸五官支离破碎,像头朝下摔到了地上,然后又把肉捡起来自己黏到了脸上一样。

甚至眼睛都黏得一高一低,鼻子也歪了,嘴巴竖着从中间裂开,看起来扭曲又不适,毁成这样,脸上还画着生前的妆容。

院长:“……”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

靳沉还看到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鬼站在墙根玩四角游戏,他不小心跟其中一个鬼对视了一眼,蹭一下窜到谈雪慈旁边。

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恐同。

要是谈雪慈愿意拉着他的手的话。

恶鬼晚上唇角一直带笑,它感觉不到任何恐惧,只觉得跟妻子在外面约会让它觉得很幸福,现在苍白阴郁的脸却蓦地沉了下来。

还好谈雪慈还牵着小满,没有多余的手给靳沉,靳沉逃过了一劫。

他牵住小满的另一只手,就当间接跟谈雪慈贴贴了,勉强得到一点安全感。

操。

这鬼真不是人能撞的。

他以前以为谈雪慈是精神病,没想到真的有鬼啊,换成他,虽然他胆子大也受不了。

他们艰难地走到办公室,终于拿到了钥匙,然后又去天台。

医院的灯不知道为什么全都熄灭了,只剩下走廊里绿幽幽的应急灯,在模糊的光线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很多白影在走动。

谈雪慈听着旁边同伴急促的喘息声,手心也湿黏黏的,不知不觉冒出汗水。

他放开贺恂夜的手,稍微擦了一下,然后又马上抓住。

呼……呼……

谈雪慈不怕死,他知道自己死不了,毕竟郜莹曾经杀过他一次。

解云其实也知道。

当时解云的老师听郜莹说他有不死之身,对他非常感兴趣,就让他住院,待在自己的研究室里,对他采取了电击治疗。

第一次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不死,所以电压调得很高,是一秒击穿心脏的那种电流。

谈雪慈四肢麻痹,浑身抽搐,苍白的小脸被冷汗湿透,他被电死在了那张椅子上。

然后他又活了过来。

解云的老师更兴奋了,开始在他身上实验各种不同的电流,谈雪慈的内脏全部被电成了黑色,溃烂又弥合,他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活过来,解云每次都在旁边记录。

所以谈雪慈一度不知道解云为什么后来执意说他有精神病。

他一开始不觉得自己有病,但时间长了,所有人都在说他有病,他自己也没那么坚定了,他真的没有吗?

也许他就是精神病,妈妈没有杀过他,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发病臆想出来的呢?

解云的老师看谈雪慈怎么也不会死,就采取了慢死亡的方式,用比较低压的电流,在他身上接了几十个贴片,一点点折磨他。

旁边其他医生都无动于衷,当时解云对他算是比较好的,会给他带糖,会借他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还会在他旁边看书陪他。

解云很喜欢看书,谈雪慈脑中一阵恍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陈青,当时陈青也是带了很多书,还一直念叨什么怪物。

“小慈,”解云扶了扶银丝边眼镜,他拿着本《巴黎圣母院》,很温柔地看向电击椅上的谈雪慈,问他,“你听过钟楼怪物的故事吗?”

谈雪慈苍白着脸,眼睫被汗水浸湿,完全听不懂在他说什么,手指抽搐痛苦。

“有一个像怪物一样丑陋的人,”解云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水,眼底情绪晦暗,知道谈雪慈是个小文盲,就用最简单的方式对他娓娓道来,“爱上了一个像公主一样美丽的姑娘。”

谈雪慈当时听了并没有什么反应,他的耳朵在流血,鼻子也缓缓渗出血来。

他马上就要经历下一次死亡。

“怪物爱上公主,”解云低声笑了起来,“这不是很可笑吗?”

……

谈雪慈跑得有点累,陈青毫无存在感的脸莫名渐渐跟解云重合起来。

他这才发现身边好像已经很久没人说话了,贺恂夜也没说话。

他呼吸一窒,冷汗沿着清瘦的下颌线淌下来,突然感觉到自己牵住的那只手冰冷僵硬。

贺恂夜的手也冷,但不会这么僵。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旁边鬼医生青白肿胀,长满了紫红色尸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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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宝问,忘记说了,是he,可以放心[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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