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红白撞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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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栖在外面等谈雪慈, 但等了一个多小时,谈雪慈跟节目组的摄像师都没出来。

他有点担心,正想下车去找, 摄像师就扛着设备出来了, 对方是个身材高大将近一米九的男人,陆栖跟谈雪慈差不多高,相比之下很瘦弱,对方壮得像头熊一样。

“老陈,”陆栖连忙问那个摄像,“小慈呢?”

被叫做老陈的摄像师眼神呆滞, 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上车以后就坐在后座不动了。

陆栖莫名头皮发麻,他伸手到对方眼前晃了晃,对方也没太大反应, 陆栖就一溜烟往巷子里跑,然后发现谈雪慈竟然倒在地上。

“小慈,”陆栖吓了一跳, 连忙蹲下摇晃谈雪慈的肩膀, “小慈?”

谈雪慈似乎被晃醒了,但跟那个摄像师一样没了反应, 像个苍白姣好的人偶。

陆栖看着白雾茫茫的巷子里, 里面影影绰绰就好像有什么怪物在游走一样, 他冷汗直流, 没敢再看,背起谈雪慈就往外跑。

陆栖哐哐哐开着那辆破车将两个人带回小采家,就喊,“俞道长!俞道长!”

但俞鹤不在, 贺恂夜也不在,只有节目组的几个嘉宾,还有张大娘一家在,陆栖只好把谈雪慈放在炕上,哆嗦着说:“小慈好像不会说话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几个嘉宾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起身,过去晃了晃谈雪慈的肩膀,谈雪慈小脸冻得冰凉,还睁着眼,但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陆栖赶紧把导演也找了过来,还让人把那个摄像师抬到屋里,也放在炕上。

“哎呦,”张大娘在旁边担忧地说,“该不会魂掉了吧?今天是庙会,鄢将军祭日,好多神灵都要过来听戏的,怕不是撞神喽。”

“魂掉了?”张诚发一怔,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去鄢河旁边玩,也掉过魂,是他妈妈去鄢河旁边一路走一路叫,把他给带回家的。

众人正在着急的时候,贺恂夜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谈雪慈时愣了下,他眉头蹙起,大步朝谈雪慈走过去,握住谈雪慈的肩膀。

谈雪慈刚才还闹着把他推下车,现在却浑身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像死了一样,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只有微弱的心跳。

贺睢沉着脸,想去看一下谈雪慈,却被贺恂夜挡得严严实实,只能暗自咬牙。

他早就跟谈雪慈说过,离贺恂夜远一点,但谈雪慈不听他的,他觉得就是靠近贺恂夜才惹上这么多麻烦。

难怪贺家的老人都说贺恂夜命数不好,命太硬,会克亲,他以前不屑一顾,觉得都是封建迷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贺恂夜的两个哥哥死了,姐夫死了,姐姐的孩子死了,就连姐姐也疯了,贺恂夜的母亲许玉珠死了那么多孩子以后开始信佛,每天在佛堂诵经,想超度孩子的亡魂。

许家也是风水世家,出了一场灾祸,全族几乎都被灭了,活下来的几个孩子被送到相熟的世家抚养,所以许玉珠是在贺家长大的。

她跟贺乌陵从小就认识,贺乌陵比她年纪小一点,当时俩人十六七岁就结了婚,感情一直很好,直到贺恂夜出生,家里的孩子接连死掉,夫妻关系才越来越僵硬。

贺恂夜在风水界天赋出众,远远超过贺乌陵这个家主,整个贺家都仰仗贺恂夜办事,但贺恂夜跟贺家众人关系都很差。

但凡靠近贺恂夜的,非死即伤,再加上贺恂夜自己性格诡异冷漠,生前就已经是众叛亲离的程度,死后要不是娶了个妻子,恐怕连个愿意给他烧纸的人都没有。

“得赶紧叫魂呐,”张大娘在旁边团团转,见贺恂夜来了,她急忙去拿了块红布递给贺恂夜,操着浓重的口音说,“拿着这个,去门口叫那孩子的小名,叫三遍,听见就能回家了。”

张大娘跟张大爷都是老实温吞,而且不太爱说话的性子,但听嘉宾们聊天,也知道谈雪慈跟贺恂夜好像是结了婚。

叫魂这种事最好是由父母来,父母不在的话,家里的其他亲人或者妻子丈夫也可以。

但至少得是活人,才能把魂叫到阳间,自己都已经死了,还去叫魂的话,只会让走失的魂魄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所以才有人鬼殊途的说法,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怎么可能同行。

贺睢见贺恂夜并没有去接那块红布,心里莫名咯噔了下,他没有专门去学过风水,但毕竟是贺家子弟,不可能什么都不懂。

贺恂夜不敢,或者不能叫魂,但叫魂这么简单的事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除非贺恂夜真的死了,这世上有鬼,而且还混在了他们中间。

“小叔,”贺睢后背微微冒出冷汗,但这几天看贺恂夜跟谈雪慈黏来黏去他已经受够了,忍不住想压贺恂夜一头,冷笑说,“你不行的话,就让我来试试,别耽误了小慈回家。”

谈雪慈绵软的小脸趴在贺恂夜胸口上,贺睢朝他伸出手,还没碰到,贺恂夜已经握住谈雪慈的肩膀将人彻底压在了怀里,恶鬼眼神冷郁发沉,“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碰他?”

贺睢的手被挡开,他浑身一僵,深吸了一口气,却仍然没压住心底的怒意。

他直到现在,才突然有了种老婆被抢的恼恨,看向贺恂夜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憎恨,就像在看一个恬不知耻的小三。

但恶鬼却对他微笑起来,其他人都没听到,只有贺睢耳边响起了鬼祟阴冷执拗的嗓音:

“就算他死了,也只能躺在我的棺材里,我会带他下地狱,轮不到你。”

贺睢蓦然抬起眼,神情带着几分惊惧。

俞鹤听到这边的动静,拿着桃木剑走了过来,挽起袖子,说:“不用这么麻烦。”

他说着,手上掐诀,外面夜风浮动,隐隐有白雾笼罩过来,“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将,七魄来临!”

众人都屏住呼吸。

“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俞鹤持剑绕着两个失魂的人转圈,“三魂七魄归本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刚念完一遍,只见那个摄像师突然扼住自己的脖子,猛地坐了起来,其他人被吓了一跳,七手八脚地把他的手掰开。

摄像师满头大汗地喘了会儿粗气,一米八多的个子差点吓哭了,哆嗦着说:“我没死?”

“到底怎么回事?!”导演急道。

摄像师嘴唇已经冻到青白,他接过秦书瑶递给他的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才咽了咽口水,后怕地说:“我本来跟着谈老师拍摄,他去取东西,那个屋子太小了站不开,我就没进去,在外面等他出来,但他一直没出来。

“我想着过去叫一声,然后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一回头是个穿红衣的老头。”

那个老头实在太老了,脸上像一层青灰色的皮包着骨头,干瘪的眼珠几乎从眼眶里挤出来,只连着一点点筋膜,眼底一团淤血,咧开嘴巴时,每颗牙齿都是猩红色。

他当时被吓得惨叫了一声,本来想逃跑,但转过头发现村委会门口又黑又冷的门洞底下好像站满了人,都穿了红衣,手牵着手。

他双眼一翻晕死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扛着摄像机走出去,甚至上了陆栖的车。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穿红衣的人啊。”秦书瑶吓得直搓手臂,她现在才想起来,她晚上碰到的那些人,好像也都穿了红衣。

红色本来很喜庆,但是在这种偏僻落后的山村,大晚上出现一群穿红衣服的人就很惊悚了,只会让人想到厉鬼。

还是特别凶的那种。

俞鹤没管他们的大呼小叫,他皱起眉看向谈雪慈,“这个怎么还没醒?”

招魂对道士来说小事一桩,按道理他念一遍咒,魂就该回来了,谈雪慈却毫无动静。

恶鬼伸手抚了下妻子冰冷的脸,阴郁的黑眸望向俞鹤,它逐渐失去了耐心。

俞鹤:“……”

急什么眼。

俞鹤又试了几个口诀,还求了他们道观的祖师爷,送魂归来,也无济于事。

他挠了挠头,彻底没招了,拿着张大娘给的红布去门口抖喽了几下,像村口大姨似的说:“回家吧,孩子,回家吧,对了,他叫什么来着?小慈,小慈回家吧。”

并没有任何叫小慈的搭理他,背后的鬼气却已经开始遮天盖地般弥漫。

贺睢额头突突地跳,这道士精神有问题吧,羊癫疯一样,他咬牙切齿地说:“他小名叫小乖,小时候家里人都这么叫他。”

刚才陆栖突然跑进来,导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来得及关直播,不过他们以前在村里也会碰到怪事,直播出去也问题不大。

他心里隐隐清楚有些事情就是很怪,但在节目里只要给个能说得过去的解释就好。

反正杜绝封建迷信。

弹幕有些着急。

【真的不是低血糖了吗?村里有没有诊所,我觉得还是送诊所吧。】

【该不该说,前夫哥好像还挺了解小雪的,毕竟认识了十几年,谁也比不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而且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在骂小雪纠缠贺睢,够双标的,贺睢给谈砚宁当舔狗怎么没人骂呢。】

弹幕隐隐又有吵起来的架势。

“我来之前,”贺恂夜握着谈雪慈的手腕,抬起头望向其他人,开口问,“你们做了什么?”

其他嘉宾莫名一凛,不知道是贺恂夜的嗓音过于低冷,还是眼神不带有任何人类的感情,莫名让人怵得慌。

“没,”秦书瑶紧张地摆了摆手说,“没干什么啊,头一天就帮着张大娘家干了点儿农活,然后去做了个布娃娃。”

贺恂夜眉眼阴沉,他没再说话,走到堂屋神龛前,往那碗生米饭里插了三根香,又从小采手上拿走了她玩翻花绳的那根红绳。

小采一瞬间眼神怨毒,把嘴巴咬出了血,但没敢尖叫,只是死死地盯着贺恂夜。

贺恂夜拿了张纸,随手折出个娃娃的样子,然后将红绳绕在娃娃的脖颈上勒紧,三炷香本来直直向上的烟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他手中的娃娃双眼流下两行血泪,竟然渐渐从纸娃娃变成了谈雪慈做的那个供在张婆婆庙里的布娃娃的样子。

恶鬼苍白面孔被黑暗笼罩,眼中像有猩红的暗火,它双手都没有指甲,带着血淋淋的阴气,冷笑说:“想抢我的人,我烧了你的庙。”

导演被吓了一跳,盯着那个突然流血的布娃娃,这实在有点不和谐了,他怕直播间被封,但想关的时候,却发现直播已经中断。

他嗖一下窜回去,跟几个嘉宾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不敢吱声。

贺睢握紧了胸前的玉佛,是他爸新给的那块,玉佛隐隐发烫,竟然毫无征兆碎成了两半,像被火烧过一样,贺睢暗骂了一声,“操。”

该不会之前也是贺恂夜搞的鬼吧,他们是血亲,贺恂夜竟然真的想要他的命。

那个布娃娃不停地挣扎,从布料中间挤出几滴血,是谈雪慈之前扎到手指掉上去的。

那几滴血温热滚烫,慌慌张张地乱跑了下,然后乖乖地蜷到贺恂夜掌心里没再动弹,布娃娃也渐渐停止了挣扎。

贺恂夜什么都没说,离开了张家。

俞鹤脸色凝重,朝着小采阴笑,“你们村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他其实是唬谈雪慈的,他的八卦镜跟罗盘来到这个村以后就不能用了,罗盘看不清方向,八卦镜也蒙了层雾一样。

他能感觉到这个村子里肯定有鬼,但在这个地方竟然看不出到底谁才是鬼。

小采木着脸,张大娘也没说话,枯干的灰发垂下来,将小采搂在胸前。

她们都一言不发看着外面的夜幕,庙会开始了,能听到唱戏的声音。

-

谈雪慈被那个红衣小孩拍了下肩膀,就晕倒过去,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一顶轿子里,轿子摇摇晃晃,被人抬着走。

他猛地一惊,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红色嫁衣,而且还顶着红盖头。

他屏住呼吸伸手揭开了一点,轿子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能听到外面阴冷缥缈的锣鼓唢呐声,还有山村深夜鄢河奔流的水声。

谈雪慈双眼睁圆,止不住的惊惧,这到底什么情况,他嗓子一阵发紧,该不会他只是在接亲的花轿上睡了一觉,根本还没到贺家,这段时间的事都是做梦吧。

但是不对,这个轿子不是当初接他的轿子,比那个更小一点。

谈雪慈心脏跳得很快,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不对劲。

他伸手一摸,他本来只是略微有点长的头发,竟然变成了及腰的长发。

乌黑柔亮的长发垂下来,将他本来就苍白的小脸衬得只有巴掌大,瞧着眉眼清丽精致,甚至有点雌雄莫辨。

谈雪慈心里一慌,他眼圈红红的,捧着乌黑长发,慌张地检查自己。

怎么办,他该不会变成女孩子了吧。

结婚就结婚,为什么要给他变性?!

谈雪慈低下头,拉开裙子偷偷看了一眼,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在。

他才检查完,轿子就突然停了下来。

谈雪慈不是鬼片里那种作死的炮灰,但他也不喜欢坐以待毙,他凑到轿帘缝隙往外看,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左手边来了一队办白事的,抬着口漆黑的棺材,几个人披麻戴孝扛着招魂幡,后面还有人在往天上抛白色纸钱。

右手边吹吹打打在办喜事,红色的花轿阴冷喜庆,轿子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穿着婚服的新娘,两行人迎面相撞。

红白撞煞。

谈雪慈字不认得几个,但对这些事莫名很精通,之前他听说过,红白撞煞阴气冲天,是为大凶,几乎是最凶恶的情形。

红煞通常是在婚嫁时暴毙的新娘,白煞则是溺水而亡的青年。

谈雪慈看着看着,突然浑身一僵。

不对,他们红白撞煞,那他呢,他为什么也坐在花轿里。

这个样子,看起来是两红一白。

谈雪慈目不转睛地凑在轿帘缝隙上往外看,直到轿外突然探过来一张惨白发青的脸。

“你好。”对方阴沉沉笑着说。

谈雪慈被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这人肤色青白,黑红的长褂垂下,胸前戴了朵绸布大红花,好像……好像是他的新郎。

这个鬼新郎长相还不错,他们鄢下村的人长得都不丑,对方嗓音嘶哑阴寒,伸出手跟谈雪慈说:“新娘要下轿吗?”

谈雪慈不敢伸手,这什么情况,他要是伸手,是不是又跟一个鬼结婚了,他才二十出头就已经二婚了,而且还是跟两个男鬼。

谈雪慈眼圈微微泛红,抿住唇盯着那只手,他没下轿,旁边花轿上的鬼新娘倒是提着裙摆走了下来。

女鬼一身红衣,眼神怨毒,呵斥道:“把新郎还给我!”

谈雪慈一开始还以为女鬼要的是这个鬼新郎,他巴不得把对方送出去,但女鬼却阴嗖嗖地盯着他,谈雪慈一脸懵,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他、他吗?

他还以为二婚已经够可怕了,没想到还有三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招鬼喜欢。

男鬼跟女鬼却已经吵了起来,男鬼冷笑一声,说:“叫什么叫,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鄢下村从来不跟外界通婚,但谈雪慈去庙里放了娃娃,那个娃娃身上带着谈雪慈的血,等于谈雪慈把自己供到了庙里。

谈雪慈已经是半个鄢下村人。

这村里未婚的不多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怎么可能把老婆送给别的女鬼?!

“你神经病吧?!”鬼新娘怒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他是男的!”

鬼新郎愣了下,阴毒地盯着谈雪慈,脸色都比刚才青白了几分,说:“怎么可能?!”

他明明看到谈雪慈被一个高大男人抱在怀里,还管那个人叫老公,谈雪慈怎么可能是男的?!顶多是头发短了点,看着不伦不类,所以他给谈雪慈换了长发。

“你怎么可能是男的?”鬼新郎怨毒地看着谈雪慈,破防说,“你怎么可能是男的?!男的居然还能管男的叫老公?!”

谈雪慈:“……”

谈雪慈心想他不但能叫老公,等老公来了还能打死你们,但老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他阴媚上翘的小羊眼都耷拉下来,窝囊着缩在花轿角落,没敢说话。

鬼新郎的双眼汩汩冒血,恨恨地盯着谈雪慈,他三十多年前就死了,根本没听说过男同这回事,但是吧……谈雪慈长得挺漂亮。

算了,男的就男的吧,头发弄长点也能当老婆,大不了他吃点亏。

鬼新郎又把血都憋了回去。

女鬼看到他这普信样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翻得太用力,血红的眼珠都掉到了地上。

他们本来是夫妻,婚后不合,她受不了对方成天油腻普信,就闹着想离婚。

那个年代鄢下村几乎没有离婚的,虽然最后还是离了,但死后他们又被家人埋在一起,等于配了冥婚。

她早就不想跟这个死鬼过了,正好看到谈雪慈阴气浓重,她吞了谈雪慈,就能成为一方鬼王,离开这个村子,谁知道又被死鬼截胡。

谈雪慈目瞪口呆,看着两个鬼吵着吵着突然打了起来,女鬼一甩袖子扇过去,男鬼的头被扇掉了,黑血直飚,男鬼怨毒地将头捡起来安到脖子上,脸色阴沉,漆黑的指甲长出三寸长,嘶吼着朝女鬼冲上去。

两个鬼打成一团,都怨气冲天,谈雪慈甚至能看到翻涌的黑色鬼气,他之前只在贺恂夜身上见到过这种鬼气,一般的鬼好像都没有。

谈雪慈:“……”

突然觉得他跟贺恂夜的摩擦好像不算什么,至少他没把贺恂夜的头打掉。

谈雪慈悻悻地想。

死鬼有他这么好的老婆就偷着乐吧。

谈雪慈趁他们打架,偷偷从轿子里钻出去,拔腿就跑,但他的裙子太长了很碍事,而且背后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沉重。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棺材里的那个男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出来,正趴在他后背上,对方明明还很年轻,但双眼浑浊,乌紫色的嘴唇裂开个笑,距离太近,谈雪慈甚至还能闻到对方嘴里腥臭的味道。

谈雪慈被吓得发抖,他一阵恶心,使劲将对方甩了下去,然后慌慌张张地继续往前跑。

村里夜晚漆黑,他根本找不到路,眼看那个男鬼就要追过来,他一头钻进旁边的将军庙里,躲在了神像前的香案底下。

香案上搭着块红色的布,垂下来正好能挡住他,但他还是使劲往后缩了缩。

谈雪慈刚躲好,对方就走进了庙里。

对方没穿鞋子,那双青紫发黑的脚在香案旁走来走去,扯着嘶哑的嗓子,不停地叫他,“出来吧,出来吧。”

谈雪慈心脏砰砰直跳,捂住嘴没有回应,对方见他不理自己,顿了几秒,再开口竟然变成了陆栖的声音,“小慈啊,出来吧。”

谈雪慈手指蜷缩了下,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鬼了,学他身边人说话没什么稀奇的。

但那个男鬼又不停地换声音,竟然还模仿起了郜莹的嗓音,“小乖,小乖,妈妈来找你了,来妈妈这里。”

谈雪慈愣住,外面的“郜莹”不停地在叫他,甚至带上了哭腔,就像一个在找自己失散孩子的母亲,嘴里呼唤他的小名。

谈雪慈眼眶红了一圈,将嘴捂得更紧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郜莹”的脚步离他远去,他突然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差点想追出去。

那个鬼却以为他没上当,又迫不及待地开口换了一个嗓音,男人冷清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夜幕下尤其清晰,“谈雪慈。”

谈雪慈蓦地一愣,从幻觉中把自己给拔了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出透。

“谈雪慈,”对方见谈雪慈一直不回应,咬住牙终于有点急眼了,它着急地说,“出来啊,跟我回家,你不是……不是我的妻子吗?”

它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古怪,像是极为厌恶什么东西,但又不得不去模仿一样。

谈雪慈:“……”

谈雪慈麻木着小脸。

恐同就不要伪装人家的老公了吧。

贺恂夜才不会用这个语气叫他,也不会觉得妻子这两个字这么难以启齿。

谈雪慈怔怔地坐在地上,忍不住窸窸窣窣地咬起手指,他什么时候这么依赖贺恂夜了,竟然控制不住地一直在想那个死鬼。

而且想了这么多,他都没怀疑过,也许贺恂夜不会来救他。

明明那个恶鬼一直想拖他下地狱,但他真的身处地狱,他知道贺恂夜会来接他回家。

谈雪慈抱着膝盖,月光影影绰绰照到了庙里,他雾蒙蒙的双眼睁着,那张雪白的脸庞也像一个落在人间的白色圆月。

他扁了扁嘴,隔着衣服偷偷摸了摸身上的红痕,贺恂夜给他舔的时候一直揉他掐他。

怎么还不来。

该不会死在外面了吧。

谈雪慈陡然睁大眼睛,本来就苍白的小脸越发失去了颜色,有点紧张地攥住婚服,该不会他真的把贺恂夜给推死了吧。

那个男鬼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谈雪慈,终于暴怒着离开,但谈雪慈还是不敢出去。

他跪趴在案台底下,偷偷往外看,听到夜晚有风吹过,都以为是贺恂夜来了,连忙探出一点脑袋,然后又失落地收回去,抬手抹抹眼泪,不知不觉变成了望夫石。

他裹紧婚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庙里再次响起脚步声,他才猛地惊醒,然后拢住头发跟裙子往后躲。

他呼吸绷紧,心跳越来越快,这次的鬼却连招呼都不打,直接伸手将布帘掀了起来。

谈雪慈的尖叫都压在了嗓子眼里,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双眼熟的漆黑皮鞋,男人单膝撑地,蹲在他面前,西装裤都压出了褶皱。

对方神情阴沉焦急,平常都固定好的额发垂下来几绺扫过眉骨,衬得那双黑眸越发冰冷阴郁,直到对上小小一坨的谈雪慈,恶鬼脸上紧绷的表情才失控似的放松下来。

它死到不能再死的心脏好像突然跳动了一下,因为见到了会哭会骂人的谈雪慈。

谈雪慈蜷成一小团,乌黑的长发黏在雪白脸颊上,睫毛湿漉漉颤巍巍的,眼底蒙着泪痕,他双眼睁得很圆,鼻子都哭红了一点,看到贺恂夜,就从喉咙里轻轻地呜呜werwer了一声,他哽咽着,手脚并用想往外爬。

然而还没爬过去,就被人抬起手指按住了额头,懵懵地跪在了原地。

恶鬼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它动作很温柔,戳了戳谈雪慈的额头,但语气恶劣。

好像没想到底下藏着个人似的,漆黑的桃花眼望向谈雪慈浓密的长发,还有身上的裙子,讶异地说:“小雪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没,”谈雪慈被戳得一晃一晃,漂亮的小脸委屈成一团,连忙解释,“没有。”

“怎么证明呢?”恶鬼语气很苦恼似的。

头顶的神像悲悯垂怜,更像一尊佛,而鬼祟不管,不看,不持戒,望着自己的妻子,眼中只有日渐燃烧的暗火,漆黑疯狂,但被精心蒙上了一层温柔恶劣的皮囊。

谈雪慈呆呆,他小声吸了下鼻子,他怎么知道该怎么证明。

“把裙子掀起来,给老公看看啊,”恶鬼见他不懂,就挑了下眉,比常人更红润的唇角勾起,不怀好意地教导说,“不看看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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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写得有点慢,感觉二更不出来了,但最近会补上一个双更,欠债一章。[可怜]

谢谢宝宝们的评论投雷和营养液,身体不好精力一年比一年差了,有时候很想回复但提不起力气,每个评论都有看,几乎是更新的最大动力,我知道前面有一些错字还有问题,但是一改就容易被锁,不敢改太多,我都有记录,后面会慢慢改,贴贴。[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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