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一群泰国警察处理马来西亚人和中国人的纠纷。
三个国家三个语言,大家热热闹闹地齐聚一堂,然后鸡同鸭讲……
累死的只有在场的几位被迫临时加班的翻译。
泰国警方带着江在野他们去看了马来西亚人的车——领队小哥在电话里讲的还是委婉了,那个车子三分之一扁了下去,右侧严重变形,四个车门的车窗全碎……
左边的也碎了。
一看就是重物击打打碎的。
听说除了撞他们的,当时还有几辆拎着棒球棍的摩托车,他们不劫财不劫色,甚至尺度把握的很好——
把马来人吓得半死,却没有对他们造成实际性巨大伤害。
马来人的情绪很波动。
他们指着江在野大骂,夹杂着英文说他输不起,今天的加时赛成绩还行不过是老天爷垂怜,正好让他碰上了他擅长的湿地模式。
江在野转头问领队:“我都不知道我擅长湿地模式,他们那么笃定,哪来的数据支撑?”
领队无语凝噎。
相比起宗申队伍众人今日经历“队员拿好成绩”的大喜后,又要经历被卷入凶杀案的大悲,江已时常见过这种大场面,跟翻译说:“黑帮寻仇或者抢地盘或者示威这种事在这个国家常见的多——我国法治社会,他们这样笃定是我们干的,我要告他们诽谤。”
翻译挑了重点翻译了下,语句落下就听到对方破口大骂。
因为最后没有证据是江在野买通了当地的鬼火仔行凶作案,所以在例行公事的备案留资料后,他们顺利离开。
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
从警察局走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开车去原定的餐厅坐下来吃饭,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好在明天还有五组Q1加时赛,后天则是Q2的前十二名车手争夺正赛发车位之争,连续两天没有比赛,否则这放了谁都吃不消。
也不知道是雷到了还是累到了,江在野一路上话很少。
吃饭的时候也吃的不多,基本都是大家拿什么他吃什么。
孔绥跟他的情绪基本如出一辙——
不同的点在于她是因为失恋。
虽然恋没恋过不确定,但失肯定就是失了,被挖墙脚这种事谁也做不到一回生二回熟,无论什么时候回想好像还是会咬牙切齿。
吃饭的时候就和江珍珠和江已一块儿造了一箱啤酒,当然江已是主力军,他嘲笑孔绥和江在野,是丧病二人组。
江珍珠跟着笑嘻嘻,但是倒酒的手没停,孔绥看了她一眼,其实看出来了,从警察局出来后,江珍珠兴致就不太高。
“你也心情不好?”孔绥问她。
江珍珠倒酒动作一顿,然后转过头跟她说才没有。
江在野因为要开车,他也不喝酒。
然后剩下三个人疯狂干杯,酒过三巡,开第二箱时候,餐桌边那股沉重的气氛才稍微散去一些。
喝了酒,孔绥就没有那么在意“长尊有序”的问题,一顿饭到最后,大家的座位乾坤大挪移——
原本是四个人各自占据四方形桌子的四条边,后来孔绥就坐到了江已旁边,跟他挤挤一张长椅……
又一次干杯之后,孔绥放下杯子抹抹嘴,拿着手机,用颤抖的手搜了姚念琴的微博,非要江已作为文娱业专业人士评评理,她明明也没有特别漂亮。
江已接过手机看了看,手机划拉屏幕,还能听见小姑娘蹭过来,在他旁边酒气熏天的说:“小心点,别点到关注,也别点到赞了!”
江已从胸腔发出闷笑,转过头盯着孔绥打量了下,然后点点头:“哥哥觉得她不如你。”
孔绥抬起手拍了拍江已的肩,一脸欣慰地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
江在野看他俩勾肩搭背,掰开一只螃蟹腿:“我今天给你说了一箩筐的道理,没见你有这种反应,早说你想听这种虚伪的假话。”
闻言,小姑娘瞪圆了眼,思来想去,把自己的手机从江已手中抽走,然后一只手撑着桌子,整个人越过桌面,非要让江在野看自己的手机,让他也评评理,卫衍是不是脑子有病。
手机快要隔着桌子塞进他的嘴里。
江在野往后躲了躲,然后冷着声音说:“你的食指点到赞了。”
孔绥愣了愣后,尖叫着缩回手,着急忙慌的一看发现是男人在骗她——
骂骂咧咧的把手机锁屏,她说他忘恩负义,她那么勇敢的在赛车场替他一洗雪耻。
这个故事江珍珠和江已都不知道,被她提起才知道问,听了个来龙去脉后,江已一把捞过孔绥的肩,说:“小鸟妹妹,够义气。”
孔绥被他捞进怀里,晃晃悠悠的只知道“嘿嘿”地笑,然后下一句就听见江已说:“这么可爱的妹妹,嫁别人可惜,嫁来我们家算了,好歹大家住一个山头,四舍五入怎么不能算是一家人?”
孔绥转过头茫然地看着江已,江家三少笑得灿烂如花:“嫁给哥哥,嗯?哥哥对你好。”
四目相对。
“哪个哥哥?”
“我啊,”江已指了指自己,“我。”
在江在野的俊脸彻底黑下来,随手捡起一枚海螺的壳,去砸江已挂在孔绥肩上的爪子时——
小姑娘打了个酒嗝,眨眨眼,对那张近在咫尺的纨绔子弟脸蛋说:“我妈妈就是因为你老这样才觉得你跟着一起来是个减分项的。”
“……”江已说,“太伤人了叭,男人二十啷当岁玩得花,见过了世面才好收心啊——结婚了就当家庭主夫了,天天坐在沙发上,赶都赶不出门。”
他描述的太有画面感,孔绥笑了。
江已拍拍手:“好嗳,那笑了就是同意了哈!晚点我去跟我爸促膝长谈下——”
孔绥“哦”了声:“我才不当接盘侠。”
江已:“……你们一家子凑不出半张说话好听的嘴。”
孔绥正欲回答。
这时候,江在野站了起来,绕过餐桌,一把将浑身软的像烂泥巴的小姑娘从江已的魔爪里拖出来。
“回去了。”
他一只手拎着孔绥的胳膊,后者猝不及防屁股离开了椅子,“啊啊”了两声摇晃了下,全靠胳膊上那一点儿力道才没丢脸的跪下去。
头晕。
但心情没有那么糟糕了。
孔绥抬起头,揉揉眼睛,条件反射去找江珍珠……江珍珠已经趴在一桌子的海鲜壳儿里,睡着了。
……
回去的路上,江珍珠下车吐过一轮。
开车的司机看上去对醉鬼的忍受程度几乎要到极限,在江珍珠扶着树干肆意呕吐时,他的车都没熄火,主打随时可能踩油门走人。
江珍珠漱口后爬回车上,难受的枕着孔绥的大腿,说:“吐完就饿了。”
孔绥此时已经困倦加半醉,闻言只是凭借本能伸手拍了拍江珍珠的背,告诉她忍忍,明天带她去吃海南鸡饭。
听不了一点儿来自后座的醉言醉语,江在野启动了车,经过一座桥,男人语出惊人地说,如果不是亲生的,这会儿已经把江珍珠扔到河里去。
孔绥:“……”
孔绥:“这车上唯一一个不是亲生的就是我了,你在暗示什么?”
江在野:“你吐车上试试?”
孔绥:“……”
……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江已来到后面,拉开车门,看了眼后座睡得横七竖八的两个小姑娘,一只手撑着车门,问江在野,怎么处理?
“你把江珍珠弄你房间去。”江在野蹙眉,“她喝多了还要吐,别呛着。”
江已“哦”了声,但撑着车门,没动弹。
江在野抬起头,隔着车顶,跟哥哥相互对视,三秒后,他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
“我又没想干什么,凶什么凶。”
江已懒洋洋地说着,弯腰拎着江珍珠把她打横抱出来,“外面吃的外卖和家里做的年夜饭我分不出来?”
江在野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顺势一只手接住原本倚靠着门、然后因为没有了倚靠软趴趴往下滑的小姑娘。
“她不适合你,别闹了,哥。”
浅浅蹙眉,他说,“你看她,小男朋友戴个别人送的护腕都闹分手,能心平气和看着你在《江城晚报》三天一占版,五天一头条?”
江已:“我都说了,我这种男人一旦正经有了婚姻——”
“你放屁。”
江在野把孔绥从车子里弄出来。
没像江已抱江珍珠似的那么顺手给人扛走,搀扶着去摸她背着的包,拿出一张房卡,看了看房间号。
……
江已把江珍珠扛回自己的房间,一路抱怨腰疼,说这是工伤,回头找老爸要钱——
俨然忘记了“陪妹妹喝酒喝到酩酊大醉”这个事件自己扮演了重要角色。
江在野把孔绥拖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房门刷卡后顺利打开,昏暗的房间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压得很低……空调吹着,很冷,江在野看着手中拎着的小姑娘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把人扔在沙发上,她冷得蜷缩了下。
江在野把她弄醒,让她洗漱后再睡……
在轻轻拍脸的力道逐渐加重,俨然都快边扇巴掌时,小姑娘才嘤咛着,艰难的睁开眼。
醒了。
但没完全性。
缩在沙发一角,抱着靠垫,头发乱了一点,眼眶红得厉害……
平日里明亮灵动的双眼这会儿木讷发直,孔绥没动,仿佛灵魂出窍。
江在野:“。”
累。
这一天发生的事足够把一个正常精力的成年男子掏空,江在野现在也困得想回房间倒床就睡。
但没办法真的就这样把孔绥一个人扔下了,于是男人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背靠沙发,腿自然伸开,盯着牛仔裤膝盖上的一处破洞,沉默。
手机丢在茶几上,他没看,只是安静地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也是在等待,等孔绥支棱起来去洗干净自己滚回床上躺好,他就能功成身退。
但等了一会儿没等来沙发另一端的动静,江在野的耐心在逐渐消散,他准过头问她:“什么意思?我们就这么耗到天亮?”
突然开口的声音,似乎是把小姑娘吓了一跳,她迅速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去,嗓子紧绷:“……对不起。”
江在野没立刻回应——
当然他只是在单纯的疑惑,这个“对不起”针对什么?
“我以前不知道,原来在国外比赛或者集训会这么累……不熟悉的天气,不友善的人群,到处都有针对的有色眼镜,还有很努力才能收获到一点点的成绩。”
孔绥抠着怀中抱枕的拉链,脑袋垂落得很低,“大言不惭的说你是天之骄子,不懂我们这些凡人的疾苦,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嗯。喝了酒,良心发现了。”
江在野这才淡淡回了一句,语气平静。
也不知道是冷还是心虚还是害怕,小姑娘肉眼可见的抖了抖:“还有。”
——还有。
江在野看着她,不接话,也没有说任何安慰她或者原谅她的软话,尽管他早就对这件事无所谓了……
看开了。
甚至觉得她来了泰国也好,他们之间关于“无法理解、无法共情”的争执似乎就这样迎刃而解,国际情况是她早晚该面对的事,用眼睛看着别人的经历给自己打预防针,好过她自己吃亏。
江在野心中通透,但表面不显,他只是一言不发,用沉稳的目光垂视着越来越不理直气壮的少女……
看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喘气。
“还有。”她停顿了下,声音更轻,“分手那件事,是我自己处理不好,结果莫名其妙牵扯到你,他有病。”
江在野往后靠了靠,半个人陷入沙发里,姿态趋向于放松。
孔绥无法避免的又想了想卫衍说的话——
胸腔之中像是烧起了一团火,越想越气,愧疚被硬生生逼到了一个超出接受范围的阈值,把她架在火上烤。
房间里太安静。
昏暗的光线中,沙发另一端的男人存在感极强——
不需要高高在上的教训,也不需要冷嘲热讽的总结。
他只是坐在那,往日说过的话好像就会排山倒海的袭击而来,凌迟她。
“回国之后,你还会继续教我吗?”孔绥问,想了想,补充,“没有说黎耀哥不好的意思。”
“嗯。”江在野反问,“你觉得呢?”
可是我想让你教我。
目光闪烁着,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胸口闷得难受,她喝下去的酒像堵在喉咙那里上下不去。
看似被逼疯之前,小姑娘忽然丢了靠垫,在江在野以为她终于肯乖乖去洗漱时,却没想到她只是撑着沙发坐起来,然后慢慢向着他挪过去——
膝盖贴着沙发的面,她的行动发出“沙沙”摩擦的声音,她一点点往他这边靠近。
江在野眉心微拧:“坐稳。”
她没听,爬到他面前停下,半跪着,一点一点往前挪,一只手扶在了他的肩膀上,整个人晃动——
江在野只感觉到眼前一黑,大腿上有了重量,他抬起头,对视上从上至下望过来的黑色眼睛,那么明亮,却又混沌。
少女跨坐于男人的一条大腿上。
双手一只手撑着他身后的沙发靠垫,另一只手拉起了他垂落放置于身侧的手腕。
江在野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直到她拉着他的手,落在了腰下明显凸起的弧度,落在她百褶裙下摆往上的位置。
她低下头,白皙的颈脖在昏暗的光线下因此拉长,弯曲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您……惩罚我吧。”
少女的嗓音沙哑。
与毫无波澜的漆黑眸子对视上时,她喉头滚动,目光闪烁。
掌心压着男人的手背,如此虔诚,十分小心……也许还有细微的畏惧。
因为她的手在颤抖。
隔着短裙和内裤,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严丝合缝地贴合在浑圆饱满的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