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几位宗主听到凌霄宗宗主此话,骇然的神色扭曲了一瞬,脸色一阵绿一阵红。
片刻后,道衍宗宗主才挤出个笑,“凌宗主真是深藏不漏,教子有方,不必如此谦逊……”
天生剑骨的奇才,竟也能藏到今日才露相!
凌霄宗宗主吹了口茶,更忧伤道:“教得不好。”
教得哪好了。
他儿都不回家吃饭。
道衍宗宗主:“……”
说两句还喘上了。
天玑宗宗主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道衍宗主,有人藏锋敛锷,心机可谓之深沉。”
凌霄宗宗主喝了一口茶,忧郁偏头:“你儿回家吃饭吗?”
天玑宗宗主:“……”
他怒得一拍桌子——谁人不知他儿子天生反骨,成日叫嚣着跟老子对着干。
越级斩杀妖兽也不过是当初天玑宗长老看其不惯锋芒,出言讽刺,谁知楚烬少年狂妄,竟然越级斩杀妖兽,半夜将血淋淋的妖兽脑袋丢在长老寝居前扬长而去。
图南比完赛,背着剑走下擂台,走到插着凌霄宗旌旗的望仙台。
走了一会,他偏头,看了一眼周围人——这具身体自带的冷场buff升级了。
图南习以为常,坐在望仙台的看台上,继续观战。
————
夜里。
云台仙苑。
玄影玄清抱着剑,对着面前的几位修士目不斜视道:“道友请回吧,我家小少主早已歇下。”
面前几位修士目光炯炯,同玄清玄影急道:“烦请道友再通传一声,我们乃道衍宗弟子,素来同凌霄宗交好,只想同凌少宗主请教几句……”
玄清玄影招招手,看着几位修士目露失望之色,一步三回头离开云台仙苑。
“今日都第几波了……”玄清抱着剑,哼了一声道,“前几日这些人还说小少主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小少主被惯坏了。”
“今日见了小少主比试,小少主还没用剑呢,这群人就巴巴地涌上来……”
不远处,蓝袍修士背影踌躇,在白石小路徘徊,走了许久,时不时抬头,刚走到殿前便听到玄清说的话。
廖佑有些尴尬,目光黯然下来,杵在原地,准备离开。
“咯吱”一声。
殿内寝居的门推开,图南抬头,看到来人,顿了顿,“廖道友?”
抱着剑的玄影和玄清立即直起身,高兴道:“小少主!”
廖佑有些尴尬,薄唇动了好半天,才有些无奈苦笑道:“本想来答谢凌少宗主今日手下留情,若是可以,还想讨教几句,只是……”
只是瞧这情景,怕是连门都进不了。
图南扶着门,“比试而已,点到为止即可。”
他将门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若廖兄不嫌弃,我倒有几分拙见可同廖兄说。”
廖佑当即激动起来——今日在擂台上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与眼前人的差距,若是能得到眼前人指点一二,定然对自己的修炼大有裨益。
点灯聊至夜半。
第二日,望仙台。
廖佑刚到万衍宗观擂台的位置,便被四周的修士围住,热切地询问他是否早就同凌云宗少宗主相识。
廖佑愣了愣,好半天才说自己昨日才同图南认识。
一旁的小师弟捅了捅他的胳膊,艳羡道:“师兄,你就别谦虚了,昨日可都传遍了!”
“凌云宗的少宗主谁都没见,昨日只独独接见了你!与君夜谈,不觉漏下三更!”
廖佑不知怎么的,脸庞有些发热,好一会才郝然道:“我同凌少宗主昨日才相识,昨日我去答谢他手下留情,同他讨教了几句……”
本以为拥有天生剑骨的天之骄子性情冷然,却没想到同他说了许多。
图南说他练就的功法中正平和,观他的性情似乎也是温和,但通过他的剑气可察觉到他心藏烈性。
他需得突破自我的束缚,找到真正的自我才有可能更加一步。
廖佑醍醐灌顶,如觅挚友,激动之下与之谈到深夜。
边上的小师弟却不信,大叫着师兄藏私。
廖佑无奈道:“真没有藏私,只是凌少宗主心善,指点了几句……”
话说到一半,凌霄宗的修士浩浩荡荡簇拥着少年走向擂台边上的望仙台。
路过廖佑时,为首的少年还微微偏头,颔首朝廖佑点头。
廖佑耳朵有些红,晕乎乎地也同少年点头示意,边上的小师弟更兴奋,大喊着:“师兄果然同凌少宗主认识!”
四周的修士听到动静,纷纷扭头,露出羡慕神情。
图南无知无觉,坐下后,身后的玄清递过来一个锦盒。
锦盒里装着一株微光流转,形似星斗的灵草。
玄清同他说是廖佑递来的,专程感谢昨日提点。
图南微微一顿,最终还是叫玄清将锦盒收下。
不远处瞧着这一幕的廖佑,看到图南收下灵草,似乎鼓起了些勇气,来到凌霄宗望仙台四周,朝图南行了个礼,答谢图南昨日指点。
图南摇摇头,“举手之劳。”
他将目光从廖佑身上收回,放在擂台上。
廖佑是后期气运之子楚烬麾下一名大将,作用不小。
廖佑早日提升修为,对楚烬日后也多有裨益。
擂台上是楚烬和血煞宗的吕虎对战。
楚烬今日状态很差,性情比血煞宗的吕虎还要暴烈,纯粹同炼体的吕虎赤手空拳对战,戾气很重。
擂台结界好几次因为承接过量的冲击,荡起涟漪,嗡嗡作响。
最后不知为何楚烬竟分了心似的,在原地伫立瞬息——极短的时间,但在缠斗中足以称为破绽。
他右肩被重重一击,下一秒,楚烬眸色发狠。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猛地炸开,肉眼可见的赤色冲击波猛地炸开,吕虎浑身萦绕的金色炼体震出无数条裂纹如蛛网蔓开,猛地飞向擂台边缘。
这场赤手空拳的肉搏缠斗看得叫人过热血沸腾,过瘾十足。
图南的眉头轻轻蹙起,目光落在楚烬的右肩。
擂台上的楚烬同个没事人一样,吊儿郎当,丢下一句承让后便下了台。
天玑宗的一群弟子追上楚烬,似乎想要查看楚烬的伤势,却被脸色一沉的楚烬喝走。
图南抿了抿唇,低头,从袖口里轻轻捏碎了一名传讯石。
夜里。
图南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带着伤来让他包扎查看伤势的楚烬。
——楚烬从前受伤,无论受伤轻重,总要来他这里借着伤讨些甜头、
要么是一块出去逛庙会,要么是陪他一同游山玩水。
图南又轻轻捏碎了两块传讯石。
传讯石已经注入两人灵力。
他这边捏碎传讯石,楚烬那边立即便能得到讯息。
可一夜无讯。
第二日,图南听到有些传言昨日天玑宗少宗主在比试时伤得不轻,今日卧床不起。
天玑宗自是向外说自家少宗主毫发无伤,但凌霄宗的弟子一听,立即幸灾乐祸起来,添油加醋往外传,传得好似下一秒楚烬就要病死在床榻上。
图南听了一整日玄清玄影四处搜刮来的小道传闻。
什么筋脉全断、自断一臂,病重得在榻上起不来,玄清玄影描绘得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听得图南越来越心悸。
夜里,再捏碎了两个传讯石无果后,图南悄悄地潜出殿外,一路寻到云台仙苑天玑宗住处。
天玑宗外头有不少弟子把守,还有几名颇有名气的长老坐镇。
图南在外徘徊了好一会,犹豫了许久。
以他的修为有把握绕过天玑宗那些把守的弟子不被发现,但现在却没把握绕过那几名坐镇的长老。
不过……
想起三天两头就潜入凌云宗的楚烬,图南踌躇片刻,觉得兴许自己有希望绕过那几名长老。
入了夜,守卫懈怠也是常有的事。
徘徊在外的图南下定决心,悄无声息地潜入天玑宗。
半柱香后,天玑宗长老眯起眼,冷哼一声,“无知小贼!胆大包天!”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长老迅疾起身,朝着某一处飞驰而去。
长廊柱内的图南猛一抬头,察觉到一处威压朝他施加而来,距离他越来越近。
他喉头滚动几下,后退几步。
离天玑宗最近的宗门便是妙音宗。
不远处的妙音宗灯火通明,其顶由五彩琉璃玉筑成,檐角悬挂着风铃,依稀可窥见宗内仙子披着白色斗篷和斗笠,缀着铃铛、流苏等饰物,行走间环佩叮当。
瞬息后,披着斗篷和斗笠的清瘦人影旋即转身离开,只留下轻飘的衣角。
漂浮在半空的长老看到匆忙撤离的身影,再想去寻,忽而听到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天启长老——”
天启长老一扭头,看到楚烬倚靠着玉柱,朝他道:“长老夜里还如此辛勤,叫小辈敬佩。”
天启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子,没感觉到刚才有生人闯进来吗?”
楚烬:“有吗?”
他耸了耸肩:“兴许是哪个妙音宗的小仙子走错了。”
天气长老不信邪,重新用神识查看了一片,竟发现刚才的生人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半信半疑,再用神识搜查了好几遍,也一无所获,只好当是妙音宗哪个糊涂的小仙子走错了路。
看着天启长老的身影越来越远,楚烬近乎是瞬息就移到了自己的寝居。
盛着夜明珠的案上,披着斗笠的少年偏头。
楚烬俯身,一只手撑着梨木案,一只手掀起白纱斗笠,勾唇低笑道:“我当是哪家的小仙走错了。”
凌霄宗的小少主似乎也因为自己扮了妙音宗的小仙而赧然,偏着头,难为情地小声道:“……我不会翻墙……”
“修为又不够,只能如此。”
对上天玑宗的长老又无十足把握脱身,情急之下才想到扮成妙音宗的小仙,斗篷掩盖住身形,斗笠掩盖住容貌。
图南似乎想到什么,抬起头,目光落在楚烬右肩,迟疑道:“你的伤势很重吗?”
楚烬唇边的笑意收敛起来,偏着头,不说话。
图南:“我捏碎了好几块传讯石给你,都没见你回应。”
楚烬盯着不远处摇晃的枝桠,“你还管我的伤势?”
“怎么,你不用同新交的挚友夜谈至半夜吗?”
图南微微一怔,“什么?”
楚烬:“你倒不如叫我死在台上算了,省得在台上看你同那廖佑眉来眼去。”
图南茫然。
楚烬:“这些年我恨不得将心剖出来,不叫你为了我俩宗门不合而疑心我。”
“如今人人都说他同你情谊不浅,我倒成了那个恶人,你还管我做什么,叫我疼死算了。”
作者有话说:
小人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