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意等到婚礼结束才进来的,够体贴的了。”
警卫员小方继续说明道, “朱晓春太过分了,不仅在家里虐待大女儿,还计划着把女儿们卖了!”
江蓠珠去北区把朱晓春告了之后, 师政-委翁文山很快就安排了女兵去控制并带回了朱晓春。
翁文山到底还记得她家里有个两岁半、无法自理的大女儿,不知她出门前安排看孩子的邻居靠不靠谱,就安排人去看看情况。
被安排去的女兵先敲门没人应, 问了一圈朱晓春的邻居, 又找回到朱晓春家, 撬开锁, 才找到被朱晓春锁在家里、已经饿昏迷过去的大女儿。
当晚,女兵就把人送到南区医院去救治,在女童身上发现了许多人为殴打留下的伤口、且被确诊为严重营养不良。
翁文山就此展开调查和审讯, 根据邻居们提供的情况。
这段时间, 朱晓春把对赵祖根的不满情绪发泄到大女儿身上,动辄就是辱骂,这才两周岁半的小丫头就被朱晓春安排干活,做不好也要被骂。
但邻居们没想到朱晓春还会动手打女儿, 还不给饭吃。
朱晓春以为大女儿还小呢,在家里并不避讳对女儿说之后的打算,她想把两个女儿找人家卖了脱手,之后就说把孩子送回给老家父母照顾了。
如此才不会耽误她在军区里找合适的军官嫁人, 显然, 朱晓春的二婚要求还很高,她并不想找同是离异或妻子早逝、有孩子的军官们。
医院里, 那可怜兮兮的女娃哭着求女兵说, 她不要被卖, 不想被送人!
她可能还不太明白“卖”和“送人”的具体意思, 但从生母近来的虐待里,她知道这不是好事儿。
而眼前这个带她看病,给她饭吃的女兵姐姐是对她好的人,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求助了。
朱晓春那里拒不承认“卖女儿”的盘算,到底是没卖成也没有明确的交易证据,只能说是涉嫌,但她虐待大女儿是事实。
如此种种,军区不可能容得下她。
现在夏淑君和贺兆川去找王师长和朱亚男,就是要确保朱晓春被送回去后,不会再继续“卖”女儿。
同时,事实情况很清楚表明了,朱晓春不适合继续抚养她的两个女儿了。
朱亚男把朱晓春带来的军区,又一手安排了朱晓春嫁人生女,她必须负起责任,必须给两个无辜的孩子找到能善待她们的人家收养。
江蓠珠听完后,微微蹙起眉头,“虐待幼儿不用判刑的吗?”
她以为朱晓春的惩罚并不够,虽然可能在朱晓春感觉来是天塌了、未来彻底没希望了。
警卫员小方猜测着道,“应该还是朱副团求情了吧。”
他在内的许多人其实和江蓠珠一样,也觉得惩罚轻了。
但朱亚男那边又重提了朱晓春被骗婚、又刚出月子等,将最终惩罚协商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夏淑君和贺兆川还在王师长家没回来,或许其中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内情。
眼下这样,其实也算大快人心了!
就算是师长夫人的侄女儿,触犯了纪律法规,一样工作没了,人被遣返,相信家属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敢再闹腾。
军区一直存在的重男轻女的风气,也会大大收敛。
罗叔把煮好的鸡汤面端进来,“面来了,阿蓠快来吃。”
江蓠珠当即就不再多想了,抱着小奶娃来到饭桌前,笑吟吟地道,“好香,一看就顶顶好吃!”
“我来抱,”警卫员小方抢在罗叔前来帮忙抱孩子。
然而小奶娃极为灵活地一反身,抱紧了江蓠珠的脖子,再“啊啊哇哇”地叫起来。
“那罗爷爷抱好不好?咱们看花花去,”罗叔跟着来哄。
小奶娃偏头看一眼罗叔,又继续靠回江蓠珠的肩头,一个大白天没见亲妈的小奶娃,用花花已经哄不了他了。
江蓠珠原本以为儿子对她离开一天没多少反应,原来也是想她的啊。
江蓠珠笑吟吟地摸-摸儿子的后脑勺,并不烦恼,“没事儿,我抱着他也能吃得来。”
罗叔想了想也没有强行抱来孩子,这么小的娃娃,到现在才闹点儿小脾气,真的很乖了。
警卫员小方又小跑着去开门,不仅夏淑君和贺兆川回来了,顾明晏也跟在他们身后。
罗叔转过身来,“欸?首长和夏主任回来了,小顾也来了,我去把剩下的面条下了。”
“夏主任晚上吃得不多,也一起吃点儿吧。”罗叔劝了一句,夏淑君因为朱晓春女儿们的事情,晚饭没有胃口,这会儿应该也觉得饿了。
“好,”夏淑君对罗叔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江蓠珠和她怀里的孩子,脸上扬起浅笑,问道,“怎样?去省城玩得开心吗?”
“嗯嗯,就是时间紧迫了点儿,还特别惦记您和宝宝呢,”江蓠珠笑笑地点头,又靠到夏淑君肩头撒娇。
“哈哈哈,我们才惦记你呢,”夏淑君立刻被哄得开怀大笑了。
顾明晏去厨房转一圈,罗叔那边有警卫员小方,不用他帮忙,他回来客厅,坐到江蓠珠的另一边,“我来抱着。”
小奶娃仰头看向对他伸手的顾明晏,两秒后,他转转回去,一边“啊啊”叫着,一边抓紧了江蓠珠的衣服和头发。
“好好好,妈妈抱着你,”江蓠珠坐好又亲一口儿子,才继续给儿子调整一下姿势,再把自己的辫子从他的手里抠出来,继续一只手抱他,另一只手去吃面。
“小顾,你来这边坐着,”夏淑君看江蓠珠这样还是吃不太来,就对顾明晏招招手,“我回房间一下,再下来。”
贺兆川也走来摸-摸江蓠珠儿子的头发,就跟上夏淑君,他手上还提着公文包,需要放回楼上的书房里。
顾明晏换到这边的座位,拉过面碗,又拿过江蓠珠手里的筷子,他夹起面条吹了吹,放到汤勺里,再喂到江蓠珠嘴边。
江蓠珠以为夏淑君让顾明晏坐这边来,是看着孩子,别让他去碰面碗,不是让顾明晏来喂她的。
江蓠珠微微笑着看一眼顾明晏,就低眸张嘴吃下了,还提了点儿建议,“多一点儿面汤。”
“嗯,”顾明晏点头,随后就是半勺面汤、半勺面地喂江蓠珠。
罗叔很快就把一-大盆面端到客厅来,夏淑君和贺兆川也下楼来吃面条宵夜。
夏淑君一边吃面,一边把警卫员小方已经告诉过江蓠珠的新消息再说一遍,又说了众人还不知道的后续情况。
原本按贺兆川和师政-委的意思是要给虐待女儿的朱晓春判个一两年的,后来经过协商,把判刑的惩罚改成剥夺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且朱晓春和王师长这边必须给两个孩子找到合适的领养人家。
晚上,贺兆川和王师长谈了什么,夏淑君不知道,她是全程盯着朱亚男打电话,各种确定她提供名录里合适领养家庭的情况,最终确定下了合适收养的人家。
朱晓春那边还是在闹,不想配合且极其不想离开军区,是朱亚男又单独见了她,才让她安分下来接受了军区的处罚。
夏淑君今儿去医院看过两个同在住院的孩子,瞧着实在可怜,她这里是不能允许朱亚男再敷衍了事儿。
她们最终选定的两个领养家庭,都是因伤转业的军人家庭,转业后的工作很不错,养得起孩子,在部队服役期间的名声等各方面都良好,还曾有意领养牺牲战友家的孩子。
夏淑君又道,“等朱晓春遣返,王师长会安排两个领养家庭来军区接孩子,妇联这边会定时电话回访,定时安排附近的妇联干事上门看看情况。”
江蓠珠闻言点点头,“她们能遇到您,是幸运的了。”
“都是可怜孩子,遇到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了,”夏淑君对朱晓春和赵祖根极为反感,但对他们的两个女儿心存怜悯。
其中那个早产的女婴,还有过她和江蓠珠的帮助,才来到这个世间,两度在生死间徘徊又活下来。
莫名地,夏淑君就觉得对她多了份儿责任,现在就希望她日后生活的家庭能真的喜欢她,对她好。
“吃不下了,”江蓠珠小声对顾明晏低语一句,“你快吃。”
顾明晏光顾着喂她,自己还没吃几口。
罗叔大概以为江蓠珠真的饿到了,这一碗面的分量真不少,但江蓠珠一贯都是眼大胃口小,能吃完一半,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顾明晏点点头,吃完了江蓠珠剩下的,再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大碗面条连带面汤都吃光了。
时间并不早了,他们吃完宵夜,顾明晏和江蓠珠就把给众人买的小礼物分了分。
江蓠珠给夏淑君、贺兆川和罗叔都买了双皮鞋,给警卫员小方带的是一支钢笔,给贺志赢带了两瓶新墨水,给唐月佳带了两罐省城特色的腌梅子和一套婴儿衣服。
江蓠珠买礼物更多是看人可能需要什么,其次才考虑价格等问题。
江蓠珠对贺志赢了解不多,就挑了他一定能用的墨水。
另外江蓠珠听罗叔说,警卫员小方最近在练字和准备自学小学的结业考试,就觉得他需要一支好用的钢笔。
江蓠珠最后交代道,“罗叔,明儿您帮我把这些给三嫂,如果三嫂吃不来就别勉强,这梅子还能做排骨吃,浪费不了。”
“好好,”罗叔笑着点点头,神色微微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江蓠珠给他带的礼物。
这皮鞋锃亮得很,还是江蓠珠特意给他挑的,舍不得拒绝这份心意。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客气,给我们带了这么多东西,”夏淑君说着已经把江蓠珠给她买的新皮鞋试了试,挺少见的暗红色,三厘米跟,穿上去还挺舒服的。
“一看它就觉得特适合您,您穿着真好看,”江蓠珠打量两眼连连点头,又打了个哈欠,“伯母,我们真得回去了。”
“行,快回吧,小顾你照顾着点儿啊,”夏淑君直接就穿着新皮鞋跟来送人,还叮嘱了一番顾明晏。
顾明晏连连答应,带着江蓠珠和儿子回家去。
路上,顾明晏又低头来看一眼乖乖趴江蓠珠肩头的儿子,“宝宝怎么还不睡呢,爸爸抱,好不好?”
平时这个点,他们儿子基本就开始犯困,喂喂奶就会乖乖睡着,这会儿却精神着,也格外粘着江蓠珠。
“别勉强他,我能抱得来,你护着我们就行,”江蓠珠主动往顾明晏身侧挨近。
顾明晏拥住江蓠珠的肩膀,他们慢慢走回家。
顾明晏轻声交代道,“我开车到家的时候,老田来给我帮忙了。他媳妇孩子都已经睡了,搬了东西,还替我把车还回去。”
如此顾明晏才能那么快就去贺家找江蓠珠。
顾明晏继续道,“老田说,小何同志下午回来报告说顺利把人送上火车了,他养妹全程配合,一直到上火车前都没有任何过激言行。”
也正是因为田甜过于配合,田威才觉得不对劲儿,下午又给父母和爷爷那边打了电话,然后晚上还琢磨着事儿睡不着,听到动静,就过来给顾明晏帮忙了。
江蓠珠听了点点头,“那你把咱们的担心,转告他了吗?”
“嗯,”顾明晏点点头,干活的空隙,顾明晏就把提醒的话告诉给田威,让他做好父母爷爷不配合他决定的打算。
“那就行了,”江蓠珠不觉得需要再多费脑筋了,田威有他自己的考量,最终做出什么选择,都看他自己。
作为战友和搭档的顾明晏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再干涉就是越界和不知分寸了。
江蓠珠想到什么,又强打起精神,“我觉得朱晓春‘卖女儿’的事儿值得深-入调查,她总不能突然就有这想法吧?她有没有可能知道什么……人贩子组织之类的啊。”
“或者知晓什么上线下线……或者外围成员什么的……”如果能顺藤摸瓜,把整个人贩子组织都端掉,那就太好了!
这些犯罪分子的存在,不知祸害了多少-妇女儿童,摧毁了多少家庭。
当然,江蓠珠比顾明晏等人都更对这信息如此敏感,主要是她时刻都没忘记书里的儿子同样被拐卖了。
这一世,她肯定不会让儿子再遭遇这样的事情,但这并不够,这些犯罪分子依旧存在,江蓠珠无比希望他们能被尽早抓起来。
只是她从书里掌握的信息,多在七八年后,眼下是没什么发挥的余地,且也不能凭空就提供什么线索出来。
顾明晏闻言面色严肃下来,再郑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我来处理。”
“别怕,军区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顾明晏倾向于朱晓春或可能掌握的线索不在军区周边。
而是她打算作为借口把女儿们送回去的老家周边。
跨省跨地域调查没有那么容易,但江蓠珠的意见值得重视。
回到家里,江蓠珠先奶睡儿子,才顶着困意去洗头洗澡。
从卫生间出来,江蓠珠靠到顾明晏肩头,“我一路睡回来的,怎么还这么困呢。”
“坐车也是累的,我在呢,睡吧,”顾明晏把江蓠珠揽到怀里,继续用毛巾配合风扇的风,给她吹干头发。
而江蓠珠几乎一闭眼就睡着了,之后梳头发这些都是顾明晏给她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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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开始,顾明晏又继续日常训练。
江蓠珠则开始鼓捣家里的新缝纫机,和练习新的女式自行车。
在小院外的大道练车时,江蓠珠很是被周边邻居军属们围观了许久。
江蓠珠还真渐渐喜欢上骑自行车,经常在午睡起来,罗叔或小方同志帮她把儿子抱去溜达时,她回家来骑自行车到镇上供销社和邮政局溜达一圈。
时间进入十一月中旬,顾明晏和田威等人又出任务了。
这回,江蓠珠没再抱儿子搬去贺家,在自家小院里住久了,对周边邻居熟悉起来的现在,那点儿莫名的畏惧和不适应渐渐没有了。
但江蓠珠和儿子的一日三餐还是在贺家解决。
这个月开始,江蓠珠就给儿子喂辅食了,每天四分之一个苹果、一碗米糊和半碗蛋羹,再渐渐添一些蔬菜汁和肉糜鱼糜进去。
江蓠珠眼见着儿子的脸蛋愈发圆润,两层下巴往三层发展,那手臂和大小腿,真的和莲藕节似的。
怕把儿子喂太胖了,江蓠珠还把儿子带医院去检查,医生说是正常,人家小宝宝只是发育得好而已。
江蓠珠又放心地把被取消两日的肉糜,加回到蛋羹里,她儿子明显更爱这加了肉糜或鱼糜的蛋羹。
“江阿妹又去镇上啦?”王丽笑呵呵地和路过她家门口的江蓠珠打招呼。
“对,我去寄信和拿信,”江蓠珠笑着从自行车下来,停好车,又把刚买回来的饼干拆开,“刚抢到,来尝尝。”
“欸,真香啊!谢谢阿妹啦,”王丽笑呵呵地接过,只尝了半块就放回到兜里,打算给很快就要放学回来的儿女们吃。
王丽又主动压低声音道,“你要的东西,明儿下午就能送来,差不多这个时间点。”
“好,”江蓠珠闻言笑笑地点头,又拿了两包饼干到对门,叶露家的门也是虚掩着的。
江蓠珠又来分享零食了,“露露姐,给你和小俊俊的。”
“谢谢婶婶!”
田俊文小腿倒腾得最快,第一时间就跑过来,从江蓠珠手里接过饼干,再转送到跟来的亲妈手里。
一直到现在田俊文都在被教育中,再不敢捡东西吃,也不敢偷偷藏吃的的,但他对甜食的热爱一点没被吓到。
“真乖,”江蓠珠夸一句田俊文,又看向叶露,“这两天还适应吗?”
“没事儿,有他陪着我呢,”叶露笑了笑,她没想到田威这么快就要出任务了,但随军的生活渐渐适应了一个月的现在,没有当初她想得那样艰苦。
田威从结婚前就很舍得给她花钱,结婚后更是如此,叶露这样的家世,她自己本来也不缺钱。
田威眼看着顾明晏各种给媳妇打算和安排,他也没有落下,很快也给家里搞来了两台风扇,一台收音机。
至于缝纫机,叶露从来没做过衣服,也更习惯穿成衣,她想要什么样的衣服,打个电话回海城,她妈就会给她买好寄过来。
买回来也是闲置,叶露就没让田威买,不过她近来瞧着江蓠珠每天骑自行车到处溜达,倒是有些心动。
只是她还没下决定,田威那边就先出任务去了,不过叶露也不着急就是了。
“小俊俊,你能保护妈妈了呀,真棒!”江蓠珠又跟着夸一句田俊文。
“嗯嗯!”田俊文郑重点头,目光终于从叶露手心里的饼干移开,他记得田威出任务前,让他保护妈妈。
江蓠珠继续和叶露寒暄两句,就结束谈话,她回到对面把门开了,再推自行车进去。
这些信晚两天,邮政局也会送到军区来,不过江蓠珠有车比较方便,也习惯去供销社瞧瞧,再顺便去隔壁的邮政局看看。
或有她和顾明晏的信,就自己带回来了。
江留鹤回西北研究院这么长时间了,他的第一封回信才寄来军区。
书房里,江蓠珠第一时间拆开江留鹤的信来看,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完。
这封信江留鹤在看到江蓠珠十月中旬寄给他的上上封信时,当即就写了回信。
只是当时他和整个研究组都在封闭期内,即便他走特殊程序,也只能看信不能回信。
但一种莫名的默契,江留鹤看懂了江蓠珠那封信的诸多用意,他很快就给研究所医疗部献上那个急救手法。
江蓠珠在信里,标明急救手法出自苏城大学图书馆里翻阅过的医学手札残本。
但这个急救法在懂行的人眼里,极具价值,非常值得推广。某种意义上,只是把这个急救手法找出和尝试应用的江蓠珠,也是有贡献的。
未来有军方和研究院起头,很快就能将急救法在国内推广开来,在需要的时候,救到更多人的性命。
有了这些铺垫,江留鹤就顺利把这封通过层层审核的信寄来给江蓠珠了。
如江蓠珠所想,江留鹤确实知道一些原主不知的江家往事儿。
原来他们的爷爷还有个妹妹江尔岚,江尔岚一家在国内抗战最激烈前,跟着丈夫一家搬去了香港,后来香港沦陷,他们又转去了新加坡。
江老爷子最后得知的消息里,他妹妹江尔岚的儿子病情日益加重,一家人再转去了英国求医,从那之后,就彻底和国内的哥哥失去联系。
建国后,江爷爷数次尝试寻找据说去了英国求医的亲妹妹一家,却始终没有消息。
临去世前,也叮嘱江源白继续打听他妹妹江尔岚的消息。
江源白对小姑没有太多印象了,但这是老爷子留下的遗愿,自然是照做。
在国内形势开始转变前,他一直有和在英国那么留学工作的朋友们联系,请他们帮忙打听姑姑一家的消息。
但在62年前后,曾经有消息传回说,江源白的小姑江尔岚在英国求医不成,又独自带着儿子去了美国。
在携子前往美国求医前,江尔岚已经和当时的丈夫离婚了,也能说是她和病重的儿子,被丈夫一家休弃和放弃了。
知道这些消息,江源白当然对小姑和那个未曾谋面的表弟更加担心了,继续尝试通过国外的朋友找他们。
但一直到国内形势日渐不同前,江源白都没再得知小姑和表弟的消息。
江蓠珠认亲归来的这些年,江源白更多关注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儿,耐心地教导和照顾她。
加上此前多年没有消息,他心里基本已经放弃,没有对江蓠珠再提起那失联的姑奶奶和姑表舅。
但江留鹤是知道的,14岁之前一直在江家长大的萧锦珠也有可能知道。
且可能地把江源白频繁联系国外朋友的行为或信件等,提供给了苏城林家,林天磊再进行曲解或添油加醋地引导当时负责调查的人。
一旦这些年江源白和国外朋友的联系被认为是间谍活动,那案件性质就完全不同。
所以顾明晏和江留鹤尝试调取档案总是受阻,贺兆川等老朋友都没法了解更多、或者说是不敢轻易干涉进来。
江源白自己更想不到他打听国外姑姑和表弟的消息,会是自己受难的真正根源。
江源白在苏城被关押期间,拒不承认是间谍,只觉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革委会的人疯了,什么罪名都往他头上扣,他咬着牙怎么被审讯都不肯认。
却在某一天昏迷再醒来后,被告知他昏迷前把什么都认了……江源白气得不行,然而他当时的体力精神都被消耗到极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阮玉敏没法再看着江源白继续受苦,经过和革委会多次谈判,她替江源白认了下放的判决,又用离婚改嫁调离一条龙,来保护儿女。
阮玉敏和江源白一样,都觉得革委会的人强加罪名给江源白,一定要把他从苏城搞走,才肯放过。
于她而言,江源白活着更重要,儿女的前途未来不受影响更重要。
江留鹤在信里告诉江蓠珠,他已经按照江蓠珠提供的猜测方向,替江源白申请了重新调查。
只是调查对象涉及到江源白数个在国外的朋友,调查流程和时间都相对长。
但只要展开了调查,最终一定能给江源白翻案。
或者,他们还能顺便找到独自带着儿子去美国求医的姑奶奶二人。
眼下这个国内形势,姑奶奶和表舅回国来是不太可能的。但能知道平安与否,也算完成江老爷子的遗愿了。
江留鹤让江蓠珠放心,他那边的调查申请很快就会得到重视。
另外,江留鹤还在信里,对江蓠珠提供给他消遣的“小明故事”,略作点评,同时表示很期待听到后续发展。
江蓠珠略略放下心来,江留鹤这两年还一直继续着重点项目的研究工作,某种意义上也说明当时给江源白定罪的所谓“证据”,并不充分。
不然只是阮玉敏离婚改嫁,是不够的。
江蓠珠再一想又觉得不一定,江留鹤的工作环境特殊,动不动就是封闭半封闭的,消息管控得极为严格,江源白的事情顶多影响江留鹤升职加薪。
但即便这样,他们也必须尽快给江源白翻案,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
江蓠珠瞄一眼书房墙上挂的日历,眨了眨眼,想起了今儿这个日子的特殊。
如果婚期没变的话,萧锦珠和林默嘉就是在今儿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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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苏城医院家属院,两年前,原本的后院被推翻后,新建了一排楼房宿舍和一排五栋的两层别墅。
副院长的林天磊一家就在新别墅里,地理位置比正院长的秦院长家还要好。
今儿林家一早就门户大开,迎来送往,不断接受陆续到来的邻居同事和亲戚们的恭贺。
日暮黄昏,到了樊雪早早就去找人算好的良辰吉时,面带红光的林默嘉和萧锦珠一同来到客厅,进行宣誓和背诵语录的结婚流程。
客厅里挤满了人,医院里基本没值班的医护和后勤员工都过来了,再是林默嘉工作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们。
江蓠珠和顾明晏离开苏城前报警,给林默嘉抓起来拘留教育的影响,到这个婚礼进行时,基本已经消弭。
林默嘉和萧锦珠很顺利就背诵了语录,萧锦珠又对着林天磊和樊雪改口叫爸妈。
这时,一队手戴红袖章的革委会成员蜂拥进到了林家前院,一眼就认出他们来路的宾客们惊呼起来。
领头的中年男人对同是宾客的秦院长等人点点头,又看向众人,“谁是樊雪,谁是林天磊,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谁?”樊雪脸上的恼怒不满即刻转变成了诧异,她原以为革委会找人找到她家喜宴上来了,正想问问他们怎么回事呢!
中年男人冷冷一笑,继续高声道,“林天磊,涉嫌谋害前同事,樊雪,你长期接受病人家属贿赂……”
“等等,”林天磊面色稍稍凝重,大步走上前来询问,“你是谁?怎么没见项主任过来?”
据林天磊所知苏城革委会的一把手是项天禾,而非眼前这个完全眼生的家伙。
以及项天禾没来参加喜宴就罢了,怎么还让人来捣乱呢!
中年人脸上带着笑容,很是热心地告知,“项主任?他上午刚被送往北疆农场,服刑二十年。鄙姓苏。苏泰隆。”
林天磊面色愈发凝重,但很上道地喊道,“苏主任。您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今日是小儿的婚礼,您看能不能宽限几日,我一定会和妻子到贵所解释清楚。”
苏泰隆略微感慨地拍拍林天磊的肩膀,“我特意等到婚礼结束才进来的,够体贴的了。”
“带走!”
苏泰隆是带着林天磊和樊雪的照片来的,原本就不可能认不出人,就是在场宾客里不乏在苏城有人脉有能力的,他不能一上来就直接把人带走。
“且慢!”
熊东俊带着一队公安警察也进到客厅里,他手上拿着两张逮捕令,“苏主任,这两个人涉嫌刑事犯罪,我这里要带走。”
苏泰隆当然不愿意,关于林天磊的案子是他新上任的第一把火,怎么可能轻易让出去。
熊东俊那边就更不愿意了,他接到海城警方的协助调查申请后,就一直在查案,现在刚有点儿眉目,要来逮人审讯,还差点儿又给革委会截胡了。
事情发展至此,几乎没有宾客还记得他们是来参加林家小儿子的婚礼的,他们面色凝重,就怕林天磊的事情牵连到了自己。
已经退休、纯吃瓜的李阿婆几人倒还关注了一下面色黯淡又惊惶的萧锦珠。
李阿婆觉得革委会就是损,明显是特意挑了这天来上门,也特意借林家来立威了,根本不顾及新娘子的感受。
苏泰隆和熊东俊几番交锋,很快商议出结果,他们一人带走一个,警方带走涉及刑事犯罪的林天磊,革委会带走涉嫌“职务”犯罪的樊雪。
随着他们毫不留情地把人带走,剩余宾客纷纷避之不及地离开林家,原本准备的十来桌喜宴,最后只剩下林家本亲的一桌人。
于萧锦珠而言,原本备受瞩目的婚礼被破坏了,极为体面的喜宴没有了,美好的洞房花烛夜没有了……
公婆分别被警局和革委会抓起来,整个林家连带她自己的前途都未卜起来。
萧锦珠很快就想到了去年江源白被抓起来后的情况,一直以为和江源白感情极好的阮玉敏出乎意料地离婚改嫁和调离,迅速为自己和儿女都找到更好的出路。
离婚……萧锦珠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她和林默嘉只完成了仪式,还没有实质上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