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大约猜到了云朵想要干什么。
他眼中有惊喜一闪而过,他抿抿唇,脸上依旧是不情不愿的表情。
云朵将手伸进层层叠叠的衣物,摸到关键部位。
身下人的喘息声渐重。
云朵感觉手上的物件似乎哪里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清楚。
两人身上的衣物完好,云朵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应征绷紧下颌,额角有青筋绷起。
他想扶住云朵的腰,让她快一点,然而胳膊被捆住,他什么都做不了。
云朵顾忌着应征手臂上的伤,将他的手捆绑住的时候并未用力,只是轻轻系了一个蝴蝶结。
应征能够轻而易举地将绳结挣开,然而他想着要先让云朵高兴。
然而云朵是个懒鬼,做这种事也是一样。
太轻了,也太慢了。
一次又一次地折磨。
说实话,这滋味并不好受,云朵只顾着自己,对他来说如同隔靴搔痒一般
大颗汗水从他额角滑落。
云朵得了趣就要结束,这对应征来说当然不够。
且不说刚才时间太短,一共就那么两下。
“你吃饱了吗?”云朵眼前天旋地转,她趴在了柔软的被面之上,“该我了。”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云朵明白处境之后,开始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滚蛋,你这个骗子。”
应征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耳后,“抱歉,下次一定听你的。”
云朵也不知道这天晚上,自己翻来覆去了多少回。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隔壁家的宋乐是个爱哭的,她以前睡得沉,都没有发现这件事,还以为她家小孩是白天喜欢哭,到了晚上从来不哭。
也是件很神奇的事情,云朵睡觉很沉,但是晚上单独照顾抒意的时候,都能听见她的哭声。
应征在家的时候,云朵从来听不见。
而这母爱也只针对自己家闺女,除了抒意以外,别人家孩子的哭声她都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不出意外地差点迟到了。
云老太倒是没催他们起床,一次两次的,她不能总做讨人嫌的事情。
云朵披着被子坐起来,两腿之间似乎有液体滑出。
她立刻看向始作俑者,“都说了,不想再生小孩,你注意一点。”
她最初有意识地不让应征弄进去,后来她意识逐渐昏沉,也就忘记了这回事。
“不会怀孕的,我回去的时候做了结扎。”
云朵下意识地扬高调门,“你疯了啊!”
应征声音平静,“你不想再生孩子,我也觉得我们有抒意一个就够了。我问过医生,戴套以及不在身体里的避孕概率不是百分百。至于做手术的话,男性手术的风险要比女性要小。”
而且他的身体也比云朵的好,恢复更快。
云朵气得揉了两下太阳穴,她当然不是为了应征去做手术而生气。
相反,知道他偷摸去做了手术,她心里还挺高兴。
应征是个好男人。
只是呢。
就算云朵从前没有了解过手术,也知道做完手术以后要休养一段时间的身体,至少得有一两个月不能同房。
应征出去也就半个多月,他怎么敢回来就同房,而且还那么多次。
“你什么时候做的手术?做手术的时候医生是怎么说的?没跟你说多少天之内不能同房吗?”
云朵的问题如连珠炮一般,应征一板一眼回答道,“刚到家就去做手术了,本来可以再早几天回来的,但医生非说要卧床休养,就躺在医院躺了几天。医生说只是个小手术,不要紧,也不影响同房。”
信他个鬼啊,还不影响同房。
真把她当傻子糊弄了。
“咱俩等会就去医院,问问是不是不影响同房。”
要是为了这种事闹到医院,那就有点太丢人了,应征只好承认道,“一周。”
云朵盯着他,应征的心理素质也好,他面不改色地说,“就是一周。”
知道跟应征来不了硬的,云朵于是改变策略,反正软的硬的她都能来。
云朵继续看他,只是平常满是风情妩媚的眼中,此刻却写满忧伤。
心脏被她眼里的哀伤刺痛,应征有片刻退缩,又怕云朵担心他,于是绝不松口。
突然,她眼中落下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滚烫滚烫的,砸在他心里。
“你知道我气你什么吗?我气你到了这种时候还欺骗我。”云朵捂着眼睛,“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不能实话实说呢,你总是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对不起。”应征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所以到底是几天?”
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应征实在是不忍心撒谎,“一个月。”
即便是没有眼泪了,云朵看起来也是非常可怜的。
“我问过医生,他说一周以内绝对不行,剩下就要看具体恢复。”应征将她柔软的小手握在手里,“你知道,我身体恢复得比正常人都快,所以对我来说十天足够了。”
云朵磨了磨牙,倒不至于在这时候跟应征翻脸,她勾着应征的手指,依旧细声细气地说,“可是,这毕竟不是普通的身体部位,既然做了手术,就要好生休养,你说对不对,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也不想因为一时的欢愉,影响咱们两个后半辈子的幸福吧。”
应征还是对自己媳妇的了解不够多,她要是生气发火,那证明这件事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可她要是温声气语地跟你讲道理,那这件事的结果就会比较严重了。
云朵已经在脑中想到了,等应征恢复之后,无数个床上折磨他的办法。
应征早就陷入了云朵的温柔攻势之中,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听你的。”
应征没有在回家后立刻告诉云朵,怕她听从医嘱,不同意做那种事,要知道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过了。好容易有的机会,还是云朵主动送上门来的,他怎么能用结扎来扫兴呢。
二来是怕,云朵知道以后,会认为这个手术影响他在这种事上的发挥,他也好在云朵面前好好证明一番,这个手术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虽然生气应声不顾身体瞎胡闹,她心里却特别高兴。
被人在乎着、珍重着,这是一种非常令人身心舒畅的感觉。
愿意只生一个女儿的男人很少,主动去做结扎的男人更是凤毛麟角。
云朵是个注重物质需求的人,这个世界很不好,缺衣少穿。
但这个世界又很好,有很多爱她的人。
云朵探过头去亲了亲他的唇角,“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应征这颗心一下子又酸又涨
“奶,给应征杀只鸡补补身体,他未来一个月要坐月子。”
这是怎么说的,云老太被吓了一跳。
听到杀鸡补身体,立刻想到应征身体受伤或者是生病了,“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的啊?”
应征唇边挂着无奈的笑,他安抚一脸担心的老人家,“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是您孙女开玩笑。”
云老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女,虽然不着调了一点,那样讲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拍拍应征的后背,“你这个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一点。”
“真的没有。”
应征给云朵使了个眼色,让她去跟老太解释。
云朵就直说了,“确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些天他回家时顺便去做了结扎,你知道的,毕竟是手术,”
应征没想过,自己媳妇就这么毫无障碍地把事情说了出去,他绝望地揉了揉眉心。
云老太是个思想开明的老太太,仅用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哎哟喂,那可得好好补补身体。”
她说着披上件衣服要出门,“我去跟大国说一声,他压车的时候,要是看见有买鲫鱼或者母鸡的,全都买回来。”
大国现在跟着老陈学车,他先从给老陈压车做起,有时候老陈开车累了,就让大国去驾驶位开一会儿,等他休息好了,再换人。
附近谁家想要外面才能买到的东西,就会麻烦大国或者是老陈帮忙捎回来。
当然,也不是白帮忙,每趟都会收取一定的报酬。
这次汤凤芝给云老太捎衣服,在衣服夹层里还缝了五十块钱进去,就怕这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小老太太手里没有现金。
早上本就起得晚了,又闹腾了这么长时间,早就迟到了。
但是现在单位没啥事要忙,晚一会儿到也没有关系。
因此两人不急着往单位跑,慢条斯理地慢慢吃饭,顺便等去隔壁的云老太回家。
抒意会爬以后,家里一定要有个人在家里,不是怕招贼,是怕抒意往地上爬摔着。
摔地上最多也就是磕破皮,最怕她炉子上爬。
“奶很爱你。”
云老太对他这个孙女婿很好,但这都建立在他对云朵好的基础上。
云朵牵住他的手,像是小学生一样,摇啊摇,“你也很爱我。”
应征轻轻嗯了一声,“抒意也很爱你。”
两人正腻乎着,云老太回来了。
云朵套上外套,跟她交代了一声,“奶,我俩先上班去了哈。”
“好。”云老太在后面喊,“应征啊,你走路慢一点,别着急啊。”
云朵听见以后没忍住低低笑出声,她奶是不是把割包皮和做结扎搞混了。
应征低头跟自己老婆打商量,“这件事能不能不跟别人说?”
“你觉得丢人吗?”
应征摇了摇头,“不是,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用过度宣传。”
云朵在心情好的时候,总是不吝啬溢美之词,“不是的,我觉得你非常了不起。”
应征挑眉问,“比背回一坛子泡菜还了不起吗?”
“都一样的了不起。”云朵想了想又说,“这个更了不起一些。”
很多男人都有心理障碍,估计医院也不会建议他做这个手术。
应征笑了笑,揉了揉云朵的头发,“很普通的一件事,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生了抒意,你才很了不起。”
这一点他说对了,云朵也觉得能生出个小孩的自己,非常了不起。
不过云朵还是尊重应征的想法,“我不告诉别人,等中午回家,我跟奶说一声,也不让她跟别人说。”
“谢谢。”
知道应征昨天回家,对于云朵今早的迟到之举,尤其她今天反常地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同事们都暧昧一笑。
饶是云朵脸皮厚,都觉得脸皮有点烧得慌。
云朵和应征晚上回家时,家里已经飘出了鸡汤味。
云朵有些吃惊地问,“奶,你杀的鸡?”
她不敢相信,云老太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学会了杀鸡吗?
云老太白了她一眼,“当然不是,麻烦红伟干妈给杀的。”
老母鸡身上有一层厚厚的鸡油,她跟云朵都不喜欢吃油腻的,炖鸡之前把能看见的鸡油给刮下来,留着下次炒菜的时候放。
云老太先把鸡在锅里炖了几个小时,把肥油给炖出来。
然后捡出两只鸡腿,放到瓦罐里,跟云朵生孩子没用完的人参一起炖,真正做到了坐月子般的待遇。
用人参来煮鸡汤,就是云朵这种身体虚的喝了以后都开始手脚发热,就更遑论应征这种本身身体强壮的。
放了人参,还放枸杞,功效跟李厂长带来的那瓶药酒似的。
云朵第二天赶紧叫停了云老太做药膳的行为,就普普通通炖只鸡就行。
应征要是别的地方受伤了,用人参枸杞滋补,这倒是没关系。
问题是他动刀的那个部位,吃太多滋补的药材,容易导致伤口崩坏。
至于晚上的双人运动,被云朵给叫停了。
而他想要的,晚上睡回一个被窝的申请,也被云朵给驳回了。
她怕自己半夜睡觉不老实,要是不小心揣着他的关键部位就不好了。
要是平时可能也就疼上一会儿,现在是特殊情况,也许后面还会有不良影响。
等两人都躺进被窝里,面对面躺着,“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
云朵是真挺好奇的,
毛茸茸的小脑袋趴在他腿间,心理上的刺激远超平时。
应征拉住她的手,想让云朵赶紧起来,“行了,已经看到了,快起来吧。”
云朵不是很想起来,昨天晚上的时候,的确是她疏忽了,做手术要备皮,他腿上光秃秃的,她都没有发现。
“好丑啊。”
应征揉了揉额头,只能说,“过段时间就不丑了。”
“那应该也会扎得慌吧。”
应征被她给气着了,暂时不想回答云朵的问题。
云朵也不是一定要等到他的回答,没人跟她讲话,她也能自娱自乐。
云朵在缝合的疤痕上轻轻摸了摸,“疼不疼呀。”
这个疤痕不大,缝合得也特别整齐。
她心想,应征选在回家的时候顺便做这个手术,真是个非常正确的行为。
不管什么时期,首都的医疗水平都要远超其他地区。
手术做得好,术后会更快恢复,术后的影响也会更小一点。
应征的黑眸闪了闪,他声音略低回答道,“疼。”
云朵对这个手术的了解知之甚少,应征在她这里又是个很能忍痛的人,他会说疼,那一定是很疼了,云朵真就这么被应征给唬住了,“那怎么办?我给你找两粒止疼药吃吃?”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就这么抬起头望着他。
应征盯着她殷红的唇瓣,以及贝齿间的一点粉,“亲一亲就不疼了。”
云朵气得在他腿上掐了一把,要不是看在他刚做了手术的份上,她那一下肯定就掐在他的腿间。
“你脑子里整天都想着什么呀。”云朵嗔道,“都想着什么脏东西啊。”
应征的话脱口而出,“你。”
他眼中的情意太盛,像是火一样,将要吞噬一切,云朵被这光芒所慑,一时竟有些退缩。
云朵知道,她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但她就这么回应应征吗?
云朵不想骗他,她对应征的确是有些好感,她以为这些好感来自,他长得很好,而且对她足够好。
但这是爱吗,她不知道。
这时候不回答的话,可能会让应征伤心吧。
云朵只能折中选择岔开话题,“好啊你,竟然骂我是脏东西。”
刚才她又是掐,又是吹,应征早就来了反应。
云朵看着精神抖擞的部位开口道,“你一直这样不行啊,总是拉扯伤口,不利于恢复。”
听她这样说,还以为云朵准备改变主意。
没想到,她最后竟然说道,“我去问问刘医生,有没有那种降低欲望的药,让你先吃两天。”
应征赶紧把裤子提上,然后将人塞进被子里,吹灭了煤油灯,“快睡吧,快睡吧。”
最好睡醒能忘记这个念头。
应征第二天一早,是被女儿跺脚的声音给叫起来的。
抒意现在能够扶着摇篮站着,她大概是饿了,气得呜呜呜的。
这小模样太可爱,细看之下果然有几分云朵的影子,应征笑了笑,“饿了?爸爸去给你冲奶粉。”
喝上了奶粉后,啥小脾气都没了。
她吨吨吨喝完了一瓶奶,喝饱后把空奶瓶扔在一边说。
伺候完小的吃饭,他赶紧去出发准备早饭。
云老太听见厨房的动静着急忙慌地从炕上爬起来,“你赶紧去歇着,你们上了一天班不容易,这点小活儿还是我来吧。”
从那天晚上之后,应征不敢再靠近云朵,怕控制不住某个身体部位,云朵为了他能够快速恢复,选择给他下药。
一恍神,还真就让他做了一个月的‘月子’。
他比隔壁的宋红伟早一周出月子,那时已经进入春天了。
天气很暖和的时候,云朵会抱着抒意出去走一走。
然后这小丫头就喜欢上了出去,外面有温暖的阳光,还有啾啾的小鸟儿,出去遛达甚至不用她走路,她都是窝在父母怀里的。
云老太是小脚,她不可能抱着个大胖丫头出去遛娃。
抒意唯一放风的时间,就只有父母中午回家,以及晚上吃完饭后天还没有黑的那段时间。
这丫头养的好,胖嘟嘟白嫩嫩。
也得亏应征单手也能把大胖丫给抱起来,云朵是不愿意抱着肉墩子出去走路,
其锻炼效果不亚于单手举铁,云朵怕累是一方面,主要是怕练出麒麟臂,左右手不对称。
因为应征能抱着抒意出去玩,这小丫头现在最爱的是爸爸。
每次吃完中午饭,就去拍着她爸的脸要出去。
应征是很惯孩子的,女儿一拍他,他就抱着闺女出去玩。
云朵每天中午要午睡,那爷俩不睡觉,她得睡觉。
在这个没有高档护肤品的时代,云朵唯一的美容方法就只剩下了多睡觉。
随着换掉冬日的棉衣,穿上了单薄的春衫,越发靠近六月。
云朵的心情越发焦躁,这直接反映到她在床上的时候有点变态。
应征当然照单全收了,他甚至是有点高兴的。
只是云朵在心情不好时,在这种事情上,不仅喜欢虐待他,她也有一点自虐的倾向。
有时候一次敦伦,像是打架一样,两个人均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做完之后,两人像是一株藤蔓一样,紧紧缠绕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依靠。
应征能感觉到枕边人的情绪,但他不知道她这种情绪因何而起。
他还去问过云朵单位上的同事,工作上没有难题足以令她烦心。
最近这段时间,工会的工作不多,厂里分房算一件。
二期的家属楼完工,目前正在内部装修阶段。
装修与分房同步进行。
分房由后勤主要负责,工会只负责打个下手,统计数据啥的。
这样的工作,对于云朵来说应该驾轻就熟,她不会因为简单工作而头疼。
家里边也都一切正常,抒意和老太的身体都很健康。
每次去问,云朵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他瞎操心。
云朵的身体情况,应征最了解不过,经期正常,吃得好睡得好,平常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
今年的五一会演取消,说是忙着分房,没空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但云朵是觉得,上层领导们从报纸上察觉到了一些风向。
普通工人们自然不在乎一次汇演,能分房就行。
不用操心准备劳动节活动,工会的四月份还算比较清闲。
尤其是车成兰和钱秀梅去了妇联后,把原本妇联调解家庭矛盾的责任给接了过去。
云朵上班的时候就更闲了。
从云朵口中问不出来,应征只能继续观察。
这个劳动节,过得确实有些潦草。往年的锣鼓喧天、表彰先进,今年都简化成了车间里的一次短会和一纸略显单薄的奖励通知。
节后约莫一周,那天中午两人照例一起下班回家。这一路上,应征都格外沉默,眼底沉着化不开的凝重。
云朵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怎么了?”
“我爸,前几天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