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大喊一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睡着了。”
这对无良爹妈大晚上不睡觉,还大声嚷嚷,吵醒了摇篮里的抒意。
睡梦中突然被吵醒,小婴儿委屈极了,瘪瘪嘴,就开始哭。
云朵和应征心中同时出现一个词,坏了。
顾不上刚才自称已经睡着了,云朵赶紧掀开被子出来。
应征把煤油灯点上,云朵从摇篮里抱起嚎哭的宝贝女儿。
将女儿抱进怀里,小脑袋贴在她的胸膛上,她慢慢晃着身体,轻拍她后背,道歉说,“是妈妈不好,不该大声说话吓到咱们家宝宝。”
哭声中夹杂着几声抽噎,小脸儿都哭红了,云朵心疼得不得了,“好了好了,别哭了,想买什么,妈明天去给你买。”
应征的眼神中带着一些无奈,抒意现在连说话都不会,哪里能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哄了大概十来分钟,小抒意的哭声渐小了,嘴还微微张着,下唇轻轻颤动,呼吸渐渐平稳,睫毛湿漉漉的。
老人家的睡眠浅,隔壁的云老太已经睡着了,听见曾孙的哭声,她睁开了眼。
很想去隔壁看一眼,发生了什么事,让乖乖的小娃哭得那么可怜,又怕打扰到小两口,或者是吓到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抒意,她只好耐着性子去听,逐渐听不到哭声了,她才放下心来。
小抒意贴进云朵的怀里,身体慢慢软下来,只剩下几声委屈的鼻音。
这是又要睡着了。
应征见云朵动作僵硬,伸手碰了碰她露在外头的手背,一片冰凉。
云朵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哄孩子,室内的温度并不高,她的手和脚已经凉得有点发木。
应征做了个口型,示意我来。
云朵却摇了摇头,抒意才刚睡着,没有睡实,就这样换人,万一把她吵醒了,让她再哭十几分钟。
她和应征花费时间去哄她倒是其次,主要是怕她一直哭会哭坏嗓子。
应征拿起炕头放着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炕头温度太高,不适合睡觉。
东屋的炕足够大,空出炕头也足够他们这两大一小睡了。
云朵怕冷,她晚上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到炕头,第二天早上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衣服是暖和的。
为了抱女儿,云朵双腿屈膝,脚和腿都裸露在外面。
应征没有用被子或者衣服盖在她腿上,而是用温热的大掌握住了她的脚。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云朵浑身一激灵。
她猛地扭头瞪他,用眼神质问:你干嘛。
应征表情无辜,仿佛这举动再自然不过。
他的手是真的很大,能将她的脚包裹住。
怀里的小人儿乖乖的,云朵能分出心思在旁的身上。
脚上那陌生的暖意,于是越发清晰起来。
云朵想要伸腿去踹他,又担心会吵醒怀里的抒意。
她气得冲应征龇了龇牙。
云朵这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反倒逗得应征嘴角上扬,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
他向来严肃着一张脸,笑的时候竟然有几分稚气。
云朵好像明白他以前为什么总是板着脸,在外面的时候从来没有大幅度的笑容。
他笑的时候,实在是太显年轻。
做领导需要能压服下属,本身就年轻,若整日嘻嘻哈哈,更没人将他当回事了。
应征的手不如热水袋热,但是比热水袋恒温。
云朵的脚很快就被焐热了,她用完就扔,感受到脚已经不冷了,小幅度踢了踢他的手,示意他可以松开了。
然而给她暖脚的应征丝毫没有自觉,依旧握着,甚至拇指还无意识地在她脚踝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云朵又哄了女儿一会儿,怀里小人儿的呼吸又深又匀,偶尔能听见极重的鼻息声。
知道她是睡沉了,云朵动作轻微地将她放回摇篮里。
终于空出手来,云朵拿起枕头就要打应征。
应征小声提醒道,“小声点,别吵醒抒意了。”
云朵刚犯错吵醒女儿,也不敢再犯,害怕又把她给吵醒。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应征将她手上的枕头卸下。
云朵便举起拳头在他胳膊上捶了两下,应征身上的肌肉跟石头似的,她是打人的那一方,反而手疼。
应征将她身上披着的外套拢紧了一点,又动作极其自然地摸了摸她发凉的指尖,“不冷啊,快睡吧。”
云朵愣了足足有两秒钟,天杀的应征,刚摸过她脚,就来摸她的手。
应征觉得好笑,“都是你身上的肉,难道还分高低贵贱。”
云朵被气得也不管他身上的肉硬了,气得打了他两下,像是擦灰似的,在他衣服上反复擦手。
“就是不一样呀,那是脚,这是手,跟你说不清楚。”
因着生气,她脸颊泛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倒显出一股别样的鲜活气。
本来已经准备睡觉了,她上炕前把头发散下,刚才钻进被窝里时,发丝有些凌乱。
如今黑发散乱在额前,应征顺手将那几缕头发顺了顺。
云朵崩溃,勃然小怒,“都说了,你刚摸了脚。”
应征将她的话补充完整,“是你的脚。”
“我的脚也是脚啊。”
应征飞速认错道,“抱歉,我以后一定记住。”
云朵搓了搓手臂,“有点冷,我要睡觉了。”
爬回去的时候,脚被被子绊了一下,在她将要摔倒的时候,应征伸出手想要抱她。
在应征要碰她之前,云朵飞速躲开,啪叽脸着炕,“都说了你的手脏呀。”
这是真的很嫌弃了,宁可摔着也不愿意被他碰,要知道云朵可是很怕疼的。
应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我先去洗手。”
老太说得没做,这小祖宗是真的有点矫情。
“你嫌我脚脏?”
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得意,唇角克制地没有翘起,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找到了一个逻辑漏洞,不洗手就要被她嫌弃脏,洗手的话就是他嫌她脚脏。
知道她在故意挑事,应征有些无奈。
云朵就等着他怎么说,是认输去洗手,还是硬着头皮狡辩。结果下一秒滚烫的吻落在她的脚背上,轻轻落下,一触即分,应征抬眼看她,他的眸子又黑又亮,“我嫌你脚脏?”
云朵赶紧把脚从他手上抽回来。
怕吵醒女儿,云朵也只敢小声地尖叫,她觉得自己也真是很没有出息。
云朵吓得后退好几步,脊背贴到了墙上,“你疯了吗你。”
他的脸越来越近,眉骨微压,眼神低垂。他低下头时,影子能将云朵完全笼罩住,“我嫌你脏?”
她认错速度比谁都快,声音又快又急,“我说错了,你没有,你不是。”
云朵用胳膊捂住脸,“求你了,你去洗吧。”
怕他用手摸她的脸,更怕他突然亲她嘴。
那她是真的会疯了。
成功跳出了云朵给挖的陷阱,又见她是真慌了,应征没再做会让云朵崩溃的事情,怕把人给气坏了。
应征带着一身寒气回来时,云朵已经钻进被窝里,脸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应征见好就收,在那团隆起的被山上轻轻拍了拍,声音里带着刚洗漱过的清爽凉意,“我刚才去洗手了,脸也洗了。”
通过被子传出,她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知道了。”
应征似乎觉得这手感不错,又在被子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语气放软了些,“快出来吧,捂在被子里不闷啊?”
“我喜欢这样睡觉。”她正色说,“我喜欢这样睡觉,你不要打扰我睡觉了。”
想起云朵有段时间晚上睡不着觉,一个劲儿找他讲话,也不许他睡觉
应征感觉牙根有点痒,他忍住将人从被子里挖出来的冲动。
云朵等了半天,没再听见他说话,却听见脚步声和煤油灯被吹灭的细微声响。她以为他走了。
被子里的确是很闷,她缓缓把头探出去,最初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是半张脸,最后终于把口鼻都探了出去,畅快地吸了一口凉丝丝的空气
却正对上一双像是野兽一样的,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眸。
云朵以为活见鬼,差点把心肝脾肺肾给吓出来。
差点叫出声,应征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乖乖,别把老太和闺女给喊醒了。
他的下颌上有水珠滑落,冰凉的水滴落在云朵的脸上,
怀里的人立刻激烈地挣扎起来,拳头在他身上捶了两下。
应征飞速解释道,“洗手了,我刚才去洗手了。”
应征缓缓松开捂住
刚才捶他的时候,反作用力让她的手疼。
应征知道她娇气,在黑暗中精准摸到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云朵甩过他的手,并不打算买单,声音里惊魂未定还带着恼火,“你大晚上不睡觉,躲在黑暗里吓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应征被问的噎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也说不出原因来。
他殷勤地把被子往云朵身上拉了拉,“别冻着了。”
云朵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她那点力气在应征面前根本不够看,应征跟铁板一样,云朵压根没推动。
“我洗手了,也洗了脸。”
以前怎么没发现,应征有听不懂人话的潜质。
他洗了手又洗了脸,所以呢?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睡觉呀。”
应征闷闷地嗯了一声,“哦。”
云朵的身体说坏不坏,说好也不算好。
昨晚折腾那两下,冷热交替,导致她第二天早晨起来后嗓子痛、流鼻涕。
云老太纳闷极了,“怎么突然就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