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两个人凑合挤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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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的唇色发白,形容狼狈,却也十分美丽。

中医看病需要望闻问切,刘晓曼离她很近,她耳后有淡紫的毛细血管穿过脖颈,她的皮肤太白了,浅淡的唇色让她身上有一种易折的美。

她不由得看呆了,直到云朵唤了她两声,刘晓曼回过神来。

三根手指搭在云朵的手腕上,刘晓曼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古怪,她并非专门钻研中医,只是出于兴趣。

她学习了一段时间后,老中医被下放到中原地区某个小村子扫牛棚了,没有人手把手教,她只能根据书上教的学习。

中医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她照着书本也只学到了皮毛。

她学艺不精,能被她把出来的喜脉,至少要三个月以上,那时候云朵和应征好像还没结婚吧。

她按照惯例问道:“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因为有男同志就坐在一旁,刘晓曼在说到月经一词时声音极小。

云朵装作对这种东西一无所知的样子,挠头,“我记不清了,我那个一直不太准,好久没来了。”

刘晓曼看向应母,应母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

应母脑子里乱哄哄的,云朵刚搬进来,应征一直没在家。

就是睡在一间房里,也是这个月才有的。

这个月同房,显然不会那么快有孕。

那就只能继续向前推,这小子为什么当初非要跟云朵结婚?

已经是新时代了,已经不是被异性看了身子,或者是搂搂抱抱一下就要结婚的时代。

应母没忍住笑了,她拍拍云朵的后背,“真有你的。”

抱孙子的心这么快被满足,这怎么不算是意外之喜呢。

应母再看向应征的眼神有点奇怪,有怜悯也有同情。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这小子真没用。

这年代性教育少得可怜,应月几个好奇地竖起耳朵,却怎么都听不懂应母和刘晓曼之间的哑谜。

应父毕竟跟媳妇生过几个孩子,懂得多一些。

云朵毕竟是他儿媳妇,他不能跟小辈讨论儿媳妇的事,就只好装听不懂。

应母扫了眼云朵平坦的小腹,怪不得她这么能吃,原来是肚子里还有一个。

知道云朵怀孕之前,就没有拘着她的吃喝,云朵想吃酸萝卜她就想办法找萝卜。

如今就更要满足她在吃喝上的需求,毕竟怀个孩子,最不容易的就是当妈的。

身边人不能替她承担身体上的难熬,让她吃得顺心、补充营养,这些还是能做到。

这孩子挺不挑食的,就连萝卜都能吃得喷香,竟然闻不得鱼味。

应母指挥把鱼挪到离云朵最远的地方,“你还想吃什么,跟妈说,妈去给你现炒。”

应母这春风化雨的态度,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云朵漱了口,嘴巴里已经没有味道了,因为刚才那一遭,她看着眼前的饭菜失去了十分的欲望。

应母哄着她:“再吃两口吧,前两天说想吃那个叫啥来着,山楂雪球?明天叫应征出去买山楂,我给你做。”

“妈,你别这样,我害怕。”

应母伸手戳了戳她脑门,“怕什么?”真是没出息。

刘晓曼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心情十分复杂。

怎么也想不到,一贯严肃的沈护士长,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其他人还一头雾水呢,应月怎么都忍不住了,“伯妈,她到底是什么病啊?”

“别瞎说,没病。”应母嗔了她一眼,“云朵有孕了,我又要当奶奶了。”

云朵的心情还是很复杂,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轻松,而是对未来的迷茫。

老人常说,人生苦从识字起,知道得越多,痛苦就会越多。

有时候傻一点、笨一点,也未必就是坏事。

有刘晓曼这个客人在,为了能让吃完饭后,她不至于摸黑回家,应母紧赶慢赶在五点钟时开始了这顿饭。

她向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云朵知道大概在半小时之后,会进入黑夜。

她虽然知道早上七点,太阳又会照常升起,在黑暗中行走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不知道该不该迈开步子,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知道下一步是坦途还是悬崖。

如果只有自己,云朵是不害怕的,她烂命一条就是干。

可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亲人,有了关心在意的人,就不能随心所欲地生活,她不能连累家人。

她曾经有过想养一个小孩,让自己的遗憾在小孩子身上弥补,让她拥有快乐充满爱的童年。

可是这是一个贫穷的时代,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时代。

应父自顾自说道:“添丁进口是好事,喝点庆祝一下。”

喝酒肯定是跟人对饮更舒服,家里只有应征能跟他喝两口。

应为国还不愿意找糟心儿子讲话,宁可独酌,只吩咐大孙子,“你去书房,把我的酒翻出来。”

正常情况下,应母是不许他喝酒的,今天日子特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应母其实想到很多,“我明天得去买张沙发。”

既然有孙子了,她儿子睡在哪里其实就无所谓了。

为了孩子的健康着想,夫妻俩不睡在一起反而更好。

至于应征最终是睡沙发,还是跟应照挤一张床,那就不重要了。

她这一句话将云朵从思绪中拉出,她挑眉问,“跟沙发券的缘分到了?”

应母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可巧了。”

人家一家子融洽和美,刘晓曼觉得自己在一旁十分格格不入,她主动告辞。

“天色不早,我妈在家等着我呢,我先回去了。”

应征和云朵作为同辈,将刘晓曼送出门。

送到门口,刘晓曼点点头说留步,又对云朵说“注意身体,我不是专业的妇产科医生,还是让护士长带你去妇产科看看。”

“好,谢谢你。”云朵怕外面的凉风,只露出半个身子,冲她摆摆手说再见。

刘晓曼走到主路上,回头去看,应征在慢吞吞地关门,而云朵已经蹿到窗户边的餐桌前,跟其他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隔着玻璃窗看不清桌上人的表情。

屋里热闹的气氛哪怕看不清楚,却能感觉到。

作为其中的一员,云朵自然也感受得到。

她偷偷看了眼应照,他板着张小脸,身上已经有应征的影子了。

明明应家的家庭气氛很好,原文中他为什么会在婚后被女主热闹的家庭氛围所打动,感受到了属于家的温暖?

刘晓曼不提醒,应母也要带云朵再去医院检查一下的。

不说别的,她这个使劲吃,小腹却一点变化都没有,说起来也不是很正常。

还有上次云朵差点被学生从楼梯上推下去,应母想想就觉得后怕。

她把鱼鳃上最嫩的肉夹给应月。“上次真是多亏应月了。”从楼上滚下去,哪怕大人只是轻微擦伤,孩子也肯定保不住了。

应月当初救人的时候没想过跟云朵的恩怨,满脑子都是要救人。

至于说救一送一,这完全是意外之喜了。

应母感慨道,“这孩子真是福大命大。”

但凡当初是除应月之外的任何一人撞见此事,云朵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毫发无损。

总算有可以帮到伯伯一家的地方,而不总是在拖后腿。

应月心头闪过丝丝缕缕的喜意,她现在也是有用的人了。

“妈,你还记得那个红嫂子,那次不知道为什么说我从妇产科走出来,结果被我给挤兑走了吗。”

应征早就想说这个,这次终于找到机会,“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很不礼貌。”

应母白了他一眼,“赵淑珍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起外号,又没有骂她,再说了这个外号又没有侮辱性,你不要小题大做。”

比熊孩子更可怕的是熊孩子家长,应征明白了这条至理名言。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怎么也想不通,两个月之前,他妈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一定会把云朵给改造好。

现在她被云朵反向改造好了。

不到两月之间,她就成为云朵的保护伞,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

老太太从前多正直刚强一人,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云朵有毒。

应母知道云朵想说什么,她无非想说,赵淑珍前脚说她从妇产科出来,后脚她就真的怀上了。

“不用管她,她就是没安好心,想在我面前说你不检点呢,只不过这次让她瞎猫撞见死耗子了。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做,咱大院好几家被她撺掇的婆媳、妯娌不和,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应母嫌弃地说,“她虽然干不出来伤害人的事情,但是会给人添堵。”

云朵总结道,“我知道的,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应母有时候也佩服这孩子的词汇量,怎么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刻薄话。

云朵手上抱了苹果啃,吃完苹果,她洗洗手上楼去了。

应母在洗碗,看云朵上楼,她把应征喊到厨房。

“云朵是双身子,比较娇弱,你手重,别挤着她和孩子,今晚你去跟应照挤挤。”

应征跟个半大小伙子睡在一张床,其实也挤得慌。

跟应良这个小不点挤在一起明显更松快,只是这小子睡觉不老实,半夜打拳。

虽然小孩子手劲不大,睡到一半突然被打,这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应征正求之不得,立马说好。

应征上楼时,云朵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数学教材写笔记。

已经离开这个岗位,学校里的那些学生就跟她没关系,可家里还有个要参加高考的学生,她把考点重新总结一下写成笔记留给应月。

希望这丫头争气一点,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尽量考个好一点的大学。

云朵有一半轮廓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她身上穿着粗纹毛衣,灯光让她的头发丝都在发光,眼神认真,远远看来竟然有种神性。

应征脚步很轻地进了门,他抱起放在床脚的被子,“我有话跟你说。”

云朵放下笔,转过身,“你说。”

“西元条件艰苦,你身体不便……”

云朵瞪他,“你要是跟我说,因为怀孕留在京里这样的鬼话,我立马吊死在你们领导门口。”

当然不是真的吊死,只是一种夸张地形容。

云朵气得喝了口热水,她工作都给出去了,现在又说不让她去了,这谁能受得了。

之前她把这边的工作换给汤凤芝时,应征还跟她说,组织上愿意给她解决工作问题,去西北的时候让她去档案室工作。

档案室好啊,活儿少,还不用面对傻叉同事,是她的理想岗位了。

要是怕条件苦,她压根就不会同意跟应征去西元。

她选择去偏远地方的根本原因,是要躲开京市随之而来的风波。

应征也想到了云朵的顾虑,提出,“如果觉得京市这边不方便,我二哥在东北,那边的环境还好。”

云朵狐疑看了他一眼,“这俩地方区别没那么大吧。”

跟京市相比都是环境比较恶劣的地方,去应征二哥那里还得寄人篱下。

应征二哥家俩孩子还养在爷爷奶奶这边,她一个弟妹过去投奔算怎么回事,又不是死了丈夫的。

云朵摸着下巴思考,“因为我怀孕,你格外不想让我去西元,这是为什么?”

“我妈想让你留下。”

云朵自然不会跟婆婆求证,只是她心里还觉得逻辑上没办法形成闭环。

云朵不是一定要刨根问底的人,既然问不出来,那就证明他不想说,没必要追究。

第二天应母带着云朵去了医院,特意找了个嘴巴严医术高的大夫,让她给云朵看诊。

看完说云朵没啥大问题,孩子也很健康。

至于吃得多却没肚子,孩子小一点,这对瘦弱的云朵来说是好事,不至于生的时候太艰难。

应征是在年后接到通知去报到,没来得及在家过元宵节,正月初七那天坐上了西行的火车。

这个年代还没有春运的概念,春节期间的火车上,只比平常日子的旅客稍微多了一点。

应母怕云朵在火车上被挤着,动用关系搞来了两张软卧。

应征是不需要软卧,可应母觉得他得在近前伺候,所以顺带让他也坐进了软卧车厢。

毕竟要坐一天半的火车,万一云朵在上面有个头疼脑热,却不能立刻找到应征,很容易出事。

应征随身只带了一皮箱的衣物。

云朵的东西可就多了,汤凤芝在知道她要去西元后,准备了不少防寒的衣物,就怕云朵会冻着。

后来又知道她肚子里有了一个,趁着下班休息的时间,临时赶工出许多小孩子的衣物。

又怕云朵把孩子生在西北,那里物资匮乏,什么都买不到。

就在家里给她准备齐全,就连孩子的奶瓶和尿布都准备好了。

宁可多了,也不能少了。

有些东西家里没有券买不到,她就跟云之扬在单位里跟同事换。

这边汤凤芝给准备,那一头应母也给准备。

她是做护士的,最先准备各种各样的西药。

应母不如汤凤芝细心,给带上的都特别硬核,包括各种不常见的票券,以及最重要的钱。

就一个目的,缺了什么就去买。

原本云朵的个人物品就不少,家里给准备的东西又装了两箱子。

吉普车把应征和云朵送到火车站,东西堆满后备厢。

司机帮忙卸的时候,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得是把整个家都搬过去了。

应母站在站台上交代了应征很多,让她好好照顾云朵,有什么处理不来的就给家里打电报。

离发车只剩下十分钟时间,云朵才把应母送走,她和应征得以上车。

他进入车厢时,对面下铺已经躺了一个人。

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文质彬彬的中年男性。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后又礼貌地收回视线。

应征身上的气质独特,只一眼就知道这是军人。

这真是个令人放心的职业,中年男人遂低下头继续看书。

云朵在床上坐下。

应征将两人的行李放在下铺床下,又跟云朵交代了一声,“我出去一下。”

知道云朵和应征的发车时间,汤凤芝在家包好了饺子让云之扬送过去。

云朵在家吃了应母准备的饭菜,又往肚子里塞了半盘的饺子。

吃饱喝足就想睡觉。

火车哐切哐切的声音也很助眠。

应征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时看见云朵已经斜靠着车厢壁睡着了。

双目紧闭,双颊泛红,卧铺配备的被子被她放在一旁,身上只裹着厚重外衣。

火车上很适合睡觉,云朵一直睡到傍晚,乘务员在车厢里来回走动,说餐车供应晚饭,有需要可以去购买。

云朵被那声音吵醒,发现车厢里一片昏暗。

她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应征?”

“嗯。”低沉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

她将醒未醒时,细声细气问几点了。

很乖。

应征从上铺轻轻跳下,“我去买饭。”

看见火车上的饭,云朵就后悔刚才没有制止他,有肉,但是大肥肉很油腻。

她捂住嘴,抬头眼巴巴看他,“我想喝水。”

应征只好翻出搪瓷茶缸,去两节车厢的交界处接水。

云朵双手捧着茶缸,轻轻吹着热水,喝了点热水压住胃里翻涌的恶心。

其实这孩子不折腾人,她能吃能睡,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孕吐。

应征站在走廊里,手上端着铝制饭盒,三下五除二吃完盒里饭菜。

抬眼却发现他面前多了个饭盒,云朵笑靥如花地把她那盒饭送到他面前:“或许你一盒饭吃不饱?”

饭盒里的东西她只动了两口,就实在吃不下去了。

太油,太腻。

丢掉浪费粮食。

别说应征会怎样看她,就是她自己都没办法接受这种浪费行径。

应征的眉头拧起,“你不吃?”

云朵讨好笑笑,她小声说,“太油了,没有胃口。”

应征胃口大,两盒饭也是能吃下的。

至于说云朵动过饭盒里的饭菜。

执行任务的时候,什么样的东西没吃过。

云朵吃饭干净又规矩,只捡了一个角吃,又只吃了两口,甚至看不出有被动过的痕迹。

应征保持跟刚才一样的速度,将第二盒饭也吃得干干净净。

云朵目瞪口呆问道,“你在家里是不是吃不饱饭啊?”

感觉应征在家时候的饭量跟她差不多。

火车上的餐虽然油腻不好吃,饭量却特别足。

“能吃饱。”

说完,他带着俩饭盒去刷,不久后拿着两个干干净净的饭盒回来,放在两个下铺之间的小桌上晾干。

“我想吃麻花,就在拉链是红色的袋子里,你翻一下。”

这令应征想起离开前,他妈特意拉着他叮嘱,说云朵特别不挑食,让他稍微看着点,别让她什么都吃。

她这只吃糕点不吃饭的劲儿,他可看不出来她到底哪里不挑食。

麻花是汤凤芝前一天晚上新炸的,鸡蛋蜂蜜放得很足。

云老太当年家里还没没落的时候,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燕窝松茸早就吃不起了,只能折腾这种普通的吃食。

指挥麻花里夹豆沙,口感更加丰富。

云朵咬了一口,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这得浪费多少鸡蛋啊。

不过是真的好吃。

由此可见,想把吃的做出好味道,那必须得舍得放料。

车厢内瞬间被霸道的甜香笼罩,对面看报纸的眼镜男都抬头看了好几眼。

云朵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对方再一次不经意地看过来时,她主动问,“同志,你要不要尝一口,我嫂子昨天晚上刚做的,味道很好。”

能坐进软卧车厢,中年男人的家庭条件很优渥,一根麻花对他来说不是很奢侈的东西,接受好意也不打紧。

他刚吃了火车上提供的餐食,再来一根麻花也是能吃下的。

“多谢。”

云朵大方地递了一整根过去。

将麻花递给对面的中年男人后,云朵又顺口问了应征一声,“应征,你吃吗?”

最后才想着问他。

应征冷漠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不吃。”

他才吃了两盒饭,云朵觉得他应该吃不下别的东西了,没有再推销,一定要让他尝一尝麻花。

中年男人接受了她的东西,也不好意思只占便宜不说话。

就聊天嘛,问云朵他们是要去哪里。

能坐进同一车厢的,大多是出发和目的地相似。

用不着应征提醒,云朵的防备心就很重,模糊了一下目的地。

他们会在西元站下车,云朵回答的却是瓜省的省会。

上铺的应征原本紧绷着的身体,在听到云朵的回答时略微放松了一点。

她虽然娇气,却不笨,这一点应征早就知道。

他们的目的地都是瓜省,中年男人会在西元前两站下车,因此云朵才敢撒这个谎。

在对方问起这趟的目的时,她也只说探亲。

这人信不信都不重要,反正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云朵顺口问起,他去瓜省做什么,他回答说教书。

带着防备心跟人聊天,这感觉好难受。

又聊了两句,车厢内重新陷入安静。

火车上的第二天,云朵被窗户外的阳光晒醒。

火车一路向西,车窗外的景色变化很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

见云朵好奇地趴在窗户边上看,中年男人讲起从首都到西部的地貌。

云朵有学过地理,当然知道我国各省地形,和气候特征。

事实上,云朵没见过世面一般趴在火车窗户上,只是因为外面太破,她没有见过。

云朵心想,这人看起来确实像个老师。

知识渊博,也很喜欢掉书袋。

云朵没有打断他的话,长路漫漫,没有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听人上地理课也挺有意思的。

这次应征买饭前,云朵主动说不吃了,让他只买一份饭。

“你不吃?”

“不想吃,给我接点热水喝就行。”

正常情况下,一两顿不吃饭不打紧,应对熊孩子挑食,应征会让饿上两三顿。

不吃就是不饿。

可云朵情况特殊,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昨天晚上就只吃了两口,今天中午再不吃东西,就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没有照顾人经验的应征第一次感觉到头疼。

这两人在商量中午饭时,对面铺位的中年男人也在暗暗打量他们。

小两口长得养眼,举手投足间处处体现了家世不一般。

随手送出加满料的大麻花、嫌弃火车上的餐食油腻……

女同志是有点娇气在身上,不过季庭钟对他们俩的印象不错,男同志沉稳可靠,女同志爽朗大方。

车厢里的三个人,一个说在瓜省东部下车,还一个说在省会礼安下车。

在将要抵达西元时,列车员前来提醒,“前方到站西元站,你们三个都是到西元下车的吧,提前收拾好行李,做好准备哈。”

云朵和中年男人彼此尴尬一笑,只在一旁的应征面无表情,完全没有被刚才的小插曲影响。

直到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不在视野之内,云朵才跟应征抱怨,“看他浓眉大眼,竟然也会撒谎。”

应征挑挑眉,仿佛在问,你又比他强在哪?

云朵手上也拎了两个比较轻的箱子,她理所应当地说,“我跟他不一样,我长了一张坏女人的脸,就算不撒谎,别人也会怀疑我。”

槽点太多,应征一时无言。

在接站口,有个穿军装的娃娃脸小伙子见到二人,一路小跑过来。

立正敬礼,“是应安全员吧,我是吕劲秋,您叫我小吕就好。”

领导让他接人时,给了一张很模糊的照片,只能从轮廓看出这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

他第一次来火车站接人,即便手上拿着照片,还是很担心会没认出这位远道而来的同志,以至于辜负领导的重托。

看见应征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真是多虑了。

别说专门等人的他了,就是匆匆赶路的旅客,都忍不住向着那夫妻二人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这俩人长得实在太亮眼了,长得高的人天生更吸引人眼球,这男同志还生了一张俊脸,比电影明星还好看,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至于这位女同志,那就更了不得了。

吕劲秋看了一眼后,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应征背上背着、手上提着读错东西,怀里甚至还抱了个菜坛子。

也就是他人高马大,又力气大,这些东西在他身上跟小玩具似的,不至于看着狼狈。

至于云朵只是拎了两个不轻不重的箱子。

吕劲秋很有眼力见地主动替他分担,“这挺沉的吧,我来拿我来拿。”

应征又不是拎不动,哪里就要他来帮忙,“不用,你在前带路就好。”

吕劲秋想着哪能让领导提着重物,他两手空空,这着实不像样子。

于是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云朵就没那么客气了,她把手上的箱子分了对方一个,在箱子上拍了两下,“行了,走吧。”

这下吕劲秋也不用跟应征抢行李了。

军绿色吉普车就停在正对着火车站的位置,车子后面还停了一辆车。

司机已经在车上等着了,吕劲秋坐上副驾驶,应征和云朵并排坐在后座。

云朵在心里想,这个小吕应该是因为健谈而被派出来做接待的,他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从上车开始,他的嘴巴就没停过,从驻地的环境再到西元的美食。

车子驶过蜿蜒的沙土路,一路前行,在天将擦黑时,云朵终于看到了红色的警示牌。

听到后面有汽车的声音,她透过窗户转头望去,一辆军用吉普就跟在他们身下这辆车的后面。

云朵在后面那辆车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个不是……”

应征有预感,云朵接下来要出口的一定是给对方起的外号,他学着应母捂住她的嘴。

有些话在家说说就算了,可不能叫外人听见。

应征的手掌很大,嘴巴鼻子一起捂住。

他下手没个轻重,云朵的眼下被他的拇指擦过,那块皮肤立刻被擦红了。

云朵感觉自己的脸被砂纸擦过,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应征自然也看到她脸上的红痕,有点心虚地收回手。

吕劲秋在副驾驶位上尴尬地打着圆场,“后面那辆车是333厂的人,应该是他们厂新来的专家或者干部。”

警备团跟军工厂相邻,共用警备区和无线电,军工厂在内,警备团在外。

通过两道哨卡,分别检查了他们的通行证才准许放行,车子一路开进厂区内部。

军工厂出入检查严格,厂子内部人员也是如此。

因此厂内基础设施完善,有食堂、医院、供销社、子弟学校、公共浴池……哪怕半年不出厂,也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吕劲秋热情地解释道,“我们的营房在厂区外,不过家属院跟333厂是在一起的,两位来的时候不巧,现在时间太晚,要是住进家属院还得收拾,已经来不及了,先去厂招待所里凑合一晚,明天咱再去家属院看看。”

应征和云朵自然没有意见。

招待所是个二层小白楼,靠近厂区门口,环境比较清幽。

这次下车时,云朵没有看见火车上那个中年男人。

吕劲秋跟楼下服务员打好招呼,带着他们一路上了二楼,开门时一个劲儿地说,这是招待所里最好的一间房。

不出意外地很符合时代特色,云朵还是客气地说,“谢谢,有心了。”

应征心里还记得云朵一天没吃饭,放下行李后便跟吕劲秋说,“能否带我们去食堂吃饭?”

吕劲秋在下车前,已经跟司机说了,让他去食堂打两份饭菜回来。

这时候心里急得很,“您要不先坐一会,看看房间内有什么缺的,我等会儿跟楼下要了拿上来。”

按照云朵的想法,那肯定什么都缺。

反正只住一晚上,在应征说不缺后,她也点头说挺好的。

没有借口能够拖延,吕劲秋只好在心里期待战友能快一点。

终于,门口一阵敲门声响起,吕劲秋快速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气喘吁吁的战友,以及两个铝制饭盒。

“时间不早,两位同志坐火车过来,想必也累了,我们就去食堂打好了饭菜,是这边的口味。”

然后他就介绍起来饭盒里的这几样饭菜,司机已经尽量全都点了肉菜。

不过厂食堂只有这条件,所谓肉菜也只是沾点荤腥。

云朵在车上颠簸了一路,肚子里恶心,听到饭就腻味,却被这人形容的做饭过程给诱惑到,感觉到了久违的饥饿。

“你们赚的都是血汗钱,不能占你们的便宜。”云朵从应征兜里掏掏掏,掏出几张钱和票给对方。

云朵把钱和票都放在应征身上了,他长得人高马大,小偷都欺软怕硬不敢靠近,

就算真有那不长眼色的偷到他身上,就应征的警惕心,也不会让小偷得手。

小吕不肯收,云朵就硬塞给了司机。

为此,在出了招待所以后,小吕很不高兴,觉得司机不懂事拖后腿。

司机美滋滋收了钱和票,让他放宽心,“人家是公子哥,不在乎这几毛钱,你别太小家子气了。”

小吕感觉跟他没办法沟通,你倒是不小家子气,收钱比谁都快。

两人上车以后,司机一脚油门将车子开出军工厂。

只有自己人,司机讲话便无所顾忌,“这位安全员什么来头,首都的公子哥怎么会来咱们这穷山疙瘩里。”

应征和云朵的外貌太出色,以至于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好看。

虽然说长得好看的人,在某些时候会获得更多机会,却也更容易给人留下花瓶的印象。

尤其是应征带着个那么漂亮的媳妇,左手还抱着一个酸菜坛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正经参加工作,倒像是公子哥来游山玩水。

吕劲秋虽然被派出去搞接待,知道的也并不比司机多。

接待可不是个简单的工作,代表着单位的脸面,他能被委以重任搞接待,除了他外向能活络气氛,也有这人嘴巴紧、知进退。

他害了一声,“人家就算有背景,也不能让咱这种小喽啰知道啊。”

司机点头,这倒也是。

另一头,招待所内,云朵抱着小吕打来的饭盒,吃得津津有味。

应征看不懂云朵。

说她不好养活吧,看着挺一般的饭菜,她全都吃完了。

说她好养活吧,火车上的肉菜她只吃了两口,就再也没动,宁可吃家里带来的大麻花。

招待所不经常有人住,供暖非常一般,在屋内说话都有哈气。

云朵吃到后面,饭菜都凉了。

她眼巴巴看着应征。

一天前刚见识过,这是让他吃剩饭的意思。

应征三下五除二,将他那盒饭扒拉完。

云朵饭盒里还剩下不少饭菜,按照她以往的饭量来看,不应该啊,于是他就问了一句:“吃饱了吗?”

其实没吃饱,只是饭凉了会坏肚子,她比较珍惜自己的身体。

云朵不说话,只可怜兮兮看着他。

应征心里叹气,说了句等着就出门,不久后回来,拎回一壶热水,把饭盒盖上,放在热水上加热。

过了一段时间打开饭盒,里面的饭菜虽说不是滚烫,至少吃进嘴里不觉得凉。

云朵嘴里面嚼着饭,含糊且不走心地夸道,“你可真厉害。”

应征总感觉这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吃完饭,新的问题又来了,俩人一张床怎么睡?

偏远的山沟沟里,显然没有首都大院的条件,能奢侈地铺上地板,甚至连水泥地面都不是,是泥土的地面。

在泥土地面上打地铺,且不说半夜会不会冷,被褥要被地上的尘土给蹭脏了。

云朵的被子是自己从家带的,应征只带了两件衣服过来,要是打地铺只能用招待所的被褥。

招待所里也没个板凳、沙发,让他凑合一晚。

云朵觉得他真是麻烦,“那就挤一晚呗,你一个大男人,难道我还会对你做什么不成?”

应征微微抬起头,斜睨着看她:“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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