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虫族世界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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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好似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莫菲尔指尖一缩。

几乎是下一秒,汹涌的后悔就彻底淹没了他。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指尖在光屏上慌乱地点按,却只看到系统冰冷的提示:【消息发送已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可恶,他到底在想什么?

伽利厄那个混蛋不主动联系他,他竟然还主动发给雌虫这种近乎勾引的照片?

越想越觉得羞愤难当,一股无名的烦躁感直冲头顶。

他盯着那条孤零零的、发送成功的记录,仿佛能看到伽利厄在另一端露出来的、带着嘲讽和得意的笑容。

这样的想象更是火上浇油。

不能让伽利厄看笑话!

冲动之下,他手指飞快地操作,几乎带着一种泄愤的力道,毫不犹豫地把伽利厄拖入了黑名单列表。

按下确认拉黑的瞬间,他的心头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哼,伽利厄,你就继续装死去吧。

他在心里愤愤地想,骗人的雌虫,说什么爱,都是假的!

然而,这种快意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当他在午后日光下发呆,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毫无动静的光脑时,内心的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像藤蔓一样重新缠绕上来。

他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偷偷地从黑名单里放出了伽利厄。

列表恢复的瞬间,他迫不及待地点开与伽利厄的对话窗口。

然而里面依旧只有他昨天发出去的那张腿照,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无人问津的、赤/裸裸的笑话。

伽利厄没有任何回复。

这个死虫子,居然真的什么也没回?!

莫菲尔愣住了,随即一股被彻底无视、甚至可能被嘲弄的羞辱感,混合着巨大的失望,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把光脑丢在面前摊开的书页中,金色的睫毛轻轻垂下,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笑意。

紧随其后而来的,便是滔天的怒火。

他居然被一只卑劣的雌虫欺骗了。

什么爱,什么离不开,全是鬼话!

雌父说得对,这种只会花言巧语的雌虫,一旦得手就会立刻失去兴趣,变得冷漠无情。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西索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中捧着精致的电子名册。

“阁下,”西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按照瑞德大人的意思,这是近期向您发出正式约会邀请的、各位适龄雌虫的资料,请您过目。”

正无处发泄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他猛地拿起光脑,合上面前带有精美手绘插图的《星海奇珍录》,书页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名册,反而抬起碧绿的眸子,没头没脑地对西索说了一句:

“如果能再见到伽利厄,我一定会让他为你道歉。”

——为当初攻击西索,让西索流落宇宙差点死掉而赔礼道歉。

西索微微一怔,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担忧问出口:

“伽利厄他……在阿尔法星,有没有为难您?”

这话问得委婉,但其中的关切与试探显而易见。

莫菲尔的脸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既有羞耻也有愤怒。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他……强迫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或是在对抗内心某种不该存在的情绪:

“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伽利厄后来似乎很珍视他?

但是伽利厄说爱他?

这些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滚,莫菲尔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间,微风拂过,就好像金色的丝线在细细颤抖,肤色冷白如同新雪,在柔光下几乎不似真实。

也正因此,那对碧绿眼眸中的迟疑和犹豫,显得格外突兀。

西索看着雄虫这副欲言又止,甚至隐隐在为伽利厄找借口的模样,表面依旧平静,但内心深处对伽利厄的愤怒急剧膨胀着。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满,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反问:

“阁下,难道您还要为离开这样一只伤害您、囚禁您的雌虫,而感到不安吗?”

“我没有,”莫菲尔像被踩到了尾巴,立刻否认,翡翠的眸子里闪烁着被戳中心事的慌乱,“我只是讨厌他!因为太讨厌了,所以才总会想起这个可恶的家伙。”

他不等西索再说什么,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一把抓过西索手中的电子名册,看也不看,指尖在上面飞快地划过,将列表上所有的约会申请一次性全部选中,点击了【同意】。

“从明天开始,”莫菲尔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赌气的语气宣布,“我要一个个去约会,挑选我的新雌君。”

什么伽利厄,什么阿尔法星,都见鬼去吧!

*

远处,巨大的采矿设施坍塌后的残骸如同史前巨兽的森白骨架,狰狞地刺破了暗沉的天幕。扬起的粉尘尚未完全沉降,给这片废墟罩上了一层死寂的薄纱。

废弃的矿石精炼厂内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机械结构投下森然的阴影。

伽利厄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的穿行其间,虫翼收敛在身后,边缘沾满了战斗留下的污渍和几处细微的破损。

深色的衣服有多处撕裂,肩颈处留下了一道深刻的伤痕,正汩汩地渗出血液,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他的目标贝罗恩,正倚靠在一个巨大的、停止运转的机械结构旁,昔日帝国上将的军服早已破烂不堪,呼吸粗重,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你……到底为什么执着于我?”

贝罗恩喘息着,眼神疲惫地锁定着步步逼近的伽利厄。

他没有回答,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收缩,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脚下踩过碎裂的金属零件,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激烈的搏斗再次爆发。

金属撞击声,虫翼划破空气的尖啸,以及肉体碰撞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伽利厄的力量和战斗方式充满了野性与高效,完全不同于帝国军雌的系统化格斗术。

最终他抓住一个破绽,虫翼如利刃般的格开贝罗恩的防御,另一只手狠狠扼住了对方的喉咙,将军雌重重地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呃……”

贝罗恩痛苦地挣扎着,眼中充满了不甘。

他俯视着雌虫,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要觊觎你不该想的东西。”

贝罗恩无法回应他的话语。

他收紧手指,看着对方因窒息而涨红的脸:

“你伤害了莫菲尔,让他蒙羞,让他难过。就凭这一点,你就该死。”

贝罗恩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一丝垂死的挣扎:

“你杀了我,不怕……帝国追究吗?!”

他发出一声嗤笑,笑声里充满了对帝国律法的不屑一顾。

“一个小小的、失了势还被流放的上将,”他俯身逼近,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对方濒死的惨状,“你以为帝国会为了你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弃子,与我为敌?”

话语如同最后的宣判。

不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虫翼尖端猛地刺出,精准且冷酷地终结了贝罗恩的生命。

一切重归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风穿过废墟的声音。

他松开力道,任由那具身体软倒在地。

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他面无表情地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上擦拭着,猩红的颜色格外刺眼。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钝痛。

也是在放松下来的瞬间,他想起什么,从破损的衣服内侧掏出了自己的光脑。

屏幕一片漆黑,边缘有明显的裂痕,是在之前追踪和战斗的混乱中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尝试按动光脑,却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彻底损坏了,无法联系到任何虫子,也无法接收到任何信息。

他盯着那片黑屏,蹙起硬挺的眉骨。

随手将报废的光脑塞回口袋后,他仰起头颅,目光似乎望向了无尽遥远的星空深处。

——莫菲尔此刻在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趁着他离开基地逃回帝国,回到熟悉的奢华环境里,会不会早就把他抛到脑后了?

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想起过他?

虫翼垂在身侧,翼尖拖曳在血污中,破损处滴落的黏液与尘土混合在一起。

他喘息着,汗水顺着喉结的滚动没入领口,胸口剧烈的起伏牵动伤口,渗出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冷却。

沉默片刻,他甩了甩头,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独自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墟。

*

暮色为天空披上一层柔和的纱幔,飞行器无声地滑停在餐厅入口。

莫菲尔今日选择了一套剪裁精良的香槟色礼服,外套的缎面领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礼服内搭一件纯白丝质衬衫,纽扣是小巧的白金配色,腰间系着一条与礼服同色系的腰带,银质带扣上刻着简约的纹样。

金色的头发打理整洁,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在额前。

他垂下眼眸,将脑中某个挥之不去的雌虫强行压下后,才优雅地步入餐厅。

奥里克斯早已在预定的靠窗位置等候。

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蓝色军礼服,肩章上的将星彰显着他作为皇家舰艇设计院副院长的身份。

见到莫菲尔,他立刻起身,动作流畅标准又不失绅士风度,声音温和悦耳:

“莫菲尔阁下,很荣幸您能赴约。”

莫菲尔扬起一抹微笑,令雌虫的眼神一亮。

他微微欠身,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捧花束双手递上。

那是一束精心搭配的白玫瑰与洋桔梗,纯白的玫瑰象征纯洁的爱慕,淡紫色的洋桔梗则平添了几分优雅与神秘,用墨绿色的哑光包装纸包裹,系着深蓝色丝带。

莫菲尔的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伸手接过:

“谢谢你,奥里克斯,花很漂亮。”

虽然奥里克斯比不上曾经的贝罗恩赫赫有名,但年未过百岁,就已任职皇家舰艇设计院的副院长,以后绝对还有晋升的空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比起曾经的贝罗恩,奥里克斯更加懂得情趣,也比伽利厄那只虫子温和有礼。

再次想到那个名字时,他的动作一滞,垂下了纤长卷翘的睫毛。

指尖触碰娇嫩的花瓣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又窜了出来。

伽利厄那个混蛋,甚至从来没想过要正经送他一束花。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极为复杂的情绪,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烦躁。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在和其他虫子约会的时候,还想着那个不知道死哪里去的伽利厄?

反正他已经彻底删掉了伽利厄的联系方式。

虽然昨天这只死虫子终于活过来了,想要再次添加他的好友,但他就当做没看见。

奥里克斯为他拉开座椅,又替他倒了一小杯香槟:

“请坐。”

他收敛思绪,优雅地落座。

“我在三年前就见过您,阁下。”奥里克斯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他感到冒犯,“那是在皇家夏季花园宴会上,当时您只是站在那里,远远一瞥,您的风采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一直到现在,我终于有幸能与您进一步接触。”

雌虫的话语真诚得体,他凝神听着,心情确实舒缓了不少。

至少眼前的雌虫懂得如何尊重和欣赏一位雄虫,而不是像某个偏远星系的军雌一样,只会用强迫和掠夺来表达扭曲的占有欲。

……甚至还是一个大骗子。

看着那花束,他忽然发现隐藏在玫瑰与洋桔梗之间,还有一张小巧精致的卡片。

他将那张纯白色的卡抽出来,只见右下角压印着一枚小小的金色军徽,是奥里克斯所属部门的标志。

卡片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道:【希望这束花,能让您想起帝国花园的清晨。】

这恰到好处的表露,彻底取悦了莫菲尔。

比起伽利厄那些直白到近乎粗暴的喜爱,这种细腻的心思显然更符合他的审美。

他抬起眼眸,翡翠色的眸子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唇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奥里克斯,你比我接触过的其他军雌,更懂得如何让我开心。”

这句赞扬是发自内心的。

至少在此时此地,奥里克斯的温文尔雅,成功地让他暂时将远在阿尔法星、音讯全无又冒出来扰他心绪的混蛋雌虫,抛在了脑后。

他决心要好好享受这个夜晚,享受被一位真正有教养的绅士雌虫追求的乐趣。

奥里克斯学识渊博,谈吐风趣,从最新的星际时尚潮流聊到贵族圈层的趣闻轶事,引得他频频展露笑颜,确实感到许久未有的放松与尽兴。

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当最后的甜点被撤下时,奥里克斯放下白色的餐巾,目光温和而期待地看向他:

“莫菲尔阁下,今晚能与您共度时光是我莫大的荣幸。不知道,我是否还能再见到您?”

莫菲尔心情正好,弯起翡翠般的眼眸,爽快地应允:

“当然可以,奥里克斯。你今晚让我很开心。”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不像某只野蛮的雌虫,只会惹他生气,让他心烦意乱。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抬手,习惯性地想去摩挲那枚象征着家族身份的尾戒,指尖却落了个空,只触到自己光洁的皮肤。

他的动作一顿,心头掠过一丝空落落的异样感。

但那枚戒指,是他自己决定留下的。

没关系,就当是丢了吧,他无所谓地想。

反正兰切里德家的工匠可以为他打造一枚完全一致的,甚至更精美的戒指。

晚餐结束后,奥里克斯送莫菲尔回家。

但他们没有立刻乘坐飞行器回去,而是选择在餐厅旁,在那条灯火阑珊又布满绿植的静谧小路上漫步。

夜风轻柔,带着植物的清香,气氛恰到好处。

走到一处爬满藤花的拱门下,奥里克斯停下脚步转身,神情变得格外郑重。

莫菲尔也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雌虫。

奥里克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清晰诚恳:

“莫菲尔阁下,请恕我冒昧。经过今晚的相处,我更加确信您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雄虫。我想以结婚为前提,郑重地向您提出下一次约会的请求,不知您……是否可以接受?”

莫菲尔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于对方如此直接的告白和迅速的进展。

然而他看着那张英俊脸庞上真诚的神情,感受着这份符合一切帝国贵族礼仪的、体面而认真的追求,张了张嘴,刚想给出回应——

“——他不接受。”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穿过了暗沉的夜空,穿过了喷泉的水汽,如同惊雷般的骤然响起,硬生生截断了莫菲尔尚未出口的话语。

这声音……?!

他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此刻他和奥里克斯正站在餐厅旁边的花园里,一座装饰性的喷泉正在哗啦啦地喷洒着水珠,在夜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隔着那层氤氲的水汽,在光影交错的树丛阴影下,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双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那是一双本应远在阿尔法星、绝无可能出现在帝国核心首都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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